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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问他耳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想了想说，应该是前天，也有可能是一个月前。
医生说，哎？到底是哪天？算了，你先去做个检查吧。说完，手在键盘打了几行字，随后将印刷出来的纸交给他，对他说，去吧。
纸上写，安和平，26岁，耳鼻喉科室，机器检查请至二楼。他就拿着诊单去往二楼，躺进机器里；机器运作了，在他耳边滴、滴、滴地响，医生问，哪边声音大？他说，似乎……没什么区别？于是又重来一遍，直到医生得到了确切回答。
“右边听力确实弱一点。”他说。
但安和平觉得只是弱一点对于他来说也算得上奇迹了吧？毕竟那么多个拳头砸下来，他的脑子还没坏，四肢也算有力，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动，这已经够好了。医生问他要不要吃药调理，他说，既然没问题那就不用了。报告被他扔进了医院的垃圾桶，回到家，门没有上锁，把手扭动之后就开了，他怀疑自己的脑子的确遗漏些东西，踏进去后听到男人说话的声响，实际上客厅里也只坐着一个人，手机放在桌面，听到声响，对方转头看他，随即指了指厨房。他便去往厨房，流理台上放着未打开的食物。
他好像真的觉得有点饿。
男人的电话仍未结束，刷牙的间隙他靠在卫生间门口，目睹对方手指敲击桌面，敲击耳机，用比和他对话低一些的声音对话——就像，哇，就像林海象的男主角一样嘛。察觉到他的视线，朱仁彻又别过了头。等到挂了电话，安和平凑过去亲他，才亲一下，男人嫌弃地说，好凉。他说，是我新换的薄荷味牙膏呢。
朱仁彻不喜欢亲吻，他觉得这样效率太低，也许两个人拥抱在一起根本不用接吻、交换体液，你得到你想要的，他拿走了他需要的，抽身离去的时候，彼此两手空空，这是最好——最完美——安和平，走到客厅的桌前，男人忘了把打火机和烟盒拿走，就那样兀自摆放在桌面；当他频繁出入这间房子时，安和平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陶瓷小碟摆了出来，他说你可以用这个当烟灰缸，朱仁彻看了，笑一下，说你那是调料碟吧？他说，哎？不是吧，它很像烟灰缸啊——朱仁彻抵住他靠过去的脑袋，说，我不会在这里抽烟。
安和平的下巴还是倚在了对方肩上，靠近脖颈，靠近耳垂，努力嗅了嗅，没有烟味，也没有香水味。不喷了吗，他想，同样也问了出去。
“什么？香水？”朱仁彻反应过来，“因为我今天不上班。”
意外合理的理由，安和平被说服了。但是除了味道，温度似乎也从这具身体传输过来，热热的，很想一直贴着。所以他抱得很紧，直到最后又滚上床。结束后，男人看起来很生气，他说我今天根本没准备要做，性欲旺盛也是病你懂吗？安和平捧住他的脸，问，你不舒服吗？不舒服的话我下次会努力一点。男人露出一副无语的表情，推开他，下床，穿好衣服，把手表戴回腕线以上的位置，好像真的要出门，好像也真的在开始前说过，但安和平捂住了他的眼睛和嘴巴，剩下的话也就没说出来。
生活有没有变好他不知道，但世界的确是一直在变糟糕，把时间想象成一条循环往复的河流，或许在朱仁彻向他挥拳的那个瞬间之前，已经有无数这样的瞬间。
算准了午休时间，安和平发消息说自己被鸽子撞了脑袋，对面显然不信，回复他，那你就去医院看看脑子吧。
安和平按灭屏幕，成景问他在笑什么，好诡异。他说我中彩票了，如果你以后把我当老板对待我就分你一半。女孩翻个白眼关上电脑就走，到了门口，像记起来什么，敦促他把检查报告发她一份。
安和平说，我一点事都没有。
金成景叉腰等在原地，安和平叹气，走过去，郑重道，你上完大学前我都不会死。
现下他可以确定这不是一个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