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你是否後悔過遇見某個人，Féileacán？」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後，在某旅途中，有個相處得還不錯的過客這麼問我。
「Féileacán。」
我沉吟。那件黑白交錯的羽織隨之浮現腦海。
「那我就叫你Féileacán啦！」
「Féileacán！抱歉啦這個香蕉派先給你，你再等我幾天好嗎?」
「Féileacán！你怎麼忍心拒絕這麼帥氣又可愛的我呢？」
「Féileacán！你這個鎖鏈好酷啊！借我玩一下......唉唷，這也太重了吧。你平常怎麼用的啊。教教我吧！」
「Féileacán！所以，真的有靈魂社會的存在嗎？你每次進入Tír都要喊那些中二台詞嗎！」
「Féileacán！」
「Féileacán⋯⋯」
「Felly⋯⋯」
還有那不停嘰嘰喳喳，吵死人的聒噪嗓音。
於是我答道：「是的。」
若未曾相遇過，一介擺渡人不可能如此懷念那段消逝在無盡的時間中、再也無法觸碰到的快樂日子。
我早知一切幸福與悲劇在無盡熱寂中等同微塵，渺小的情感在命定中毫無意義。但，情感再渺小，仍壓在我心頭。
我討厭他。我討厭他讓我見過袖邊的五彩後，就難以直視宇宙無邊的黑暗；痛恨他拉著我的手走過五光十色的人世後，令我在再燦爛的星光下仍感孤寂。
我後悔接受Féileacán的名字，讓我在每只暮蝶擺盪的輕煙間都想起給我暱稱的那人類；習慣了他聒噪的嗓音，就無法忍受太空的真空與寧靜。
命運一往無前，不論好壞。可我再後悔，也無法說出「我們的相遇淨是錯誤」這樣的話。
不會再有其他人用Féileacán這個名字去叫喚我，我可能不會特別去提起自己擁有過名字這個不算是秘密的事情。
可能，假以時日我會逐漸遺忘那抹身影，但某些已經養成的習慣會依然存在。
可能，我會在夜闌人靜的時候突然想起我們共同度過的時光，但那過去的日子斷不能再重來一遍。
可能，我會因為另外的任務而遇上另一個容器，又或在某個轉角偶遇跟他形貌相像的靈魂或軀體，但那終究不會再是那個擁有獨特靈魂的聒噪人類。
可能⋯⋯
可能⋯⋯
可能，我沒有我想像的討厭他。
我投身在日復日、年復年的工作中，明明充實不已，但偶爾想起那段時光，眼前本該無人的列車車廂、城堡外的山路都顯得分外空虛。
再也不會有人在Tir解除後，抱怨Féileacán把他的身體弄得滿是傷痕，讓他明天上課前要提早起來去遮蓋痕跡。
不會再有人一知道Féileacán沒嚐過什麼，就躍躍欲試想要自己下廚，就為了讓我能第一時間品嚐到。
也不會有人總是買好香蕉派放在冰箱，拖拖拉拉延後釋放暮蝶的工作，邊批改作業邊吃派，一邊求他的Felly別搶過身體。
已不會有人再把擺渡人喚作Féileacán。永恆的黃昏斜照城堡大門，在我身後拖出長影。
當我一拉開門，一團灰白狠狠撲來砸在我臉上，發出熟悉的大喊：「Féileacán快來看！我指揮其他噗帕，合力給你做了香蕉派！」
名為Cu的人類早就消失在時間洪流中。我見證他的靈魂燃燒飛升，他卻放棄成為留駐永夜的星，而是選擇成為噗帕，留在這時間停滯的一角，跟這些黏人的噗帕們待在我身邊。
我一把扯下自己臉上興奮的Cu，又看著聚集在我倆腳邊的噗帕。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Fe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