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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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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2-04
Words:
17,771
Chapters:
1/1
Comments: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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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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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71

只有毛茸茸们才知道的事

Summary:

当你一觉醒来发现老板变成了……猫?! 并且关系不好的同事逼问你老板怎么好几天没来上班?天啊,这真的很糟糕,还好有老板猫,我的意思是,还好有猫。
至于自己一觉醒来变成……?了,那就相信已经变成人的老板会处理好吧!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你们养猫了?”康纳问。他站在门口上下打量审视替他开门的父亲,就像他衣服上写着abstergo的下季度目标,或者针对刺客的行动之类的惊天阴谋。
“当然没有,你在想什么。”海尔森诧异地看着他。如同他听到的不是什么萌宠话题而是一群刺客正在他家地下室开party,密谋要杀进abstergo夺了那鸟位。他后退两步让康纳进门,差点和从客厅窜出来的谢伊撞在一起。
“呃,我还以为是我的快递。”闯入家庭谈话的谢伊马上就要脚底抹油,海尔森一个眼刀甩过去,他不敢动了,手里还握着组装了一半的猫玩具。
“确实到了。”康纳说,指指门外巨大的Fedex纸箱。“快递员说你们买了猫爬架?”
年长的肯威转头盯着寇马克。
“这是给门罗上校的搬家礼物。”谢伊解释,“你还记得他家养猫了,对吧?”
海尔森知道自己的大部分手下都会养一些动物或者植物。查尔斯·李养狗,海尔森晨跑时偶尔能看到他牵着一群毛茸茸的小狗出门;门罗养猫,那只西伯利亚森林猫趴在壁炉上的照片正摆在他的办公桌上;吉斯特养了一盆戴牛仔帽的仙人掌,海尔森怀疑他听信了仙人掌能吸收辐射之类的话;强森养了几只鹦鹉,他送过海尔森它们脱落的漂亮羽毛——顺带一提,这些全被康纳搜刮走了;丘奇养了一只变色龙,就放在他的办公室,海尔森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希基给一块石头贴上两只手绘的眼睛,叫它李,希望这位“李”不要和那位李有任何形式的亲密接触。谢伊算最特殊的,“养”了一艘船。他兼任莫琳根的船长,Abstergo的员工,外勤专家,海尔森肯威的半个保镖和满分恋人,能花在宠物上的时间和精力不算多。如果谢伊想要养猫或者养狗……海尔森思忖,决定找个机会和伴侣谈一谈。
“先生?”
“我当然记得。”海尔森有些不满地说,观察并了解手下的情况也是大团长工作的一部分。他甚至知道谢伊最近常去宠物公园,一屁股坐在长椅上摸几小时人家的狗,他的袖子上还有几根不明显的狗毛呢!
"宠物友好日那天上校带Alice过来了。"谢伊兴冲冲地说,"大家都很喜欢这个淘气的小姑娘。"
“Alice?”
“Alice是上校新捡到的猫咪,喜欢钻兔子洞。”谢伊解释,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打开相册滑动几下。“看,很可爱吧。”
两个肯威同时看向那个小猫玩球的视频。有一刹那谢伊以为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什么很重要的证据,比如丘奇中饱私囊的监控视频。但这条视频只是猫咪在玩毛毡球,和他本人捏着嗓子喊咪咪的背景声音。
“她喜欢羊毛球,”谢伊说,“所有猫咪都喜欢这个吗?”
康纳看起来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谢伊不知从哪又掏出一包羊毛球塞给康纳。他答应会把它们带给动物收容所的猫咪们。
“您不喜欢小动物吗?”晚上就寝前,谢伊问。他丢下手机,胳膊肘压在海尔森正在阅读的书上,把头埋在恋人的胸口。海尔森不厌其烦地把自己的书拯救出来,他推不开谢伊的脑袋,将错就错把它当成阅读支架。
“我只是没时间照顾它们。”海尔森说。“查尔斯每个月都要花费一整个周末打理他那些小狗,你和他大概会有共同话题。”
谢伊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鼻音。“您小时候家里不养小动物吗?”
“我父亲有过一条爱尔兰小猎犬,和他的朋友同名。”海尔森把书翻到下一页。“你呢,你想养什么?”
粘在他身上的史莱姆明显兴奋起来。
“狗?”
“我想我们没有足够多的时间陪它玩。”
“猫咪?”
“除非你能保证它不会进我的书房,把这里搞得一团糟。”
“鹦鹉?”
“天呐,你是独眼海盗船长吗?”
“蛇?”
“放在客厅吓坏那些不怀好意的访客怎么样?”
“仓鼠?”
“你半夜偷吃零食的行为简直是本色出演。”
……
“您真是铁石心肠。”在所有的合法可选项都被驳回后,谢伊沮丧地说。他扯下海尔森的书随手一放,整个人趴在海尔森的怀里嘀嘀咕咕。他的声音闷闷的,不知道在抱怨什么。
海尔森收好他金贵的书。“等我们忙完这一阵,也许有时间找找工作、生活和宠物之间的平衡。”他伸手揉揉谢伊散开的头发,谢伊笑嘻嘻地往上蹭蹭。
“好啦,不聊这个。”他大度地说,“比起这个,我们是不是……”
“没门。”海尔森说,他翻身把谢伊甩下去,率先关掉床头的阅读灯。他听见谢伊悲伤地控诉他的冷漠,见他没有动静,老老实实翻过去关掉自己那边的灯。海尔森在心中默数三个数,果不其然,谢伊窸窸窣窣地爬过来,偷偷亲他一下,总算完成每天睡前都要完成的任务,回到了他该在的位置。
在不久后的某天,海尔森肯威从并不安稳的睡梦中惊醒,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猫咪。
他吓了一跳,几乎疑心自己疯了。触目所及只有放大无数倍的谢伊和自己毛茸茸的爪子。这显然是他的家,他的床,他昨晚睡过的地方,还留着没消散的体温呢!他试着说话,却只能发出喵喵的声音,因为惊惧,这声音显然不好听。或许是声音有些大,旁边的谢伊睡梦中把手伸过来,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谢伊伸手是想抱他,海尔森知道。谢伊每天迷迷糊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抱住他再赖十分钟床。谢伊摸了个空,他也吓了一跳,直接从床上坐起来,愣怔地盯着还有残余体温的空位置看。
海尔森发现变成猫没什么不好,至少他的反应和速度都得到了显著的提升。在谢伊还在揉眼睛的时候,他已经跑到床下藏起来了。不能让自己变成猫的事情被发现,没人会相信这个。他焦躁地摇摇尾巴。床上的谢伊已经发现他不在,估计很快就会在家里寻找。他会觉得这是一起绑架,一场失踪?还是当他已经出门上班了?猫咪把头放在地板上,更焦躁了——谢天谢地,清洁公司昨天才来过,床底下没什么灰尘。
谢伊的动作比他预想中快得多,不过十来分钟,他就重新回到卧室。海尔森的手机和拖鞋都在,家里也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不合理的地方只有鹰眼视角下床底下的小小活物。谢伊趴下,和床下的猫咪对上眼神。
海尔森,现在是猫咪,不怎么体面地大叫一声从床底下窜出来,四条腿打结摇摇晃晃地冲刺,慌不择路地蹲在柜子上,拱起背部和谢伊对上眼神。刚变成猫的他显然还没和自己的猫咪身体和解,他炸毛蹲在那里紧张地和恋人对视。谢伊愣住了,他站在床上,轻声细语地试图安抚这只吓坏了的猫咪。猫没再叫,也没下来。谢伊鬼使神差地对猫喊了一句海尔森。
倒不是因为别的,那双眼睛和他的上司太像了。谢伊觉得如果海尔森在这里,一定会笑他脑子坏掉了。人类怎么能变成猫咪呢?
猫冲他喵呜喵呜叫,听起来骂得很脏。无论如何,这个小家伙总算平静一些,没弓背也没炸毛,看起来没有处于应激状态。谢伊充分发挥在前公司学到的技能,纵身一跃,在柜子上蹬一下借力,捞起猫咪,落在床上。
“你不会真是海尔森吧?”谢伊笑着问,“老天,你和他长得真像。等我找到他,一定要问问能不能收养你。”
猫咪剧烈挣扎,扑腾,骂人,试图咬人。抓猫经验丰富的谢伊拎着猫的后颈,环顾四周想找到一条能把猫咪裹住的毯子。猫咪挣脱出来,蹲在床头的手机旁咪咪叫。
“你想说什么?”谢伊看懂了,“真不巧,我可没这家伙的手机密码,你用我的吧。”
他真的把手机解锁递过去了。猫不满地叫一声,走到另一个床头蹲在谢伊的平板旁。
“好,好,都听你的。”谢伊把平板递过去。这算什么,和小猫做游戏?他没做猫咪会打字的打算,在看到小猫真的在用爪垫敲击键盘的时候打开手机相机拍照,谁能拒绝猫猫敲屏幕呢。不知从何而来的直觉告诉他,这只猫咪和海尔森的失踪脱不了干系。
海尔森耐心地敲打那些小块块,猫的爪子没有人类的手那么灵敏,他只能长话短说。谢伊一直在念叨什么,他无暇顾及,现下最要紧的事情是要不要把他变成猫咪这件事告诉谢伊,谢伊会相信吗?但让他面对大团长在家里失踪这件事显然更糟糕,海尔森更不想自己的家被下属和警察翻个底朝天。
“喵。”猫咪轻轻叫一声,用爪子推推平板。谢伊看到上面有一行人类可以阅读的英文,不禁摸摸自己的额头。“天呐,我真是疯了。”他说,“我没发烧吧,怎么会有猫咪识字?”他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呆呆地盯着猫咪。“你,你是海尔森,你变成猫了?”
猫矜贵地端坐在那里,舔舔爪子。
“如果你真是海尔森的话,叫一声?”谢伊试探地说。
猫咪喵了一声。
“摇摇尾巴?”
猫尾巴不耐烦地左右甩甩。
“变回人类?”
猫大叫一声,赏了寇马克一爪子。可怜的寇马克捂着脸找医疗箱,确认了这只没耐心的漂亮小猫就是他老板本人。
“啊,所以你真的是海尔森吗,小咪?”在谢伊半小时第三次问出这句话时,海尔森打个哈欠,跳到窗台上。他蹲着看向窗外,第一次觉得外面的世界这么奇妙。猫咪眼里的世界就像小孩子眼里的世界,总是有各种有趣的事情,况且,他现在能通过更多气味和声音来重新认识这里。他闻见洗衣液的味道,谢伊新买的沐浴露的味道,实木床头的味道,窗外传进来的泥土和植物的味道;他听见远处的汽车引擎声,树上的鸟叫,谢伊刻意放轻的呼吸;他看清路过的飞虫振翅,树上叶子掉落的轨迹……脱离最开始的惊恐,他开始本能的对这些事物感到好奇。谢伊悄悄走出去,拆了一个羊毛球递给他。他到底买了多少这东西?海尔森用爪子拨拨球,几乎立刻爱上了它——出于自己都不知道的某种原因。他对着毛球抓抓,啃啃,放在胸口用爪子蹬,把小鼻子凑上去感受羊毛的气味。他把头搭在球上,发出惬意的呼噜噜声音。
谢伊伸手摸摸猫。猫这才意识到他的存在,不悦地叫了一声,叼起毛球飞速跑走了。
圣殿大团长变成猫这种事情,显然不能告诉任何人。往好处想,他会被送进精神病院,往坏处想,他一定会被当成囚禁甚至谋害大团长的嫌疑人,查尔斯一定会力证这个,把他关起来。最好的可能性也倒霉透顶。谢伊干脆给自己请了事假,捞起猫走进书房。
他把电脑开机,打开公司系统,猫在他怀里转一圈,被兜在臂弯上,在谢伊的睡衣上(他甚至没来得及换衣服)留下几根毛。
“你看,我今天去不了公司,”谢伊对着电脑举起猫循循善诱,“能给我批个假吗,我绝对不偷看你的密码。”被抓住前腿的猫变成一长条,喵呜一声挣扎出来,咚地落在桌子上。我记得猫动作很轻,为什么我会发出这么大的声响?海尔森猫咪疑惑地盯着自己的肉垫。
像是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谢伊背过身不去看。他等了半天也没听到敲击键盘的声音,回头发现猫正趴在键盘上,压出一串乱码。谁要给你批假?海尔森想。他舔舔自己被弄乱的毛,刻意无视谢伊的哭诉。谢伊干脆一屁股坐在海尔森专用的椅子上,抱起猫咪,摸摸毛脑袋。他沉吟片刻:“要不,我去问问?”
“呃,康纳,是我,谢伊。”谢伊有些不自在地换了换重心,“是这样,我……呃……”
猫跳到桌子上盯着他,很明显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必要的时候用爪子维护自己的权利。
“是这样,你们的部族有没有一些,能把人变成动物的……小魔法?”谢伊努力措辞,让自己听起来没那么像一个笃信仙女存在的三岁孩子和一辈子都在追寻研究超自然现象的怪人。
“没有。”电话另一端的康纳干脆利索地回答,“这不是工作时间吗,你喝多了?”他那边刚开始有些嘈杂,接着好了不少,谢伊听到关门的声音。
“嘿,我没有。”谢伊说,“那有没有可能,吃掉某种草药,喝了什么药水,在满月之夜冲着月亮大叫三声……会让人变成毛茸茸的小动物?”
电话的另一端诡异的沉默几秒。“我想那并不可能。”康纳说。
谢伊放下电话,把桌子上的猫抱进怀里。“我猜,他一定在心里骂我有精神问题。”他哀戚地开口,握住猫的小爪子,捏捏肉垫。猫挣扎几下从他怀里滑走,留下几根浮毛。
谢伊甚至联系了欧奈达。这位充满智慧的老人对这个问题束手无策,委婉地建议他可以多看看古老的传说。
谢伊对着电脑耗费了一整个上午,简直毫无收获。ChatGPT被问到只肯弹出服务器繁忙,他决定抽空去一趟纽约公共图书馆,不过现在,他要面对更棘手的问题:午餐时间到了。
“猫咪能吃披萨吗?”谢伊举着没开封的速冻披萨问海尔森猫猫。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猫露出了人类同款的看傻子表情。
“我觉得不能。”谢伊欢快地回答自己。“网购大概来不及,我看看最近的……哦,我的手机还在书房。”
“喵。”猫咪偏偏头,跳下餐桌。谢伊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门铃声。“谁啊?”他放下速冻披萨去开门,担忧地看看海尔森猫咪。“我忘了一件事。”谢伊僵硬地开口,“我没给你请假。”洞察之父在上,来的千万别是……
那真的非常糟糕了。海尔森把爪子往前伸,懒洋洋地伸一个懒腰,接着端坐好,舔舔爪子。他没想这么干,但猫咪的本能常常不经允许接管他的动作系统。大团长失踪一上午,谁都联系不上是一个很好的上门探访理由,无论如何,这烂摊子都要交给谢伊处理。猫猫能做什么呢?
“我没点外卖?”他听到谢伊和门外的人交谈,核对姓名和收货地址之后他一脸困惑地拿着两个保温手提袋走进房间。他把袋子放在桌子上,摸摸跳上桌子闻袋子的小猫的脑袋,上楼去拿自己的手机。
谢伊在楼上惨叫一声,声音大得海尔森站起身喵的一声表示抗议。他举着手机面色苍白脚步虚浮地走下来,像是看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东西——也确实很恐怖。
“我什么时候点了这么贵的日料外卖?”谢伊喃喃自语,他放下手机抱起猫,摸摸猫咪柔软的肚子。“我没记得我点过外卖……是你做的?”
海尔森像捕兽夹一样蜷起,用犬齿叼住谢伊的手。他还不熟悉猫的身体,下口重了些。谢伊疼得倒抽一口气,猫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口,舔舔人类的手。当然是我做的。海尔森想,猫的爪子不方便,我花了好久才点好外卖呢。那时候你对着电脑忙碌,没有闲暇关注我在干嘛。
“怪不得那人盛装打扮,我差点以为他是谁请的杀手。我还没吃过这么贵的外卖呢。”谢伊很快重新开心起来,他迫不及待地拆开袋子,掏出几个精致的木头盒子。一盒甜虾,一盒海胆,一盒生鱼片和一份圆形盒子的生鱼饭。甜虾和海胆码的整整齐齐,生鱼片上放着小青柠和小花充当装饰,米饭的鱼块上还有一只鸡蛋黄和一些鱼子酱,以及单独的海苔、芥末和酱油。谢伊从保温袋里掏出两袋干冰,丢进水里,饶有兴致地捏着猫爪子拨弄水雾。海尔森想骂他,张口发出喵喵的声音,谢伊错以为他喜欢,又把他的尾巴放进去拨弄。猫气急败坏地从他身上跑开,爪子勾住谢伊的短裤,在谢伊心疼的大叫中留下个窟窿才挣脱出来。他跳到地上又跳上餐桌,用最大的音量催促谢伊赶快开饭。谢伊掏出手机拍照纪念,焦点总是对在猫咪身上。猫握拳敲他,打得梆梆响,谢伊总算肯放下手机。他往盒盖里拨几块海胆,猫咪舔舔,把脑袋埋进去嚼嚼,很快把它们吃干净。海尔森不太适应猫咪吃饭的动作,他蹲在甜虾盒子前等待谢伊举起来喂他。谢伊迫不及待地把饭拌匀往嘴里塞几口,含含糊糊地夸海尔森关心他的食量。猫咪的眼神越来越不善,谢伊放下餐具,找出厨房剪刀,把三文鱼刺身剪成小条放在猫咪专用(暂时)的餐具里。喵。我要吃金枪鱼,海尔森说。谢伊没听懂,和海尔森四目相对。海尔森用爪子虚虚指指鱼肉,谢伊这才给猫咪把肉准备好。海尔森慢条斯理地偏头咀嚼鱼肉,谢伊掏出手机悄悄拍照。短短半天,他的相册一眼望去全是猫咪。猫咪喵喵催促谢伊替他剥虾,谢伊放下勺子,剥好一只甜虾引诱海尔森来吃。他的手举得有点高,海尔森把爪子搭在他的手腕上,边按边啃食甜虾。谢伊也给自己剥了一只。刚塞进嘴里就被猫咪发现了。海尔森不满地叫,一爪子拍在谢伊的脸上。
至少这次小猫记得收回爪子只用肉垫打人。剥虾苦力乐观地想。他喂饱猫咪喂饱自己,翻出上次公司活动定制的帆布口袋把猫装进去。猫从口袋里探出脑袋喵喵叫,谢伊揉揉小猫脑袋,自己去换衣服。猫郁闷地趴在袋子里,看谢伊在家里走来走去,把袋子和猫挎在身上,拎起车钥匙去车库开车。
“让我们看看最近的宠物商店在哪里。”谢伊摆弄手机时夹着嗓子说。海尔森感觉自己的毛简直都要炸起来了。他没理寇马克,在袋子里找一个舒服的姿势盘起来打盹。当一只小猫竟然要睡这么多的觉!
谢伊把车停在停车场,安静地等着海尔森醒来。猫睡醒了,把自己抻成长长一条,从袋子里钻出来跳到谢伊的肩膀上,喵喵催促他快走。阳光晒得猫咪暖呼呼,站在谢伊的肩膀上视野很好,人走起路来一晃一晃。海尔森的尾巴竖成好奇的问号,即使在做人类的时候,他也不常来这里。他四下打量,闻到人类的,其他动物的,陌生的熟悉的各种各样的气味。
谢伊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他把猫放进购物车,轻车熟路地穿过狗狗区,来到猫咪区。他举起猫咪嗅闻猫粮和猫零食,海尔森同意就叫一声,不同意就甩甩尾巴。刚变成猫咪的大团长拒绝猫食物,但谢伊还是根据经验选了猫粮和很多猫咪零食。海尔森在购物车里和鲨鱼冻干鳄鱼肉面面相觑。他没吃过鲨鱼,也没想过吃鲨鱼,听说北欧人会吃鲨鱼。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谢伊又带来五花八门的零食和各种气味,猫咪叼住他的袖子扯扯,这才阻止他搬空超市。
接下来是宠物用品区。谢伊记下猫砂和猫砂盆的编号,准备让商家送货上门。他给海尔森挑了几款食碗和水碗,猫咪对其中一款喵喵叫,看起来很满意。谢伊留意到那是一款红色包边的白色瓷碗,里面画着一圈可爱的小樱桃。谢伊把它和他喜欢的它们都放进购物车。猫猫喜欢,那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他把猫和这些东西送回家,给猫咪放好水和粮,又驱车去最近的Costco抱了一个大型猫爬架回来。在他忙着组装猫爬架的时候,海尔森猫咪就叼着毛球站在一边盯着他看。从尾巴的状态看,猫咪现在的心情很不错,甚至有些好奇。谢伊满意地把猫爬架树在墙边,猫试探性地跳上去,用缠在桌子上的亚麻绳磨爪子。谢伊趁机拍了很多照片,直到海尔森发现他鬼鬼祟祟的动作扑到他身上为止。
海尔森猫咪拒绝使用猫砂盆。谢伊以为他不会用,直接把猫咪抱进去,换来手臂上的一圈牙印和愤怒的大叫。我会用马桶,我又不是真的猫。海尔森想。谢伊只觉得猫咪嫌弃猫砂盆太小,要换个更大的和比更大更大的。猫气急败坏地伸出爪子敲他,在他身前咪咪叫,引他去卫生间又跳上马桶按冲水键。谢伊终于看懂了。他抱起猫咪在脑袋上亲一口。“你是说你不用猫砂盆?真是聪明的小猫。”猫咪放松下来,在他怀里恨铁不成钢地喵呜一声。
“我们商量个事情好吗?”第三次差点坐在猫身上后,谢伊把猫摆在桌子上,严肃地说。
“喵。”猫咪端坐着,像在开会。
“你看,你经常混进黑暗,像刺客一样,我找不到你。”谢伊说,“我怕自己早晚会坐在你身上。我们得找一个法子,让你更显眼些。”
猫跳下桌子,片刻后,叼着自己的发带走回来。它跳上桌子,放下发带,把尾巴冲着谢伊摇摇,搭在发带上。谢伊在猫咪尾巴上打了个结,但很容易脱落。最后,他决定把这个稍稍用力就能扯开的绳结系在猫咪脖子上。
“这个结很松,一扯就会松掉。”谢伊不放心地叮嘱,“你不用担心被它挂住。天呐,这简直是我能想到的最糟糕的事情。”猫咪看起来毫不在意,他跳到谢伊腿上踩踩,找个舒服的姿势盘起来睡大觉。
即使海尔森变成猫咪,谢伊也得给他的手机充电。偶尔替他接几通电话。他拒绝查尔斯李的所有通话,为了避免他的疑心与日俱增,海尔森猫咪隔几天会给他发一封邮件。他要求查尔斯在这种非常时期极力配合谢伊,承担起作为副手的责任。谢伊没看过回信,但从查尔斯对他越来越不友善的态度来看,对方对这些东西将信将疑,只苦于没有证据。就连吉斯特也问他大团长是不是真的在进行什么绝密任务。谢伊把头埋在猫咪的皮毛里诉苦,猫咪呜咪呜地叫。那能怎么办呢,我现在只是一只猫。海尔森说。
周末的早上,谢伊会给海尔森猫咪煮他喜欢的水波蛋。刚把蛋磕进锅里,谢伊就听到被他一起带过来的的海尔森的手机在响。他关掉燃气灶走到餐桌旁,发现来电显示上只有一个简单的名字。海尔森的姐姐?谢伊紧急调动自己的记忆。海尔森不常对他提起家里的事情,但不得不成为海尔森临时发言人的谢伊·寇马克必须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严阵以待。
“嗨,您好?”
“终于舍得放下你重要的圣殿工作接电话了?”一个陌生的女声说,“一个紧急消息……”
“抱歉,斯科特小姐。”谢伊打断对方的话。天知道他是怎么在几秒内想出海尔森同父异母的姐姐的母亲的姓氏的!“海尔森没办法接电话,我是他……”
“你就是他那个男朋友?”电话另一端的珍妮突然说。
谢伊一愣,接着是一阵不明不白的喜悦和忧虑。海尔森和他姐姐提起过自己,他是怎么描述的?但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可他真的很在意自己在海尔森家人眼里的形象。扯远了,现在更重要的是应对这番通话。
“和你说也没区别。”珍妮继续说,“他……我们的父亲正在去纽约的飞机上。很突然的拜访,是吧?”
“肯威先生要来?”谢伊的音调提高八度,吵的正在睡觉的猫咪不满地大叫一声,“这太突然了,绝对不是不欢迎,但是……”谢伊走出去,担忧地看看把自己缩成贝果形状的猫咪,“但我们都很忙,可能没时间接待他。”
“很遗憾,他决定来一场袭击,不给任何人准备的机会。”珍妮说,“不过也没什么,他比较……自由自在,是吧?”她谨慎地评价,或多或少因为电话的另一端是一位并不熟悉的人有些拘束。她要了谢伊的手机号码,片刻后发来了爱德华的航班号。
“大难临头了海尔森。”谢伊丢下手机冲出来,举起还在睡觉的猫咪晃来晃去。猫被摇醒了,朝他的胳膊狠狠啃一口。
“嘿,你个小坏蛋!”谢伊龇牙咧嘴地甩胳膊,另一只手牢牢抓住猫咪。“我们两个大难临头了,你父亲要来,他已经在飞机上了。”
正打算给谢伊的另一条胳膊也来一口的猫愣住了。他僵在半空,连尾巴都直直的不动。已经适应猫咪生活的海尔森显然没做好和家里开诚布公的准备,宣布自己出柜都没这么难。他脑子里挤满了各种想法,完全没听谢伊焦虑的念叨。或许是愣神时间太久了,谢伊把他抱在怀里揉搓,他听到谢伊小声喊他的名字,亲亲他的毛脑袋。猫咪在温暖舒适的抚摸中呼噜起来。
“我会说你去出差了,因为某些无可奉告的原因谁都联系不上。”谢伊说,“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对别人这么说。”他停顿一下,“希望你父亲不要严刑拷打我,逼我说出你的下落。不然我去公司住几晚上吧。”
你敢。海尔森甩甩尾巴。你必须和我一起承担。
可怜的社畜在自己的行程表里加上接机这一项。和上司兼爱人的父亲独处很尴尬,撒一个弥天大谎更尴尬。更何况对方是一位退休的刺客(做这一行真的能退休吗,谢伊不确定),谢伊没把握能瞒天过海。
“哇,你们养猫了。”爱德华笃定地说出了和康纳一样的话。谢伊把行李箱拿进门,跟着爱德华的视线依次看向猫爬架,巨型猫爬架,猫窝,玻璃上的透明猫窝,水碗,敞口杯,随处可见的猫玩具,不得不承认眼下的情况根本不用隐瞒。
“对,我们在帮朋友照顾猫咪。”谢伊说出既定的台词,“很可惜,他比较认生。”其实是认熟。谢伊在心里补充。
爱德华像一只更老练也更骄傲的大猫,巡视肯威的新领地。谢伊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一边担心这位老刺客看到什么圣殿机密,一边担心他发现猫咪机密。谢伊以他在兄弟会的履历发誓,爱德华没相信从他下飞机以来听到的另一个字。他们有自己观察世界的一套逻辑,不受任何人的影响。
“啊,我住这里怎么样?”爱德华说。
“肯威先生,我给您准备了客房……”谢伊快走几步挡在爱德华和房门中间。
“我喜欢这个房间。”爱德华挤进去。谢伊没办法,只能拎着箱子跟进去。他看到床下漏出的一点点黑色尾巴尖,深吸一口气——
“你在这里,小家伙。”爱德华以对他的年龄来说极快的速度趴下,和床下的猫咪面对面打招呼。猫吓得大叫一声窜出来,爱德华故意挡在他的逃跑路径上。
“现在,让我和这只可爱的小猫咪单独呆一会吧。”爱德华边说边把谢伊往门外推,谢伊回头想说点什么,看到猫咪把自己变成长条往门缝挪动。他很努力的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还是被爱德华一把抓住后颈拎起来。谢伊差点迎面撞上关着的门。他心有余悸地摸摸鼻子,为了保证生命安全,并不打算偷听一位刺客的墙角。海尔森今天一直很安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爱德华的缘故。
“好啦,冷静点。”爱德华把猫放在桌子上,按住猫咪和它对视,“你以为我会认不出你吗,小海尔森?”
猫喵地一声,炸毛了,活像一只刺猬或者海胆。海尔森紧张地盘算。他怎么知道我是猫的,谢伊说了吗?不,不可能。谢伊知道轻重。猫的本能想跑,但爱德华身上的气息让他想亲近。他微弱地咪咪呜呜,试图摆脱这种困境。
爱德华把猫咪抱在怀里,丝毫不担心被抓伤或者咬伤。“一个父亲怎么可能认不出他的孩子呢,你未免太小看我了。”他富有技巧地揉捏小猫,就算摸到敏感的肚子,海尔森也一动不动,好像他是只猫玩偶。他的尾巴炸成一条,虚虚垂下,小幅度摆动着。
“唉,怪我没有事先告诉你,肯威家的人到了一定年龄,会得到变成猫咪的能力。我在环球旅行的过程中接触到的乱七八糟的祝福和诅咒太多,我自己都不知道诱因。”爱德华叹口气,继续说,“你姐姐是一只长毛三花,她变成猫之后,咬了我一口,跑去船模柜子上睡觉了。”他把海尔森翻过来,肚皮朝上,猫依旧一动不动。“你比她好相处一些,我指的是同为猫咪。”
海尔森宁愿相信这是一场噩梦。但被父亲抱在怀里,像小孩子一样被晃来晃去感觉也不错。爱德华嘿嘿一笑,把猫咪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哼着小曲去厨房帮忙。
这把谢伊吓了一跳。他偷看好几次蹲在爱德华肩上的猫咪,差点切到手。他用眼神微弱地对猫抗议,这小祖宗单独面对他的时候从来不会如此宽容。海尔森没理他。他挂在爱德华肩膀上,老实得像一块面团。
爱德华在饭后的休闲时光也没放过小猫咪。他把趴在沙发靠背上小憩的猫抓到怀里揉搓几下,拿起手柄继续打游戏。观看过场动画的间隙,他不知从哪掏出一块冻干塞进小猫嘴里,再摸摸猫。猫咪发出惬意的呼噜声,待在怀里一动不动。这把被迫加班的谢伊羡慕坏了,他抓着猫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但海尔森根本不听。他大大地打一个哈欠,叼起毛线球跳去猫爬架顶端的猫窝里了。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爱德华承担起照顾猫咪的重担。虽然称为照顾,但他做的只是给猫咪准备食物,随时随地把猫咪抓起来揉搓,和带猫咪出去玩。谢伊承担了一部分原属于海尔森的工作,在公司大楼里加班加到天昏地暗时,爱德华带着海尔森猫咪在纽约游山玩水,给他发哈德逊河游轮纽约纸醉金迷的夜景实况。爱德华冲镜头比剪刀手自拍,猫咪穿着胸背被他抱在怀里,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开心。他们几乎去了纽约的所有景点,其中一些是海尔森一辈子都不会去的。爱德华把猫怀里或背包里,带着一个探出来的小猫脑袋走来走去。猫常常背过身躲避人类的镜头,他的叫声听起来很恼怒,但他并没有任何攻击行为,真是一只好猫咪。
谢伊在猝死前结束了兵荒马乱的加班,他回到家一头栽倒在床上猛睡了一天,睁眼看到黑暗中亮亮的眼睛,感受到海尔森用爪子在他身上踩来踩去。他抱起小猫亲亲,听到小猫咪咪叫。发现咪脖子上的绳结上拴着一张字条。他打开床头灯,辨认出一串潇洒的字迹。爱德华说他要去拜访老朋友,先告辞了,不用这个家里的人类和猫咪送行。他像海上的风暴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谢伊抱着猫站在恢复原样的客厅时,未免有些梦一般的感受。
“你的父亲真的难以捉摸。”他低头对海尔森说。
海尔森没回答,他跳到谢伊的杯子边,低头喝几口水,把猫毛蹭在杯子上,坐下来喵喵催促临时铲屎官去做饭。
周一:摸猫
周二:摸猫
周三:寇马克啊寇马克,你不能再摸猫了,这是你老板,按他的脾气变回来之后有你好果子吃
周四:摸猫
周五:下班后参加萌宠活动!不知道为什么,海尔森看起来并不开心,或许是不喜欢?他冲着那只闻他屁股的猫咪喵喵大叫时的样子可爱极了……
海尔森甚至在这场非官方的娱乐游戏里为自己得到了一枚好猫咪奖章。谢伊提心吊胆地看着老板猫咪。海尔森大概在十岁后就再也没被人叫过好孩子或诸如此类的称呼。起先是没人叫,后来是没人敢。但好猫咪本人对这个称呼接受良好。没有炸毛,没有攻击,他伸展身体,对给他颁奖的人咪咪叫,坦然接受人们的抚摸和一声声好猫猫的夸奖,昂首阔步地用头蹭蹭自己的奖牌。谢伊一手猫一手奖牌和其他获奖选手合影留念后,抱着不愿意下来的猫拎起猫包准备回车上。他不由自主地颠颠猫咪,在猫咪威胁的眼神里又颠了几下。猫不满地喵呜,窜到他肩膀上趴着。
“好猫咪,你重了。”谢伊在体重秤上上上下下,抱起猫又放下猫,最终宣布。海尔森闻此噩耗大惊失色,恨不得将体重秤拆之而后快,决意减肥,拒绝鱼肉虾肉和冻干小零食……谢伊从自己的想象力回神,发现猫咪毫不在意地趴在沙发上的老位置。他伸手把猫抱过来,用手摸摸毛肚子。虽然咪胖了,但咪还算标准身材,用不上减肥。谢伊这么想着,趁机多摸两把,被海尔森用牙齿威胁才恋恋不舍地把手挪走。
海尔森逐渐适应变成猫咪的生活。他大多数时间保持和谢伊差不多的作息,偶尔半夜三点在家里跑来跑去,追月亮的光影,或是跳到谢伊身上。谢伊一开始会一蹦三尺高,但后来只是凭感觉抓住猫,把它塞进被子里继续睡。他的闹铃不得不往前调整十分钟,给猫咪换干净的水和新鲜的猫罐头。海尔森对猫粮嗤之以鼻,他更喜欢鸡蛋、肉类和虾,偶尔吃一些南瓜和玉米。谢伊出门上班后,这里就是猫咪的天下。他从后门新鲜的猫洞钻出去,趴在草地或跳到房顶上晒太阳,他偶尔会离开家门,其中大多数时候会和街区的其他猫咪打一架。海尔森不屑于干这个,但他身体里猫的部分不允许他被其他猫挑衅而不还手。中午时分,他慢悠悠地进门,从谢伊的杯子里喝水,歪头思考要不要把桌子上的什么推下去。他玩球,玩响纸玩具,但并不理解自己为什么对这种东西如此着迷。然后随便吃点什么,再睡一觉。
午睡醒来后,海尔森会打开电视看看——听听新闻。哪怕是猫咪也有关注大事的权力。他可不想在变回人类时与社会脱节。然后……然后谢伊就快下班了。
听到开门声时,海尔森没急着动。他懒洋洋地在猫窝里伸个懒腰,等着谢伊冲过来用夹子音咪咪咪咪地喊。猫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影,悄悄走到门口,看见谢伊坐在玄关的地板上。
“嗨。”谢伊冲他微笑,“我今天遇到阿德瓦勒了。他说我……天啊,我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个?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我早就知道的。”他胡乱摆出一个自己都不知道代表什么的表情,把头埋下去。
谢伊很难过。他比猫咪听起来,看起来,感觉起来的还要难过。海尔森站在地上歪头看他,咕咚一声躺下,露出柔软的腹部。之前你想摸这里的时候要冒着被我啃几口的风险,不过今天你可以摸。海尔森暗示。
谢伊压根没抬头。他把自己困在膝盖和臂弯里,封闭又孤独。
“喵。”猫咪说。你傻了吗,海尔森想,傻到连对猫咪的肚子都不感兴趣了?他站起身,绕着谢伊走来走去,身体贴在谢伊腿上,不时用尾巴勾勾谢伊的手。
谢伊把猫抓起来,他的语气带着浓厚的鼻音。“我怎么会这样呢,我不该这样的。”他说,深呼吸几下,想挤出一个笑容但是失败了。他抱住猫咪,把头埋进猫咪柔软的毛。海尔森觉得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毛发滑到皮肤上,但他并不打算作出什么反应。他安静地任由谢伊抱着,任由他发泄压力、委屈和茫然。谢伊嗅到猫的味道,阳光的味道,家里的味道。抱着这个温热的生命,他没那么难受了。
“我真是搞不懂,为什么我的直属上司不在场,我也要出外勤。”谢伊大声抱怨,伴随着换衣服的哗哗声,猫咪喵一下权当听到。“总之,我今天会回家晚一些。我尽量早点解决,毕竟我很想念你的小毛脑袋和软软的爪爪。”谢伊说,通过摄像头笑一下,隔空作出摸摸猫咪的动作。“好啦,我得出发了。晚上见。”他挂掉视频,捡掉身上的几根猫毛。
但他回家的时候远没有刚刚那般轻巧。谢伊通常会留一盏灯,但今天早上偏偏忘记了。海尔森在一片漆黑里等了很久,不耐烦地打了好几个哈欠才听到开门的声音。猫在黑暗中大睁眼睛,发出幽幽的绿光。他不满地喵喵叫,控诉谢伊的罪行。谢伊没什么反应,咕哝出一串未来十年没人能听懂的话。猫的夜视能力远超人类,海尔森看见他在虚空中拍了好几下才拍亮客厅的灯。谢伊放下手里的东西,东倒西歪地朝猫走过来。猫以为谢伊喝醉了,悄悄走开一点,但他的身上没有任何酒味。
“猫咪,你在这里。”谢伊冲猫刚刚呆着的地方伸出手,抓住一团空气。他疑惑地站直身子。“海尔森,你怎么有三条……不,四,五……六条尾巴?”他揉揉眼睛,“天呐,你跑得好快,我看不清你。”
猫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知道有些东西不对,但猫咪的大脑显然没办法理解这些事情。他试探性地冲谢伊叫一声,看到谢伊往这边踉踉跄跄走几步,随后一头栽倒。
“你连自己中毒了都不知道?”海尔森说。
谢伊花了几秒才找到自己的喉咙和舌头,又花了几秒理解这句话。他一睁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天旋地转的感觉还没从脑子里彻底离开,他又痛苦地闭上眼睛。他感觉到海尔森的手放在他的脸上,轻轻帮他擦去生理性的泪水。谢伊默默伸出那只没在输液的手覆在海尔森手上,海尔森轻轻把手抽出来。
“你没事吧?”他听到吉斯特的声音,“老天,还好大团长回来了,不然你只怕是要全靠自己了!”
“这感觉太糟糕了。”谢伊呻吟,“我未来半个月都不想喝酒了!”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海尔森问。
“我不知道,我可能需要更多时间复盘一下他们是怎么得手的。”谢伊停了一下,“你回来了,我很开心。”
吉斯特识趣地离开房间,顺带着把门口看热闹的同事们赶走。谢伊听到了查尔斯有些不满的声音,他确信海尔森也听到了。他侧过头紧盯着大团长,生怕他追出去,或再次变成猫咪。
“你欠我一份报告,不,不止一份。”海尔森说。
“我们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聊这种话题吗?”谢伊呻吟,他支撑身子坐起来,拉起海尔森的手。
“好好休息吧。”海尔森说,这次没有把他的手抽走。
大团长回来了,意味着圣殿骑士的特殊状况结束。但在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之前,海尔森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他不怎么费力地抢走谢伊的手机,在里面见到了数不胜数的猫猫照片。等等,这张为什么这么丑?简直是诽谤!
“删掉,一张都不许留。”海尔森冷酷地宣判。
“这些都是我的心肝宝贝。”谢伊哭丧着脸保护自己的手机,“它们这么可爱,真的不能留着吗?”
海尔森眯起眼睛。谢伊知道,这是他攻击前的惯用动作。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对严苛的铁石心肠的肯威大团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乞求他允许自己留下这些照片。
“好啊,你想留下那些,那这些呢?”海尔森冷笑着问,踢踢脚边的一只箱子。谢伊透过缝隙见到一些毛绒轮廓,立刻猜到里面是他订做的一箱抱枕。
“只不过是一些毛绒制品,您不会连这个也不允许出现在家里吧?”
“哦?”
“这也是我的心肝宝贝。”谢伊说,像带崽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横在箱子面前,一副要想动他们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的决然表情。
“给你三天的时间,”海尔森拿起沙发上的猫咪无边抱枕,几乎是砸到谢伊怀里,“处理掉他们,别让我发现。”他阴沉一笑,谢伊确信自己见到了杀意。“你不会想知道我的手段的。”
他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回头补充。“还有,这件事不许说出去。”
谢伊哭丧着脸抱住那个商家承诺一定很丑实际上也很丑的抱枕。他用两天时间对海尔森死缠烂打,用最后一天把这些东西塞进地下室和私密相册。删是不可能删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删的。更何况他还有几叠录像带,放在海尔森不知道的地方。
他确实藏得很好……或是海尔森的欲擒故纵?没人知道。

海尔森又经历了一场不安稳的梦境。梦里的怪物压重重压在他身上,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感觉到脸上有什么东西,潮湿温热的气息糊在他的脸上。海尔森着实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去摸藏在床头的枪,朦胧的视线里撞进来一只眼睛上有疤的大狗。狗压在他身上喘粗气,见他醒了,咧开嘴露出笑容,用舌头在他的脸上舔来舔去。海尔森用手挡住狗头,试图躲开他。他抽空留意身边的位置——空的。狗跳到地上,满怀期待地看着人类。
哈,谢伊,我们扯平了。海尔森想。他看着奋力摇尾巴的狗,莫名想笑。
“谢伊?”
狗汪汪大叫,示意自己听到了。
“去客厅老实呆着,一会来找你。”海尔森说,下床走进卫生间。他没给谢伊留半刻的反抗时间。狗灰溜溜地走到客厅,来回踱步,在每个角落嗅嗅。这是地毯,这是柜子,这是猫……嗯?猫?看来海尔森猫咪留下的气味比他们想得还要久。
“第一,不许舔我;”
狗呜咽着趴下,尾巴耳朵一起耷拉下来,十足可怜。
“第二,不许翻垃圾桶;”
狗站起来,尾巴在身后摇成一片扇形。我虽然变成狗了但我还是人,谁会去翻垃圾桶呢?谢伊想。
“第三,不许上床。”
狗重新趴下,不满地哼唧,他用委屈的眼神攻击海尔森,试图感化铁石心肠的主人。海尔森不为所动。
嘿,这不公平。谢伊想。在你还是猫的时候,我没拦着你上床,也没拦着你把我当猫抓板磨牙棒,好吧这可能和我在衣服上喷了很多猫薄荷水有关;我没拦着你喝我杯子里的水也没拦着你吃我的饭,对猫咪不健康的除外;更别提每天都会贡献梳毛抚摸服务了!你却对我如此苛刻。
但他没办法就公平问题与海尔森进行任何讨论,只能趴着呜呜呜表示抗议。海尔森甚至看不懂他的肢体语言!他抗议的声音随着海尔森的远去逐渐变小。开始思考要不要把海尔森刚刚坐过的沙发拆了泄愤。爪子和牙齿没有人类的双手好用,但聊胜于无。
他发誓他只是想发泄一下愤怒,一小下,一小下而已。但当愤怒的海尔森把他从桌子底下拖出来的时候,解释什么都来不及了。
“谁干的,嗯?”海尔森余怒未消,抓住谢伊的后颈皮指着塌陷进去的沙发问。
狗呜呜咽咽,耳朵背到脑后,露出白眼球。他咧开嘴谄媚地笑,尾巴在身后疯狂摆动讨好海尔森。
谢伊会在睡前吧嗒吧嗒走来走去,偶尔去吃几粒狗粮,去水碗哗啦啦喝水,把被家政挪出去的狗窝拖进卧室,趴下再重重地叹气。大多数时候海尔森会选择把他连窝带狗赶出去,小部分的时间他会纵容谢伊呆在这里。
“查尔斯,狗为什么会叹气?”那天下午的茶歇时光,海尔森问。他难得亲自出现在茶水间而不是自己办公室的小阳台。海尔森确信自己听到了一些不适宜出现在这里的话题,但他装作没听见,并确信他的手下们正伸长耳朵听他的对话。
“啊,您养狗了。”查尔斯兴高采烈地说。谢伊出差以来,他总是很高兴。
“是啊。”海尔森说,他并不打算在这里多说。
“小狗叹气证明他们喜欢这里,觉得安全舒适。您不介意的话,下班后我去您家看看?”查尔斯迫不及待的说。他们又简单地交流了几句,海尔森转身离去,查尔斯回去端起茶杯,满面春光。
“Sh……Shirley,他叫Shirley。”海尔森平静地说。
“他叫Shirley?”查尔斯犹豫地重复,他盯着狗仔细看看,“他是一个男孩子,海尔森。”
“你的观念太落后了,他喜欢雪莉这个名字。”海尔森依旧冷静。谢伊站在他身后不满地摇尾巴,偷偷冲“陌生人”龇牙。“对吧,雪莉?”海尔森猝不及防地回头,谢伊慌忙收起自己的牙齿,舔舔鼻子,扯开嘴露出谄媚的笑容。
“雪莉,乖孩子,到我这来?”查尔斯蹲下来,冲谢伊挥手。
哦,老天,我才不要。谢伊后退几步,把自己藏在海尔森身后。
“啊,他在大多数情况下还是很热情的。”海尔森说,单手拎住谢伊——雪莉的项圈把他扯出来。谢伊不情不愿地低头闻闻查尔斯,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这是礼节,礼节性的闻闻,如果你敢把你的手放在我的脑袋上,就预备和你的手指说再见吧!
“看起来他不太喜欢我。”查尔斯有些遗憾地说,“是因为我身上有其他狗的气味吗,小家伙?”
洞察之父在上,拜托,别用那该死的夹子音和我讲话,我会做噩梦的。谢伊想,比起这个我更愿意听海尔森夹着嗓子喊我好狗狗。这种情况真的存在吗?
海尔森轻轻拍拍狗脑袋。“我向来觉得,狗是一种难以理解的生物。什么样的人才能通过肢体动作和叫声弄明白他们在想什么呢?”
“有道理,”查尔斯说,他收回手,站直身子。“但人类需要这种提供忠诚和爱的小小伙伴。对吗?”他看着谢伊问。
算你说得有几分道理。谢伊汪一声当做回复。这是他能对查尔斯做得最友善的事情了。
“出去玩吧,好狗狗。我们还有事情要谈。”
好狗狗就这么被猝不及防地推到前院,和他一起出门的还有两枚网球。你们不能这么做,这是不公平的!又是那种号称机密的私人会谈?可我只是条人畜无害的小狗耶!狗气急败坏地挠门,用脑袋乱撞,以扰民的音量大喊大叫——毫无所获。他耷拉着脑袋叼着球,闷闷不乐,策划着他的利齿能不能划开查尔斯李汽车的轮胎。一只倒霉的松鼠颊囊塞得满满当当,从狗面前窜过去,挽救了这台岌岌可危的车。哈,顺带一提,查尔斯精心打理的车上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小狗气味,谢伊光是靠近就能想象出那群被宠坏了的吵闹小家伙的样子。可是,松鼠……
长话短说,让人闻风丧胆的刺客猎人,肯威的猎犬,圣殿骑士执法者,现在是一条狗的谢伊·寇马克,被松鼠迷坏了心智。他丢下球直奔松鼠而去,被吓坏的倒霉小家伙竟忘记了怎么上树,一个劲在院子里绕圈,逃避或者逗弄这条大狗。而狗,在海尔森送客出门的时候来不及刹车,把那位可怜或者活该的客人铲了个四脚朝天。
海尔森气得差点穿帮。他压抑住怒气以古怪的语调叫住知道自己闯祸了的狗。狗把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压低耳朵,不情不愿地低头闻闻查尔斯李——死不了,随后被海尔森一把扯过去。他嘤嘤叫着,又呜呜叫着,疯狂求饶,但海尔森根本看不懂也没时间看狗的肢体语言。他忙着寒暄和道歉,就像他无数次处理谢伊搞下的烂摊子那样。查尔斯宽容很多,他摸了摸谢伊的脑袋,宽宏大量地原谅了他。谢伊在海尔森冷若冰霜的眼神下根本不敢反抗,连呜呜几声都要再挨一道攻击力近乎实体化的眼刀。这场闹剧以查尔斯一瘸一拐地上车离开结束,至于他的下一站是医院还是家,那与谢伊无关。现在,谢伊寇马克要面对的是一件更重要的关乎小命的大事:他要如何面对又一次盛怒的海尔森·肯威?他还能吃上今天的晚饭吗?
“嗨,珍妮。”隔天下午,海尔森在办公室拨通了远在大西洋另一端的姐姐的电话。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肯威先生?”听起来珍妮已经下班了,说不定正被堵在伦敦的车水马龙里。
“我想和你探讨一点肯威之间的小问题,斯科特女士。”海尔森说,“你在开车吗,如果是的话,我建议你最好找个地方停下来,接下来的话题或许你没有那么想提及。”
“你又打算怎么惹我生气,自大狂?”珍妮倨傲地回答。“说吧,和我们的父亲生活在一起教会了我很多可贵的品质,比如冷静和耐心。”她短暂停顿一下,狐疑地开口,“不,你先告诉我,他是不是又打算给我找一位相亲对象?”
她的弟弟轻轻笑了。“不会的,我们都不会的。愿他不得安息。”
这对姐弟短暂地沉默了一会,都不由自主想到某个人和某件往事。海尔森率先打破这种不自在的气氛:
“长话短说,珍妮。你变成猫之后是怎么变回来的?”
对面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紧接着是女人恼怒的声音。
“你这是什么话,海尔森·肯威?”珍妮气恼地说,“什么叫变成猫?这又是什么鬼话?”
“珍妮,珍妮,听我……”
“操,操。我就知道和肯威沾边的肯定没好事。”珍妮愤怒地说,附带一声短促的喇叭,她念叨了一串横跨大西洋后已经听不清的话语,又提高声音对她弟弟说了一句。“看在老天的份上,别和我说话,我记得附近有个停车场……”
海尔森耐心地等待着,他有片刻时间去想在他足够小的时候,那件事情发生之前的故事。那真是很久之前了。
“我真是受够肯威家了。”珍妮说。海尔森听到了打火机的咔哒声和深呼吸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还吸烟。”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先生。猫想必不是其中一件。”珍妮尖锐地回复。“他上次回去就是因为这个?”
“是。”
“我就知道,那些奇妙的诅咒和血脉相连。”珍妮的话语里有几分沮丧。“怪不得接电话的是你男友。你是什么?”
海尔森用几秒才理解这句唐突的问话。“我不知道,我对猫不了解。”
“你想问什么?”
“你变成猫之后是怎么变回来的?听着珍妮,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但只有我一个人的样本太少了。我需要一些详细的活动和例子来帮助我进行判断。”
“在这之前,”珍妮迟疑着开口,“你得告诉我,你问这些是为了什么。你的圣殿事业?”
这次轮到海尔森沉默了。“为了我的爱人。他变成狗了。”海尔森轻声说。他听到电话另一端的珍妮放声大笑起来。
“诅咒,魔法,还是其他有的没的的糟糕东西,看来并不是独属我们一家的特权。”哪怕是隔着电子信号,海尔森也能见到姐姐在摇头。“我没法帮你太多,海尔森,我只能告诉你,要有强烈的愿望。”
“你……是怎么变回人类的?”
“你是怎么变回来的?”
“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珍妮。”
“‘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海尔森·肯威,我不是你的下属!”
“如果你指的是这句话,那我道歉。”
“我拒绝。你想窥探别人的隐私而不透露自己的?做梦去吧!”
他们像两个幼稚鬼一样斗了几句嘴,直到双方都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合时宜。
“谢谢你,珍妮。”海尔森长叹一口气,“或许会变成猫也没那么糟糕。”
“或许吧。”他的姐姐说,声音轻到足以在微风中消散。
海尔森蹲在狗面前。狗冲他摆出邀请玩耍的姿势,呼哧呼哧地看着他,球放在他俩之间。狗昨天整晚被关在笼子里,今早才被放出来,但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任何不满意。他依旧热情,活泼,想尽一切办法同海尔森亲近,拉着海尔森陪他玩。海尔森伸出手怜悯地摸摸小狗的脑袋。谢伊站起来,歪着头,试图理解海尔森突如其来的低落。他只听到了海尔森轻如呓语的安慰。
“没关系的,哪怕你当一辈子的小狗,也没关系的。”
而小狗只是把嘴筒子连带着脑袋一起扎进人类怀里,嘤嘤嘤地撒娇。
海尔森的生活变化不大。他的日常任务里多了早晚遛狗,周末加上陪狗出去玩。他会在宠物公园的长椅上坐一下午,手边放着咖啡和书。等谢伊疯跑够了或者玩耍够了呼哧呼哧趴在他脚边的时候,带谢伊去饮水处喝点水。回家的路上他们会路过一家冰淇淋店,谢伊蹲在门口无论人类怎么拽都不肯挪窝,直到海尔森把一支冰淇淋怼到他嘴边才肯罢休。然后他会和谢伊一起吃饭,当然,谢伊吃得是狗狗饭。海尔森给他买了很多昂贵的罐头和鲜食,但谢伊往往对他盘子里的食物更感兴趣。他经常发现一枚狗头在他吃饭的时候从膝盖上伸出来。之后他会陪谢伊玩一小会玩具,再办一会公,时刻提防谢伊决定把文件撕碎吃进肚子里。如果谢伊会说话,他一定会控诉被猜忌的委屈。嘿,我明明只是在那里很安静的陪着你,有的时候打个盹!之后是睡前恒定的狗窝大冒险。谢伊总会想方设法把窝拖进来和他一起睡——或是不要窝,一只狗陪他一起睡,而海尔森偶尔会疲于应付这种拉锯战,纵容狗和自己睡一晚。他喜欢独处的时间,但也不讨厌狗狗的气味和呼吸。但狗绝对别想上他的床,绝不。有时周末他会带谢伊去宠物美容院洗澡,谢伊呜呜地表示反对,躺在地上表示屈服,最终被冷酷无情的主人指使手下丢进水池。他哀怨地望着门口,和吹水机斗智斗勇,张大嘴咬空气玩。最终在人们一句句漂亮狗狗的夸赞中皮毛顺滑地被海尔森接回家。如果他在休闲时间选择在院子里挖洞,那洗澡的频次会高很多。谢伊学乖了,他每次只挖一点点,力求做到天衣无缝。至于会不会被发现,那就不是小狗现在该考虑的事情了。
“我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听见你们在大声争论,发生什么了?”
“啊,您听到了。”查尔斯站直身子,“希基那家伙坚称猫是比狗更好的家庭宠物,简直是谬论!”
海尔森礼貌地微笑一下,把查尔斯需要的文件向前推推。他已经习惯了这些奇怪和过分奇怪的下属——只要不影响工作,他们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您也养狗,当然知道狗有多好。”查尔斯愤愤不平地说。他看起来只想倾诉并不想要回答,说完就拿起海尔森签过字的文件夹匆匆离开。
是吗,狗有什么好的呢?海尔森想。狗会在越野跑时猛地窜出去三百米喊破喉咙都不回来,几分钟后从树林里冲出来叼着一根又长又直的树枝猛摇尾巴;狗会在玩飞盘游戏的时候叼着飞盘在脚下转来转去邀功,用尾巴猛击人的小腿,留下好几处淤青;狗会在下雨天跳进水坑打滚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泥浆扑到人怀里;狗会在湖边专心闻青蛙并准备趁人不备叼在嘴里;狗会扑进落叶堆再带着一身碎叶草根飞出来;狗会随时随地刷新在门口把专心打电话的他绊倒(“海尔森?你还好吗海尔森?需要我打911吗!”)狗有什么好的呢?
狗也没什么不好的。狗会趴在沙发上充当温暖靠垫,会在开门的时候出现在门口热烈欢迎,会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人的手,会充当无怨无悔的解压玩具、热水袋和守卫,还会冲路过的阿基里斯大叫——这算好事,应该。
海尔森被笔落在桌子上的声音唤回思路,他一直在无意识旋转那支可怜的家伙。他决定今晚提前下班半小时,他想狗,想谢伊了。
谢伊用狗的身体穿行在无数个房间中。他对这里熟悉又陌生。他确信自己要阻止什么的发生。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他为此而来。他追随熟悉的气味找啊找,找到那个人时开心地甩尾巴。他被一阵地动山摇掀翻在地上,立刻重新爬起来。如果这里很危险,那我带你离开这里。狗汪汪叫,但人并不意外。他坐在椅子上捏捏眉心,看起来下定了一些决心。谢伊读懂了那种表情,在某一刹那他意识到,如果放任这件事情发生,他会永远生活在愧疚中。
堡垒在炮火里摇晃,海尔森起身要走,狗狗谢伊冲上去拦住他。海尔森心不在焉地摸摸狗,但狗倒在他身前,坚决不许他走那条路。海尔森跨过狗的身体,但狗咬住他的披风不松口。谢伊叼住海尔森的披风,拼命往另一侧扯。拜托,只有这一次好吗,拜托。他用上全身的力气,也在心里祈求。海尔森彻底失去耐心,弹出袖剑切断自己的披风。狗因为太用力向后跌了一大跤,人借此机会快步离开。
烧断的房梁砸下来,狗下意识向后一跳,面前只有熊熊燃烧的火焰。他叼着披风碎片呜呜呜地叫,但人从不回头,被扭曲的影子渐行渐远。狗试了几次仍然没法对抗火焰,他垂下尾巴,努力思考其他出路。他在断壁残垣里奔跑,躲开炮火,废墟和石块。粗糙的沙砾磨坏他的脚垫,飞扬的尘土灰污他的皮毛,但他不敢停下,也不想放下嘴里的披风。这是那个人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了。谢伊跑啊跑,终于瞥见那人的身影,他正在缠斗,看不出另一个人是谁。他想去帮忙,跳上墙头时被炮火震下去。他来不及检查自己是否受伤,抖落身上的土块后一瘸一拐地绕路接近那里。但已经晚了,他想保护的人已经躺在地上不动了。
狗跑过去,放下一直不曾放下的衣服碎片,把脸搭在人的身上。人或许还有一些温度,但已经失去呼吸和心跳,安静的如同附近的砖块。他低吼,愤怒又悲伤,咬住人的衣角扯扯,但人和离开时一样坚决冷酷,再也不回应他。他踩到人的血,印出一串杂乱的脚印。他回身叼起那块碎片,把它盖在人脖子的伤口上。
狗呜咽着用头拱死掉的人的手。他很悲伤,很疲惫,想要人像之前一样摸摸他。他试了一次,两次,但人的手总是滑下去……不知多久后,他终于如愿以偿地把头塞进人手和地面的缝隙里。狗连呜呜叫的力气都没有。他就那么趴着,闻着硝烟和鲜血中熟悉的人的气息,无视掉周围的环境,像之前蜷缩在人类怀里一样一点点睡着了。
……
谢伊从梦中惊醒。他觉得心里空空荡荡,但胸口堵满悲伤和遗憾,他胡乱地抹一把脸……等等,我有手,变回来了?他盯着现在看来有点狭小的狗窝看,难以置信他以狗的身份入睡,经历一场噩梦后以人的身份醒来。那个梦过于绝望和悲伤,谢伊立刻决定冲进卧室。既然他已经恢复人类的身份了,那对于狗的禁令想来已经失效。
“回来了?”海尔森揉揉眼睛,盯着身上突然出现的一坨东西有些抱怨地说。
“您一点也不意外?”谢伊趴在海尔森身上,顾不上对方刚刚被他惊醒,给他一个巨大的拥抱。这是活着的海尔森,会呼吸,会说话,有很大几率会骂他一顿。他沉浸在这种失而复得的幸福里。
“怎么变回来的?”
“我想你,就变回来了。”
海尔森抬起手臂,摸摸谢伊的脑袋,比起温柔的抚摸更像机械运动。“老天,看在随便什么的份上,我们明天再……”他困极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近梦呓。
“晚安,海尔森。”谢伊回到自己熟悉的位置,支起胳膊盯着枕边人许久未见的睡颜。在爱人均匀绵长的呼吸里,他也开始犯困,已经很想用人类身体好好睡一觉了。
现在只不过是凌晨,他们还能睡好长一阵子呢。

Notes:

我喜欢这个故事,但由于篇幅有限,我不得不删除了很多内容,希望你们能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