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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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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2-03
Words:
2,82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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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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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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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

【全卢】遗传厄运

Notes:

abo设定,卢载宪视角,弟弟是全在庸。私设挺多。

Work Text:

我是不被祝福的出生的孩子。意思是,我的母亲其实并不希望我的到来,曾经动过打胎的念头。母亲对此并不讳言,倒是父亲,听我去问,怒气冲冲地大骂是谁编的瞎话。我说是母亲。他闭了嘴,脸色很难看。那天晚上他们果然吵了架。那阵子他们几乎天天拌嘴,为鸡毛蒜皮的破事,为一些当时的我还听不懂的政事。那时母亲刚走马上任,就大刀阔斧地与五共做切割。这般行径无异于踩着父亲上位,又把他一脚踢开。即使二人清楚,因为朝小野大的牵制,加之二人本就关系特殊,母亲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但失了权的父亲如同惊弓之鸟,种种小事不过是导火索。父亲一向嗓门很大,自以为压低了的声音,我在隔壁依然听得清楚。他质问母亲,怎么可以和孩子说这种话。母亲仍然是那种绵软的嗓音,每个音节发出来都漂浮在半空似的。实话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记忆里的母亲就是这样的。略高的音调、白皙的外貌、顺从的性格、弱势的性别,都是他的皮。那层皮下面是他刀子似的骨,庖丁一样拆解开父亲。于是父亲勃然大怒,话题又偏到批斗母亲对家庭、对他们的事业无情无义。我心知听不懂接下来的话,便轻手轻脚从他们房门口回到了我和弟弟的卧室。弟弟在一片沉稳的黑暗里睡得很实,我的离开和回来都没能惊动他分毫。

我曾怀疑,或者说潜意识里确信,他们是纯粹的政治婚姻。毕竟当时技术不发达,性别歧视也严重,母亲作为omega,单枪匹马是没法进入统治集团的。与alpha缔结关系是唯一的选择。对父亲来说,标记是把另一个人永远和自己绑上一条船的方式。双十二政变的成功便是证明,温文尔雅的母亲竟然将边境线驻军调回首尔支援政变。算算时间,我大概就是那场庆功宴的产物。母亲不愿要我的原因显而易见:蒸蒸日上的事业为何要被一个孩子牵住。但是父亲想把我留下。也许是为了牵制母亲。也许在那时,他就已经隐约地察觉到那是他们人生的转折点,今后他们之间牢不可破的联盟会不可避免地走向支离破碎。现在想来,如果没有我和弟弟,在omega普遍独立的二十一世纪,他们早就离婚了。

因此我一直很有自知之明,作为一个累赘,一个意外,一场政治婚姻的造物,我不必奢求太多,比如父母的爱。母亲确实也没有被我这个父母双全的拖油瓶拖了后腿,果断地把我扔给家里老人照顾,然后是弟弟。直到父亲任期已满,才把我们接回延禧洞。在姥姥家里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某天母亲突然来看望我们,说突然是因为母亲平常会定期来的,那次却没有提前告知,还拎着公文包就进来了,脚步很虚浮的样子。弟弟一直往我身后躲。我不知道弟弟为什么那样害怕母亲,明明母亲只会对我动手。在我最初产生记忆的两年里,母亲来的时候往往心情很差,有时会掐我作发泄。母亲的手很大,我担心他用力会把我的腿折断。大腿上留下一块块青紫,我很痛,但是没有想哭的感觉。反倒是母亲,每次都抱着我,一边道歉,一边哭得很凶。他总是把我和弟弟的脸捧在手心仔细端详,对着我们不同的面孔,克制不住地产生不同的表情。如果他恨给他带来痛苦的父亲,为什么不掐长得像父亲的弟弟,却要来虐待和他有着相同外貌的我呢。

那时精神疾病的研究还不深入,直到后来陪着宇元复查,医生问家里是否有人曾患抑郁症,我本想说没有,话到嘴边,余光里宇元看过来,那眼神让我想起了母亲。我几乎要打个寒颤。母亲那时的举动,不是和抑郁症很像吗?于是我问,会有什么影响吗?医生答,抑郁症患者的亲人大概率也会患病。我只能沉默。毕竟母亲已经瘫痪在床,口不能言,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宇元在椅子上缩成一团,他说那样会让他很有安全感。我也曾喜欢这样,在读高中以前。父亲的名声因为清算一跌千丈,连带着我被同学欺负。作为前总统和现总统的儿子,他们不敢对我动手,但从小习惯了读空气的我能敏锐地察觉到若有如无的孤立。那时候我回到家,就蜷缩进被窝里,膝盖碰着面颊,脊背拼命地佝偻起来,把自己团成个球,像重新回到母亲的子宫。有时会梦到我随着血液流出母亲的身体,赤红一片的视野里,面色被染上赤红的母亲表情无悲无喜,仿佛我不是他的孩子的遗体,而是空气,是水流,是一切可以被无视的东西。母亲无视我,正如父亲无视母亲的痛苦。于是我成了与痛苦相勾连的活体,我的成长伴随着母亲痛苦的累积,我是父亲对母亲犯下的罪的证明。母亲是替我受罪的上帝,即使他要抽出我的肋骨,我也该默不作声。这是当年忍受着淤青的疼痛时,我渐渐想明白的事情。现在,相同的预兆又出现在他们的孙子身上。宇元常年吸毒拖垮的身体,连脊椎都如刀削似的分明,从布料下突出来,像一把弯刀,挣扎着要割破束缚它的刀鞘。

那天我送了宇元回弟弟那儿去,弟弟见到我很高兴,我强撑着留下,一起吃了晚饭。弟弟和父亲很像,那样的大嗓门,那样的话多,不停给我夹菜。我吃了太多,喝了不少,头直发晕,恍惚间觉得我们成了年轻时的父亲和母亲,或者说,是平行世界里,远离了政治,自由恋爱的他们本应有的样子。我平时不会想这么多,因此意识到我喝醉了,该离开了。我借口放心不下父母,匆匆告辞。

回去以后,路过父亲屋里,发现他不在,护工见我回来,面色很为难的样子。于是我直接去找母亲,父亲果然就在他床边,老树根似的手紧紧掐着母亲的手,嘴里絮絮叨叨的,不知在说些什么。往常我会给他们留足空间,即使他们一个瘫痪在床,一个老年痴呆,我也想给他们保留最后的尊严。也许是那天喝醉了,也许是什么别的原因,鬼使神差地,我想听听不常来母亲屋里的父亲会说什么。我俯下身,装作给母亲掖被角,侧耳去听父亲微弱杂乱的声音。

那是我从被母亲当累赘虐待的幼年,到被同学孤立的童年,再到离开家出国留学,最后回到韩国从政,这样的一辈子里,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在那天以前,我一直以为父母是毫无情谊的政治婚姻,因此,我作为一个多余的、工具式的东西,被怎样对待都是合理的。他们当然要不爱,不然这一切该作何解呢?我的痛苦该作何解呢?

可我听见了。听见了他们陆军学校时期的亲密无间。听见了父亲的告白。听见了母亲支持政变的决心。听见了父亲一心与母亲生死与共,同达权力之巅的承诺。我绝望地听见了他们的爱。我为自己能够放下一切编造的完美的前提,在这晚被彻底地粉碎了。我的痛苦无解,它不会愈合,只会在他们曾拥有过的爱里溃烂成疮。

我失魂落魄地逃回卧室,一片黑暗里空无一人的恐怖,激起我久远的记忆。偷听父母吵架的那晚,我也是这样回了卧室。我看着熟睡的弟弟,却从弟弟与父亲极像的脸上看到了母亲。我缓缓地将双手放在他脖子上,收紧,再收紧。直到他面色青紫得可怕,像整张脸被掐出了淤痕,我如梦初醒地松开手,瘫坐在地。而弟弟仍睡得安稳,只是呼吸急促了些许。那一刻,我感受到母亲,不是在弟弟的脸上,而是在我的身体里。

宇元,你说我们都有罪。外人以为你疯了,家人骂你是叛徒,可我知道,现在更明白,你说的千真万确。那种罪甚至不能说起源于父亲和母亲,因为早在金载圭枪杀朴总统时,这一切就有了端倪。我们不能说整个青瓦台,或者整个大韩民族——抑或是更大胆些——全人类的血脉里都有着相同的罪。宇元,我们不能说,但我们就是知道了,于是我们就长久地生着灵魂的病。无法治愈的病。

我没有掐死弟弟,母亲也没有掐死我。我却恨他没有掐死我,导致我成了他,理解了他为什么虐待我。母亲想要掐死的不只是我,还有他自己。正如我想杀死的并不是弟弟,而是弟弟脸上的母亲和我。曾拥有过比从未拥有更可恨。我就是那座刻着这行字的行走的碑。母亲看着我,仿佛看着他们的爱的坟墓。

宇元百天的宴席上,弟弟问我为什么不生个孩子,明明现在技术很发达,omega不必再如从前那样过鬼门关。当时的我是怎样回答的?我说,有些东西,我希望能终止在我们这一代,不要带到二十一世纪。那时我和世纪末的人们一样,以为未来是光明的。

而现在,宇元就这样颓废地,堕落地,走进了一切都不会变好的新世纪,用佝偻的脊背宣告,我们的罪永不消逝,还将世世代代地遗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