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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高贵的罗马人,和他的朋友(们)

Summary:

基于莎士比亚的《裘里乌斯凯撒》改编而成,和历史上的凯撒刺杀以及三月十五日事件可能微有出入,一切为了艺术性,为戏剧体,全文只有对话和很少的舞台调度语言。
预警:并不非常建议阅读,此乃存货,写作的时候语言很不成熟,历史知识也很缺乏,感觉有点像莎士比亚原文换头。发出来多少只是为了存档。还有很多主要角色和次要角色死亡。如果你只是喜欢古罗马这个题材可以直接去读莎士比亚原作(,,

Notes:

作者的话:其实大家的名字是完全不符合古罗马的命名规律和方式的,在现有记载的一系列古罗马姓氏中也很难找到读音类似的替代,因而直接使用了每个人的原名。
作者在写下凯撒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并没有在想历史上的盖乌斯·裘里乌斯·凯撒,而是一种意象,读者可以把他想像成任意一位君主或领袖,当然,想把他当成凯撒本人也没有关系。
安灼拉和格朗泰尔的形象和背景很大程度地参考了卡西乌斯和布鲁图斯二人,甚至还有一点马克安东尼的影子,尽管有很大的出入。全文(很大程度地)参考了莎士比亚的The Tragedy of Julius Caesar,虽然被我改的面目全非了。(亵渎!亵渎!)

This work is HEAVILY inspired by Shakespeare's Julius Caesar and you might find some dialogue that looks almost exactly like the original text, I don't claim anything.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人物表

安灼拉             罗马贵族

格朗泰尔          罗马贵族

公白飞             罗马贵族

古费拉克          罗马贵族

弗以伊             罗马贵族

热安                 罗马贵族

博须埃             罗马贵族

卢修斯             安灼拉的仆人

凯撒的继承人

士兵,市民若干

 

 

 

 

第一幕,第一场

在罗马的广场上

 

格朗泰尔

早上好,公白飞;你也好,古费拉克,你今天要参加赛跑吗?

 

古费拉克

我虽然有运动的精神,但是坐在看台上观看健将们竞争就已经足够了。巴阿雷倒是要下场呢。

 

格朗泰尔

那敢情好!让我们一同去到比赛场地去吧,我的眼睛已经望见人群们聚集了起来,让我们一同去为巴阿雷欢呼,并为他戴上胜利的桂冠。

 

公白飞

你对巴阿雷实在有许多信心,我真希望他在此处能听见你这番鼓励的话。

 

格朗泰尔

说一句实话,我只是喜爱这种节庆日,不论是谁赢得比赛我都能喝得酩酊大醉地回家去,一路上哼着阿文廷*的夫人小姐们教给我的曲子。

 

古费拉克

(对公白飞)我怀疑这些夫人小姐究竟是不是正经的夫人小姐。

 

格朗泰尔

我听见你说话了,古费拉克。我的祖先是共和国的缔造者之一,他在废墟之上建立新的制度——自由,解放,暴君已死!可惜的是我并没有继承到他高贵的心灵和能够举起匕首的强壮的双手啊,我值得夸耀的品质只有这么一个:我比他会玩乐多了!

 

古费拉克

我并不质疑这一点。

 

公白飞

别说话,他们都来了。

 

(安灼拉,弗以伊,热安上)

 

古费拉克

早安,好朋友们。

 

公白飞

安灼拉,你好吗?

 

安灼拉

我很好,多谢关心。

 

热安

我听见一阵叫喊声呢。

 

弗以伊

比赛大概开始了。

 

公白飞

安灼拉,你同我们一起去看巴阿雷赛跑吗?

 

安灼拉

我不去。

 

公白飞

去看看也好。

 

安灼拉

我只是对这种作乐的事情不大钟情,并不是不愿意支持我们的朋友巴阿雷。别让我扫了你们的兴致,朋友们,去玩乐然后告诉我比赛的结果吧。

 

古费拉克

格朗泰尔?

 

格朗泰尔

我立刻便来。

 

(除格朗泰尔,安灼拉皆下)

 

格朗泰尔

你好吗?

 

安灼拉

我很好。

 

格朗泰尔

你看起来有些忧虑呢。

 

安灼拉

我母亲说我天生便有一副不欢乐的面孔。请你不要为此烦扰。

 

格朗泰尔

我不可能不知道你平时那副面孔是什么样子的。平时的你的忧虑只有三分,此时你的眉头只是处于不放松的状态,并没有蹙起来;偶尔的不顺心或许能让你的忧虑有五分,此时你也只是把或真或假的微笑从嘴唇上拂了下去;我留心观察着你呢,高贵的安灼拉,这几天你的眉头不仅蹙着,仿佛要在你的脸上架起阿尔卑斯山脉,你的嘴唇上也全无笑意,甚至连你问候公白飞的时候也不见得轻松几分。

 

安灼拉

我感谢你的注意,格朗泰尔,但我不确定我是否值得你无微不至的关心。

 

格朗泰尔

哈!值得!阿波罗都为自己能成为你的守护神而骄傲。

 

安灼拉

你总是过分地赞誉我,格朗泰尔。我受之有愧。

 

格朗泰尔

这只能进一步说明你的谦逊品德值得夸奖。

 

安灼拉

那是什么声音?

 

格朗泰尔

人群在欢呼,某人赢了,或者我们的凯撒赢得了某某珍宝,征服了某某地域,杀死了某某国王,人们才要给他加上新的荣誉。

 

安灼拉

我不知道他已回到罗马了——他真的带了那些了不起的成就回到罗马么?不论是与否,他的同党也只会给我们这一套说辞。你不去看吗?

 

格朗泰尔

哦……我宁愿呆在这儿。

 

安灼拉

有时候他们对于凯撒的崇拜让我恼火,各地都竖起了凯撒的雕像,不论你走到什么地方,都能见到被花环和装饰簇拥着的凯撒雕像望着你。

 

格朗泰尔

尊贵的安灼拉,受阿波罗庇佑的安灼拉,你究竟在被什么烦扰着?你敏锐的双眼向来能发现城里的变动,怎么你连凯撒回到了罗马这样一件大事都没有想起来?

 

安灼拉

亲爱的朋友,请你别为我脸上的愁容担心——如果我脸上确实有愁容的话。我只是在担心一些个人事务,而我的困扰不应该转嫁到别人身上。

 

格朗泰尔

(向观众)他还叫我亲爱的朋友呢!

 

安灼拉

你真的不去比赛吗?你一向喜欢这些玩乐的。

 

格朗泰尔

好安灼拉,你的口气倒把我说成了一个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向观众)不过确实有几分真。

 

安灼拉

这不是我的意愿。我一向很尊敬你。

 

格朗泰尔

呵呵,好吧!就像你一向很尊敬凯撒一样。

 

安灼拉

凯撒于我犹如父亲,他确实是一位值得尊敬的罗马公民。

 

格朗泰尔

你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罗马公民。

 

安灼拉

这话是什么意思?

 

格朗泰尔

就是它本来的意思。你当然是一位值得尊敬的罗马公民。你自小就有无可挑剔的美名,整个参议院都会一致同意推举你为罗马美好品质的代表——睿智,好学,谦逊,正直,远见,诚实和善良,你什么没有?

 

安灼拉

格朗泰尔,你的言辞向来有夸大之嫌。

 

格朗泰尔

是啊,是啊,但是我在同你说话的时候全是我的真心一片啊。

 

安灼拉

啊!

 

格朗泰尔

我说一句实话,我倒不能从凯撒和你之间看出什么分别。在我眼中,你不比凯撒逊色。

 

安灼拉

啊!

 

格朗泰尔

是的。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人们对凯撒的崇拜简直超过了对一位独裁官的合适程度——即使他是一位十分受人爱戴的独裁官也有些过分了。

 

安灼拉

我也很爱戴他。

 

格朗泰尔

原谅我,尊贵的安灼拉,我当然知道你和凯撒关系十分深厚。我只是以为以你的性子,个人情感常要为罗马的大事让路的。

 

安灼拉

他们又叫喊起来了!

 

格朗泰尔

你为什么这样紧张?大约比赛结束了。

 

(众人重上)

 

古费拉克

格朗泰尔,你承诺要来,却失约了。

 

格朗泰尔

实在对不住,亲爱的朋友们。巴阿雷跑得怎样?

 

弗以伊

他虽然没有夺得第一,但是我的眼睛不向我撒谎,他获得了很不错的名次,而且跑起来很好看呢。

 

古费拉克

这话不假,我要说他获得的欢呼和掌声比那冠军也不差。

 

公白飞

我觉得那是你的功劳。你的呼喊声连高卢人都听见了。

 

热安

格朗泰尔,你还和我们一起去阿文廷吗?

 

格朗泰尔

这是不错的提议。不过你们先告诉我,人群为什么在比赛的时候叫喊了那么多次?

 

弗以伊

一顶王冠被呈送到凯撒面前呢。

 

安灼拉

王冠?他拒绝了吗?

 

古费拉克

三次,他每次都拒绝了,只是到第三次的时候,他脸上的不情愿简直能滴下来了。

 

(安灼拉下)

 

古费拉克

安灼拉什么时候悄悄地走了?格朗泰尔,他今天似乎有些郁郁寡欢。

 

博须埃

不错,不只是他平常那斯多葛的表情,我总觉得他心里不快活。

 

格朗泰尔

这事也不能赖我啊!

 

公白飞

格朗泰尔,没人赖你。

 

格朗泰尔

我也问过他了。他只说那是他私人的事务。

 

热安

如果是如此,或许独处才是解决这类烦扰的良药,我们还是带上我们自己的喧闹和与斯多葛学派相违背的一切走去阿文廷吧。

 

(众人下)

 

第一幕 第二场

在安灼拉的卧室里

 

(安灼拉上)

 

安灼拉

卢修斯!你在哪里,卢修斯!

 

(卢修斯上)

 

卢修斯

您有什么吩咐,我的主人?

 

安灼拉

请你帮我把壁炉生起火来。

 

卢修斯

您冷吗,主人?现在是三月。

 

安灼拉

你照做便是了。去吧。

 

(卢修斯点火后下)

 

安灼拉

好啊,火烧起来了。我是感觉冷,然而并没有外界的影响,和煦的春风也无法融化我心里多疑的坚冰,先前清晨使人战栗的寒冷也不是我此时感觉如坠冰窟的罪魁祸首。这都是我自己的缘故。我必须承认,格朗泰尔的话语在我心中的分量向来没有公白飞或古费拉克等人多,并不是我看不起他,从我和他在雅典做同学时,我就知道他对参议院里的事务从不感兴趣。他今天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他想告诉我什么?我和凯撒——还是这不过是他平常的胡诌,只是像一个朋友一样恭维我一番,尽管不太寻常?

 

(外传叫喊声)

 

安灼拉

为什么街上有叫喊声?卢修斯!

 

(卢修斯上)

 

安灼拉

卢修斯,你听见外面的叫喊声了吗?

 

卢修斯

是的,主人。天上了落下火雨,大家都被惊吓到了。

 

安灼拉

火雨?它们落在哪里?

 

卢修斯

大约是离罗马很远的地方,街上除了惊恐的市民,没有别的什么。

 

安灼拉

祭司们说什么了?

 

卢修斯

我不知道。

 

安灼拉

去打听出来,去吧。

 

(卢修斯下)

 

安灼拉

我向来不相信这些吉祥或倒霉的预兆,祭司很少能回转我的心意。然而这次我是不是不应该忽视它,不管这是什么?

我和凯撒从来没有个人的宿怨。说我十分尊敬他也不为过,他确实为罗马立下许多丰功伟绩。但是人们想要加冕他,或是他的亲信们,这都不重要。他的野心和企图像得到了柴木的火苗,正在燃起来,正是这一阵燃烧引起的烟迷了罗马人民的眼睛。

 

(卢修斯上)

 

卢修斯

我已经打听到了,祭司们明早要做牺牲。

 

安灼拉

好,你去睡吧。

 

(卢修斯下)

 

安灼拉

只有他的死才能终结这一切。对于权力的迷恋是许多人与生俱来的特质,而当他们真的掌握权柄时,几乎每一个人都会滥用它,用它来为自己谋取私利,剥削人民,将民主和自由踩在脚底下。像毒蛇所产出的蛇卵,尽管它们此时看起来脆弱无害,一旦时机成熟,就和它们的剧毒的父母亲无异。在此之前,更应该防备着。

 

(卢修斯上)

 

卢修斯

有人要见您。

 

安灼拉

你认得是谁吗?

 

卢修斯

天很黑,他的脸藏在兜帽里,我看不大清,但我应当听过他的声音。

 

安灼拉

那么他应当曾在这座房子里做过客。请他进来。

 

(卢修斯下,格朗泰尔上)

 

格朗泰尔

晚上好,安灼拉,抱歉这么晚来打扰。

 

安灼拉

你好,格朗泰尔,你怎么也没睡下?

 

格朗泰尔

我有话同你说。

 

安灼拉

这话很要紧吗?

 

格朗泰尔

那——要紧怎么样,不要紧又怎么样?

 

安灼拉

倘若这话在三个小时后,或是明天清晨都可以说,而且不能损害什么事情,那么便不是一句要紧的话。

 

格朗泰尔

以这个标准评判,不仅我要和你说的话不是要紧的,我和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不是要紧的。

 

安灼拉

请原谅我,如果确实不要紧,我可以请求你帮我做一件事情吗?

 

格朗泰尔

当安灼拉说“做这件事!”,我便毫无怨言地照做。

 

安灼拉

我感激你的忠诚。你愿意去拜访我们共同的朋友吗?公白飞,古费拉克,弗以伊,热安,博须埃,并且亲自告诉他们安灼拉需要他们前来拜访。这件事你能做到吗?

 

格朗泰尔

这件事只要求我会走路,会认路,而且会说拉丁语。这三项技能我恰好都掌握。不过你愿不愿意我问你一句,为什么指派我去做这件简单的小事?

 

安灼拉

因为我十分信任你,而这件看似简单的小事实则暗藏玄机,我实在不放心别人去做。

 

格朗泰尔

有人说“格朗泰尔是绝对不可能的”。有人说“格朗泰尔是一个懒散的人”。没有人对我说过信任。我一定做到。

 

(格朗泰尔下)

 

安灼拉

我要盯着这火焰看,好像它耀眼的光芒和灼人的热焰能扫除我心中的怀疑。烧吧,烧吧!把我的朋友们带到我的身旁,给我一阵力量,好叫我清除共和国的蛀虫。烧吧!(下)

 

 

第二幕 第一场

在安灼拉的客厅里

 

(安灼拉,格朗泰尔,公白飞,古费拉克,弗以伊,博须埃,热安皆上)

 

安灼拉

我们都达成一致了么?

 

是一致的,安灼拉。

 

安灼拉

大家都知道自己的任务了吗?

 

你说的我们都记住了,安灼拉。

 

古费拉克

当我们走上参议院的台阶时,我要去引开凯撒随侍的注意。

 

弗以伊

我要向凯撒提出请求,请求他重新考虑拉马克将军的葬礼规模,使他分心。

 

公白飞

我会冲到他面前附和弗以伊的请求。

 

热安

我要站在通道上,要是参议员们开始逃跑,我可以喊叫起来阻止他们;要是凯撒的拥趸者们冲上来,我可以替你们挡一下。

 

博须埃

希望我们只需要应付前者。热安,我和你站在一起。

 

格朗泰尔

高贵的安灼拉,我感激你愿意把可怜的老格朗泰尔加入你们拯救罗马的计划中,他除了一个酸臭的家族姓氏之外确实还有一颗酒气熏天的心能够奉献。

 

安灼拉

不,不,你是要和公白飞与弗以伊一起向凯撒发难的,你记得吗?

 

格朗泰尔

我记得,安灼拉,我只想活跃一下气氛。

 

公白飞

我们大家都站到一起吧。

 

热安

现在我们应当以什么起誓?

 

弗以伊

以朱诺*起誓。

 

公白飞

我们的朋友和手足们。

 

热安

以爱起誓吧,不管是什么爱。

 

安灼拉

不,不要提什么誓言。誓言总让人有毁坏的冲动,正如是伊阿宋的不忠让他家破人亡一般。我绝不会怀疑你们,最忠诚正直的朋友们,但我不愿让一些迷信的雾团笼罩在我们的行动上。让我们握彼此的手吧。我只要求你们一件事:用你们的一片真心来跟随我。既然话已经说到如此,朋友们,不要害臊,有谁在此时感到犹豫不决的?

 

格朗泰尔

(对观众)格朗泰尔该是一个这样的人的。老师的教诲和父亲的侮辱都不能使他对公众生活*的事务感兴趣。他从在雅典的学院里学习时就愿意去钻研诗歌和史诗,他对修辞学和其应用不屑一顾,哲学教派也不能使他烦心。芝诺*大可以去别人那里碰碰运气,反正他不能使我的脸色严肃起来;伊壁鸠鲁*多少有点意思,但在今天以前,如此投入地献身于某样东西这个想法还叫我发笑呢。

 

公白飞

这里没有这样的懦夫,安灼拉。

 

格朗泰尔

(对观众)不错,你们大可以叫格朗泰尔懦夫,因为他的确不是一个多么勇敢的人。但在这个房间里,我的勇气不逊于我高贵的朋友们,因为格朗泰尔愿意跟随安灼拉,好像一只蛾子在漆黑的房间里追随一盏灯一样。

 

安灼拉

即使我们明天因为今晚的计划而死去,我们的血至少也能激发起一些人的热情。即使我们我不能破碎加于自由和民治上的锁链,至少也能让一些裂缝出现。会有更勇敢的人在我们之后,即使我们不能活着见到罗马的桂枝自在地生长,让这成为我们死后的宽慰:有人会接替我们去浇灌它。现在,勇敢的朋友们,回家去,让睡眠怀抱你们苦思冥想的头脑吧。明天早上八点整,我们在这里再集合,一起走去参议院。大家记住了吗?

 

古费拉克

我们都记得,当安灼拉说“做这件事!”,我们便照做。

 

热安

晚安,朋友们。

 

安灼拉

晚安,明天再见。

 

(除安灼拉皆下)

 

安灼拉

停一下,格朗泰尔。

 

格朗泰尔

你有什么要吩咐我?

 

安灼拉

晚上早些时候,你来拜访我,我却打断了你,用一件差事来麻烦你。彼时你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格朗泰尔

那是一些完全不足挂齿的小事,和你要求我去做的事情来比更加不足挂齿。

 

安灼拉

果真如此吗?

 

格朗泰尔

是的,即使它确实值得在我的舌头和牙齿上出现几秒钟,以后还会有更适合的时间说。

 

安灼拉

果真如此吗?

 

格朗泰尔

果真如此,安灼拉,晚安,我们都信仰你。

 

(两人从两侧分别下)

 

 

第二幕 第二场

在参议院

 

(安灼拉,格朗泰尔,公白飞,古费拉克,弗以伊,热安,博须埃皆上)

 

热安

公民们,不要慌张,大家不要离开!博须埃,你去关上门。

 

公白飞

公民们,不要这样仓皇,我们并不预备伤害你们。我们是这起事件的唯一主使者,假设有惩罚落下来,也只会落到我们头上。

 

古费拉克

安静!安灼拉要讲话了。安静!

 

安灼拉

我所见到的是什么?为什么参议院里弥漫着这样的愁云惨雾?公民们,你们是最尊贵的罗马人,告诉我,你们高贵的、精密的头脑在为什么发愁?你们敏锐的眼睛此刻在慌张地搜寻什么?你们能言善辩的嘴唇此时颤抖着要控诉什么?请你们冷静下来吧,高贵的罗马公民,请你们仔细听我这一番话,用你们的在学院里学习到的智慧和岁月给予你们辨别是非的能力来评判我吧。你们当中应该没有人不认识我,许多人甚至见过更加年轻的我。我猜想他们要发问:“啊,安灼拉,你怎么在这样可怖的一滩血泊之中!你和你朋友的双手为何如此血腥!你那样站在凯撒的尸体旁,仿佛残酷的秃鹫要啄去他的眼睛!残忍啊!安灼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恨凯撒吗?你嫉妒他的财富,他的荣光吗?你想取他而代之吗?”如果你也这么想,这是我给你的回答:我不恨凯撒;我不嫉妒他的财富、他的荣光;我也不想取他而代之。并不是因为我不爱凯撒,我的匕首才染上他的血;而是因为我对罗马的爱更多。我尊敬凯撒和他为罗马所加上的桂冠,但我唾弃他的野心,和你们将要加给他的王冠。告诉我,在这里的公民们,谁愿意一辈子活在一个人的阴影下?谁愿意自甘堕落为奴隶?谁愿意?

 

公白飞

没有人愿意。

 

众人

安灼拉,没有人愿意。

 

安灼拉

那么我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妨碍到任何一个罗马人。凯撒躺在此处,我们会把他护送回他的家中。如果共和国需要我也倒下,没有别的时间比此时更合适,也没有别的武器比我手里这把匕首更合适。

 

格朗泰尔

活下去,安灼拉!

 

众人

我们要安灼拉活着。

 

安灼拉

那么散开吧,公民们,我的话已经说完了。

 

格朗泰尔

现在要如何?安灼拉,罗马的未来在哪里?

 

安灼拉

就在我们的掌心。

 

古费拉克

凯撒并不是没有继承人的,他如果来挑战我们该怎么办?

 

弗以伊

他可以用这笔遗产雇佣到可观的一支军队。

 

热安

他不过是个黄口小儿——

 

格朗泰尔

热安,其实我们也没有长出多少胡子。

 

安灼拉

我们让参议院重新举行选举。这不应该是难事。然后我们之中的某个人会被选举为执政官,之后我们就可以调动共和国的军团了——假设我们真的需要。

 

格朗泰尔

如果选举不如我们所料的呢?

 

安灼拉

什么?

 

格朗泰尔

这可是民主,民主从来不如我们所料。

 

古费拉克

不管怎样,格朗泰尔,你的姓氏够你拉动几根关系线了。

 

安灼拉

什么——                  

 

格朗泰尔

不错,不错,为了安灼拉我愿意织出一整匹布,拉动几根线更不在话下。

 

安灼拉

可是——

 

格朗泰尔

尊贵的朋友,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你不是一位政客,因为你比政客还要糟糕。

 

安灼拉

那我是什么呢,格朗泰尔?

 

格朗泰尔

你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安灼拉

哈!

 

公白飞

不要在这里为一些无谓的事情争吵,朋友们,让我们首先把凯撒交还给他的家人,而后试着别让我们掌心的罗马从指缝间溜走了。

 

古费拉克

不能在这种时间起内讧,走吧,高贵的朋友们。

 

格朗泰尔

好吧,我织布去了。

 

(皆下)

 

 

第三幕 第一场

在行军帐篷中

 

(安灼拉,卢修斯上)

 

安灼拉

卢修斯,夜很深了,你怎么还没睡?

 

卢修斯

因为您还没睡下。

 

安灼拉

我感激你的忠诚。你有什么事情要报告吗?

 

卢修斯

格朗泰尔在您的帐篷外。

 

安灼拉

他来做什么?从他的驻扎地来此不仅不算近,也不算安全。

 

卢修斯

我不知道,他只说有话告诉您。

 

安灼拉

叫他进来。

 

(卢修斯下,格朗泰尔上)

 

安灼拉

晚上好,格朗泰尔,你有什么事?

 

格朗泰尔

你好,朋友。能让我坐一下吗?这不是一趟容易的路程。

 

安灼拉

你请坐。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吗?你看起来面色苍白,

 

格朗泰尔

开开恩,让我喘匀了气吧。我的脸色大约是拜你所赐。

 

安灼拉

什么,格朗泰尔?我的帐篷大约没扎好,风吹来的响声很大。

 

格朗泰尔

我说,大约是拜你桌上这盏灯的所赐,我的脸色看起来格外恐怖。

 

安灼拉

你还好吗?

 

格朗泰尔

我很好,安灼拉。

 

安灼拉

你喘过气了吗?

 

格朗泰尔

还没有,我的腿抽筋了。

 

安灼拉

在这样黑的夜里走来,确实容易抽筋。

 

安灼拉

格朗泰尔,你还好吗?你的腿还在抽筋吗?

 

格朗泰尔

哎唷,哎唷,我十分感激你的关心。我的腿好了,但是我的胳膊疼。

 

安灼拉

你并不是用胳膊走来的。

 

格朗泰尔

谁说不是的?……我可以给你演示。

 

安灼拉

我并不想看。所以并没有什么要紧事吧?

 

格朗泰尔

是也不是。安灼拉,是我自己有话要同你说。

 

安灼拉

我洗耳恭听。

 

格朗泰尔

我来和你道歉。

 

安灼拉

是为了三月十五日的事吗?

 

格朗泰尔

啊,是的。

 

安灼拉

你已经获得了我的原谅了。

 

格朗泰尔

我受宠若惊,但却不知道为什么。

 

安灼拉

我认识你很久了,从在雅典时我就认识你,格朗泰尔,我知道你说话的方式。

 

格朗泰尔

你听起来有些自大,安灼拉,连我母亲都不敢说她很了解格朗泰尔。但是你确实要知道,我说那话并不是要侮辱你。

 

安灼拉

我知道,很少也会有人把理想主义者这一称呼当作侮辱。

 

格朗泰尔

但我说的话确实是真心的。

 

安灼拉

我不是一个政客?

 

格朗泰尔

你不是。

 

安灼拉

你大概确实说对了几分。当我还是一个穿着镶边托加*的小男孩时,我所想象的执政官的所作所为应当比我现在做的高贵——说实话,有意思许多。我当执政官还没有半年,我已经在想着任期结束后能怎样扫去这份恼人的责任了。

 

格朗泰尔

你扫不去。

 

安灼拉

什么?

 

格朗泰尔

你扫不去的,即使你不再是执政官,罗马的影子会一辈子缠绕着你。你有什么退休计划?

 

安灼拉

到某个偏远的行省,或是雅典,我可以重拾我的写作——

 

格朗泰尔

你觉得罗马的那些人会放过你吗?尊贵的安灼拉,你的手上有凯撒的血,你从暴君和独裁者手中拯救了罗马——就这么一件事,你的意义就不可能让任何一个人放你在共和国偏远的角落里鼓捣你的诗歌和修辞学了。

 

安灼拉

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走了一步错路吗?

 

格朗泰尔

不,安灼拉,那确实是一件壮举。你确立了共和国的福祉,却忽略了你的幸福。我不能说我对此感到很惊讶,毕竟你的美德是无可置疑的。

 

安灼拉

我对你的关心也感到受宠若惊,却不知道为什么。

 

格朗泰尔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呢,共和国是一座在沙滩上建成的宫殿,如果还有人能让她起死回生,这个人非你莫属。不要再追问我了,执政官阁下,让一些快乐的记忆留存吧。

 

安灼拉

让我握一握你的手,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除非我们在胜利的荣光里再会。

 

格朗泰尔

那么,在安灼拉的词典里,失败和再会是不可能同时存在的吗?

 

安灼拉

我能让秃鹫吞食我的身体,但我不能让自己带着屈辱的镣铐在他人的胜利号角中回到罗马。

 

格朗泰尔

我晓得,劝说你打消这主意是不现实的,我只能虔诚地祷告,希望众神能在不计前嫌地接纳我这个临时抱佛脚的人。再见。

 

(皆下)

 

 

第三幕 第二场

在战场上

 

安灼拉

我看见敌人从山丘后翻上来了。卢修斯,你能跑吗?

 

卢修斯

我母亲说我在她肚子里时腿就很有劲。

 

安灼拉

好,你跑去告诉公白飞和格朗泰尔,让他们立刻从右边攻击敌人,因为我的眼睛确实望见,他们行军的行列中属此处最薄弱。

 

卢修斯

我一定会办到。(下)

 

安灼拉

好了,今天便可以见个分晓了。我被书写的命运,不久之后就要在这战场上展开。为何到了此时我还在不停地回想三月十五日?为什么我还需要不停地向自己的内心获得认可?凯撒,你已经死了,活着的暴君我尚且反抗,死后的暴君更不能再对我造成什么伤害。能伤害我的只有冰冷的刀剑,握在活人的手里,而不是冰冷的鬼魂。来吧,不管你是什么,是活人还是死人,尽管来吧,我的一片心全是为了罗马,什么样的对手也无法找到一丝裂缝。(下)

 

(公白飞,格朗泰尔上)

 

公白飞

格朗泰尔——

 

格朗泰尔

每个人都已拿到应有的弓箭或是剑盾了。

 

公白飞

好,还有——

 

格朗泰尔

大家皆已排好队列了。你不必再吩咐我了,残忍的公白飞,你坚持不给可怜的格朗泰尔一点酒喝,他的头脑尽管清醒,也只是清醒地迎接我们黑暗的、不可避免的未来——

 

公白飞

求求你别说丧气话了,我们的人数并不逊色。

 

格朗泰尔

什么人在那里?

 

(卢修斯上)

 

卢修斯

我奉我主人的命令来的。

 

格朗泰尔

这是安灼拉的仆人。你主人要什么?

 

卢修斯

我的主人说他望见敌军的左侧薄弱,要你们立刻出击。

 

公白飞

好,勇敢的人,你跑回去告诉你的主人,安灼拉说“做这件事!”,我们便照做。

 

(卢修斯下)

 

公白飞

我的亲爱的兄弟,愿我们再见!(下)

 

格朗泰尔

格朗泰尔要去打仗了。再会吧,人世!

 

(皆下,内传打斗声)

 

(格朗泰尔重上)

 

格朗泰尔

我见到弗以伊死在我眼前,为什么我还活着?莫塔*,你这狡诈的女神,睁开你的眼睛啊!是哪一方在叫喊?

啊,公白飞让他们捉去了!捉去了或许说的不对,因为公白飞是不会屈服于他们的淫威之下的。唉!这傻人!我宁可他活下去!喂!将士们!跟我来吧,不管你们还剩下几位,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去援助安灼拉或许还有生路。(下)

 

(安灼拉上)

 

安灼拉

公白飞给的命令太早了,他们的部队还没有准备好便冲进了人群中。我们的优势此时已化为乌有。公民们,我的残部们,在这附近休息一下吧,现在并没有敌军的呼号,他们尚未追来。朱诺,如果你是罗马的守护神,为什么不见你庇佑我忠诚于你的朋友们,还让我目睹他们在我面前流血,死去?这是什么,对我的警示吗? 哦,我真是一个懦夫,在这世上苟活,而我的朋友们都先于我死去!罗马,我希望你落入一个诚心爱你的人手中,我的生命已经到尽头了。这是我的剑,凯撒曾在上面留下他的血,我以为这般罗马便能得救。我此时握着它,却感觉比往常还要重千倍。愿他们把我埋在罗马,好让我看见我的爱是怎样陨落的!(自杀)

 

(格朗泰尔上)

 

格朗泰尔

在地上躺着的这具尸体难道属于我认识的人吗?那么,凯撒,你已经获得了你的复仇了!罗马,不论你的参议院里来往多少参议员,你的执政官更换几任,谁征服了某地,即使整个欧罗巴都在共和国的统辖之下,你的辉煌永远都不可能再现了,因为你的太阳落山了;罗马,这个人爱你胜过爱他的生命,为什么你的每一座神庙都不愿庇佑你的最诚挚的儿子?那么我唾弃你,尽管你是我的祖国,我吮吸着你流淌着无花果和蜂蜜的乳汁长大,我还是要唾弃你,你掐断了自己的命脉,你夺走了我的爱。安灼拉,安灼拉,你的蓝色的眼睛为什么没有闭上?让我替你合上,这残忍的世界不再值得污染你眼里的湖泊了。啊,他仿佛在叹气呢!倘若你再等待我一下,依靠着剩下的这些可怜人,我们至少可以离开。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那么就让我倒在最后一个罗马人身边吧,这荣誉无可比拟,比我那空虚的姓氏还要高贵。来吧,安灼拉的剑,格朗泰尔的心在这里!(死去)

 

(凯撒的继承人,公白飞并士兵们上)

 

凯撒的士兵

安灼拉在哪里?格朗泰尔在哪里?自由军的首领们在哪里?

 

公白飞

你找到他们了,但是你们这些征服者再没有机会征服他们了,因为他们是自己唯一的征服者。你们能做的只有点起火来,燃烧他们的身体,把他们的灵魂送回罗马去。

 

凯撒的继承人

安灼拉躺在这里,他是所有罗马人中最高贵的一个。他所做的一切全不出于私心,而是为了罗马的利益。他爱罗马,胜过我们每一个人。格朗泰尔躺在这里,高贵的格朗泰尔,他的一生充满了激情,没有人会质疑他对朋友的忠诚。我们应当为他们操办一个符合他们身份的葬礼,让他们安睡在同一个地方,我能看出这是他们所希望的,因为格朗泰尔倒下时,手还搭在安灼拉的胳臂上。

 

(皆下)

 

 

*阿文廷(Aventine)是古罗马的郊区,为平民所聚居。

*朱诺,古罗马女神

*公众生活,public life,常指代政治事务和职务

*芝诺,是斯多葛学派的创始人,主张美德和克制。

*伊壁鸠鲁,发展壮大了享乐主义

*镶边托加(Toga Praetexta)贵族未成年男孩可穿着

*莫塔(Morta)是古罗马神话中的命运三女神之一,掌管死亡。

 

 

Notes:

作者最后的话:最开始只是觉得这一段历史和ABC莫名的兼容。写到后来,觉得好像开始探索一种新的ER的权力关系:E和R在这个故事里没有完全的不对等,几乎是平等的(即使有,我也没有写明白)。这个故事不仅有莫名其妙的角色塑造和剧情发展,还有许多莎翁的原句。我这么无耻,是因为有T.S.艾略特给我撑腰,他曾说过:好作家借鉴别人的作品,伟大的作家直接抄袭。

总而言之,如果你读到这里,还忍住了没把自己的或者作者的眼珠抠出来,我感激你,我爱你。

以及,安灼拉的仆人叫卢修斯只是因为在莎翁原剧中,布鲁图斯的仆人就叫卢修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