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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客家话
Stats:
Published:
2025-12-05
Words:
2,348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79

Only you

Summary:

bgm:the flying pickets--only you

Work Text:

听见了那一声,代表眼睛撞上裸出的水管柱。自己的眼镜。他用沾满鼻血的手不断拍在湿硬的水泥街砖,每一个手印都落在之前的斜前方。叮,几公里外,服务生掀了下赌场的铜铃。不可思议的正确方法——张大眼皮,使点残忍的劲从泪腺里挤出一汪天然镜片,就够对焦面前那个男人的脸。就知道,在大可以踹他十几脚的几秒里,那个杀手为什么站在橙黄色的钠蒸气灯光中,一味盯着他。

 

条子最不能挣子儿。才四岁,龟爷爷就来教不中听的大道理。街巷里结实摸爬七个半夜也不如肠粉店一早上。你就该听你妈妈的,多读书,以后……他偷偷瞟一眼厨房里的琪琪,嗓子低成旧破的风箱:赚到大钱了,好带我去风月场所享受。这个脸瘦长的老邻居晒太阳时叼着水烟,爱那堆丰乳肥臀,妈妈不让他去串门,因为知道女明星泳装贴满床头。照他来说,琪琪要不是做了他妈妈,也是绝对该馋的女人,写真够资格和女星的摆在一起。好色到这种程度,得把他当瘟疫似的看,但琪琪除了拿锅砸他头,还是愿意放他在春节夜进门吃饭。军官在成年第二天把警校的新生领带打到他锁骨时,悟饭也没能用赢得奖学金的脑袋搞懂。

 

那时,她全心全意地爱他,要同他结婚。“我们约好的。”站在地铁银绿色的口子里,珠色脸颊焕发光彩,眼里的亮把他后来在橱柜里看到的钻石全比了下去。没有结婚,她仍然在新家里枕着他的肩,外头透进铁白色的卤素灯光,夜幕浓在霓虹灯里,这一瞬间被捕捉了,洗成照片印在他心底。这样的瞬间在他空荡荡的心房摆满了好几展柜。但有天,门钥匙还是落在桌上,琪琪一边炒着菜,烟熏火燎里皱紧眉,想着等他回家,怎么着都势必要再训一次。上回乖起脸来装无辜,真信了他不会忘记。半个小时后,她看着雾气后餐桌边的空椅子,冰凉的手相互搓握,走到电话前,拨通了公司的号码。几分钟后,她冲出家门,电话滚了一圈,耷掉地上,红色圈线轻轻一弹一缩。

丈夫再没有回来。

 

“你妈妈最近还好吗。”

一听就挣起身要朝他出拳,这句话在悟饭耳里自动滤成隐喻奸淫的脏话。得把这张吐脏口的嘴打得尝血。膝盖抽筋似的一阵锐痛,顿时又跪回了去,污水飞溅上皮带。

 

理发店很小,红蓝色灯柱于阴湿的瓷砖墙前转个不停。在刺鼻的发胶味里坐进软皮椅。把他染成黑色吧。镜子里,站在金发身后的理发师,看他点头如捣蒜。举起梳子,梳子尖在颤抖,擦过头皮会细细地痒。很长一段日子,他只是称自己为悟空,陪着叫琪琪的女人,陪她吃粉色的腻人甜筒,陪她走过空无一人的天桥,陪她坐摩托车穿越筒绿色的地下车道。白光流丝似的曳到身后,琪琪抱紧他的腰,笑声埋进他后背直到肺腑,成了催动心脏跳快的震动。第一次牵手,她勇猛的像只幼犬,踮起脚吻他的脸颊,那一瞬间他的脸被按下一个的凹陷,陌生的热和软砸进来了。我…..我的初吻,其实应该是亲嘴唇的……她的脸滚烫,手指羞答答地勾住他的手心。

别的孩子把手青蛙似的吸在玻璃上直直望橱窗玩具的年纪,他已经跟在兄长身后,从许多被踢开的门里面见过交缠在一起的赤裸男女,有些是同性,看见走进来的小孩时脸色轰地变白,他一眨不眨盯着他们,五官仍然平静。十三岁的年纪,他已经从连绵的打架与入室威胁里明白交合只是一个词,一种生理形式,和路边摊里狼狈的饥饿没什么区别。

现在,琪琪扑扇着大眼睛,只看得见这个。18岁,手却已经粘了足足九年的血,把手按在左胸口。

好快。

 

“你妈妈最近搬家了。听别人说在做纺织啊。其实应该开饭店的,但她的菜很好吃,顾客要是来多了,肯定忙不过来的。”

他不说话,立刻能听到悟饭沉重的呼吸响在楼道里。话很快又回归主声道。

“上次在大厦那边见过,她在买菜,只买了半篮筐,没什么肉呢。我就觉得你是不是已经不在家了。后来看见你成为警察,果然已经搬出去了。我知道她一个人也能住得很好,她不是一直这样嘛。”

终于摸到眼镜,一下子翻抓回来戴回脸。糊的棕灰盖住半边视野,用手刮蹭干镜片上的泥水,力气大得差点把镜片推出框。这期间他呼吸颤抖,把空气从喉咙里挤出来再贪婪剧烈地吸回去,煽动着铁锈味的肺。愤怒和紧张像丝丝作响的引线在他脑海里面响。得把眼前的家伙抓回去,立刻…….杀手的脸突然聚得清晰,他一瞬间停在原地,愣开嘴。比想的更面善,说不出来的眼熟。通缉令上的他,眼形像停在浅水湾车库里的超跑前灯,现在,那个位置里只有一双无害的圆眼,有某种猫头鹰似的姿态——大眼的食肉动物。头发金黄,脸上的表情在水渍后轻微凹凸。嘴角走势似乎往上,眉眼却沉在阴影里。警校里专门有课来教读懂犯人表情,悟饭还没来得及现用。

“你妈妈抱着你走过大厦那边,人很多,我就能跟在她后面一路走。要是人少了,总觉得她会发现我呢。你当时就把你的脸靠在她肩上睡觉。那么吵也能睡着啊。”

杀手停了几秒,又在昏黄光线里说起来。

“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我知道的。可我回去她肯定会哭,还让我别干现在的事。要是她只是哭就好了……她老想着让我回来,让我不要去危险的地方,说肯定会死的,会受伤的。我说了多少遍我不会有事也从来不信。我很强啊,她完全不懂。以前她还在上学时有混混威胁她,被我打跑了,她明明见过。”

杀手似乎说得苦恼了,童气的尾声向上一扭。这不该是一个杀手有的语调。悟饭听见自己吼了一声,像要借这一声把力量从痛里铰出来,胸口一阵剧痛,他朝后狠狠摔在墙上,头断线般一低,眼镜滑到鼻尖。

“后来我一个人去吃她带我吃的肠粉,冰淇淋本来就难吃,跟她在一起逛的那天我却吃了一整根。肠粉我去的时候不算好吃,是不是老板手艺退化了?反正这座城市很无聊,杀人也是,其实比起这些,我只想找到更有趣的对手,跟我打一场。可现在没有呢。之前街那边听说来了三个外国人,听说很强,要不要去找他们呢?”

悟饭抬起头,阴橙色模糊里,一条黑影站在那,他或许使了很快的一个击打,有肋骨估计碎了。

“啊,你哭了吗?她哭起来也是这样,就是瞪着我,但是流好多眼泪啊。我第一次知道有人能流那么多的眼泪。那天我没有吃饭,光哄她了,后来起床之后肚子特别饿,吃了她做的早餐之后才觉得很满足。”

……生理性的。悟饭嘶嘶地从含血的声带里憋出这几个字。他不愿意自己的尊严也落里水坑里。

“是吗?原来是生理性的?不过我也有这种,有年春节我站在楼下,师父和琪琪在说话,她刚开始看起来很生气,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话,师父说了一句什么,她就笑起来了,看她这么笑了一阵后,我的眼睛突然就模糊了。一抹才发现是眼泪。亏我想了很久。原来眼泪也有生理性啊,那时候我恐怕就是吧。”

这是警察悟饭昏过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砰,像装满细沙的麻袋,他倒在地上。杀手看了他半晌,离开了。

 

杀手的内衬衫里绣着一只印章,上面用橙色的数字,写着“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