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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忍】太陽的味道

Summary:

胡蝶忍戰後生存If,二人受大正時期「博物學」影響,踏上渡洋以增廣見聞的旅途。

Work Text:

1.

時間是我們無法跨越的長河。

我坐在廊台,手輕輕撫過我們走過無數遍的木地板。距離那不見天日的噩夢,那仍然不自覺地蠶食各人身心的一夜,眨眼之間已過去一年。

「好香的味道呢。」

「哼哼,這是櫻花與太陽的味道啊。」

我望着忍和葵在明媚下晾着白棉被。我視力已不如以往,但心靈感覺一日比一日來得清澈。內心的聲音正是她們為我建構的,沒有她們的呵護,我木納的人生可能……不,我可能早早就死了。

儘管我甚少再擲拋銅幣,我仍習慣把它放在口袋裏。香奈惠姐姐的羽織和髮飾早已無法修補,我把其象徵成前花柱為我們擋煞之舉。姐姐留下的物件也不多,這算是我的私心,想讓她不感寂寞,能與我們一同好好真切地活着,好好地活下去。

我摸了摸裙袋內的小硬幣,望着忍快樂地把小臉埋至白軟的敷布団中,葵嚷着「請別把妝容都蹭上去了!」而用力推開她來着。我不禁微微失笑,老實說,最近的我無比奇怪,以前的我總能分辨忍到底有否化妝,又是否素顏。然而不知從何時起,可能……可能是她終於能脱下那暗沉的隊服並穿上艷麗的衣裳起,我開始摸不透今日的姐姐到底有沒有為精緻的臉顏花上了更多的時間與心思,我實在不知道。

何解呢?可能因為忍一天比一天美,大概是這樣,這是我自己給自己的答案。

我走近正打鬧得高興的二人,棉被仍白白的,無比整潔,葵滑稽地攥住了姐姐浴衣衣領,仔細檢查了好幾秒才願意放過姐姐,又叫我陪她到別處周旋,別再幫倒忙了。

「好吧。」

忍開懷地應了下來,柔情的明目望向我,跟我説:

「香奈乎,我們繼續吧。」

.
.

「一樣,主語放在前面。」

「嗯。」

渡洋遠遊一事,絕非忍的天馬行空之想,自我們決定好好走遍世界以後,每日執起英文字典的日子也過了半年有多。我們每日學習的東西決不重覆,這是姐姐的厲害之處,我總想知道,忍聰明伶俐的腦袋到底是如何運行的,為何嬌小玲瓏的身軀,卻能蘊藏如此過人的智慧。

偶爾,我們會讀英文故事。姐姐天資聰敏,早已能好好讀完初中級的英文小說,雖然我正與六至八歲左右的兒童刊物一起徘徊不前,但倒也不太緊張。

除了介紹自己與日常基本對答,自學過程中我最自豪亦最期待的,就是希望有朝一天能向別人講出 —— “I am the younger sister.”

「香奈乎真機靈呢。」

當時忍沒好氣地誇了我,揉了揉我的頭頂,問到時候如果洋人只對她問個不停怎麼辦,我只好不好意思地回:

「那我站着,幫姐姐拿行李。」

又偶爾,葵和須美她們會過來聽我們講故事,姐姐會先道英文後講日文般,一句句向我們緩緩訴說劇情。在這方面,姐姐總是充滿巧思。如果對象是我一人,她多會執起會話用的工具書,或是有關花朵的,介紹我來自他國的康乃馨、玫瑰和向日葵,為我用嘴巴形容它們的芳香;如果對象是葵一行人,忍會興致勃勃地講童話故事,甚至是受歡迎的愛情故事。

我……我説不上喜歡此類書目,可能還未懂得如何好好投放感情,往往站在「愛情」的明鏡前我總是無法成功看到自己的倒影,沒有任何的映射。

但是,我並不討厭聽愛情故事,忍每次講此類書目的時候,耳朵總是紅紅的、指節粉粉的,呼吸短促而充滿小期待,聲音也較明亮輕快,甚至會因少許侷促而尷尬地看着我微笑。我喜歡,也想多看到這樣的、不用把自己躲藏起來的忍。

西方的愛情故事比我們的讀物來得直接,花會直接為愛人遞上而非只放在客廳裏的花瓶、手會大方牽上而不只並肩而行,吻會直接獻上而不用躲於角落。我們怕無禮會有得失的地方,看來異國都不太介懷。

還有……「我愛你」,忍首次道出「我愛你」,就是在幾個月前我不小心着涼感冒以後,她坐於我床邊,柔柔為我説着兒童故事的時候。

2.

從橫濱出港到美國中西部,全程約需十五到二十天;到達舊金山的話,大約為十二天整。

我手捏着船票,忍牽上了我交疊在膝上的兩手。抬目望着「太平洋航線」幾字,週遭開始交雜着不同的語言。

「我在這裏。」

「嗯,嗯。」

我笑着應了姐姐,她摸了摸我後頸,説我今天穿得很好看。我們甚少穿上整套洋裝,最為熟悉的只有以往隊服裏的白襯衣,熟悉得忍每早就算閉着眼都能把鈕扣扣得非常整齊。但為了不顯突兀,或者是某程度上的心情轉換,姐姐換上了好看的連身裙(論洋裝我覺得姐姐永遠穿得比我更為好看,儘管她並不同意),低調的深紫搭上了層層暗花,腳下是輕巧的深色短羊靴,顯得她更為知性。

我們排隊上船,忍生怕我再次走失一樣,緊緊牽着我手。我望着她些微發紅的耳根,知道姐姐總是在莫名可愛的位置上感到無措,就例如我們正站於好幾位快與宇髓先生那樣魁梧的洋人之間。

她揣摩着我手,小聲嘀咕着:

「香奈乎……你別再長高了。」

「好的。」

終局之戰以後我的身高仍長了些許,我立馬便答應了姐姐,儘管這種事情其實我也無法控制。

船艙內有密麻的間房,忍安排了二人間,樸面而來的濕木味並沒澆熄我們對旅途的期盼,房裏只有一小張簡陋的書桌,還有兩張單人上下鋪,梳洗地方位於房外的公共空間。

我們就這樣寄居於高速船內,而眾多空間之中,我最喜歡的地方就是上層甲板。

樓上只有幾條慘淡的鐵通,把我們幾百人的身體困於船子內裏。不過靈魂能看到一望無際的海洋與天空,就像我們長久渴望着的自由,像一種意志體現。

我躊躇着,最後仍是孩子氣地跟忍説了,説這片景色是鬼殺隊有份換來的,她笑着揉了揉我的臉,説我講得對。

甲板的風很大,使姐姐説話的時候總是下意識地捧着我的臉。有一瞬間,我像回到了小時候,因為習慣只用雙目觀察而忘了把雙耳打開,最後就會被忍姐姐搓着臉龐,叫我好好聽她講話。

差別在於現在的忍更漂亮了,而我卻看不太清。

她曾問我還是否能看清海空的差異,我説我看得到,事實是只看到了一半。她説海洋金光閃閃,我便點頭説是;她説今日的天空特別蔚藍,我才知悉原來自己一直盯着的海岸線,居然是天空來着。

後來我知道了,我喜歡的甲板,是有忍在我身旁的甲板,不然一切都沒意義了。就像我只看到了一半,那片我無法分清定義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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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入夜,浪濤便越發囂張,不按節奏又暴力地拍打着船身。早過了因海浪而懼怕的年紀,所以只令我有點不太習慣。情況就如姐姐首次陪我於林間穿梭躍跑,胃部總是帶着丁點不適。

姐姐點着油燈,睡前總會寫上一、兩頁的日記。近來的她偏愛自然史,總跟我訴說着想快點到埗,她想呼吸田野的空氣、田野的生命,盡情考察田野的曼妙。

我側躺於床上,放棄了為故事而繼續查閱字典,不然只會加劇剛漸好轉的暈眩。忍察覺了我的不妥,從我們的行李箱中拿出了兩顆檸檬硬糖。

她坐上我床,準確來講,是「我們的床」。踏入快第八天,正是大船終於接近火奴魯魯的時候,上鋪便多了小床蝨住進了我們的空間。對此其實我不太高興,可能因為我只是個普通的日本人,對不請自來甚至打擾我姐姐休息的訪客仍抱有抗拒之心。

但我的姐姐很大方,她跟船務先生通知了一聲,把床塾帶走以後便沒再追究。可能因為她是世上獨一無二的蟲柱,所以對無害的小生命並無多餘的抱怨。

薄薄的吊帶睡裙披在她身,襯得姐姐晶瑩剔透。坦白説,我喜歡忍再次穿上舒適衣服的模樣,戰後不算上昏迷的日子,姐姐有三兩個月都不希望我為她擦背淨身,可就算我們不再是隊士,她依然是我的姐姐,我也仍舊想當她的繼子,這是我不用擲幣便能立馬摸清道明的想法。

眼前的她有着好幾道漂亮的疤痕,像商店街後巷店中的一顆未打磨的小寶石,只有我留意到。

忍餵我吃糖,叮囑我小心嗆到,我便聽她所言坐了起來,好好含吮着她餵我的酸甜。

「好吃嗎?」

「嗯,好吃。」

她又摸摸我散下了髮絲的頭頂,我總覺得,在忍眼中我似乎永遠也沒有長大。

她抱着我問我感覺如何,我説好一點了,但無法看故事了,眼睛有點乾澀,還暈乎乎的。待糖果在我口裏融化得乾淨,她便向我遞水,又接過我手中的兒童刊物,名叫《青蛙王子與公主》,一個只望標題便能猜個一二的普通故事。但是,我默默期待了起來,忍環上我的頸項,陪我半躺於少許擠迫的單人床上。

我們靠在品質普通的白枕頭上,我慢慢地往她露出的肩膀和手臂靠攏,慢吞吞的,有點怕姐姐不喜歡這樣的接觸。

橙黃的油燈一搖一搖,姐姐温柔的聲浪在我耳旁悠然響起。忍讀得很好,很流暢,與我時常要暫停下來重查字典的表現大相逕庭。但我沒感到絲毫的氣餒,我喜歡聰敏的她,喜歡她慷慨無私地為我朗讀出無聊的故事,邊教我生字。

讀完以後,她滅了燈,我總向她嚷着不好意思,因為我甚麼都沒為姐姐做過,卻又同時有點貪婪地享受着她對我的體貼。

我環抱着她,再過幾天,這樣的夜晚便會迎來終結。明明我們的旅程還未展開,我卻莫名地感到不捨。

她揉着我的耳朵,又問我感覺如何。

「好好……」

「姐姐,會擠嗎?」

我向牆身一挪,她偏偏跟着我往床內側靠近。她埋到我的肩窩處,臉蛋肉可愛地停泊於我鎖骨旁,悶悶地説了聲:

「晚安,太陽味的香奈乎。」

3.

下船以後,汽笛長鳴。我們坐了橫貫大陸的列車,歷時三日的鐵馬,從奧克蘭到達芝加哥並計劃向堪薩斯州等地前進。舟車勞頓對我們而言並不辛苦,相反,時間成功讓我們名為「期待」的種子好好在血管裏植了根,茁壯地發了芽。

左右擺弄着大大的地圖,找到了歡迎亞洲臉孔居住的小旅館。我們對潔淨且不過分軟熟的床板感到滿意,在華人臉孔的老闆友善又熱情的介紹下,我跟姐姐放下兩個重重的皮革箱,洗淨了身,再次着好了裝,便打算前往附近的市集逛逛。

忍帶了我去一家庭餐廳,她説這是一家成功從一戰存活下來的温馨小空間。我研究着又紅又黃的醬料,上面有許多我仍未讀懂的洋文。手指黏糊糊的,姐姐拿起手巾替我擦了擦,又繼續為我介紹這裏特別多肉的漢堡和厚切炸成的薯條。

我們吃了果凍,草莓味道的,我卻嘗不到丁點的草莓味,比較像燒焦了的塑膠。它被放在了剔透的小玻璃皿上,我問姐姐,它是淡粉色的嗎?忍回答説,它是粉紅色的,和我的左瞳相近。它一晃一晃,樣子十分無辜,卻又帶點可愛的笨拙,令我不太想把它劃破,吞至腹中。

忍按捺不住般伸手摸了摸我的嘴角,我從充滿淡淡刮痕的小湯匙裏望到了自己,紅得像身旁那些紅白相間的正方形瓷磚。

「不好吃的話就給我吧,小傻瓜。」

後來,我們在旅館附近碰到了一隻小貓,我又問姐姐,牠白毛上點綴的,到底是黃是褐呢?可惜姐姐原來距離我很遠,我回頭一望,她笑得開朗,向我喊着叫我慢慢駐紮吧,全然不用管她。

我低下了頭,讓小貓舔我的食指指尖。她蹭我的掌心,不斷用小勾舔弄着我的左手虎口,我漸漸輕笑起來,用右手托上了牠柔軟的小肚皮,成功把牠抱到了懷裏。姐姐,美國的小貓相比於人,似乎更喜歡蕃茄醬。

4.

拋下忍不管是有代價的(雖然我總回頭看她,但小貓一直在我懷裏,她便不願過來),接下來的每晚,她都要我彌補般緊抱着我入眠,今日也不例外。

西式的白扇窗簾把朝陽切碎,一片片打落在我們身上,我動了動身體,忍便開始在我懷裏呢喃,問我要去哪裏。

我説已經早上了,聲音放得很輕、很輕。

她埋在我胸襟裏,又講着糊話。後遺症放大了身體的疲乏,讓姐姐變得更難起床、更嗜睡,但我們終究沒有事情要趕,所以……我眨了眨眼睛算了算,我已放任她這樣賴床賴了快要半年。

她靠在我左臂彎,我動了動手指,緩緩的……慢吞吞地一下一下撫弄着她微涼的耳廓。

「香奈乎……在想失禮的事情,對不對。」

「欸?」

忍左右蹭蹬起我的衣服,嘀咕着我把她當成了別的動物了,是不是這樣。我……無言以對,姐姐像小貓,我喜歡這樣的她,可她並不喜歡。

我生硬地停止了拇指的揮動,她的呼吸也漸回平穩。姐姐仍閉着眼,伸手把我手指放回了她小耳朵上。

「你抱小貓……都不是這樣。」

我頓了頓,便嘗試把她抱得更緊,像要把她揉至我心裏面般,把我的小貓好好緊抱着。她滿意地在我耳邊嘆息,道了聲「早安,太陽味的香奈乎」,便再次睡了過去。

我學姐姐哄我睡覺般撫弄着她的小耳朵,放空了自己。最近我終於摸透了忍所講的「太陽味」到底是甚麼意思,我猜,那是忍藏了一層「有點想家了」而道出的形容詞,但這並不代表她想回去,只是我的味道,大概能讓她想起蝶屋敷而已。

我抱着她,床頭桌上方疊起了整齊薄外套,令我不禁又揚起微笑。

睡在船上的房間實在細小,我們便沒把自衛工具直接拿出。直至前幾日入住旅館,臨睡前我們都不約而同地拿出了各自箱底裏的薄衣裳,我們相視而笑,知道裏面都包着偷運上船的小匕首。

這是我們,不,我想,這是前鬼殺隊各人的壞習慣了。

幻想正抱着那白褐色的小貓,我與姐姐一同回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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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我們徒步到了堪薩斯州的某個小鎮,在尋覓到新旅館前,碰巧遇上了沿近的跳蚤市場。忍雙眼發着亮光,快步快步地湊到一攤賣二手書本的店前,彎腰仔細端詳着有關植物學的百科全書。捧了捧手上的兩箱行李,為了不阻礙行人,我向忍告知一聲後便站到後方的街道邊,等姐姐盡情探索自己的美好世界。

一位穿大衣、戴着黑扁帽,比我高出一個頭顱的男士停站在我身旁,抽起了深色的煙斗。

我抬目望了一眼,想起姐姐剛當上蟲柱的時候也曾收過類似的贈禮,儘管姐姐沒有這樣的習慣,信物還是好好放在了客廳櫃子。隨時間推移,櫃子有了更多不同的小物,那都是忍曾救過的命。

驟然,那位男子拿出了掌心大的紙本,寫了兩句,再遞向了我。

我警覺起來,左手放下了行李箱,摸了摸袖裏的銅幣,執起了小刀柄。

“Japanese?”

我望着剛好認識的單字,點了點頭。中年男子露出了慈祥的微笑,就在那修飾整齊的白鬍子下。他望向忍,指了指姐姐那邊的方向,寫下:

“She is a beautiful woman.”

我總是忘記”woman”是單數還是眾數,但我看到”is”以後,知道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我笑着接過紙筆,寫下了”I am the younger sister.”

男人笑得開懷,我望着他從喉頭哼出了幾段不成文的音節,不知他從哪裏得知並且猜對了我的國籍,但我還是……決定放下戒心,給予他應有的尊重。

他又透過筆談,問我們喜不喜歡花朵,指了指二手書攤旁的花店,我扯着僵硬的脖子又點了點頭,其實,我不太能望清那邊的五顏六色,男士見我應了下來,便隨之寫下:

“I know a beautiful place.”

我默念着,他拿出自己口袋中的小地圖,皺巴巴的紙上有許多紅圓圈,我認得幾處的名字,盡是些港口城市與商業景點。

回程其間,我提着忍買下的幾本圖鑑與英文小説,並空出了一手牽着她。姐姐的步伐輕盈歡快,知她對我手中正提着的戰利品感到甚是滿意。

忍反覆問我:「真的沒有別的東西想買嗎?香奈乎。」

我搖了搖頭,心思全飄到了自己裙袋裏的地圖上,我今日的戰利品,是一個未揭曉的紅圓圈。

5.

男子圈上的地點距離旅館大概只有一里路,對於這片廣闊連綿之地、甚至對我們而言,都稱不上遠。

抵達中西部後的白晝更長,陽光也辛辣,似乎耗盡了我懷中小貓的精力,但我自己卻全然沒了睡覺的心思。他圈上的是一大段陸地,除了我們的住址、前段的住宅區與一家小教堂以外,附近再也沒有別的地標。

我想起那位先生,那被煤煙味附着的衣領、青藍……或者是灰色的眼眸中沒絲毫隱瞞的姿態,所以我決定相信他。

我動了動身子,實在想一探究竟,也不知每逢夜晚便想出去打轉的陋習從哪習得,但我確實想知道他説的漂亮地點到底有多「漂亮」。

我想帶姐姐去,讓她能盡情探究她想追尋的事。

忍卻緊緊箝制着我腰部,不讓我抽身。

「去哪……」

「洗手間。」

我摸摸她的小臉,姐姐輕哼幾聲,還是沒放我走。最後我鼓起勇氣,吻了吻她的額頭。

「姐姐,我很快回來。」

「……」

我又摸了摸她的碎髮,小貓們都這樣的……吻一吻額頭便安靜下來。

我穿起外套,回頭望了望熟睡的忍,小刀刃收在了胸襟暗袋處。最後……我還是推開洗手間門,洗把臉便作罷了,我答應過姐姐,不能再自己到處亂跑。

待我鑽回那軟熟得像奇怪草莓果凍的床鋪,姐姐便沿着我體温攀了過來。

「冷嗎?」

她哼哼搖頭,叫我別再去洗手間了……我又默默點頭,儘管我沒法控制這種事情。

我覺得熱熱的,不肯定是否因為姐姐天真的童言,我抱着睡得安穩的忍,蓋好了被子。

「晚安,太陽味的忍姐姐。」

6.

「好了嗎?香奈乎。」

忍今天穿了漂亮的白洋裙。

我……默默看了許久,其實有隱約察覺到,就在忍穿上睡衣或襯衣的時候,但我從未試過如此直觀地感受到姐姐與白色是那麼的般配。

當然,在我眼中的白色早已不如記憶中的那樣,多了層灰濛濛的薄霧,但正因如此,我只能更集中地、偷偷摸摸地望着姐姐精心打扮後的模樣。白哲的後頸,貼合的剪裁,倒三角的領口露出了少許鎖骨,裙擺處添了薄花蕾絲,與這綠油油的小鎮更為相襯。

也正因為這樣,我不捨得忍弄得髒兮兮的……所以吃過早餐然後沿溪澗小路慢走時,我總嚷着要站近水流的一邊。

「好、好了!」

我們終於步近了男士畫下的圓圈,我……我也終於知道他説的「漂亮」到底為何物了,我必須,我必須帶忍去看看。

「弄髒也沒關係的,再洗就是。」

「有關係的。」

我牽着她,再走一次剛探路過來才發現的小溪碎石。她穿着好看的涼鞋,我於心不忍,最後背起了姐姐,快快過了溪流和小山坡。

「快放我下來啦……」

姐姐一直重複着,但礙於眼前凹凸不平的路面,我便沒太理會,直至她咬了我耳朵一口,我才慌忙把她放下。

「抱,抱歉。」

「嗯……」

她害羞地撥弄着裙擺,我彎腰替她撥去腳眼上的濕泥,姐姐似乎……不太喜歡我主動照顧她,羞得連雙膝都紅通通的。

我挺直腰桿,忍先一步察覺到我的猶豫,主動牽回我手。

「謝謝你,香奈乎。」

她故作鎮定地説,我撫上少許濕潤的耳廓,支支吾吾地回答:「嗯,快到了,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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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密麻的大榕樹後,我們迎來了一片田野 —— 一片向日葵花田。

忍沒再動作,直直望着眼前的景象,而我則默默看着她。良久,她緩緩牽着我走前,我向右移了移,不捨得踩到姐姐可愛的影子。

我……不懂浪漫,只見過商業向的花田,人們努力榨取種子油的品種。所以當我看到這片四下無人、野生、朝氣蓬勃的壯觀花海時,我只想看到忍姐姐,想知道她會否喜歡這裏,又會不會可能感到失望。

走近以後,不是一畦畦的、部分甚至需仰視而望的金黃花海一瞬便把我們包裹。平原之下佈滿了雲朵的影子,忍輕輕伸手摸上了其中一株,學習向日葵的臉,望向了東邊。

我們對視,她慢慢把我拉近,快樂地抱着我。

「香奈乎怎麼知道這裏的?」

她撫上我側臉,笑得很燦爛。我眼神遊移不定,不敢跟姐姐説我與陌生人搭了話。

「很,很漂亮的花。」

我囁喏地説,忍抵上我的額,金黃色的花牆因為我眼神的聚焦而忽隱忽現的,姐姐卻無比清晰。

「嗯,謝謝你。」

「很漂亮。」

我望着更漂亮的紫色,裏面有朵朵燦爛的向日葵。忍沉吟不語,眼睛亮亮地盯着我看。

我聞到清爽的泥土氣息,還有姐姐沉穩的香氣,在我懷裏交織。

她拉了拉我的衣袖,我知道……我猜我知道姐姐想要甚麼。於是,襯着陽光鑽進了我們的空間,我便學着姐姐講過的故事,準備向她訴說自己的感受,向她表達我對她的,我的……就是……

「I, I love,我 ——」

忍噗哧一笑,我又臨陣退縮不前……最後姐姐仰起了好看的頸項,我碰到她的鼻尖,再碰上她的嘴唇。

我為姐姐送上幾個笨拙的輕吻,像小鳥一樣去觸碰她,吻她柔軟的嘴唇,但我怕自己做得不好。

「姐姐,如果討厭,請……」

她主動吻我嘴巴,蹭我的嘴唇……姐姐的唇瓣很柔軟,比奇怪果凍還要軟糯,很可愛。

「我愛你,香奈乎。」

我無措地點頭,她抿着笑容,把我一舉向前拉 ——

「姐姐!衣服,會弄髒的。」

她躺到萬株花朵之下,花莖在我眼邊叢生。我伏在她身上,被忍輕輕揪住了衣領。我把兩手托上姐姐的背部,不想她的白裙染上泥色。

「我愛你,香奈乎。」

她用力地吻我,我便嘗試回吻,牙齒不小心拂過了她的下唇。她吮吻我,我覺得我像條不懂禮儀的狗……但姐姐似乎很高興,很滿足。

我不敢親手遞花……但這裏有成千上萬株,我盼望能因而彌補我的膽怯;我嘗試牽上她手,姐姐卻只顧吻我,我又只好作罷;但我嘗試大方地與她接吻,我笨拙的嘴巴只有這個用途了……

會喜歡嗎?就算我做得不好,我也希望忍能喜歡我……

「香奈乎……是白色的。」

「和太陽一樣。」

我不捨得離開姐姐的嘴唇,紅嘟嘟的小嘴巴,我已很久很久沒見過這麼鮮艷的紅色了……我不斷貼合上她的柔軟,不想離開,一刻也不願離開。

「姐姐……」

我很高興,姐姐看到的太陽 ——

「我的太陽,也是,白色的。」

我吻我的太陽,每輕吻一回,她便回以我越發可愛的輕笑。

但是呢,但是,忍姐姐,我不是白色的。我用拇指拂去她的淚花,卻又不斷湧出她的眼簾,我只好低頭吻掉,把太陽花味的點點薄淚吻去。

姐姐……矇上白色的是你的眼淚,不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