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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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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2-04
Words:
24,194
Chapters:
1/1
Comments: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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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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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9

【奖励】假如李沛恩暗恋的江衡有白月光

Summary:

酸甜口~一发完

纯爱纯爱纯爱!nc单独发——一个月不许碰我

Notes:

此章2.4w字左右,已完结!纯爱纯爱纯爱!!!

Work Text:

李沛恩承认,过去的28年里,他是一个对待感情不算特别认真的人。他拥有着极端的矛盾,他愿意在一无所有的时候奔赴最诚挚的爱,却又认为在客观事实上,乌托邦一样的爱情是不存在的。
他看透了自己,他对爱偏执,又放任自己被爱抛弃。
人总会在一瞬间,一把火烧了心中的所有执念。
这一瞬间,李沛恩本来以为会来的特别晚,但这一年,工作的不顺、家人的反对、梦想的崩裂,让他已经不能自持,他几乎没有喘气的机会,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梦魇缠身,更糟糕的是身体竟也跟他作对,他因为气胸做了个不大不小的手术,但这竟成为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在社交平台上一消失就是半年,回头看,发现自己早已没了从前的自负与从容。
但很突然的,江衡出现了。江衡是现在的公司给他安排的麦麸搭档,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笑眯眯的介绍自己叫“ocean”,李沛恩感觉自己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笑容,带着松弛的舒展,阳光又随性,李沛恩还记得,那时是日落,江衡的笑溺在晚霞里,像风裹着糖。
李沛恩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个颜控,他很满意江衡的脸,这些年他男男女女都有接触过,没有哪一个的外形是比得上江衡的,反正正好在他的审美点上,他也省的再去担心公司安排个不合意的。
但身处低谷的人,看谁都像救赎。
江衡应该不是只对自己好,李沛恩觉得,他就像冬天的太阳,暖烘烘的,他会随时随地关心自己的状态,随时随地逗自己笑,接纳自己的所有负面情绪。但他又好像对所有人都这样,中央空调一样见着每个人都是笑盈盈的。
他们24年六月认识的,李沛恩身处解约纠纷,巨大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当时的江衡充其量算个无关紧要的同事吧,李沛恩觉得自己没必要把负能量带到工作中影响到不相关的人,所以每天都强打着精神,有时还要靠微量的抗抑郁药,但久而久之,药物的副作用让他总是白天困倦晚上精神,他只能加用安眠药来保证应有的睡眠。
这样的状态让李沛恩越来越无法负荷,他只能着急地紧抓着救命稻草,有一次大半夜拉着就江衡去吃夜宵的时候还被江衡调侃:“沛恩你好像小猫,好黏人,你以前也这样吗?”
李沛恩记得自己当时摇头否认了,他从来都是一个主体性极强的人,他一向认为自己的抗压能力挺强的,但在江衡这里,他的内核变得无比脆弱。
江衡都这样问了,李沛恩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影响到人家的私生活了,也对,谁会愿意天天和一个不爱笑、总是吐苦水的人待在一起,那天李沛恩回去想了一晚上,觉得自己像个要糖的孩子一直追着江衡跑。
好不体面。
在这之后的一个月,江衡发现李沛恩总躲着自己,每次工作结束后一溜烟就没影,兔子一样遁走了,他回家的时候也只能看到李沛恩紧闭的卧室门。这个时候的他们已经要着手准备开始录制团综了,虽然制作量不大,但眼看着李沛恩好不容易有点好转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江衡还是有些着急了。
李沛恩记得有一个晚上自己做了特别恐怖的梦,他以为自己醒了,但一睁眼,爸爸妈妈、恩师、前公司老板、前经纪人都围在床边,他吓了一跳,努力看清了他们的脸,才发现他们根本没有五官,全是扭曲的面部,张牙舞爪地要带走他。
他挣扎、哭喊、求救,可是没有人应,近乎绝望的时候,他却听见了江衡的声音,江衡的声音由远及近,一声一声闷雷一样,他猛地睁眼,才发现床边只有江衡一人,对方双手抓着他的肩,表情上,是李沛恩从没见过的焦灼。
李沛恩这才知道,又是梦魇。
梦往往反映的是人最害怕的东西。
李沛恩只是愣了一秒便猛地缩进了江衡的怀里,双臂死死环着他,江衡只感觉自己胸前一块布料逐渐湿润了,他顿住了——李沛恩在无声地哭泣,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酸疼得没话说,堵得人眼眶发涩。
他揉了揉李沛恩的头发,又轻轻拍打着他的脊背,他仿佛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这样充当安慰。
好半天,怀里人的抽噎渐停,抬起脸低低道:“有点饿了。”眼尾泛着红,睫毛挂着未干的泪珠,鼻尖也湿漉漉的,整个人蔫蔫地,看得人心尖发疼。
江衡放轻了呼吸,应着:“嗯,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昏暗的灯光下,江衡的轮廓隐在柔光里,唇角是浅淡笑意,目光温沉似浸了暖水。李沛只是静静抬眼望着江衡,对方的温柔浸在朦胧里,让他再也移不开眼。
李沛恩终于知道,他的身上出现了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朝暮往复,25年的七月,是他们的剧开播的日子,满打满算,李沛恩暗恋江衡也快一年了。
2025.8.24,这天的上海日色温和,云卷如絮,暖意裹着风漫过来,即使天已渐暗,凉意也丝毫未加。
睡衣局后江衡李沛恩回了家,刚打开门,一条咖色的小狗乱七八糟地跑到了门口迎接,短短的尾巴晃个不停——他叫乐乐,是江衡李沛恩一起养的小狗,一只老实巴交窝窝囊囊的小泰迪。
李沛恩轻轻笑了一声,将手中装满食材的购物袋递给了江衡,便俯身抱起了乐乐,一人一狗就这样一起蜷在了沙发上。江衡拎着袋子走过来,眼神在李沛恩头上乱糟糟的卷毛上乱转:“今天吃什么?”语气却温柔得不像话。
李沛恩顺了顺乐乐的狗毛,神色是真的在认真思考:“排骨吧,糖醋的,谢谢江大厨。”他弯了弯眉眼,吩咐得心安理得,“再炒个小青菜?”
江衡点了点头,到底还是没忍住,伸手在李沛恩的脑袋上揉了两下,指腹蹭过乱乱的卷毛,软软的,像是陷进蓬松里,揉着云絮。李沛恩平时可在乎他的发型了,老说“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可乱”,江衡老早就想薅一薅李沛恩的头毛了,今天正逢他玩游戏乱了发型,可谓是绝佳时机。
明明夜晚已经没这么热了,李沛恩双颊却有些红红的,他顺势朝着江衡的手拱了拱,很乖。
察觉到了李沛恩的顺从,江衡微微一愣,表情有些不自然地收回了手,拎着袋子转身去了厨房。
一直看着江衡的身影消失在了厨房门口,李沛恩才默默回过头打开了电视机,电视里播放着《蓝色情人节》,很早的一部美国文艺爱情片,女主正一遍一遍强调着自己已经不爱她的丈夫了,李沛恩盯着屏幕,神色也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饭后,李沛恩有些发饭晕,但又不想早睡,提着两瓶酒就进了江衡的卧室,江衡正在给乐乐剪指甲,小乐乐乖的要命,一边舒服得蜷在江爸爸怀里,一边睁着提溜圆的眼睛目光追随着李爸爸。
李沛恩揉了一把乐乐的脑袋: “ocean,来微醺一下。”
鼻间是浴后的清冽皂香混着水汽,江衡抬眼——李沛恩穿着薄薄的宽大黑色长袖,领口露出一点白色,是他常穿的老头背心,整个人裹在衣服里,干净又软。江衡收回目光,边“好好好”地应着,一边剪完了乐乐的最后一个指甲就任由他自己玩去了。
也不问李沛恩原因,江衡开了一瓶酒和李沛恩碰了碰就饮了一大口,他酒量其实一般,喜欢慢品,等他酒下了肚后,才发现李沛恩手里的酒已经少了一半。
先于脑袋的反应,江衡的手已经伸了上去拿走了酒瓶:“慢点喝。”李沛恩只是咧着嘴笑,倾身夺过酒瓶,神情不是很在意地开着玩笑:“江老师,我真的伤心了,银行亲属卡真的不能开吗?”
今天的直播有个游戏叫做“yes or no ”,李沛恩本来不是很想玩这个游戏,他和江衡的关系他难以定义,他怕工作人员又出一些刁钻的问题。
一年了,他甚至不清楚江衡真正的性向是什么,他私生活很干净。虽然江衡对他很好很好,但江衡这个人对谁都好,他和别人唯一的区别可能是,自己是江衡的麦麸搭子,高频率的身体接触让他觉得他们之间应该是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暧昧。但只是他觉得,不知道江衡怎么想。
今晚游戏时的各种搂抱贴贴都让李沛恩心跳如雷,只是直播时周遭声音太大,他的心思再一次藏匿。
“当然可以开啊,如果李老师特别要求的话。”江衡的语气和平时并无二致。
李沛恩瘫在榻榻米上:“ocean,如果暗恋一个人,你真的会坚持十年吗?”一年都让他觉得焦躁不安。
江衡滞了一瞬,抿了一口酒慢悠悠问:“怎么又问一遍?当然会啊,遇到心动的人很难,遵从自己内心就好,能不放弃就不放弃。”
与直播时的回答没什么区别。
见李沛恩表情上不满意自己的回答,江衡嗔道:“哎呀,都说了问这个我害羞啦。”
江衡的抗拒摆在了明面上,李沛恩心中叹气,却依旧不依不饶:“那你觉得我们现在属于一无所有吗?”
“我们……”
江衡的手机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手机屏幕,来电是一串号码,没有备注,但这个号码李沛恩早已烂熟于心,每次只要是这个号码,江衡不论在做什么,都会立刻接起,每次也不主动和那头的人说话,只是“嗯嗯”地应着。
江衡眼神示意了一下李沛恩,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李沛恩没有偷听别人电话的习惯,他的位置靠近江衡卧室门边,刚好可以看到阳台的位置。江衡背对着他,宽肩窄腰的线条藏在光影里。
李沛恩只能见他懒懒靠在栏杆上,时不时点一下头,却又很突然的,江衡好似猛地僵了一瞬,随即跟那头说了一句话,便挂掉了电话。
“是谁啊?”李沛恩问。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我们接着聊。”江衡没看他,直觉告诉李沛恩,这绝不是什么不重要的人。
江衡不想说,李沛恩也不想追着问,他晃了晃空酒瓶:“不早了,明天还要上课工作呢,晚安ocean。”
回到自己的房间,李沛恩根本无心睡眠,他太想知道那串号码是谁了。这个人在江衡心里举足轻重,每次短短一句电话就可以左右江衡的情绪。李沛恩心里闷闷的,他掏出手机点开江衡的朋友圈,里面依旧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李沛恩挫败地盯着手机屏幕,“ocean”静静地躺在他和江衡的对话框上,怎么看怎么刺眼,他干脆删掉了自己名字上的两个“e”,这下顺眼多了,sky和ocean怎么看都般配。
一直到两天后,李沛恩才终于亲眼见到了这串号码的主人。
那天,李沛恩江衡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老板说要聚餐,李沛恩倒是没什么,只是看江衡面露难色,他一问才知道江衡有个朋友今天落地上海,他本来计划去接机。
李沛恩睁着懵懵的大眼睛:“没事儿啊,ocean,你去就行了,我跟他们说一声,你朋友也人生地不熟的。”
最后江衡晚了半个小时,还是来聚餐了,身后跟着一个女生,留着柔顺的黑长直,鹅蛋脸,笑起来颊边两个浅浅的梨涡。她热情地跟老板和同事们打着招呼,直到那双纤细白皙的手伸到自己面前时,李沛恩才慢慢地反应过来。
“你好,叫我小覃就好了,我是许伟健的大学同学。”
大学同学……现在还有联系……
李沛恩缓缓伸手与她交握,眼神微滞像断了线的帧。
女孩子坐到了江衡的右边,江衡的左边坐着老板,李沛恩只能坐在了小覃的旁边,屁股沾了椅子后他的目光都没什么焦距,只是听见小覃的声音直在耳畔。
“真是不好意思,太打扰了,我才回国,所以不太熟悉就让老许来接,没想到打乱了你们的计划。”
大家都说没关系,只是李沛恩一直没说话,在座位上吃着手里的蛋挞,小兔子宕机的时候看起来一卡一卡的,江衡似乎注意到了李沛恩的不对劲,探头叫李沛恩的名字,三声后李沛恩才听见。
“沛恩,怎么了?不舒服吗?”虽然李沛恩的病情都好得差不多了,但江衡的包包里还是备了李沛恩的常用药,在他这里李沛恩的身体永远是第一位的。
李沛恩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就自顾自扒拉盘子里的牛排。小覃的眼神在两人之间乱转,忽而笑了:“我在网上常常刷到你俩,好甜啊!”她胳膊肘撞了撞江衡的手臂,“可以啊老许,上好的白菜被你拱了啊。”
所有人都知道是开玩笑,连江衡都只是笑笑:“是啊,和沛恩老师搭档我很荣幸。”
李沛恩嘴里慢慢磨着难嚼的肉,都说大大方方是友情,江衡从来都是坦坦荡荡的。
“沛恩老师好i 啊。”见沛恩一直闷闷吃着,小覃又开始活跃气氛,“我给你们讲老许在大学时候的光辉事迹,可好笑了!”一桌的人齐声附和,大家都乐意在吃饭的时候听八卦,江衡小声地让她留点面子没阻止,李沛恩也在一旁微微竖了竖耳朵。
“老许在大学时候就很帅了,我们专业每次开大会的时候,他又高又帅的可吸睛了,当时我们都调侃这可是门面啊!”小覃的头发有点长,说话间隙到处找着皮筋,最后从江衡的手里摸出来了一个,她把头发绑上接着说,“给他递情书的也多,结果有一天法学的一个男生在表白墙上大肆宣示主权,’英专的许伟健是我的!我要从现在开始追他!谁都不准抢!‘,哈哈哈哈我们都快乐死了,后来那个男生还真的缠了老许半年多,老许当时不太会拒绝人,就让我假扮他的女朋友这才把那个男生拒绝了。”
“哈哈哈哈哈想不到江老师男女通吃啊。”老板和同事在一旁也笑个不停,“ocean,当时追你的男生很多吗?”
“也没有啦,也就一两个。”江衡看见老板拿起手机开始录视频,也就没再多说了。但小覃不敏感:“确实没多少,大多数还是女孩子,因为自从案例发生后老许就在贴吧上义正严辞的证明了自己只喜欢女的这件事,后续就没什么男同胞来骚扰啦!”
小覃又让江衡给她夹很远的水煮肉片,江衡换了公筷将肉夹进她碗里。
小覃嚼着肉嘟囔:“我是没想到啊老许你居然会下海,你不是一直都反感男的……”
“阿覃!”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有可能是担心老板录像,江衡厉声打断了她。
小覃委屈地看他一眼,江衡又柔声道:“菜该凉了,快吃吧。”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李沛恩整个人在角落绷得紧紧的,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只能看见冷硬的下颌线,连发梢垂着沉郁。
老板应该是想收集素材发微博,于是手机对准了李沛恩:“沛恩~江老师讨不讨厌男的,你最有发言权了……”
“刺喇——”
老板话还没说完,李沛恩却猛地起身,椅腿擦过地面刺耳一响。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江衡。
“不……不好意思,我有点困了,我先回去了,大家吃好喝好啊……”声线轻颤,尾音发飘,江衡皱眉,这很不对劲。
小兔子拿了外套就想逃,大眼睛掩在刘海的阴影里。
“沛恩,我跟你一起……”江衡马上起身。
“不用!”
李沛恩安慰自己,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儿,江衡不喜欢男的很正常,正常人的取向都是这样,其实没什么可难过的,只是他内核太不稳了,他需要时间消化。李沛恩努力抬起头跟江衡对视:“ocean,你陪老同学就好了,我没什么事儿,就是累了,然后刚刚有点积食。”
随后,李沛恩跟老板同事道别后便离开了。
但江衡后来回想,他永远都忘不了那时那刻李沛恩的眼睛——
桃花眼敛了往日清明,眼尾泛红发颤,眸光沉郁裹着涩意。
这是一双任何人看了都会难过的眼睛。
负面情绪来得很快,每当这个时候,李沛恩的身体就会产生一种逃避机制,就像他24年情绪最不好的时候,总是嗜睡。江衡回来的时候,李沛恩早就窝在被窝里睡着了,他打开房门只能看见几根呆毛露在外面。
刚想默默关上房门离开,床上的人却微微翻了个身,被子盖得歪歪的,整个脊背都露在了空气中。
江衡垂首无奈叹了口气,悄声上前帮李沛恩掖被子,先是掀开将手臂放了进去,紧接着轻轻向上扯了扯,再实实地压进脖颈处。一系列动作做完后,江衡又检查了一下李沛恩的脚有没有在被子里面,发现好好盖着,才慢悠悠将视线移到李沛恩脸上。
却发现李沛恩两只大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望着自己。
江衡吓得整个人一抖,和李沛恩大眼瞪小眼地静了半瞬,随即低低笑起来,李沛恩表情懵懵的,却掺了几分郁气,眼皮耷拉着,好像生闷气的垂耳兔。
江衡觉得可爱,不由放轻了声音:“醒啦……”上手搓了搓李沛恩的呆毛。
李沛恩不想说话,翻了个身背对着江衡,脑袋缩进了被窝里,这下一根呆毛也看不见了。
“怎么啦……沛恩……”江衡刚想一屁股坐在床边,却听见被窝里的人闷闷的声音传来:“穿着外裤别上来。”
江衡忙弹起来,默默回自己卧室换了睡裤,再进来的时候李沛恩已经坐起来对着自己手机屏幕戳戳点点着,下颌抿得紧实,眉峰浅蹙藏着凝重。
“在看什么啊李老师?”一年了,江衡清楚的知道李沛恩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睡觉,每次李沛恩不会说发生了什么,但就喜欢黏着他,只是这次却没有。
李沛恩没说话,把手机递、与其说递,不如说是扔到了江衡手里,江衡垂眼一看,屏幕上是小覃和李沛恩的聊天界面,是小覃主动加的李沛恩的好友,打招呼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
【李老师好,我是陆覃,今天吃饭的时候我是不是说错话啦,看你状态不是很好,如果是的话我跟你道个歉啦~(拜托)(拜托)】
李沛恩的回复是一个【没事没事】的兔子表情包。
江衡竟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内心竟有一种诡异的心虚感,直觉告诉他现在不适合打哈哈,周遭静得发沉,李沛恩半句未言,江衡只看见他喉结滚了又滚,嘴唇颤动了好半天,像是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他静静等着,大概半分钟后,才听见李沛恩说:“我刚刚看了下她的朋友圈,她……是你的女朋友吗?你好像每条都有点赞评论……”李沛恩像是觉得这样说不妥当,“不是说你不能点赞评论啊,我就是有点好奇你们的关系,没别的……没别的意思……”
没料到李沛恩好奇这个,江衡微微思考了一下:“不是,不是女朋友。”
李沛恩瞳孔亮了亮,却又逐渐暗了下去,陈述道:“但你对她真好。”
“我对你不好吗?”见他吃味,江衡颇为受用,“沛恩呐~吃醋啦?”
江衡笑得蔫坏,李沛恩知道他又在开玩笑了,他总是这样,接受他们之间的一切暧昧、一切超过友情的关心,到头来又会轻飘飘的化作玩笑,让他的心一次又一次的在渴望和翻篇中横跳。
李沛恩不想这样了,小覃的出现让他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危机感,从前他在江衡身边看不见别人,他可以不捅破窗户纸,但现在不一样了,江衡会为了那个女孩子找服务员要头绳,会给她夹菜,会随时随地接她的电话,会温柔地哄她吃饭,会对她甜甜的笑……这些,一切的一切,李沛恩本来以为江衡只会对自己做。
不行,李沛恩暗暗想,江衡只能是他的。
明知没意义,却无法不执着的事物,谁都会有这样的存在。
对李沛恩而言,是江衡,是他的太阳,他的甜腻,是他夏日里的烟火,是吹起来燥热的风。
李沛恩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是无尽的眷念:“江衡。”他看着江衡的眼睛,对方瞬间敛了笑意,神色上似乎是对他这样正经的疑惑。
“江衡,我追你好不好?”
话音落定,李沛恩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没法再开口说一句话,也不敢看江衡,只剩呼吸轻得发颤,沉默闷堵在两人之间,窗户开着,晚风掠过时带了点涩。
“为什么?”江衡太明白李沛恩每个表情代表什么了,李沛恩此时此刻说的话认真到不能再认真了,他丝毫不怀疑,所以他感觉心跳撞得胸腔都发疼,连带着耳尖也发烫。
李沛恩对他而言,是教他表演的老师,是给予他陪伴的朋友,是他的第一个搭档,江衡尊敬他、欣赏他、心疼他,但他唯独没想过真正的和李沛恩成为恋人,他不敢想,就像陆覃说的,他确实是个直的,他接受把麦麸当作工作,但和一个男人谈恋爱,是他这28年绝不可能有想法的事情。
心里波澜被理智死死按捺。他望着李沛恩,眉峰轻蹙。
“我喜欢你,江衡,我追你好不好?”这次李沛恩的声音有些抖,甚至有些迫切,因为江衡的表情不算惊喜,反而凝重,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又郑重地问了一次。
他有着自己的秩序,如果江衡拒绝了他……拒绝了他的话,他不会纠缠的,
窗外淅淅沥沥传来雨声,晚风裹着湿闷的空气溜进了卧室,潮气扑在脸上,空气都浸着滞涩。
“沛恩,我不是gay。”
果然。
被判了死刑。
在这之后,李沛恩只感觉眼前有点模糊,他只能看到江衡起了身,缓缓走到窗边关上了窗户,然后江衡走到卧室门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地传入自己的耳朵:“早点睡,沛恩,明天还要工作。”
直到卧室门关上了,李沛恩才动了动自己已经僵掉的脖子,窗外由于雨水的骤落,沉得发灰。
沉默里痛意慢慢漫上来,李沛恩浑然未觉眼底早已涩意翻涌,抬手揉眉时触到脸颊湿意,无声砸落在了衣襟上,晕开浅痕。
他有些茫然,连喉间都发紧。
二人之间温度的骤降让所有的工作人员,甚至同事和老板都摸不着头脑。这几天,李沛恩和江衡在镜头前依旧表现得跟之前并无二致,但只要没了镜头,除了一些必须要说话的时刻,两人几乎不怎么搭话。
很快的,时间来到了8.31.,这是他们的第八次直播,由于临近开学,这次的主题是校园,四个人都需要穿着校服。
李沛恩已经好几天没和江衡一起同进同出了,公司分别给两对搭档分配了车,但今天车被江衡开走了,他就自己打了车过来,结果到得最早,他在化妆室待了一刻钟才等到同事,而江衡几乎是临近开播才姗姗来迟。
身后还跟着陆覃。
李沛恩心脏有些闷闷的,索性垂着头逃避着,却又被化妆师捏着下颌重新抬起:“沛恩老师,看镜子,不然我怎么化啊。”李沛恩只能乖巧的任凭化妆师涂涂抹抹。
“江衡老师,你来的最晚,快去换好衣服,沛恩老师快化完了,你坐这儿来。”
江衡远远的应了一声。
陆覃一个人无所事事,索性坐到江衡一会儿要坐的位置旁边等他,而现在李沛恩还正在这个位置上做头发。
陆覃自来熟得很,随时随地都像个散发着热气的小太阳:“李老师,我觉得你都不用妆发,悄悄告诉你,我有个闺蜜特别吃你这样的,他说你特别带劲儿。”
“哦,是男闺蜜,我听说李老师一直男女不忌,不知道我这个朋友有没有这个荣幸?”
李沛恩诧异,他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刻大肆宣扬过自己的性向,除了父母和最亲近的几个朋友,知道他真实性向的人少之又少,他勾了勾唇角,皮笑肉不笑:“你从哪儿听说的?”
“昨天你们老板跟我说的啊。”
妈的。
李沛恩暗骂,他的两个老板应该早就调查过他,这俩人一向都喜欢惹事挖坑,嘴里没个把门的。
“我暂时没有需要,抱歉啊。”李沛恩礼貌地拒绝了陆覃,陆覃嘟了嘟嘴,似乎觉得惋惜,掏出手机翻出自己男闺蜜的照片给李沛恩看:“别一杆子打死嘛,我朋友很帅的,个高,185,平时爱健身,肌肉也很漂亮,还是个医生,就在上海仁和医院骨科,最近都准备出国深……”
“陆小姐,”李沛恩听得脑仁疼,瞟了一眼屏幕便移开了目光,“那就更没有必要了,我不谈异地。”
陆覃眸中亮意暗了大半,她叹了口气:“好吧……”转头见江衡从衣帽间出来,她又重新扬起笑脸打趣:“哇塞老许,这简直弥补了我没见过你穿校服的遗憾啊!”
李沛恩妆发刚刚做完,闻言不由得转头看江衡——他没穿外套,校服体恤穿得利落,身形挺拔,能很好的撑得起简单校服,眉眼干净清爽,冲着陆覃笑的时候唇角带点随性,痞气和少年感撞得刚好。
李沛恩看得出神,谁料江衡突然看过来,目光猝然相撞,二人眼底皆是猝不及防的怔忡。
李沛恩迅速回了头,起身给江衡让座,出了化妆间。
江衡坐下来,座位上还留着李沛恩的余温,空气里也还徘徊者李沛恩的味道,是他常用的那一款香,隐衫之欲,又欲又奶,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刚刚你们在聊什么?”为了让自己的好奇心显得不那么明显,江衡尽量保持着语气的平稳,划拉着手机,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没聊什么啦。”陆覃觉得不值一提,“你和李老师吵架了吗,怎么感觉你们之间怪怪的?”
化妆师在后面耳朵竖得高高的,内心狂吼,陆小姐!你是我的神!我也好想知道我的CP到底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意见有些不统一。”江衡显然不想聊,回得笼统。
“江老师,刚刚陆小姐给沛恩老师介绍帅哥来着。”化妆师阴测测暗戳戳地插一句,“我刚瞄了一眼,还挺帅的。”
见江衡突然像盯着鬼一样看着自己,陆覃咽了咽口水:“不是……就是魏老师嘛,你知道他单了蛮久一直没看上的,上次他在网上刷到了沛恩,觉得完全是他的菜,然后又知道这是你的搭档你又是个直的,他才来问我有没有机会认识一下……”
闻言江衡脑子一片混沌,无意识地抠着转椅把手,连指节都泛白,胸口起伏得厉害,他冷了脸,嘴里却说着一些跟自身想法完全相悖的话:“他确实单身。”
见江衡周身冷气压翻涌,陆覃不确定地问:“真的?”见江衡不说话,她便自顾自地拿出手机,“其实我也觉得他俩挺配的,刚好魏老师今天白班,干脆让他直接过来,看了真人才知道有没有想法嘛。”
三下五除二发了消息,那边回复得很快。
“魏老师说可以,老许你们安心工作就好,直播结束我再介绍他们认识。”
“要不说我在当红娘这方面还挺有天赋呢,想当年我可是凑了……”
……
后来,陆覃的话萦绕在耳边,但江衡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周遭是各式各样的噪音,搅得他心乱如麻,闷火全憋在喉头。
当天直播结束后,江衡被骂了两万层楼。说他舞鬼船,一点都不照顾搭档,不会卖腐就别下海了。
确实,就算二人再怎么演、再想掩盖闹僵了的事实,也逃不过粉丝们的CP脑。
他们的氛围确实不对劲,江衡整场直播凭着肌肉记忆走完了流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一直魂不守舍,连李沛恩好几次跟自己说话都没听到,因为这个粉丝们又多扇了他几千层。
自从知道陆覃要给李沛恩介绍对象,他就一直很担心,那个男的知道李沛恩喜欢吃甜食喜欢喝小甜水吗,能给他天天买阿萨姆吗?李沛恩喜欢吉他射箭滑冰乒乓球篮球,他能陪他玩吗,医生的话很忙吧?他喜欢吃辣但又不太能吃辣,玩游戏的时候又菜又爱玩,他都不知道,怎么能照顾得好李沛恩?
那个男的一定就是看李沛恩又可爱又帅才起了歹心!
江衡越想越气,身旁的老板一直在训他,让他下次好好麦巴拉巴拉,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远处的魏责正在和李沛恩聊天,男人一袭黑色风衣,带了个无框的眼镜,笑起来温文尔雅,稍微比李沛恩高一点,此时他的手正无缝隙地揽在李沛恩肩膀上,由于李沛恩背对着自己江衡看不到他的表情。
烦躁在眼底兜着,江衡伸长了脑袋也听不见二人在说什么,好看的脸笼着一层化不开的焦虑。
忽而魏责揽着李沛恩就欲往外走,江衡心里一紧,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吓了一旁的陆覃一跳:“咋了老许?”
江衡摆摆手,嗫嚅:“没什么……没什么……”
这天晚上李沛恩将近凌晨一点了还没回家,江衡的卧室没开灯,他沉默地坐在床边盯着亮白的手机屏幕,整张脸沉得发黑。
手机屏幕上是陆覃发来的李沛恩的照片,听陆覃说,李沛恩去了魏责私人开的酒吧,魏责清了场,只留下了些许好友,也包括陆覃。照片里的李沛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领带松松垮垮地歪戴着,衬衫松到了第二颗纽扣,锁骨线条优美性感,再往下,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饱满流畅的胸肌线条。此时的他正在众人的起哄下饮着一杯调酒,他嘴太小,酒水顺着下颌线洇湿了白衬衫的领口。
照片的下一条消息是陆覃发来的点评:“你搭档真TM辣!”
空气沉得发闷,手机屏幕亮着微弱光,映着江衡紧绷的脸部线条,而后一点一点暗下去,只剩满室沉寂。
无光的卧室里,江衡宛如一尊雕塑,目光落向虚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沛恩酒量其实很不错,而且仅仅是低度数的调酒,对他来说完全没什么感觉。
他一脸无奈地看着微醺到开始话多的魏责,真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明明酒量这么差却要开酒吧。
“沛恩~我其实好早之前就喜欢你了,能见到你真好……”魏责说着说着直往李沛恩身上靠,却被李沛恩无情地推开了,他有点委屈,顺势抓着李沛恩推拒自己的手,暧昧地蹭了蹭,“沛恩宝贝,你好性感,我能追你吗?”
呃。
好恶心。
李沛恩腹诽。
面无表情地坐得离远了些。
陆覃有点尴尬,她不知道魏责喝醉了是这么个流氓德性,所以一直向李沛恩投去歉意的眼神,李沛恩安慰她说没事。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抢着给他当狗的人多了去了,他可没时间也没精力给每一条狗当主人。
“李老师,你要是想回去了的话随时跟我说,我帮你叫个车,今天算我的责任,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陆小姐,本来也是我心情不好想出来喝两杯的。”李沛恩笑笑,眉眼皆柔、如沐春阳。
午夜的酒吧里,暧昧的灯光淌过每一个角落。调酒师摇晃着银亮的摇酒壶,冰块撞击的脆响混着爵士乐的萨克斯声漫开来。与四周的低笑、搭讪声、舞动声混在一起,像被揉在一起的丝绒,柔软又带着点微醺的热。
又是两杯下去,魏责直接昏死在了座位上,李沛恩也兴致缺缺,准备走人,但还是担心陆覃一个女孩子比较危险,谁料陆覃指了指远处的一个皮夹克男生,说没关系,那是她的男朋友。
陆覃有……男朋友?
很奇怪的,李沛恩的心情诡异的转了晴,他点了点头,拿着外套离开了卡座。
却在路过吧台时,被一个看起来20出头的小男生拦住了去路,对方比自己高一点,昏暗的灯光下李沛恩依稀辨别出男孩子留着一头卷毛。
“沛恩老师。”
并且对方清楚地认得自己是谁。
“能跟你喝一杯吗?”男孩子的声音清清亮亮的,很有朝气。
李沛恩摇了摇头:“不了,祝你玩得开心。”
见李沛恩着急离开,男孩子有点着急了,猛地拦在李沛恩跟前,李沛恩差点撞他怀里。
耳边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带进来一阵晚风,风铃叮当作响,把街上的霓虹也卷进了这方小小的、醉意朦胧的天地里。
“那……那能加个联系方式吗,我很喜欢你。”
正值酒吧放着舒缓音乐,男孩子的声音又急又大,几乎是一瞬间,除了醉晕的,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了他们的方向。
李沛恩一滞,倒不是因为这么多陌生人投射过来的视线,他机械般地扭头,映入眼底的是江衡满是错愕,印着浓沉怒意的脸。
顷刻,李沛恩就感觉自己被大力一扯,撞得他头晕眼花,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被江衡稳稳揽在怀里。他抬头,目光所及是江衡戴着黑色口罩的侧脸,高挺精致的鼻梁旁是冷冽沉郁的眼睛。
四周瞬间静了下来,陆覃意识到不对劲,急忙跑过来。
“老许,怎么来得这么快?”大概是十分钟前,江衡给她发消息要了酒吧的地址,她寻思着是江衡无聊了想一起玩,但仔细一看,江衡本来应该好好藏着的外套标签暴露在空气中,晚上做好的妆发也变得乱糟糟的。
这喝个酒……也不必这么急吧。
但看到江衡死死扣在李沛恩肩膀上的手时,陆覃风中凌乱,突然感觉自己道心破碎了,江衡这些天的奇怪表现好像一下就解释得通了。他今天开着宾利接了自己之后明明可以顺路去公司直播,但他却硬要开回家去绕一圈,原来是回去接搭档去了,最后发现搭档自己走了还生了一路闷气呢,冷着脸可吓人了。
这个口是心非的人……明明就很喜欢李沛恩啊。
“沛恩喝醉了,我先带他走了。”江衡硬邦邦地说,裹着警告的不善眼神却没离开过那个卷毛小男生一秒。
“喝醉?!”陆覃更凌乱了,这是什么史诗级笑话,这么说吧,可能这整个场子里,没有人比李沛恩更清醒了,“沛恩老师没醉啊……”话还没说完,只见李沛恩刚才还笔直的身形猛地软了下去,斜斜地靠在江衡的身上,脑袋还在江衡的肩头蹭了蹭,陆覃石化当场,她怀疑李沛恩在撒娇,但她没有证据。
有够无语。
当她没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江衡就这样搂着李沛恩走了,留卷毛小男生一脸遗憾:“陆姐,我没听说过沛恩有男朋友啊,这男的谁啊?戴个口罩这么装……”陆覃微微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有些事情她也才看明白呢……
打开车门,江衡轻轻地把李沛恩放进副驾,怀中人呼吸匀缓,碎发垂落贴着鬓角,漂亮的桃花眼半睁半阖,瞳仁雾似的迷离,呼吸之间全是酒气,江衡闻着都觉得有些醉意。
他骨架小,蜷在座椅里反倒添了几分倦懒易碎。
江衡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眼里已全是柔意,不由得伸手轻软拨开眼前人扎眼睛的额发,桃花眼在醉意里漂亮勾人,江衡温柔地抚了抚李沛恩的下眼睑,这里是他最喜欢的,李沛恩的眼睛就像藏着烟波蓝的海,深洋一般。
也就是刚刚在床边静默的那几分钟里,他才醒悟,他其实早就在这双眼睛中找到了归宿,在弧光中、在缱绻里,每一个自昼都在沉溺。
他喜欢李沛恩、爱李沛恩是事实。
他为自己的逃避向神明请罪,求神没收他的胆怯,祷温柔庇佑,他愿意以最诚挚的爱迎接这轰轰烈烈。
如果不是靠着自己专业的出神入化的演技,李沛恩这个时候简直快从副驾上弹起来了,江衡的指腹一直在他脸上作乱,这对他来说太超过了,他简直快演不下去。
这分明……就不是不喜欢他的样子啊。
但不知江衡狗脑袋里突然想起什么,手微微一顿,在李沛恩的视线里他皱着一张脸狠狠拢了拢自己的衬衫,然后默默把衬衫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李沛恩:“……?”
也不管李沛恩能不能听到,江衡啰啰嗦嗦:“以后不许穿这种暴露的衣服来喝酒听到没,不对,以后你要是喝酒必须叫上我,你看看今天我要是来晚一步你就被别人拐跑了,酒量又不好,每次沾酒就醉,还敢来这样的地方喝酒……”
说着说着江衡还冷哼一声,调高了车内的暖气:“刚刚那个小屁孩儿,毛都没长齐还敢泡你……还有你!干嘛离他这么近,难道你真的喜欢那种小白脸吗?……你不是说喜欢我的吗?”
江衡在喋喋不休,但李沛恩仿佛都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敲得他胸腔都疼。
装醉确实是他的惯用伎俩,醉了就可以跟江衡搂搂贴贴,肆无忌惮地享受着他的温柔和宠溺,李沛恩乐此不疲,并且沉溺其中。但他从来没见过江衡这样为了他……吃醋的样子,李沛恩久经情场,他太明白江衡对他不会是全无感觉的。
可这又算什么呢?他和江衡除了单纯的搭档关系外什么都不是,江衡这样管他,又是凭什么。
两人回了家,停好车后,江衡绕到副驾一把把李沛恩捞出来。
“好轻啊,你平时多吃点饭吧。”唠唠叨叨婆婆妈妈。
揽在腰间的手紧紧贴着,掌心的热度顺着衬衫传至肌肤上,很舒服安心的感觉。江衡一年四季体温都偏高,手脚总是暖暖的,李沛恩却由于之前身体不好总是冰凉的,每次碰到都刺得江衡一激灵,后来江衡不知道从哪里看的,天天给李沛恩生姜煮水泡脚,但李沛恩确实体质堪忧,刚泡完的时候暖暖和和的,但擦干上床半小时就又会凉回去。
李沛恩不由得脑袋埋进江衡颈间,眉眼敛着,温顺又缱绻。江衡没什么反应,只是垂眸看了看怀中人发顶,感受着暖软的呼吸蹭过皮肤,半楼半抱地将人带回了家放到了沙发上,又取出一条偏薄的毛毯给人搭在了身上。
结果刚起身要去做醒酒汤,却被沙发上的人一下子抓住了手腕。
江衡愣了一下回了头,李沛恩陷在沙发里,微微抬着下颌,眼尾轻挑向上望你,睫毛一颤一颤,上目线勾着慵懒,漫不经心却勾人。
江衡感觉自己心脏都空了一拍。
“ocean……别走……”小猫一样唤自己,这副样子,应该只有自己看过吧,江衡心想。
顺势坐在了李沛恩身边:“怎么了?我的沛恩……”“我的”二字激得李沛恩心脏一抖,他突然有点委屈,慢慢悠悠从沙发上磨蹭起来,朝江衡挪了挪,轻轻将脸放到了江衡的肩上,这个姿势,江衡只需要轻轻一搂,便可以将整个人圈在怀里。
“为什么拒绝我……”耳边传来难过的呢喃,软得像浸了水,“拒绝我了,又要管着我……”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那点哭腔裹着委屈,轻轻蹭过江衡的耳畔。
“你是我什么人……跟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管我……”一声声质问敲击着江衡的心房,低哑又软糯。
是他的错,他让李沛恩难过了,明明他是最不应该让李沛恩伤心的那个人。
“对不起……”江衡闻着李沛恩呼吸间的酒气,觉得自己也有些醉了,“等你清醒了,我们再说好不好……”他低头,唇瓣轻轻贴了贴怀中人的发丝,长臂轻轻一伸,把人带进自己怀里,暮色漫进落地窗,温柔漫成了河。
显然,这样极轻的小动作李沛恩根本没有感受到,虽然是装的,但此刻悲伤绝顶,他仿佛真的头脑不清晰了:“不好……一点都不好……”他整个人完全坐在了江衡的腿上,“ocean……我好难过啊,我也不想一直缠着你,所以我今天有在努力,我想试试换一个人会怎么样,所以我答应了魏责……”
抚摸着脊背的手猛地顿住,大手逐渐向上温柔地捏了捏李沛恩的后颈,李沛恩只听见耳边传来江衡分不清喜怒的声音:“你答应了什么?”
酒的后劲有些上来了,李沛恩低低地笑着:“他问我明天要不要跟他吃饭,我答应了啊,”他抬起脸看着江衡,“不止呢,还加上了几个帅哥,我试着接触接触,我不会一直烦你……呃!”后颈的手突然大力,捏得李沛恩吃痛,他挣扎着,怒视着江衡,对方的眼神却毫无波澜。
“还加了几个?”江衡皮笑肉不笑,“谁?”
“不认识啊,都说了试试。”李沛恩终于挣脱开了后颈的束缚。
“试什么试?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你就试,试出病怎么办???”江衡感觉自己被沈文琅传染了,他不是想这样说的,他就是担心李沛恩的安全,那些人不三不四全都是见色起意,他就是不想让李沛恩去找别人。
但最后的话却像闷雷般轰然炸在耳畔,瞬间砸得李沛恩胸口发闷,带着沉甸甸的钝痛,他瞬间清醒,不可置信地看着江衡,下一秒炸毛般从江衡身上又急又快地翻身下来。
江衡知道自己说错话,猛地拉住要逃的兔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李沛恩猛地转身,素来温润的眉眼沉得发黑,连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沉滞,“是,我就是喜欢乱搞,我明天就和魏责出去开房,所以你放一万个心,从今以后,除了必要的营业,我不会缠着你的。”李沛恩的眼带着水汽,他丝毫没看江衡愈来愈发黑的脸,“江衡……虽然我们从没开始,但我还是想说,不必勉强了……”
“李全霖!”江衡神色沉凝如冰,面无表情的脸上不见丝毫波澜,语气里的愠怒让人发怵,“你再说一遍?”发颤的声线带着不可置信。
“我再说一遍又怎样……嘶!”李沛恩话音还未落,江衡一把抓着他的领带把人带到自己跟前,李沛恩感觉后脖子都差点断了,反应过来时,抬眼便全是江衡阴鸷的脸。
“你可以试试。”江衡的眼底带着几分挑衅的酸意,以及警告的意味。
从认识到现在,李沛恩好像从没见过江衡生气成这样,江衡最气最气的时候好像都只是冷着脸不说话,他私下其实淡淡的虽然没有营业时那么活泼,但也算是个好脾气,还带点幽默风趣,人格魅力毋庸置疑。
李沛恩被震得说不出话,心底虽有些惧意,但还是梗着脖子:“试试就试试。”
二人都被气到沉默,一道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是陆覃打来的,江衡暗骂一声放开了李沛恩,接起的时候语气里的冷意都没调节过来:“阿覃,怎么了。”听到是陆覃,李沛恩若无其事靠在墙上摩挲着自己的嘴唇,又开始试图撕嘴皮。
对面不是陆覃,是酒吧的经理:“不好意思啊先生,陆小姐突然肚子疼我们已经送急诊了,联系不到她的爱人,所以拿了她的手机,看通话记录最多就打给了您,您有时间去一趟仁和医院吗,哦,我们已经有人跟着去了,但确实不能替陆小姐签字……”
“我知道了。”
陆覃那个男朋友就没什么时候靠得住,但陆覃自己喜欢得不得了。
“我出去一趟。”江衡拿了外套就要走,见李沛恩靠着墙只看着他不说话,眼神里好像在等他解释着什么,但江衡余怒未消,深深看了他一眼说:“既然没醉,就早点休息。”
李沛恩垂头自讽地笑着。
江衡看出来了,那以后装醉的可能性也没有了。
随着大门“砰”地紧闭,暖黄的客厅里,灯光很暗,一缕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瘦的光带。
李沛恩靠着冰冷的墙壁,头微微垂着,额前碎发遮住大半眉眼,银白的月光映出唇边一抹极淡的自嘲,转瞬即逝,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雕塑般地立了半分钟后,他才慢悠悠地进了自己的卧室。
这下彻底结束了……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李沛恩根本不可能去跟魏责约会,但他们第二天都很闲,除了晚上有个录制密室的工作外没什么事情,闷在家里又处处是江衡的痕迹,李沛额心里不得劲,吃了午饭后打算自己去看个电影。
简单收拾了下……其实也不算收拾,李沛恩的衣服只有黑白灰,他觉得这样简单好搭配又不会出错,随便套了几件戴上一个黑色的棒球帽就出门了。
他钟爱文艺爱情片,有一部分原因是这样的片子可以好好琢磨表演,之前也总爱拉着江衡一起看。电影有点虐,看完出来后李沛恩决定喝点甜的,找了家星巴克点了杯咸芝士红茶拿铁,又找了个人不多的角落待着,密室录制时间是晚上十点,还有整整五个小时,李沛恩咬着吸管,无所事事地刷着手机。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一缕极轻极细的啜泣声,猝不及防钻进了李沛恩的耳朵,戴着耳机都能隐隐约约听到。
李沛恩蹙眉,心道又是哪个黑心渣男给人小妹妹弄哭了,抬眼才发现离他一窗之隔的栏杆旁,那是陆覃,背对着李沛恩的是江衡,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半袖,宽肩挺拔,这道背影就算化成灰李沛恩也认识。
陆覃哭得伤心,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李沛恩。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惜。李沛恩没有听见昨晚电话里说了什么,只知道江衡接了陆覃的电话就立马赶过去了。
看不清帽檐下的眼睛,李沛恩靠在墙边,默默听着。
“我真的准备放弃了老许……呜呜呜……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当年……我就不该一意孤行……”陆覃哭得伤心,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这次谢谢你在医院陪我。”
江衡递给她一张纸,又将另一只手上提着的一袋药递给她:“没什么,小事而已,你准备跟黎好分手了?”
陆覃点了点头,接过药,深深地看了江衡一眼:“老许,我当年就应该答应你的追求,比起黎好,你简直强多了……”表情有点不甘。
“矮子里面拔将军?”李沛恩听见江衡低低地笑了一声,有点宠溺的味道。
“才不是,我要是跟你在一起,一定比现在幸福多了,怎么,我现在没机会了是吗?”
“阿覃,你知道的,我是一直都喜欢你……”
李沛恩默默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高,漏音也不管。
沉默地陷在皮质座椅里,李沛恩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早已凉透的咖啡杯,指节泛白。雕塑般一动不动,唯有胸腔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有呼吸,心脏处密密麻麻传来的痛缠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连周遭的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大约两分钟后,座位上早已没了李沛恩的身影。
密室录制快开始了,老板通知大家要提前一个小时到,九点钟,大家都已经来到现场准备着,却唯独不见李沛恩。
又等了十分钟,江衡坐不住了,李沛恩是从来不会迟到的,他到处问人李沛恩到了吗,人在哪,结果大家都说没见到李老师。
其实是因为太难过了,李沛恩急需要找个地方梳理,他不太像江衡那样可以很快的处理自己的情绪。但由于不喜欢迟到,他就在密室旁的一个公共卫生间的马桶上坐着,方便随时去工作。
但人算不如天算,汹涌的负面情绪像潮水般涌上来时,胃里突然拧成一团,尖锐的痛感顺着小腹往上窜,搅得人直冒冷汗。
李沛恩只能跪坐在地,手肘撑在马桶上,弯着腰按住肚子,似乎这样才能好受一点,一阵一阵的绞痛裹着恶心感翻涌,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喉头都泛着酸。他想打120,但眼前的视线开始发花,手抖到拿不稳手机。
他只能静静等待着,等待着疼痛的褪去。
其实之前他情绪不太好的那段时间里,也会经常胃疼,去医院检查了他的胃并没有器质性疾病,医生说完全是由于情绪造成的,还给他找了心理科会诊。
这种感觉他又陌生又熟悉,毕竟自从和江衡待在一起,已经消失好久了。
真是成也江衡,败也江衡。
李沛恩后背因隐忍的抽搐微微起伏,他极力压抑着痛哼,额发被冷汗濡湿黏在额角。
忽而,他的余光看见手机屏幕亮了,李沛恩努力撑起身体拿过手机,费力划开,一条一条的消息炮炸一样轰过来。
——9:15——
“怎么还没到?”
——9:24——
“你人呢?”
“在哪儿了?”
“录制要开始了,别迟到了。”
——9:33——
“沛恩?”
“你怎么了?”
“发定位。”
再没了消息,江衡的电话如期而至。
李沛恩的腹痛已经有所减轻了,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刚准备接,江衡却挂掉了,大约十秒后,一通新的电话又打进来。
“喂!”
“喂……”
电话那头江衡声音猛地一顿:“你怎么了?!”
李沛恩听起来像快断气了。
不等李沛恩组织语言,江衡急道:“在哪儿?”
李沛恩顺了口气:“密室旁边的厕所……旁边有个很大的GUCCI……”
李沛恩听见电话那头立马传来了呼呼的风声,江衡再次开口时有点喘:“待着别动,等我。”
江衡来得很快,大概只用了五分钟,李沛恩便听到隔间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沛恩?”
是江衡轻轻地在唤他。
其实李沛恩已经松缓好多了,江衡让他待着别动他就坐在马桶上等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即便江衡刚刚才让他伤心了,但他还是拒绝不了。
李沛恩没锁门,他抬起手敲了敲厕所隔板,示意自己的位置,下一秒江衡寻着声儿就找来了,不知是不是自己幻视了,江衡出现的那一秒他还以为嘴里叼着狗盆。
江衡眉头都皱紧了,视线死死黏着李沛恩,上下打量着,发现后者好端端地坐在马桶上后才暂时松了口气,喉头梗了下:“你没事吧?”话到唇边充斥着沙哑的担忧。
李沛恩摇了摇头,但略显苍白的脸色还是出卖了他,江衡眉梢都拧紧了,在他脸上盯着半晌,发现连嘴唇都没了颜色。
“走吧,要录制了。”李沛恩撑着隔板起身,却因为回心血跟不上动作,脑袋有点发晕地踉跄了一下。
江衡面色一变,快步上前稳稳接住了他,心脏都吓得停跳半拍,满脸“卧槽卧槽卧槽你不是说没事吗你不是说没事吗你是不是想吓死我然后换个老公”般的惊魂未定。
见他担心成这样,李沛恩轻轻扯了扯嘴角,心情好了不少,有些安慰的成分在:“真没事,老毛病了。”
“你胃又疼了?”李沛恩的腰围跟江衡的臂长差不多,江衡圈过他的腰稳稳搂着往外走,生怕李沛恩随时晕倒,“怎么啦,谁惹你不开心啦?”
李沛恩没说话,只是斜斜睨他一眼。
哪壶不开提哪壶……
随即微微挣脱开江衡的怀抱,独自快步走在前面。江衡没觉得哪里不对,又亦步亦趋跟上来:“怎么了?不会是那个姓魏的吧?你刚刚跟他在一起?!”
然后又冷哼一声,安慰自己:“不可能!他才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你最讨厌浪费时间了。”显而易见,江衡早就把自己调理好了。
李沛恩闻言脚步一顿,江衡没刹住车,下巴磕到李沛恩后脑勺上疼的他“嘶”了一声。
“那你说,我喜欢什么类型?”字字清晰,语气平淡却又像淬了冰。李沛恩面色沉冷无波,江衡紧盯着这张脸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答案显而易见,平直又锐利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的心紧张得似入了冰窖。
见江衡回答不上来,李沛恩低低冷笑了一声,随即加快了脚步。
他太茫然了,江衡让他太茫然了。
先是拒绝他,说自己不是同性恋,却又要为了他吃味,管他的身体管他的社交,但他明明又是喜欢陆覃的,他想干什么?脚踏两条船吗,觉得没试过男的突然又想通了?
越想越觉得火冒三丈。
李沛恩之前翻江衡手机的时候翻到了一个叫“阿覃”的备忘录,不止每年生日都有给她写信,而且陆覃的所有喜恶也都一条一条地记录得很仔细,由于出现的频率太高,连李沛恩都记住了,陆覃不吃平菇,讨厌苦瓜,超级喜欢香菜,最不喜欢吃甜的。
李沛恩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溢出一阵涩意。
他翻遍了所有,也没有一个叫做“李沛恩”的备忘录。
夜里稍微有点凉,李沛恩里面就穿了件薄薄的短袖,他不由得拢了拢外套,小小一张脸埋在衣领里。
前面就是密室了,江衡远远地望了一眼,似乎所有人都已准备好,只等他们俩。收了目光,前面的人走得不算快,却刻意拉开了点距离,拢着宽大外套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后脑勺上仿佛写着“我委屈但没处说”几个大字。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江衡告诉自己,虽然不知道李沛恩今天发生了什么,但至少此刻他生气不开心是因为自己,那就不能让他再一直带着这样的情绪,不然一会儿又该难受了。
自从确定自己的心意后,江衡不想只是草率接受李沛恩单方面递过来的爱意,他其实一直在找合适的机会想要郑重向李沛恩解释以及告白,但一直没有找到适宜的时机,包括今晚也不行。
快步上前向上抬了抬李沛恩低压的帽檐,露出一双盛着郁色的眼睛,江衡抚着李沛恩的后脑勺,大拇指摩挲了下:“我知道你是自己出去玩啦,对不起啊……我没能陪你……”江衡微微俯下身,毛茸茸的脑袋凑到李沛恩跟前,“我还知道你一定是去看前两天刚上的那部电影了,怎么样,好看吗?”
因为李沛恩很早就嚷着要去看这部片子,超绝不经意早中晚各提起几次,江衡觉得好笑,却默默记住了电影的名字而且已经订好了两张电影票,但忘了给李沛恩说,也怪他自己,他早该想到李沛恩一个人也能做很多事。
李沛恩被迫停住脚步,江衡的脸近在咫尺,昏黄的路灯下小狗的眼睛亮亮的,温柔的阴影覆下来,将李沛恩颤抖的瞳孔锁进了黑暗里。
像是没招般,声音里含着叹息:“好看……”尾音轻颤,李沛恩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鼻尖一阵酸意。
江衡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此刻的李沛恩正在经历冰火两重天。有些时候,比结束更痛苦的,是无法彻底放手的纠缠,确实爱,充斥着心脏、刻入了骨髓般,但他看不到希望。
江衡望着他的眼软得像含了温雾,无声地侵占着李沛恩每一寸心房。但是,这样美好的、跳脱的、温柔的、爱耍无赖的江衡,他可能必须要放手了,如果再不保持距离,李沛恩觉得自己只能落得个空手而归、意兴阑珊的境地。
没关系的,从前的28年,他李沛恩的人生里也没有江衡,照样走到了今天,没有谁离了谁不能活。
灯一盏一盏熄灭的时候,梦就该醒了。
如果不甘心就此撤退,那就一边撕裂一边愈合,李沛恩被逼得不由重新审视自己,也在重新审视这段看似无法继续又难以彻底结束的,折磨人的,无解的矛盾。
“那我们沛恩有没有偷偷哭?”江衡浑然不觉李沛恩心里的弯弯绕绕,也没发现李沛恩微微后撤的小半步,“其实我早就买好票了。”江衡把手机屏幕亮给李沛恩看,照亮了他来不及收起的忧色,李沛恩的瞳孔里倒映着“✖️2”的字眼,和江衡暖阳般粲然的笑容。
江衡揽过李沛恩的肩膀,在他的怀里李沛恩显得格外小只。江衡撒娇般左右摇摇晃晃,带着李沛恩都有些站不稳:“我还没看呢,我也想看,再陪我去好不好~”
李沛恩垂着眼没说话,远处的工作人员看见他俩已经在招手催促了。
“沛恩大人~”
“好。”像是妥协般,但又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李沛恩重新看向江衡,“再陪我去摩天轮好不好?”
世界上最难的事情莫过于,最初的问候,和最终的道别。李沛恩抬手,指腹微颤着轻贴着江衡的脸颊,轻轻抚着,迟迟不愿移开。
他捡到了一束光,但他却决定在日落时还给太阳了。
江衡愣了瞬,随即用脸蹭了蹭李沛恩的掌心,眉眼骤然舒展,惊喜雀跃道:“当然好啊!你想去哪都可以!”
今天一晚上江衡都很开心,李沛恩不仅答应了和他看电影,而且还主动要求让他陪伴去坐摩天轮。录制密室期间,江衡都感觉心飘飘然,他瞬间觉得玩游戏都有劲儿了,整个人像是打了兴奋剂。
连录制组的工作人员翻看素材的时候都有被无语到:“江衡老师,我可能今晚梦里全是你的笑声了。”
江衡嘿嘿傻笑着,眼神却一直追随着某个在远处买奶茶的小锅盔。妹妹头蓬松清爽,发梢带着软乎乎的弧度,衬得李沛恩像刚晒过的棉花。
李沛恩买了两杯奶茶,一杯无糖的,一杯七分糖,他把无糖的塞进江衡手里,又坐到江衡身边吸着七分糖的和他一起看着刚刚的密室录制素材。
李沛恩的呆毛又被风吹得立了起来,江衡越看越喜欢,帮他按了下去,又顺势手指插进发缝里使劲地蹂躏了两下,干了他最想干的事情,妹妹头立马就有些炸毛了。
李沛恩警铃大响,拍开了江衡作乱的手,又往一旁躲了躲:“别碰。”
江衡听话地收回了手,只当他是又想守护自己的发型了,也不知道锅盔一样有什么好守护的。
两人约定的时间是周六晚上,不那么忙的时间。可当天一早,李沛恩就不见江衡的踪影,他寻思着应该又是去陪陆覃了吧。李沛恩窝在沙发里,腿上枕着平板正在看新一集的《垂涎》,狗乐乐蜷在他的腿边,安心地打着呼睡得很沉。
依旧鬼打墙的一般的剧情看得李沛恩眉心紧皱,三分钟后,再也受不了,他熄了屏幕,略带着情绪地将平板搁在沙发上,乐乐被惊得一抖后换了姿势继续睡。
随后,李沛恩去卧室换了身早就准备好的,略显正式的蓝色衬衫和西裤,挑了条蓝灰条纹相间的领带戴上,他不太会搞发型,江衡比较擅长,所以他只微微用发胶把锅盔打造得蓬松了一点就准备出门了。
江衡果然没迟到,李沛恩到的时候,江衡正在电影院门口刷手机。后者竟然也身穿一身白色的休闲款的西装,正式又随性,李沛恩有些惊讶,江衡平时不爱穿这样的西服,即使是休闲款的,他比较喜欢穿卫衣或者毛衣,简约又干净。
走近了一看,江衡还做了发型,是三七分,左侧发丝服帖地贴着鬓角,右侧稍显蓬松垂在额前,显得眉眼间愈发凌厉,却又沉稳俊朗。
比起自己的发型,江衡的好看多了。
李沛恩收了目光,按下心中的悸动。这么花枝招展的,不知道是见谁去了。
电影还是一样的电影,由于太过喜欢,再看一遍李沛恩虽然不至于落泪,但还是内心酸楚,还有可能是因为江衡在身边的原因。
江衡的情绪一向不喜欢外露,电影结束后,也只是在座位上愣了一会儿便出了情绪,眼里泛红也看不见。游乐园的位置不算近,江衡让李沛恩在电影院门口等自己,他去把车开过来。
宾利慢慢开过来,却在刚才的位置不见了李沛恩,江衡纳闷,四处环顾了好一会儿,刚准备打电话却见李沛恩捧着一束花缓缓走来,商场明亮的光晕裹着他,漫过肩头,在他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雾霾蓝的衬衫很提气色,衬得李沛恩身形挺拔修长,江衡眼神追随着竟有些出神,心口像被温水浸着,又麻又软,慌乱又雀跃。他定睛一看,李沛恩怀里的是一束紫罗兰,花瓣还带着细碎的水珠,复古且文艺,应该是刚刚才裁剪包装好的。
这算是约会吗……江衡自顾自地想着。
“怎么突然买花?”江衡觉得自己很久没收到过花了,以前只觉得别人给自己送花繁琐高调没什么意义,现在却迫不及待地把花接过来,“审美这么好,好漂亮,我喜欢紫罗兰,象征着梦幻忠诚的爱情。”
江衡给李沛恩打开了车门,然后又打开后排的门,将花稳稳放在座位上,又来到副驾旁,理了理李沛恩做得不是很稳固被风吹乱的发丝,柔声道:“谢谢沛恩大人~”,最后轻轻带上车门后才回了主驾。
其实江衡不知道,紫罗兰还有另一个花语,代表回忆与隐忍,用来表达对过往美好时光的怀念,和内心无声隐忍的离别。
江衡心情很好,一路轻轻哼着歌,虽然不太好听。
李沛恩在座位上装睡,想起一会儿要说的话,他就有些无力,随着离摩天轮越来越近,心里的沉重感也愈发浓郁。
今晚的人不多,所以也不用怎么排队,二人等了十分钟不到就坐上了摩天轮。
周遭的人声渐缓,摩天轮的机械运转声轻轻漾开,低沉平稳。
一开始,两人都没开口说话,那束紫罗兰静静地躺在江衡身边,享受着和李沛恩待在一起的安静舒适,江衡不由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右手揣在衣兜里,摩挲旋转着一个小盒子。
大概行至最高点的三分之一时,伴随着沉稳的运转嗡鸣声,李沛恩才开口:“还记得我们上一次坐摩天轮吗?”
他们上一次坐摩天轮是在才认识不久后,去衡阳录制团综的时候,那晚的天色也很好,但比不上今天,墨蓝的暮布上,缀满了细碎闪烁的星。
那一晚虽是四个人一起坐摩天轮,也有录综艺卖腐的任务在,但二人真心依旧,看着彼此的眼睛,许下,
“江衡,你是很帅的人,我要和你做很好的朋友。”
“李沛恩,你是很温暖的人,我要和你做最好的搭档。”
李沛恩至今回想起来都笑自己肤浅,当时的他是真的很满意江衡的脸,也是真的没想到会有如今这个处境。
“当然记得啊,就是多了两个电灯泡。”江衡嘴角扬得坦荡又鲜活,李沛恩分不清是不是开玩笑。
但都无所谓了。
斟酌良久,李沛恩避开了江衡热烈直视的眼神,他看向外面的天幕:“录密室的那天下午,我就在旁边的星巴克里,当时你和陆覃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没想到李沛恩突然提这个,江衡放松的身体慢慢坐正了,但面色没什么变化。
“你全都听到了?”江衡握着小盒子的手一紧。
李沛恩点点头:“所以今天浪费你的时间,让你陪我来摩天轮,就是想跟你好好道个别,也跟我自己好好道个别。”
江衡:“???”
眉心逐渐紧拧,才意识到不对劲。
摩天轮缓缓上升,江衡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什么意思?什么道别?”
“如果是陆小姐的话,十年暗恋确实值得,她又热情又细心,可以和你合法共度余生。而且她不是分手了吗?我也听到你跟她告白了……”李沛恩迟疑了一秒,解释,“我不是故意偷听,就是不小心听见的。”
“既然决定了重新追回她就去吧,我们的话就暂时分开住,工作的时候我还是会和你一起营业的。”
一股脑全部说出来了,李沛恩却并没有觉得松了口气,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强烈的情绪波动让他感觉大脑皮层都酸酸的。
“不是……”
“就当我那天没说过追你这件事,我们还和以前一样是搭档。”李沛恩微微仰着下颌,喉结轻滚了一下,眼尾泛红得厉害,兜着的眼泪隐匿在游乐场灯火通明的灯光下,“我知道你很爱乐乐,他跟着你就好,明天我就去重新找房子,只是可能要不了这么快,但我会尽快的。”
他呼吸有些急促,微微有些哭腔,但不明显。
李沛恩缓了缓,最后转头沉沉注视着江衡满是震惊的眼睛。
“到此为止了,江衡,我是说我。”
……
“轰”地一声,江衡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在头皮炸开了。
密室录制那天下午的画面走马灯一样在江衡的脑子里快递地溜了一遍,李沛恩听到了多少、听到了哪里、兔脑袋里脑补到了什么又误会到了什么地步,江衡一概不知。
他沉默住了,脸上满是猝不及防的震惊,愣了半晌才缓缓抬起手,指尖虚虚指了指李沛恩,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片刻后机械式地转头,焦躁的手胡乱捋了捋自己的额发,整个人透着无措又无奈的怔忡。
突然想起什么,他好像灵光乍现般掏出手机,拨通了陆覃的电话,同时打开了免提。
“喂,老许!”
没想到江衡对陆覃已经到了这么个走火入魔的地步,这么迫不及待地给陆覃打电话,李沛恩妥协般叹了口气,逼迫着自己去看外面的景色。
“喂,在哪儿呢?”江衡语气有点急。
“我跟黎好在酒店呢,怎么啦?”
李沛恩愣愣把头转了回来。
“你,现在,全文背诵一遍我这周一下午跟你说了什么。”
陆覃觉得神经,她手里还吃着男朋友给剥的葡萄:“哈?为什么?干嘛大半夜抽风?”
“他误会了,不怪你怪谁?!”江衡火烧眉毛,连带着声量都拔高了些,震得陆覃耳膜疼。
陆覃瞬间跟明镜似的,这个“他”指的是谁她可太清楚不过了,瞬间放下了手中的葡萄,对着电话那头大声道:“阿覃,我之前确实一直喜欢你,但那是之前,现在我有喜欢的人了,你以后少说这些话免得他听见多想!!!”最后几个字夹了点陆覃兴奋的尾音。
仿佛猜到李沛恩在旁边,陆覃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激昂:“沛恩老师!别误会啦!我跟老许清清白白,我有我的黎好,他的心也早就不在我身上啦!哈哈哈哈哈哈!”
江衡猛地挂断了电话,掐断了陆覃大母猴般的笑声。
一瞬间,一片静默,
观景舱里浸着柔和的夜灯,江衡靠在窗边,手机被他搁到一旁,眼底裹着浅淡的愠色,看向对面人的目光带着几分被误会的委屈,和无从辩解的无奈。
对面的人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抠着裤缝,飘忽的眼神带着无措又慌乱的眸光。
“你喜欢的……不是陆小姐?”
李沛恩像卡壳的精密仪器,懵懵的脸上是茫然的滞涩,垂头想了想,大眼睛却突然蒙了层软乎乎的湿意:“那是谁?我见过吗?”
江衡无语地看着他。
随即无奈叹息,他看不得小兔子这副委屈巴巴模样。
观景舱不大,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面对面坐还是略显拥挤。江衡微微倾身,双手扣着李沛恩双肩将人正了正,将人圈在双腿之间,温柔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见过。”
李沛恩偏过头微微瘪了嘴,却又被江衡捧着脸正回来。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像小兔子,情绪不好只会自己躲在角落里,但哄一哄又乖得不行……”舱外适时放起了烟花,江衡笑起来,眼底盛着满当当的暖意,“他笑起来很漂亮,很温暖,每每看到都可以抚平我一天的烦恼,我就在想,要是能和他一辈子就好了,我愿意给他买一辈子的奶茶,刮一辈子的刮刮乐。”
李沛恩愣愣地盯着他,睫毛轻颤着,眼底漫开层湿亮的雾,泛着细碎的光,但他没察觉,却被江衡轻轻擦拭掉了。
“我想在他每次想吃辣却又吃不了的时候给他擦汗、擦眼泪,我也想陪他看遍所有的文艺爱情片,我还想在他每次伤心失落的时候陪在他身边,总而言之,他干什么,我都想参与。”江衡托起李沛恩的手靠近唇边轻轻吻了吻,“我特别喜欢他,不管是素颜还是带妆,不管是开心的、生气的、难过的、调皮的……他的每个模样我都爱极了……”
“所以沛恩,你知道这是谁吗?最近他好像误会我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江衡轻轻笑起来,从衣兜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如果我送他礼物的话,他会原谅我吗?”
江衡似乎很认真地在征求李沛恩的建议,但李沛恩脑子一团乱麻,他只知道自己好像突然得到了一些好像本来不属于他的东西,五花八门的情绪刺激得他的大脑无法运作。
江衡打开了小盒子,丝绒戒盒里卧着两枚对戒,银质戒身磨得莹润哑光,戒面嵌着细碎的碎钻,不张扬却精致。
在漫天彩光下,静静泛着闪,一枚衬着另一枚,裹着温软的缱绻。
江衡轻柔地将其中一枚戴在了李沛恩右手的无名指上,大小正好。
他抬头看李沛恩,他眼尾红透了,泪水沾湿了脸颊、睫毛、鼻尖,满脸水光泛着,唇瓣也抿得发颤,喉结滚着压抑的轻响。
心疼极了,江衡指腹轻软地覆上李沛恩的脸颊为他擦干净眼泪,指尖蹭过眼睑,李沛恩觉得痒痒的不由眯了眯眼睛。
“对不起,我太笨了,让你难过了……”
“如果沛恩可以原谅我的话,”江衡将戒盒放在李沛恩手心,“就帮我戴上好不好?”
再也忍不住,李沛恩肩背开始轻轻发颤,泪水逐渐多到擦也擦不干净,砸在衣襟上没半点声响。江衡听见他发出了低低的抽噎声,滚烫的泪像是压抑许久的委屈,疼得让人揪心。
去年唯一一次看到李沛恩哭成这样,还是在那晚他梦魇的时候,李沛恩不喜欢把脆弱暴露给他人,所以想哭的时候也只会把自己偷偷锁起来。
“但你明明说……你不是同性恋……”带着哽咽,李沛恩还是把心里最在意的问了出来,“yes……yes or ……”李沛恩抽抽到说不出一句利索的话,江衡真像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他默默拍着李沛恩的脊背给人顺气。
李沛恩缓了缓:“yes or no 的时候你说,十年暗恋值得,不要轻易放弃……那现在又是为什么,你怎么变得这么快?”
这一切好像梦一样,在李沛恩的世界里,要不就什么都不注入只是玩玩,要不倾尽所有、只愁死生。
他害怕,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只是玩笑,而他只是一个比较合心意的备胎。
李沛恩的不安沉得压人,江衡隔着距离都能清晰触到,软得让人揪疼。
“陆覃是我学生时代喜欢的人,但也仅限于那个时候,沛恩,我和她从来没开始过,不管是从前、现在,还是未来,都不可能。”
“至于yes or no,那是属于我的恋爱观,遇到心动的很难,遇到你很难,我不会放弃。”
江衡想尽量解释得更清楚,他的兔子脑回路有点慢,“是我太迟钝了,我根本意识不到我原来已经这样喜欢你,我确实不是同性恋,至少前面这28年不是,但如果有人问我,和李沛恩在一起一辈子好不好,我想,我求之不得,甘之如饴。”
江衡慢慢从座位上挪下来,半蹲在李沛恩膝间,掌心轻轻拉着爱人的手,抬眼间眼神纯粹又浓烈,小心翼翼又无比赤诚。
“沛恩,这样讲,你能懂吗?能懂的话点点头。”
目光中李沛恩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他抬手擦掉了自己未干的眼泪,盯着自己手里的戒指半瞬,刚想给江衡戴上,某些画面却又猝不及防滑进脑海里,瞬间鼻尖又有些酸,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爱哭。
“但你……但你对她很好……”又有些忍不住想哭。“连你的备忘录里也全是她,我都找不到我……你是不是骗我的,其实没这么喜欢我……你是不是只是想试试男的……”
“霖霖。”
李沛恩剩下的话憋在喉间出不来,江衡每次叫他的本名的时候他都有点不敢造次。
江衡掏出手机,当着李沛恩的面删掉了关于陆覃的所有备忘录:“你知道为什么没有关于你的吗?”大手摩挲着李沛恩无名指上的戒指,“因为你喜欢的、不喜欢的,你的习惯、你的热爱,所有的所有,都在我的脑子里,滚瓜烂熟,不信的话,你随便考我一个?”
李沛恩信他,其实就算江衡不解释,他也信他说的话,只是现在的他就想要江衡亲口说出来而已。
李沛恩唇角还带着哭过的微颤,呼吸有些不稳,带着些轻浅的鼻音:“不用,我信……我信你……”他的指尖有些抖地拿起小盒子里的另一枚戒指戴在了江衡的无名指上,耳环泛起薄红。
小兔子哭过后眼尾还浮着未褪的红,眼睫也湿软地垂着。
虽然表面不显,但江衡心跳早就失了序,擂鼓般重重撞着胸腔。
摩天轮已经快上升到最高点,这个角度已经可以完全看清舱外的烟花了,夜空中漫天华彩,像揉碎的霓虹撒向夜幕。
江衡微微直起身,大手先是在李沛恩的脸颊旁蹭了蹭,而后轻轻覆在人的后脑勺上,五指在头发里细细摩挲着,声音低哑又缱绻:“这么想想,上次摩天轮还挺遗憾的,我们这次补上好不好?”
突然一次很响的烟花冲上云霄,正好掩盖了李沛恩一次比一次重的心跳。
他听见江衡声音裹在余响里,沉而清晰,
“李沛恩,我爱你。”
小狗的眼睛无比真诚,李沛恩知道,太阳偏爱他,属于他的光终于回来了。
他静静注视着江衡的眼眸,感觉快要溺死在里面,随即,用行动作为答案,俯身吻住了江衡。
摩天轮缓缓停在最高点,带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此刻,封闭的空间里好似全是交错的爱意,连烟火都慢了半拍,裹着浪漫,为二人携来最绚烂的致贺。
那一刻他们的吻,像轰鸣的月相,回荡,推向远方。
“江衡,我非常爱你,超过了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爱另外一个人可能达到的程度。”
“嗯,但你会输给我。”
——
临近25年的尾声,最近这段时间,都超级超级忙,由于高频率的赶音乐节,李沛恩整天只要一抽空不是在睡就是在睡的路上,抓紧一切时间补觉。
赣州音乐节后,大家都还没卸下妆发,就要赶回酒店录制新的物料。此刻,在面包车的后排,江衡正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手里松松垮垮拿着李沛恩的金丝眼睛,而李沛恩,正松懒地靠在爱人的太平洋宽肩上呼呼大睡。
面包车很突然地颠簸了一下,李沛恩被震得重重一颠,脑袋歪歪斜斜,却睡得很沉。江衡缓缓睁开了眼睛,扶着李沛恩的头重新枕到了自己的肩窝里。
眼看着快到了,江衡才轻轻晃了晃爱人,把人叫醒。
李沛恩慢悠悠从江衡肩上爬起来,打了个哈欠:“到了吗ocean?”
“嗯,下车吧。”江衡先起了身,下意识伸手去牵李沛恩,却被轻柔地拍掉了手。李沛恩在后面小声嘟囔:“好多人呢……”
下车后有好多粉丝,眼睛尖得很,他还不想这么早公开出柜。
江衡无奈摇了摇头,他倒是无所谓,他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李沛恩是他老婆”这个事实。
随着他们的下车,尖叫声像被点燃的火药,瞬间在人群里炸开,像翻涌的声浪,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啊啊啊啊爸爸妈妈!”
“沛恩呐沛恩呐!”
“卧槽爸妈是男模!!!”
“哇啊啊啊好帅!我爸我妈真的好帅!”
……
进了电梯,江衡不知道想到什么,有些隐忍的低低笑起来。
知道他在笑什么,李沛恩无语睨他一眼。
这傻狗每次听见粉丝叫爸爸妈妈就心情好到爆炸,而且他还最喜欢人家叫他“父神”,他觉得特别威武霸气。
物料录完后,江衡李沛恩回了自己的房间里,江衡心情好,李沛恩音响在外面放了多久的恋人未满,他就在浴室里唱了多久。
余音绕梁,久久不去。
虽然大家都说江衡唱歌不好听,但李沛恩觉得还行,虽然不在调上,但至少声音很好听,所以也窝在沙发上跟着一起哼哼。
洗完澡出来,江衡挂着一身水汽,软骨头似的靠在李沛恩身上,脑袋往爱人的颈窝里挤了挤。
李沛恩把狗头推远了些:“远点,我还没洗澡。”却被江衡一把扯到怀里圈着:“我又不嫌弃,我们沛恩不洗澡也香香的。”
李沛恩皱着一张脸:“你好恶心ocean。”却自顾自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在了江衡怀里。
那就待会儿再去洗澡吧……
江衡用小号刷着他俩的CP超话,神色上是肉眼可见的满意:“不错不错,今天这群不孝女都在夸我帅。”他把手机拿给李沛恩看,左手摩挲着李沛恩的肚子,腹肌触感很舒服,“孩儿他妈觉得呢?帅不帅?”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他今天的音乐节妆造,酒红缎衫配黑皮质背带,龙须背头的发型显得又邪魅又贵气,耳骨钉泛着野光,笑的时候又很漫不经心。
李沛恩手里玩着贪吃蛇,闻言也不看屏幕,只管点头:“帅。”
“你好歹看一下呢?”
飞快的瞄一眼屏幕,李沛恩:“帅。”
江衡:“……”
李沛恩只是卸了妆,身上还穿着酒红色的内搭和黑色的西裤,房间内暖气开的足,皮肤透着红,从江衡的角度看过去性感又可爱。忍不住亲了亲怀里人的耳朵,惹得李沛恩一抖手机都差点拿不稳。
“干什么?!我要输了啊。”兔子有些炸毛,屏幕上蛇头猛地撞向自身体尾,瞬间像散了架般节节崩解,只剩下刺眼的“Game Over”。
李沛恩转头怒瞪着始作俑者。
“别玩啦……”江衡低低地笑,心道好可爱好可爱,大手却不受控制地往胸肌上移去,微微捏了捏,在没充血的状态下,李沛恩的胸肌软软的。
“这么久没练,老婆的胸肌怎么还这么Q弹……”这个江衡突然就开始了下半身思考,又重重地嘬了一下李沛恩的唇,李沛恩耳尖瞬间就红得滴血,臊得他翻身从江衡身上下来,拿了东西去浴室,扔下一句:“谁是谁老婆还不一定呢……”
其实他们俩自从确认关系后,还没有真正的干过那档子事儿,虽然该看的看了,该摸的摸了,但是真枪实弹的,确实还没有过,江衡时常都在想要是一直这么纯爱下去他会不会养胃了。
江衡努力地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随即坏笑着挡住了李沛恩的去路,他眉头一挑:“如果广大粉丝知道你有逆她们CP的想法,你猜她们会支持谁?”
李沛恩呵呵一笑,继续进行着这场诡异的对话:“当然会支持我,”李沛恩丝毫不怀疑自己的能力,他吻了吻江衡的唇角,笑容里全是不甘示弱,“哪天你准备好了就通知我,包你满意。”
在江衡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李沛恩哼着小曲进了浴室。
半晌,浴室外发出一声低低的冷笑。
——
终于,忙碌的行程告一段落了,这天下午,老板招呼他们所有人聚了个餐,宣告着今年音乐节的圆满结束。
聚完餐后,时间还尚早,六七点钟的天,晕着层灰紫调,亮意慢慢沉下去,夜色却还没织密,万物浸在半明半暗里,残阳的淡橘余温静静地笼着这方世界。
终于可以连着休息几天,李沛恩今天一整天心情都很好。
“好久没见乐乐了,怪想他的。”李沛恩的手裹着江衡的手里,二人就这么摇摇晃晃慢慢悠悠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没事啦,一会儿就见到他啦。”江衡将人牵得离自己近了些,姿势从牵手切换成了揽腰,自然地在李沛恩颊边亲了亲,“辛苦啦,沛恩大人~”
李沛恩笑弯了眉眼,唇角弧度柔和,整个人倚在爱人怀里,也回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吻:“我的ocean,你也辛苦啦……”
无论何时,李沛恩的亲亲对于江衡来说都很受用,看着眼前这个人,他仿佛觉得时间也没这么了不起的,只要一想到要和他吹一辈子晚风、看一辈子晚霞,他就觉得幸福到无法复加。
江衡又从兜里摸出个巧克力,剥了塞到人嘴里,李沛恩慢慢嚼着,甜腻在唇齿间漫开,他略带着点惋惜:“唉,可惜,乐乐吃不了。”
“没事,我替乐乐吃。”说着说着江衡对着李沛恩的唇就又要吻上来,却被一个轻软的巴掌拍到脸上推开了,再抬眼时是李沛恩笑眯眯的脸,江衡有点委屈,狗耳朵耷拉着:“怎么?不让亲啊,给我也尝尝啊……”
李沛恩诡异地盯了他半晌,看得他发毛。
“干什么?”
李沛恩大笑起来,预判般从江衡怀里挪了出来:“你也不能吃,狗不能吃巧克力。”
呆愣地盯了李沛恩憋笑到抽筋的脸半秒,江衡也开始弯着眼仰头笑开,暖风里开始追着人跑,李沛恩急忙躲开向前跑去,空气中漫着两人的细碎的笑声,不一会儿,李沛恩跑慢了被江衡轻轻拽住胳膊,抱了个满怀。
江衡咬着人耳朵低低道:“回家再收拾你……”
像是想起什么,他捏了捏李沛恩的侧腰,肌肉触感紧实细腻。
“嗯?怎么啦?”李沛恩跑得气喘吁吁还有点没缓过来。
“我准备好了,沛恩,今晚……包我满意吗?”
真男人从不占口头便宜。
江衡腹诽。
闻言李沛恩愣了半秒,随即唇角轻抿出浅淡笑意,嘴唇附到江衡耳边,轻飘飘道:“当然啊……包你满意。”
温软呼吸蹭过江衡的耳朵,暖意顺着脉搏漫开,江衡感觉指尖微麻,眼底也悄悄漾起软意。
晚秋的风裹着树香漫过来,二人的脚步漫在暖光里,树影都跟着晃得温甜。
还记得有一天江衡又在研究中医,跟李沛恩说,
“中医说的,凡是让你快乐的都是你的药。”
“所以呢?”
“所以你的药是什么?”
“还不明显吗?”
是你啊,笨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