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
熙泰坐在巴士上，仔细地观测着这个城市。
他第一天到这里，刚下飞机时很不适应，空气潮湿闷热，几乎难以呼吸，天空很蓝，云朵白的耀眼，他把行李放进酒店里，拿起一个背包便出了门，按照事先查询好的路线上了巴士。
这个城市和他从前生活的那些城市不太一样，但该有的也都有，商业区，一些大大小小的名牌店，神色匆匆的人群；再走一段，小店又多了起来，像是普通的住宅区；他还路过一个海鲜市场，里面挤着很多人，对了，这里临海，有海鲜很正常。
熙泰漫不经心地想：也没什么不一样，都是一样的。
但是巴士又开了一段后，他有点惊讶，周围好像一个碧绿的隧道，有大片的树木，没有房屋，也没有行人——等等，这是离开城市了吗？他们到底是住在什么地方啊？
巴士离开碧绿树林，在下一站停下，这里像是一个小的住宅区，车上大部分人都在这里下了车，又开了一站，熙泰居然看到了山。
行吧。
又开了两站，熙泰终于到了目的地，虽然还不是终点站，可是离终点站也只有一站距离。这里下车的只有他一个人，周围零散有几所房屋，似乎也有一间不大的超市，熙泰扫了一眼，开始查看手机地图。
他向前走了一段，下午阳光正足，即使有树荫的遮挡，他仍有些不舒服，不免有些后悔，刚才应该在超市买瓶水的，但是现在原路返回，似乎又不划算。
又走了一段，熙泰觉得背心上的汗水越积越多，把衬衫和背包黏在一起。他移动一下背带，深呼吸几下，继续前行，终于，他看到了前方有一座三层的老房子，比他在照片上看到过的还要古旧一些。
院门没关，他推门进去，这是那种老式的院子，很大，院角好像有一棵树，他穿过院子，敲响房门，可是半天没人应声。熙泰有些恍惚，不会没人在吧，自己确实刻意选择了那两个人不在的时间，可是其他的人……
他又用力敲了两下，头有些晕，终于有哒哒哒的脚步声从门里传来，一个高个子少年出现在门口，“大哥……不是，二哥……”
少年看到熙泰的脸，显然有点迷惑，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我知道了，你是泰哥！我是仔仔，二哥一定和你说过是不是！他们这几天都等着你呢……他们出去……”
前几句熙泰听得还算清晰，仔仔……这名字好像有些熟悉，后面几句就有些模模糊糊，他拿下背包，“这是给你二哥的，我先走了。”
仔仔接过背包，脸上又露出了迷惑的表情，“你去哪里啊？你不是……”
但是熙泰并没打算听他说话，东西已经送到，他转身就要走，仔仔有点着急，伸手去拉他，没想到刚碰到人，熙泰便直直地向后栽倒，仔仔吓一跳，用尽全力才让人没摔到地上。
“泰哥，泰哥！”
泰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额头上都是汗，仔仔有些慌，下意识喊了一声哥，然后发现不对，他一个哥都不在家，他深呼吸一下，花了两秒钟时间恢复冷静，用尽全力把熙泰半抱半拖进来，飞奔去开了空调，然后跑回来想帮熙泰解开衬衫的扣子。
熙泰晕得厉害，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在哪里，也忘了一分钟前自己亲手把背包交给对方，用残余的力气一把把人推开。
别碰我的背包，那是我给蒙猫的。
然后他真的晕了过去。
这下仔仔也惊了，他连忙拿出手机，还没拨打，两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好些东西，仔仔跑过去，“大哥，二哥！”
熙泰觉得自己被人丢到了火海里，周围的一切又干又热，但是下一刻，有清凉的风拂面而过，清凉的雨水落到他的脸上，身上，他舒服地叹了一口气，火海消失了，这个世界清净了。
一只凉丝丝的大猫来到他的面前，猫似乎应该是暖的，但是这只猫不一样，像一只刚剥开外皮的雪糕，渗着丝丝缕缕的凉气，熙泰毫不犹豫，一把将猫抱住。毛茸茸的，又凉又软，真好啊，他眷恋地蹭了两下，然后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一张和自己十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的脸，轮廓更清秀一些，那人戴着眼镜，穿着格子衬衫，右手拿着凉水浸过的毛巾，左手拿着薄荷油。他自己上半身的衬衫全部被解开，肌肤微凉，显然刚被擦拭过，两条手臂紧紧抱着对方的腰。
“阿泰，你醒了？”一个惊喜的声音传过来，熙泰僵硬地转过头，看到另一张相似的脸，可是气质要沉稳温和很多，那个人手里拿着冰水，似乎是刚从厨房过来，很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不，我一点都不好。
陈熙泰同学，几年前在网上和他的两个哥哥，熙蒙和熙旺相识，一直努力在哥哥面前保持着神秘成熟，沉着冷静的形象，现在他们终于在现实中第一次见面，他很没面子的中暑、晕倒，醒来后还抱着一个哥哥不肯松手。
……哦，准确地说，他现在都还没松手。
熙旺关切地看向他，把冰水递过来，“现在感觉怎么样？喝点水吧。”
熙泰本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就着大哥的手喝光了一整杯水。最后几口喝的有点急，他大哥还帮他拍了拍背。
他们是三胞胎。
熙旺熙蒙从小在孤儿院相依为命一起长大，熙泰则在婴儿时就被一对夫妻领养，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养子，这很正常，他的养父母是欧洲人，而他自己则是亚裔。
他的养父母愿意领养他，说明在那个时候夫妻之间还存在着爱意，不过这份爱停留的时间并不太久，熙泰三岁时两人离异，熙泰跟着养母生活了几年，之后又跟着养父生活了几年，不过说实话，无论跟着谁区别都不大，反正他一直住在寄宿学校里。
但他是个优秀的孩子，无论是学业，体能还是后来自学成才的黑客，物质方面他并没什么欠缺，但情感方面则是一片荒芜，没有爱，也没有友情。
一直到十六岁那年，熙泰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和他同岁的天才黑客。
这世界上的黑客当然很多，但是这一个与众不同，他是那种典型的野路子出身，比起一般的黑客在线时间并不多，硬件设施似乎也不怎么样。但他非常聪明，做事又拼又疯，而且有种黑客中少见的刚硬态度，熙泰怀疑他即使被人打断了骨头，或者中了致命的七八刀，也会硬挺着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做完。
他们很快成为了非常投契的朋友，在网上聊天，下棋，随着交情渐深，慢慢也会了解一点对方的情形，熙泰知道对方有一个哥哥，四个弟弟，他心想：这可真是个大家庭，和自己正好相反。
十八岁的时候，熙泰决定做一件特别的事情——他和对方提出了视频请求，此事十分难得，要知道他原本打算一直在网上保留自己的神秘形象，绝不露脸的。但是朋友嘛，朋友或许可以例外一次。
请求一提出，对方就同意了。
在此之前，熙泰当然也想象过对方的样子，可能是个不修边幅的nerd；也可能他喜欢夸张服饰，穿得就像某些热门剧里的配角那样；总不会是个格斗少年吧，不过这家伙骨子里还真的很强硬来着……
熙泰漫无边际地想着，下一刻，他看到了一只软乎乎的猫。
屏幕对面的男生一头毛毛的长卷发，阳光下像蒲公英，又像飞舞的猫毛，穿很宽大的旧T恤，戴着眼镜，他快乐地挥手，向熙泰打招呼，“Hi！”
这个第一印象让人过于震惊，乃至足足过了半分钟，熙泰才反应过来，对方居然长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而那个男生早已从电脑前跳起来，一边喊着“哥，哥”一边冲了出去，地板上还留着他跑太快丢下的一只拖鞋。
又过了半分钟，他抓着一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男生冲了进来，那个男生皮肤晒得很黑，但仍能看出眉眼的漂亮轮廓，有种超出年纪的成熟温厚气质，更重要的是，他们三个人的脸，一般无二。
在那一天，熙泰认识了他的两个哥哥。
熙泰和熙蒙利用黑客技术查询到了孤儿院的资料，确认了他们的关系，从那时起，他们开始逐渐了解到对方的生活。熙泰知道两个哥哥后来并没有被领养，一直生活在孤儿院里，十四岁那年孤儿院倒闭，他们两个带着剩下的四个男孩子继续住在里面——顺便说一下，熙蒙和熙旺叫那四个小的“弟弟”。
“那时差点撑不下去了。”熙蒙皱皱鼻子，告诉屏幕对面的熙泰，“不过那时哥救了一个人，来这边做生意的，他资助了我们两年，我的电脑就是他送给我的。十六岁时孤儿院要拆了，他也想去别的城市，问哥要不要和他一起走，他可以给我们一笔钱，够我们活到十八岁。哥当然不会同意啦，他就走了，临走时说我们可以住在他在这边租的房子里，反正还有两年到期。他说这样就两清了。”
他说话时小动作很多，眼神很专注，熙泰想：像一只手舞足蹈的猫，他咳嗽一声，说：“蒙猫。”
熙蒙气愤地挥动着马克杯，“这什么破名字，我是你哥！”
熙泰是下意识叫出口的，可是说出来之后就觉得好合适，不过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他想起一件很严重的事，“可是现在不是快到两年了吗？租期一满，你们住哪里呢？”
“我和哥攒了钱，可以租一个小一点的房子，再说到了十八岁，我们能打的工就更多了。”熙蒙不在意地说。
熙泰沉默下来，他现在已经知道，他的两个哥哥，还有他们那四个“弟弟”中最大的那个，一直都在打工，这也是熙蒙在线时间不多的原因，他要打工、上学、照顾弟弟。还有，他们现在住的地方一共也只有两个房间，有一个弟弟一直住在客厅里，还要再小？到时怎么住，住到天花板上吗？
那时熙泰手里也没有多少零花钱，但他做黑客也有一些收入，他实在不想两个哥哥过得这么辛苦，但是他现在已经清楚熙蒙的个性，这个很倔强的哥哥很可能不会收他的钱，还有更大的可能会和他翻脸，所以他换了个办法，去找熙旺。
和哥哥们相认后，他和熙旺的交流不多，这位最大的哥哥真的很忙，打了好几份工，但他感觉大哥似乎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也很有耐心，很好，就从大哥这里入手。
然后他咣当一声撞到了铁板上。
他大哥非常严肃认真地拒绝了他，然后告诉熙泰，他们的钱够用，他还小（熙泰：我们好像是同一天出生吧？），要把精力用在学业上。又说他的养父母不在身边，那么他就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好好吃饭，天冷了要加衣，生了病要记得去看医生，不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都是家人间常见的嘱咐，可是熙泰觉得特别新鲜，过去十年里他的养父母两人加一起，都没熙旺一个人今天对他的嘱咐多。
最后熙旺说：“真要是有什么事了，就来找哥哥。”
换成从前的熙泰，说不定还会说两句刻薄话，比如“和你们一起睡地板吗”之类，可是那一刻他觉得心脏像一只装满了水的气球，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胡乱地点了点头，然后挂断了视频。
在这次交谈后的半个月，熙蒙忽然忙了起来，他从前偶尔还有时间和熙泰下一两局棋，现在则是说两句就要走。熙泰追问之下，才知道熙蒙在平台上接了某知名公司的一个大单。
和一般人想象的不同，黑客从事的并非只有违法活动，事实上很多黑客都是公开合法地利用自己的技术赚钱，有一些黑客在大公司任职，做安全顾问、渗透测试、或者帮助公司开发安全工具等等。但也有不少黑客喜欢自由不受限制的生活，他们会去做赏金猎人，很多大公司会在专门的赏金平台上发布任务，如果你能找出他们的网络漏洞，就能得到赏金。事实上，熙泰和熙蒙都做过这个，只是他们从前接的都是一些中小型的单子，赏金也不多。但是这一次，熙蒙挑了个难度很高的大单，即使以他的实力，想要做到也不容易，何况熙蒙手里的硬件设备实在不够。
熙泰一个视频打过去，“蒙猫，你要干什么？”
熙蒙接通视频，隔着眼镜也能看到他眼睛下面一片青黑，但他的笑容却很灿烂，“阿泰，我们要有房子啦！”
“啊？”
孤儿院曾经的某一任院长，多年前离职后去了国外，前段时间生病过世，临终前偶然听到孤儿院倒闭的消息，一时于心不忍，把自己在这边的一处房产留给了熙旺和熙蒙。之所以指名给他们俩，是因为时间相隔太久，这位院长已经记不得孤儿院里都有什么人，只有这对双胞胎还算有点印象。
熙泰纠正他，“是三胞胎。”然后他又有些担心，“那个院长有家人吗？你们继承他的财产会不会有麻烦？”
“没有麻烦。”熙蒙快乐地说：“他挺有钱的，而且这个房子又老又破，还很偏，很难卖出去，就算真卖出去也卖不了几个钱，他的家人都在国外，没人愿意回来处理，给我们他们还挺高兴。”
熙泰松了口气，但是等等，“又偏又破的房子？那你们要它干嘛？”
熙蒙瞪圆了眼睛，“那我们就有家了啊！”
熙泰怔住，熙蒙扳着手指和他说：“还有很多好处，第一，这个房子很大，阿枫他们都可以有自己的房间；而且我算过了，房子是自己的就不用付房租，总体来看是划算的；虽然偏一点，也有巴士可以到城里。”
熙泰沉默了一会儿，问他，“那你接单子是为了什么？”
熙蒙说：“遗产税啊，手续费啊，这些都要花钱的，而且那个房子真的很破，想要住进去要大修，哥说他能做，但我不想哥那么累。”
熙泰又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单子呢？我和你一起做。”
他们两个人拼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交出一份尽善尽美的报告，换来了五万美元的赏金，熙蒙乐得飞飞，“发财啦！”
他要把一半赏金分给熙泰，后者生了气，非常罕见地喊他“哥哥”，然后郑重地说：“我一分都不要。”
最后熙蒙妥协了，收下了那笔钱，熙泰长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
后来熙泰听说他们搬进了那间老屋，熙蒙很开心，说：“花的钱没有预想那么多，还能给阿枫攒一笔学费。”
熙泰说：“他不是还没读大学吗？”
熙蒙说：“总要先备着。”他自己在这一年以全奖进入了当地的大学，熙旺却是在读完中学后就开始工作，对此熙蒙很不满意，但是也没有办法。
熙泰想：我可以帮助他们更多一点。他同样是以全奖进入大学，加上黑客的技术，手头宽裕了不少，可是没等行动，他自己这边就出了事。
熙泰的养父母在某一次见面时出了车祸，双双身亡，处理后事时熙泰发现，他的养母这些年没什么积蓄，这也就罢了；他的养父竟然有赌瘾，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欠了一大笔钱。
从法律的角度看熙泰是不用管这笔债务的，但是显然凡事不能都按着法律来，债主们先后上门，一个债主还找到了他的学校，和熙泰大打出手，熙泰打伤了对方，差点惹上官司。从警局里出来后他冷静地想：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他飞快地向国外的多所大学提出申请，他的履历很好，好几所学校都同意了他的申请，其中他的哥哥们所在城市的那所大学不是最好的，给的奖学金也不是最高的，可是熙泰想了又想，最终决定转学到这里。
他在网上矜持地同熙蒙说：“我要搬到这里了。”
熙蒙已经知道他家中的变故，惊喜地说：“好啊。”然后飞奔去找熙旺，“哥，熙泰要搬过来了！”下一刻他大哥的脸出现在屏幕前，表情也是一样的惊喜，“阿泰，你什么时候过来？”
熙泰关上了视频。
他处理完自己手头的所有事情，手里的积蓄够他买一张飞机票，也够支付他第一年的宿舍费，剩下的钱就很少了，不过他认为自己可以凭借自己的黑客技术来赚取生活费，这一点不是问题。
哦，不对，其实熙泰手里本来还有一笔钱，但他之前用这笔钱为熙蒙配了一台很好的笔记本电脑，P1 Gen 6，可以直接当做黑客移动工作站使用的那种。他设想的非常好，他不会告诉两个哥哥自己什么时候过来，但是他知道熙蒙和熙旺打工的时间段，他会选一个他们不在的时间上门，把电脑送到，然后自己就可以离开。等他攒了足够的钱，可以帮助他们的时候再正式和两个哥哥见面。
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冷酷的。
此时此地，他一只手还抱着熙蒙，熙旺给他拍着背，仔仔站在客厅一角紧张地看着他。此等兄友弟恭的时间尚未结束，大门就响了，三个男孩子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个带着耳环的少年大声说：“啊，泰哥来了！你们长得真的好像。哇，泰哥你怎么穿黑衬衫黑长裤啊，难怪会中暑。”他关心地说：“蒙哥，我们帮泰哥把裤子也脱了吧。”
熙泰愤怒地想：这都是一群什么孩子！
但是显然他大哥认为这话很有道理，并且决定更进一步，他说：“阿泰，大哥带你去冲个冷水澡吧。”
熙泰严词拒绝，此事有关尊严，必须拒绝，他三岁时就会自己洗澡了。幸好他这时已经恢复了一些体力，终究还是自己去洗手间冲了个凉。熙旺拿了一套换洗衣服给他，是全新的，可是熙泰穿上正合适，他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
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没什么事了，他把笔记本电脑从带来的背包里拿出来，“蒙猫，给你的。”
熙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开心的要命，“阿泰阿泰！”他扑上去拥抱了一下熙泰，这是清醒时兄弟间的第一个拥抱，熙泰没被人这么抱过，可是他觉得好舒服。他咳嗽一声，说：“你喜欢就好。”
熙蒙迫不及待拉着熙泰来到客厅一角，“我们试试看。”
熙旺看着他们两个笑，“阿泰，晚上在这里吃吧，我煮牛肉面。”
熙泰忽然觉得有一点愧疚，配备了这台电脑后，他手头没有多余的钱，事实上他也不太清楚他这个大哥喜欢什么东西，并没有给熙旺准备礼物。他犹豫了一会儿，说：“对不……”然后发现他大哥早进厨房煮饭去了。
熙蒙已经开了机，“阿泰，快过来！”
他们只是第一天见面，可是好像在现实中已经相处了很久。
在电脑前的时间总是很快，不知不觉中就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大男生过来叫他们，“蒙哥，泰哥，吃饭了。”
餐厅也在一楼，这种老房子层高都很高，显得餐厅似乎也大了不少，桌椅都很旧，但都很结实，餐具显然并非成套，几个小的七手八脚端着面碗出来，人手一碗，里面有份量很足的牛肉，煮到融化的番茄，还有很多青菜，熙旺说：“锅里还有多的面，不够还有。”又说：“青菜必须吃光。”
熙泰发现，熙蒙碗里的面好像比别人都少一些，但汤汁很多，而自己那碗里则盛的很满。他吃了一口面，面条上蘸满了汤汁，香得要命，他放下筷子，正想喝一口汤，就发现四个小的一起看着他，最小的仔仔钦佩的说：“泰哥，你的筷子用的好好啊。”
熙泰说：“我在亚洲住过好几年。”那是从前跟着他养母的时候，她被驻派到亚洲，熙泰也跟着一起过去。
“那还是好厉害。”仔仔说。
他们家没有吃饭时不许说话的要求，乱七八糟什么都聊，这让习惯了一个人吃饭的熙泰觉得很有意思，听了一会儿，他知道叫他们吃饭，长得很漂亮的男生是胡枫，是四个里最大的一个，好像也想要申请他和熙蒙就读的大学；给他开门的仔仔最小，才中一；戴耳环乱说话那个小子是小辛，比仔仔大一岁；还有一个看着很结实的男生是阿威，话也不少。这几个名字从前他也从熙蒙那里听过几次，但今天才真正和人对上。
他没费什么事就吃完了满满一碗面，熙旺又给他盛了小半碗，他吃得心满意足。熙蒙好像很喜欢面里的青菜，还从熙旺那里拿了一筷子，对此他大哥十分满意。吃完饭，熙旺问他，“阿泰，你的行李多不多？明天我去酒店帮你拿回来。”
熙泰有些奇怪，“拿哪儿去？”
他大哥似乎比他还奇怪，“拿回家。”
熙泰下意识地回答，“我住宿舍。”
当的一声，熙蒙把筷子重重地放到了桌子上，“你住什么宿舍，你不是搬过来吗？你够钱吗？”
四个小的立刻都不说话了，熙泰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发作，解释道：“我说我要搬到这里……”他一下子反应过来，他说的搬到这里，是指搬到这个城市，可熙蒙却理解为搬到老屋里。
小辛忽然说：“大哥和蒙哥知道你要过来都很高兴，他们还专门请假去置办东西……”一句话没说完，胡枫拦住了他，然后把另外三个小的都带离餐桌旁，“走啦，去刷碗。”
碗都放在桌子上，还没拿到厨房里呢。
熙泰忽然明白过来，难怪今天自己本来是选了两个哥哥打工的时候过来，可是他们却很快回家，大约就是他们请了假去给自己买东西，还有自己去冲凉时那套换洗衣服，应该是哥哥们专门为他准备的。
他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是很普通的棉布T恤和短裤，可是很舒服，像熙蒙给他的那个拥抱，像他刚才吃下的，熙旺做的那一碗牛肉面。
他的心脏又变成了那只装满水的气球，可是这次装的更满，似乎轻轻一碰就要爆炸。
而熙蒙却是真的生气了，他不想再和熙泰说话。可是这个时候，熙旺站起身，他说：“阿泰，你想看看你的房间吗？”
熙泰想说“不用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腿好像有自己的想法，莫名其妙地跟着熙旺上了顶楼。
那里有一个不是很大的房间，顶灯似乎是新换过的，光芒柔和明亮，里面有床、有衣柜，有电脑桌和椅子，并不都是新的，可是看着都很耐用，枕头和床单是白色的，配着淡蓝色的凉被，可以想象在这个潮热的城市，睡在上面一定很舒服。
熙泰听到了轻轻的，“砰”的一声响，那只装满水的气球终于爆开了。
熙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很不高兴地说：“他要是不住，我就把凉被拿去自己用。”
熙泰回头看他的小哥哥，“谁说我不住的，我明天就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