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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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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2-06
Updated:
2025-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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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67
Chapters:
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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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主bg】中宫辞

Summary:

谁说江湖和朝堂难以两全,清河的自由鸟有时也会为所眷恋之人甘愿暂驻于开封的富贵檐。来建设一点最爱的帝后au……即使顶着中宫圣人的身份,少东家也还是那个少东家,腰间的金叶,背后的长剑依旧不会褪色分毫。

Chapter 1: 序章·清风三月

Chapter Text

【中宫辞】

 

序章·清风三月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三夫人还不是三夫人,清风寨也还叫煞风寨。

 

彼时老寨主尚且在世,她的两个哥哥也还高坐大堂的两把交椅上。

 

老寨主宠爱她,唤她是心肝肉似的三丫头。

 

每每议事,三丫头都穿梭在那一把把高背交椅之间,听着那些男人们高谈阔论,或谈论江湖,提起哪几个门派间又起了争斗;或指点朝堂,抱怨朝廷军的围剿日复紧迫一日,而她只不过做好她添茶倒酒的职责。

 

至于谈到一些机要秘辛,便总有如她二哥似的男人朝她不耐烦地摆手让她赶紧退出去,像驱赶扰人的蚊蝇。他们总说“这是大事,不是她一个女人能听的。”三丫头抬头,半是委屈半是倔强地看向正中间头把交椅上的老者。

 

可往日最是宠爱她的老寨主也只是摇头,用严肃而不容置疑的目光盯着她,他说:“三丫头,不要胡闹。”

 

不要胡闹。

 

这无疑是下了最后通牒,再无话可说。三丫头垂下头,移开目光,将酒壶轻轻放下,手指不安地在粗布裙边来回擦了擦,低声告辞后便匆忙退了出去。耳畔似乎还隐约传来内厅中两位兄长的高声谈笑,以及众管事随声附和的喧闹声。

 

三丫头便想,原来那是个女人不能入内的地方。所谓的“大事”只有他们男人能听能讨论,如若像她这样的丫头留在那就是不合规矩就是胡闹。

 

她是三丫头第一个见到留在议事堂的女子。

 

一个大荒年,大雪接连下了好几天,地里的庄稼早已被冻死过半。寨中之前储存的粮食,也因突然受潮而坏了一半。事情来得突然,不仅煞风寨这一带陷入了困境,派去隔壁山头和山下市集打听的人回来说,情况都一样,哪里都没有多余的粮食可以提供。

 

眼瞅着煞风寨上七百多口人,难道都要在那个冬天饿死不成?寨中人心涣散,甚至已有几个管事萌生出向朝廷求援的念头,流言蜚语在寨中四处传播。三丫头看得出,老寨主也有了这样的心思,毕竟被朝廷招安,总好过被活活饿死。 

 

唯一的问题是,就算招安又要向哪个朝廷投诚?

 

五代乱世,政权更迭之速,比煞风寨这类草帮土匪的换代还要快。正所谓“城头变幻大王旗,你方唱罢我登场”,昨日还见其称王称霸宴宾客,今日却已身首异处赴黄泉。 

 

煞风寨地处太原城外,位于中原北上的必经要道,夹在刘汉和赵宋之间,往日无事,此为地利,处于两国交界之中,哪边的朝廷也不敢对他们这些占山为王的草头帮动手,生怕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遇险,却又两难,不知该向何方求援,站了队受了惠,便注定再难脱身,必陷往后两国交锋泥沼之中。

 

正当寨中众人就北上投汉还是南下投宋一事争论得不可开交之际,一位神秘客人的到来带来了转机。 

 

三丫头像往常一样在议事堂中穿梭,忙着添茶倒酒的活儿,这才得以一睹“贵客”的真容。那竟是个年纪很轻、甚至带着几分稚嫩的姑娘,端坐在议事堂与老寨主并排的交椅上,气势却丝毫不输。 

 

她身着一袭江湖人惯常穿的便装,但用料却绝不粗糙,肩头衣摆上绣着几枝淡雅的竹叶,更显出她的凛凛江湖气。腰间没有任何金玉点缀只是系着一枚金叶子,在堂内昏暗的光线下依旧熠熠生辉,让人下意识将目光停留其上。

 

三丫头添茶时,无意间瞥见那姑娘的手指纤细修长,指节分明,虎口处却有一层极薄的茧子,想来定是惯用剑的高手。再看她眉宇间,虽带着几分未脱的青涩,眼神却异常沉静锐利,偶尔与老寨主交谈时,言语间条理清晰,旁征博引,连寨中几位最是见多识广的头领都听得频频点头,方才还争论不休的气氛,竟被这年轻姑娘几句话便压了下去,堂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与老寨主的对话声在梁柱间回荡。

 

斟完茶水与酒之后,三丫头像往常一样行礼退下。然而,那少女的音容笑貌却一直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只因那女子全然不惧规矩,傲然端坐在大堂之上。不管是老寨主,还是那些一向目中无人的哥哥们,看向她时的眼神都与众不同。 

 

少女与老寨主之间真正的对话无人知晓,三丫头只知道,自那天以后,煞风寨众人安然无恙地撑过了那个冬天。

 

严冬退去,春色再临,煞风寨议事堂的门廊处不知何时也挂上了一片金叶子,每当微风吹过,精致小巧的金叶便会随着轻轻舞动。

 

三丫头终于忍不住向老寨主问起那少女的来历。

 

老寨主捋着下巴的胡须,目光投向远方,语气似惊似叹:那是一位真正的侠客。

 

第二次见她的时候,三丫头已变作三小姐,煞风寨却还是那个煞风寨。

 

老寨主已在年底作古,两位兄长终于撕开昔日兄友弟恭的亲和假面,议事堂的长案被他们拍得震天响,往日里用来商议寨中要务的地方,如今成了争夺权力的角斗场,犹如两只斗红眼的野兽。山上粮食的分配权、山下商道的抽成比例、甚至是老寨主留下的那柄玄铁刀,都成了他们互相攻讦的筹码。寨子里的弟兄们也渐渐分成了两派,白日里还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到了夜里,巡夜的脚步声都带着几分警惕,偶尔还能听到后院传来兵器碰撞的闷响。

 

三小姐站在自己的窗前,听着远处传来的争吵声,目光落在不远处门廊上的那片不断在风中摇摆的金叶上,只觉得这煞风寨的春天,比去年的严冬还要寒冷几分。

 

山上权力明争暗斗不断,山下局势同样风云变幻。

 

即便长年居于山寨后院,三小姐仍能听闻诸多从山下传来的消息。蛰伏蓄力数年,那曾征讨南唐、攻伐后蜀的宋廷,终究还是将统一的锋芒指向了北方。汴京城的禁军已悄然调动,先锋铁骑沿着官道一路向北,连素来繁华的沧州码头都添了几分肃杀之气,往来商贩口中,尽是关于边关烽火将起的传闻。

 

消息传来,煞风寨议事堂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愈加紧张,已然到了剑拔弩张的境地。宋军如若想要一鼓作气拿下汉国,所经之路必然为煞风寨山脚,来自太原城的书信早在数月前就如雪花一般不断送入议事堂,威逼暗诱皆有之,话里话外无非要求煞风寨紧闭山门,封山拦路,妄图阻止宋军北上的步伐。

 

纵使只是纸上谈兵,三小姐也能看出,刘崇所建立的汉国已然气数将尽。一旦宋军切断契丹南下支援的路线,围攻太原城便如同瓮中捉鳖。

 

可笑的是,她一个弱女子都能洞察的局势,两位兄长竟全然视而不见。或许是被山下源源不断送来的一箱箱珠宝迷了眼,又或许是还心存幻想,妄图相信庙堂上凭空许诺的官位与权力。

 

就在征伐的号角吹响前夕,三小姐在议事堂大厅再次遇见那位少女——老寨主所说的真正侠客。

 

少女仍穿着一身惯于行走的劲装,背着那把无名长剑,只是当年孩子气似垂在双肩的长辫已变作高高扎起的马尾,更显她长身玉立,英姿飒爽。她立于人声纷攘,心思各异的中央,腰间的金叶熠熠生辉,眼眸清澈如山间清泉。

 

她似乎已等候许久,见三小姐走入,仅微微点头示意,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剑柄上磨旧的纹路。议事堂内残留着白日兄长们与太原城来的使者们密谈时的酒气和脂粉香,此刻却被少女身上清新的竹木气息驱散大半。三小姐望了望四周,在这片混乱的死水中,每个人看向她们的目光都如出一辙,像是恶虎像是幽狼,恍惚间,似乎她们并没有处在灯火通明的大堂,而是处于群兽环伺的山野,周遭空气满是山雨欲来的凝重。

 

三小姐知道侠客为何而来,并不因她所站的立场,只为那代表腰间金叶后的无数众生和百姓。

 

“侠客远道而来,实在有失远迎。”主位上的兄长说着一些客套的敷衍之词,假意堆笑着冲着侠客举起酒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简陋把戏——大堂外层层叠叠的刀光剑影就等杯盏落地的刹那。

 

“只是自古以来就有‘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阁下为何而来我们寨中上下自是知晓,只是....”兄长的眼中闪过精明算计的光,带着嘲讽的笑意开口“少侠既是有求于寨上,是不是也要展现一些‘诚意’才好?”

 

堂中的众人纷纷附和,笑声和起哄声闹成一团。

 

侠客接过杯盏却并未饮下,三小姐偷偷攥紧了袖口中日夜不曾离身的刀刃。

 

“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侠客的声音如金声玉脆。隔着明灭的烛火对望,三小姐的心跳漏了一拍,仿佛心中那早已计划演练过无数遍的密谋轻而易举就已被她看穿。

 

轰隆——

 

窗外传来惊雷咋响,倏忽一阵风起,重云如墨滚滚而来,压的天色霎时伸手不见五指。

 

“这么说,少侠是不愿‘合作’了?”冷笑声从主位上响起,升腾而起的杀意逐渐蔓延开来。“少侠以为我们煞风寨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么?”

 

屋外落雨倾盆,屋内酒杯掷地。

 

雪亮的刀光划破了粘稠的黑暗,听不清有多少人的脚步声和尖叫声。

 

侠客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如鬼魅般穿梭,她甚至未拔剑出鞘,无人看清她的身影,只听到几声砰砰闷响,每一个她所经过的身影都会瞬间僵立在原地。

 

她瞥见墙角烛火被厮杀带起的劲风扑得剧烈摇晃,昏黄的光晕在满地碎裂的瓷片上跳动,映着那些僵立者惊恐凝固的面容。

 

三小姐趁机将袖中刀刃紧握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在一片嘈杂的混乱中,借着黑暗的掩护三小姐猛地冲上前,抽刀出鞘,刀锋在昏暗中划出一道银弧。

 

刀刃割开皮肉的感觉就像割开一张温润的纸,连最后一声惊恐的叫声都逼在喉咙里,惊雷闪过,借着那只有瞬间的明光,三小姐的眼眸中见到的是兄长难以置信下挣扎的丑态,温热的血液溅上脸颊,有几滴落在眼睫,带来一阵刺痛,像将落未落的泪珠。

 

她后退半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掌心的刀刃还在微微颤抖。方才那一瞬间的决绝仿佛抽空了她全身的力气,耳边厮杀声依旧震天,可她却只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兄长倒下的身影在她眼前反复闪现,那双圆睁的眼睛里映着她此刻狼狈的模样,雨水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混着血腥气在地上蜿蜒成河,她下意识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指尖触到的温热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一刻有多长,也许像一生又或仅仅须臾一秒。

 

雨声掩盖了尸体倒地时的闷响,所有周遭人的尖叫和惊恐都被堵在喉咙里。借着窗外雷光的明灭,三小姐只能看到大堂中唯一站立着的,属于侠客的那双眼,死亡、鲜血、杀意,那束目光透过无数沉重的雾霭看向她,像是早就预见到了故事的终局。

 

第三次见她的时候,寨中人们皆唤她作三夫人,带着或敬佩或叹服的口吻。

 

煞风寨更名作清风寨,取“十顷清风明月外,一杯疏影暗香中。”之意。

 

年初之时,寨子的半山腰在她的授意下种满了梨树。花开如雪,侠客便是在战事和春天的尾声中前来,上山时一路踩霜踏月,重逢之时,只见少女的头顶肩头落满雪白的残花。

 

三夫人仰头看着侠客如一只灵活的春燕落在寨子议事堂外的屋檐,春风吹习,檐角的铜铃被带起的风撞得叮当作响,惊飞了檐下筑巢的鸟雀。

 

彼时的她正用银剪修剪案头新折的梨花枝,听到声响只淡淡抬眼,将沾着露水的花枝插进青瓷瓶里。“今年的梨花比去年开得晚了半月,”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指尖拂过花瓣上细小的绒毛,“倒是正好赶上你这稀客。”侠客足尖在檐角上一点,身形已立在堂前石阶下,屋上的青瓦发出连鸣的轻响:“是么,看起来确实开的要比山下的更好些”侠客回忆片刻后笑起来“虽比不过不羡仙中的漫天雪色,却也能与开封府衙里的那几株老树媲美了。”

 

“不羡仙中的梨花.....从未见过却也久闻大名。”三夫人将剪枝时散落的几片花瓣拢到掌心,又轻轻一吹,任它们飘落在光洁的青石地面上。“听说那里的梨花一开,整座山谷都像落了场永不融化的雪,连风都带着甜香。”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不知何时已在春风中与粉蝶嬉戏的少女“神仙渡里不羡仙,也只有那样的神仙地方才能养出像你一样的神仙人.....”

 

北方的战事将尽,与侠客的重逢亦是辞行。

 

她是跟随汴梁到来的清风,如今诸事已了,自是要回到那喧闹人间繁华地中去。

 

三夫人拿出寨中老人们在那几株梨花树下新酿的酒,瓷坛上还沾着晨露与新落的花瓣,她将酒盏在石桌上摆开,指尖拂过微凉的釉面,向侠客示意“此酒取用的是我清风寨上的梨花和山泉,比不上传说中不羡仙的‘离人泪’,却也藏着这山谷里一整个春天的清冽。”侠客依言执起酒盏,凑到鼻尖轻嗅,一股淡雅的花香混着泉水的甘冽直透心脾,仰头饮下时,那清甜竟在舌尖缠绵许久,连带着眼角的笑意也柔和了几分。

 

“也是好酒。”出自于近乎是从小泡在酒坛子里长大的不羡仙少东家嘴中,这已是极高的评价。

 

“这酒有名字吗?”

 

三夫人闻言浅笑着摇头,指尖拈起一片飘落的梨花置于酒盏边沿,花瓣上的露珠顺着瓷壁滑入酒中漾开细小涟漪:“不过是些寨中闲散老人的一时随性之作,哪里有什么名字,若是合你心意,亦可随时上山来尝。”

 

然而侠客只是兀自望着杯中晃动的澄澈酒液,又见石桌上散落的梨花与酒坛相映,半晌后轻声道:“这酒中既藏着整个春天的清冽,不如就叫‘留春酿’如何?”

 

三夫人闻言一怔,将这名字往唇齿间滚了一圈,眼底笑意渐深:“留春酿...好个留春。”她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盏与侠客的轻轻一碰,清脆的瓷响惊起檐下新筑的燕巢里两只雏燕,“这般名字,倒比寨中老人的随性之作多了几分念想。”说罢仰头饮尽杯中酒,喉间清冽顺着暖意漫开,饮罢提起酒坛又为侠客添满,酒液倾落时带着细碎的花影,仿佛将整个清风寨的春色都斟进了小小的酒盏之中,便以此一偿故人离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