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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cb里堂cb/cp】良夜

Summary:

骑士温和地离开了那个良夜,留下了一本书。

Notes:

2025.11.1的脑洞
一个想了很久但最近才写的镜世界
cb/cp自由心证,提及cp向请尊重标题左右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巴里再次见到他是在协会的委托书上。

 

血魔战争后,准确地说是那座游乐园建成后,由于各种乱七八糟的原因——譬如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她已经很久没有去见过那位战间费尽心思拉拢的一代眷属了。

 

都市的秉性向来是对有用的求而不得,没用的避而不及,而她能对一个普通的异族朋友下这么多心思已属都市良心,所以十久不去关注已经没有战略价值的家族企业如何发展也似乎是无可指摘的事。她曾经用这套自洽的说辞糊弄过自己很多次,但还是压不下心底隐约对上次离别前他过度坚决的状态的担忧。

 

而现在,她的担忧成真了。

 

同事向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准备前往废墟的她转移工作时义正言辞地借口她对血魔了解更深,搞出来的烂摊子就该自己收拾……而她几乎没听,只是把资料翻了一遍又一遍:准确无误,上面甚至有他吸血的照片,距离之近让人遐想是哪位不幸儿拍下来的。

 

每一次目光扫过那张照片,她脑海中就会浮现出硬血堪堪贴着身侧擦过时他听到“明天”的困惑和期待。在战间血魔统一的轻蔑和残暴面孔中,那双血红的眼睛居然让人感觉如此富有生机。可这张照片里呢,那些东西都荡然无存了——那些她冠冕堂皇地讲出来,让他信以为真的美好信念……

 

“我会去的。”她最后听见自己这么说。

 

 

 

没有准确坐标,不好用传送门,她只好难得地坐了趟Warp列车。检票口的员工看着她的信息两眼发光,问能不能要份签名。战后拿着成熟奇点的人类们已经能把元气大伤血魔压在角落里苟且偷生,尚且还被认作英雄的收尾人们都是走到哪里都被尊敬,她作为有些贡献的也不例外。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水笔,签下名字:B-a-r-i,四个字母,笔迹流畅清晰。这签名的技巧之前大约是没有的,不过某人崇敬起收尾人后拿了许多东西要她签她才锻炼出来。这么一想,最近的收尾人月刊也出了许多期,她还备了一套带在身上,现在看来也用不了了。

 

10秒后列车准时到站,没有晚点,没有意外,人类的科技就是这样极速膨胀的,以至于她毫不怀疑现在会有极端分子表示区区最强血魔家族也不过如此,不禁让人有种时过境迁的感慨。

 

她先到了P区,他的家乡。后巷和巢的设施都以惊人的速度发展完善起来。失败者总是不被历史铭记的,人们已经忘记了缩在阴沟里的血魔们,街头巷角遍地是宣传星云之战和新科技成果的广告。在某个巷子里她看到一个饿得不轻的下位眷属恨恨地盯着她,但最后也没有动手,大概是不敢——现在血魔就是这样的地位了。

 

 

 

一路跑步,很快到了郊外。由于本就是晌午接到的委托,到了上次的事故地点时已经是傍晚。北方的秋天也比南方的冬天冷得多,白气在空中升腾,把绚烂的夕阳景色也蒙上一层模糊不清的纱布。

 

堂吉诃德就待在幕布后面,身边没有什么尸体和血袋,这是好事,但相对也空落落得过度了——原本应该是小镇的地方此刻连废墟都不剩,只有一片深色的草地。

 

巴里的到来明显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僵硬地转过头,用柔和但无神的目光注视着她,眼睛像刚刚流得枯竭的血池里留下的暗红色池底。他歪了歪脑袋,向她的方向招手。

 

这是巴里很熟悉的动作,他总是在她拜访时从书里直直抬起头来,然后兴高采烈地招呼她到大厅末端的王座边说话。只不过这回他没有开口,以致显得他更像一个无灵魂的机器或僵尸。这显出他的内里已经有什么决定性的东西在他们分离期间改变了——和已知的情报相符,毕竟如果毫无改变,他也不可能去那样袭击人类。

 

他看起来没有敌意——会袭人的血魔通常都更倾向于看到人类就直接攻击——但这点示好还不足以让巴里拿自己的安危去赌一把直接上前。她保持在一个足够她搭弓放箭的距离,远远地望着他:“堂吉诃德?”

 

血魔点了点头,向她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她突然想起几个月前自己有收到他的信,内容是他决定出发冒险去寻找被称为“曼布里诺头盔”的遗物,邀请她同行——她当然拒绝了,那段时间她泡在研究星星的会议室里,连送行也没有去。

 

冒险应当是成功的,毕竟后来又来了一封信,向她报告自己已带着目标物,将要回到他的乐园。那头盔去哪了呢?她记得那头盔的效用是让使用者和他人变得平等——一个很糟糕的能力,对血魔来说。这让她想起一代眷属偶有提及的他的孩子们,尤其是那位黄发的眷属一次在门外偷听时被她瞟到时的眼神——那也像死的池水,但不是干涸的,是堆满了怨恨的绝望的爱:一种很危险的情感,在人类里多见于情杀案凶手自述。

 

这不仅让人有些浮想联翩,以至于她险些没注意到对方终于缓慢地张开了嘴:巴里,你又来了。

 

幅度很小,发出的音节含混不清,近乎不像是他那样自信的人会有的发音,但确实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内容很熟悉,是两人每次见面他固定的第一句话(第一次除外),语气却大不一样,和他脸上的笑一样生硬。

 

是的,我又来了。她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复述了一句废话。往常他只在意那个她构造的美丽的梦,所以他们往往也只聊些收尾人故事——诸如hana和zwei协会的收尾人哪个更厉害一类的。而作为一个接到委托的收尾人,职业素养暂时还不允许她做出和性情大变危险性极高的讨伐对象讲故事这种行径。

 

两人于是又静默了,只有秋天的最后一只蝉发出声嘶力竭的悲鸣。堂吉诃德本是很话唠的性格,但不知为何很不愿意开口,巴里就把这也归做分别一段时间里发生的变故导致,继续去想那头盔微妙的功能:结合堂吉诃德冒失的性子以及二代眷属的眼神并不难猜,毕竟他身上的孤独简直浓得像要溢出来一般。然而许是不敢相信友人会做出那样的事,她能感到自己心中还隐约希冀着找出一个别的解释来——至少不要那样残忍,不要让她感觉自己是参与其中的凶手。

 

到晚霞鼎盛,漂浮的云丝已经像夕阳本身一样橙红的时候,堂吉诃德终于重新张开了嘴:你是来杀我的吧?

 

明明是问句,他却没有任何语调起伏,平静到甚至听不出什么哀伤,仿佛只是提起“待会要下雨了”这样对他不甚愉快但也无伤大雅的一件小事。巴里思衬着如何回复,最终竟不知从哪里来的心思,扯了一个没头没脑的话题出来:你要听故事吗?

 

她也说不清希望对方回答“要”还是“不要”。事实上,骑士的故事早就在战争时讲光了。于是她想起次元箱里那摞还没被翻开过封皮的书(幸好箱子里没有灰,不然大概都要堆成灰山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都如现在两人的关系一样,是木已成舟,无法挽回的事。她只能等待回复。

 

堂吉诃德舔舔嘴角,仿佛是在沉思。巴里听到他不自觉磨牙的声音,尖锐的犬牙将嘴唇咬烂,很快又复原如初,衣服的下摆被他自己拧得完全看不出原形——毫无疑问是戳到痛处了。她想。冒失的尝试也许已经让她错失了再获取情报的机会……她握住刀柄,以便战斗开始时能立刻反应过来。

 

好在最后他还是镇静下来了——这对他的性子来说又是一个奇迹——他拍拍自己的衣摆,不顾那上面未消去的皱纹,强行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笑了起来,然后点点头:好。

 

他的动作像年久失修的人偶,脑袋似乎随时要脱离预设掉下来——或者飞到她面前袭击她之类的?这听起来有点像某个故事里袭击zwei收尾人的怪物……巴里如是想道。将了这么久故事之后,她的脑回路也很有些被带偏了,所以才想出这么一个不合时宜的诡异发展来。

 

嗯,没有说现在的发展就很好的意思。她佯装严谨地补了一句,遥遥望着翘首以待,终于有了几分从前样子的堂吉诃德,一种熟悉的放松感条件反射一样涌上心头。堂吉诃德在被说服之后一直属于毫无敌意的状态,对人类一无所知的天真模样也总惹人发笑,于是后来给他讲故事不仅是一种战略行动,也成了巴里为数不多的放松方式。不过这感觉放到现在显然是种累赘。

 

这是个交涉的机会。巴里收起心,踌躇片刻,想想这血魔总归还有理智,最终还是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坐到对方身旁。堂吉诃德倒还记得些所谓的收尾人礼仪,把大衣为她铺在草地上——虽然好像更脏了,巴里瞟了一眼,上面的红是不正常的,被人血浸透的红。这让她兀地意识到自己的心似乎还能从最低的期望,从谷底再一路下沉。

 

她感觉喉咙有点闷,但顾及到一旁的听众,还是先从次元箱里釜底抽薪地找出一本收尾人月刊:两个月前的,头版是她的一个同事——前几天刚刚光荣牺牲的hana二科科长,一个坚定的反血魔分子。她甚至还去参加了她的葬礼……该说是讽刺吗。巴里抿嘴,翻开封皮,轻车熟路地找到第33页的短篇故事精选。手指顺着印刷的字迹划下,却总觉得有点空落落的,选好故事才察觉到一旁没有早该贴上来好奇张望的脑袋。

 

她朝旁边瞄了一眼,堂吉诃德回到开始的状态,直直地望着天空,浑浊的眼睛显得相当疲惫。那里没有血魔凶煞的红,但也融不进傍晚的森林的清澈,像因不合时宜而被这个世界遗弃的某个古老废品。这种极近的视角愈发显示出那双眼睛的空虚,像是饰品上的宝石突然不翼而飞一样让人不快。

 

少了什么呢?巴里想,脑海里浮现那张照片。应该是所谓收尾人的信念吧。

 

她罕见地感到悲凉。为什么要这样呢。她问自己。这只是自欺欺人不是吗。梦是你为他编织的,你从未期望过他的梦想能实现,你也没有想过梦会给他的家族带来什么样的冲击。他只是你漫长生命里的一个过客,战场上一颗强大的棋子,甚至不是什么交心的朋友——也许他对你动过心,谁知道呢,你反正明白自己从来没对他有过什么深入的了解,尽管他总是在兴致勃勃地向你介绍他的家庭,你也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那些东西对你来说像你讲的故事一样虚无缥缈,你也只负责扮演一千零一天里每夜为长老带来故事的少女,期限达到后就化作幽灵离开。

 

所以你有什么理由呢,有什么理由为他的崩毁感到遗憾呢?毕竟那些你自己都不甚相信的高尚道德,那绝对脱离现实的摇摇欲坠的梦,不都是你明知后果还狡黠地笑着塞给他的吗?她不知道。这些情感只是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大概不知什么时候堂吉诃德在她心里的地位已经超过了普通的过客——真危险,所以她现在来把这会动摇她心智的变故收回了。

 

不过你手上翻的又是什么呢?——是我微不足道的赎罪,因为我暂时背弃了我的信念,为千万个家庭的美好毁灭了一个家庭永恒的幸福。她这么心安理得地说服了自己,于是接到委托时就团成乱麻的思维和情感忽地都清晰了,她又变成了那轮高高挂起的明月,现在的故事是她为临终者吟诵的经文。

 

她就带着这样的感觉结束了脑中的自言自语,清清嗓子念起书上的句子。这是没有排练的临场发挥,所以略微有些卡顿,但好在另一个人没有异议。巴里的余光只看见他平静地望向天边显形的白月,如果不是他睁着眼睛,那了无生机的样子会让她以为血魔已经睡着了——或者干脆就是死了。

 

明明是他要求的故事,他却似乎没有什么兴趣,连目光都不曾向这边投来半分。故事越是逼近高潮,他就越漫不经心,反而像在发着呆和自己的内心对话,对抗着某些难以言说的痛苦——为什么能看出来呢,也许是她平常也这样。

 

一直都是这样,骑士什么都能看透,但是白月不理睬天河另一边的喜怒哀乐,她只负责为那些愚昧的信徒展示故事情节的阴晴圆缺。她用最柔和的声音把那些故事念得没有一点儿起伏,让英雄的历险变成遥远而不可触碰的白噪音,好安抚一下这位危险的一代眷属——连这也只是为了一会的斩杀能更安全些,真是虚伪而高傲的月亮,不是吗。

 

说来好笑,他现在沉着脸的样子倒是非常像他的那位二代眷属,这也许就是一种亲人间的殊途同归吧,只是放到现在就显得只有覆水难收的悲凉。那沉静的表情随着语调的起伏波动着,让人感觉他的内心还是在认真听着故事,但是空洞的眼睛又出卖了他毫无波澜的旁观心态。那些英雄故事,似乎都从他身边远去了,以至于他甚至无法把自己像往常一样代入到故事当中,只能隔着一层玻璃一样的厚障壁去远远地观望。

 

 

 

故事很快落幕了。毕竟这只是杂志上仅有半页的小故事,何况作者的文笔其实并不出色——人没法贴切地描述自己没经历过的东西,尤其是精神,不是吗——能讲得如此漫长大约还要归功于她天生的话术。

 

血魔还是那么安静,仿佛整个存在都被冻结了一样地噤默,让她想到最近三协会的一个收尾人在研究的消音手套。她想:那东西用起来也是这副场景吗?——另一个人的感情、记忆、性格、一个存在的一切汇成的不管是热烈的还是平淡的生命的旋律,都化作一滩寂寞的血液逝去?

 

她往身旁又瞥了一眼,血魔已经睡着了,那双眼睛暂且被毫无血色的皮肤欲盖弥彰地遮起来,好像不想让人看到梦醒后现实苍白的丑态。可是舞台落幕后的烂摊子已经无人在意,他又在掩饰给谁看呢,是对他心中那位圣洁和正义的化身吗——这两个词听起来和“巴里”可一点都不沾边,光是并列在一起就让她有点想自嘲地笑出来了。

 

她把脸贴过去打量,两个存在的鼻尖距离是那么近,如同在进行西部的骑士之间会面时的贴面礼一样。可对方还只是把头一动不动地搭在膝盖上,脸埋在杂乱不堪的银白发丝里。他不常——或者说巴里压根就没见过——采用这样内敛甚至乖巧的坐姿。在巴里的印象里,一代眷属的性格似乎总是张扬而任性的,偶尔还有点鲁莽的意味,反正绝对与现在的印象扯不上干系——她不愿承认这蜷缩在自己破旧大衣上的睡姿让她联想到了垃圾回收站外某个孤零零的破烂玩偶。

 

睡得很熟。白月骑士最后只作出如此评价。想起对方分明上次转头时她还有看见那人抖动着眼睫,刷开被月光照显的灰尘,摇摇欲坠撑着在安逸的讲述声里将要逝去的注意力,不禁补充了一句睡眠质量很好——不,这个还难说。她不知道血魔的欲望具体的运作机制,但作为上过血战前线的人也不难想到他们该是很容易失控的。也许他之前也没有怎么睡过觉,因为失去意识的话下次醒来可能就会身处自己造就的血海中央。

 

“你后悔吗。”

 

只是一种长久战斗的直觉,她感觉血魔现在是无害的,于是放下一直搭着武器的手,自己也抱了膝坐在旁边,对着空气问了一句很无厘头的话。也许是在问一代眷属,尽管她知道对方必然是听不见的,况且她也没兴趣(兴许是不敢)去揣摩他对和自己的相处到底有几分真情几分珍惜几分在乎几分失望几分后悔几分仇恨。

 

那么也许是在问她自己?没什么好问的,人类的英雄巴里一直都不后悔,她要追寻的只有河流尽头的那朵花而已……也许吧。是吗?她也不确定,似乎内心有什么地方还在为某些东西疼痛着,似乎她的心还知道这故事本来能更加完美……似乎她本来渴望着这故事能更加完美——不是计划内必需的完美,只是作为一个朋友单纯的期待。

 

就在这样发着呆的时候,巴里感觉那傲慢的月光刺痛了她的眼睛,于是她把目光从那过于高远的月亮上移开了,转而投向地面。她发现脚踩着的地方其实有一滩洇进泥土的血液。也许这里上午还有一个或者几个旅人在休息,一起讨论晚上的月亮将会如何美丽,然后他们就融进了这片草地里,被另一个为了追求梦想家破人亡于是自己也失去了追梦能力的老精神病。

 

至于他当时是否清醒,是否对自己的罪过感到忏悔,似乎都不重要了,那几个家庭只会把血魔这个词刻进自己的报仇名单里,然后血魔和人类仇恨的车轮就会继续这么悠悠地转动,在前进的路途上把以上所有参与人员都碾成碎片,徒留天上的月亮,见证一切后摇摇头叹口气,然后继续她的“只有香如故”。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亘古不变。她没把收尾人月刊放回次元箱——说到底她本身也不是会看那种读物的人。取而代之地,她把那本杂志丢到草地上,然后交换一样抽出兵器的刃。

 

北部的月亮一直白得发冷,傲慢地用余光睥睨着二人,于是万物都安静了,蝉也收起翅膀不再鸣叫,后退一步为男女主角留出舞台——正是一出悲剧的高潮!

 

月亮等待着发展。月亮等待着死亡。

 

如果这是戏剧,也许还该有主角临终前的独白和对不公命运的呐喊——他应当呐喊的,向着那谎话连篇的月亮,向着那虚假的、离他而去的良夜。

 

那结局呢?显而易见。

 

——信徒向月亮诘问,而冷淡的月亮只回赠了一束光芒。

 

又一滩血液在静默中渗进大地。月亮悠悠隐进云里转身离去,幕布拉上后舞台只剩黑暗凝成死寂的深渊。于是演了一整场战争的荒诞戏剧终于结束了,在一个只有月亮作目击者的良夜。

Notes:

如果还没看懂:本文背景是总督前置但是老唐把孩子们全杀了的极端if线
以及我本来想写堂视角的最后没写上……好不容易把饺子包好了醋没吃上何尝不是一种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