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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自己在做梦。
街上空无一人。张佳乐起初还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不仅没有人影，连鸟鸣都听不见后，索性随便挑了个方向往前走。
四周安静得诡异，天色暗沉。不知何时起了雨，却不算大，他也懒得理会。雨水顺着脸往下滴，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样近乎宁静的时刻。
“很狼狈啊，张首席。”熟悉的阴阳怪气，熟悉的声线，熟悉的白毛。
张佳乐脚步一顿，慢慢回头：“……你有病吧。”那名字从他嘴里几乎是被挤出来的，“方士谦。”
微草的副首席哼了一声，双手抱胸站在屋檐下，身后是温暖明亮的灯光。
“演苦情戏男主呢？”他斜了一眼浑身湿透的张佳乐，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因爱生恨的疯子，“进来。”
张佳乐罕见地不跟他呛声，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进了屋。话还没开口，方士谦就扔给他一条毛巾，又指了指左侧：“去洗澡。”
等他换上方士谦的衣服出来时，那种恍惚感更重了。他看着靠在流理台旁的方士谦，在水壶嗡鸣声中淡淡地陈述道：“你该补发根了。”
方士谦闻声回头，他的脸隐藏在暗处，张佳乐竟看不清这位友人的眼睛，不过也用不着看清。他很快又转去倒水，茶包在杯子里打了几圈，最后翻个肚皮慢慢地停住。
“好像死鱼。”张佳乐认真地评价。他对面的人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到底喝不喝？”
张佳乐轻轻地笑了一下，端起茶杯又放下。他摸了摸自己潮湿的发尾，答非所问：“帮我吹个头发吧？”
方士谦抱臂看着他，狐疑得很。但终究败给他那低眉顺眼的神情。这样子的张佳乐，太像当年那个风尘仆仆、不声不响就敲开他房门的人。
那天方士谦拉开门的时候被吓了一跳——警报声、喊叫声、脚步声，噪杂一片。而在所有混乱之前站着的，是狼狈沉静的张佳乐。他安静地看着屋内怔愣的人，“孙哲平走了。”他说完便直直倒下。方士谦被他砸的一个踉跄，百花的首席哨兵的重量超出他的想象，方士谦抱着这个昏迷在他怀里的大麻烦，对赶来的巡防人员摆摆手，示意后续他会向王杰希亲自汇报。
方士谦的手指在他发间穿梭，冰凉得和从前一模一样。张佳乐忽然反握住他的手，缓缓往下拉，整个人几乎依恋似的贴上去，将侧脸埋进那只掌心里。
这可是治疗之神的手——无数奇迹从这里诞生，偏差与堕落在这里裁定。落在这样的手心里，仿佛连世界都变得无所不能。
“…有点暧昧了。”方士谦中肯地说。
张佳乐翻了个白眼，这男的怎么还是这个b样。但他没动，仍保持原姿势。方士谦犹豫了一下，用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头发：“又头疼？”
“一直。”
方士谦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像是在笑：“你怎么不叫张新杰帮你梳理一下？”
张佳乐懒得理他，只是闭着眼缓神。方士谦叹了口气，半扶半抱把他带到沙发前坐下。粉色的脑袋顺势倒在他腿上，躺得理所当然，躺得理直气壮。方士谦眉毛倒竖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王杰希也这么躺过吗？”张佳乐闭着眼睛问。
“你有病啊？”方士谦几乎是发自内心地感叹。
张佳乐闷闷笑了一声，呼吸声打在方士谦腿根处，后者明显僵了一下。
他们靠得太近，那股花香格外明显。“Tropical lily。”他轻声说，方士谦“嗯。”了声。
张佳乐睁眼去看他，方士谦不自在地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又迅速移开视线，他面皮薄，脸红得格外明显。
张佳乐干脆坐了起来，跪坐在他腿上，就这么凑过去亲他，轻轻柔柔地，像小猫小狗的亲昵。
“我挺想你的。”他断断续续说。白色发丝在眼前晃成模糊的圈。
“呃…”方士谦发出短促的气音。他向来不习惯这种直白的示爱，下意识想躲。
“不许动。”张佳乐摁着他后脖颈，跟提溜一只猫一样。他认真起来的时候，方士谦这种脆皮向导确实不是他的对手，尽管方士谦比他还要高。
张佳乐摩挲着他的面庞，指尖顺着他的眉骨一路往下，指腹最终在柔软的唇上顿住。那里还沾着点湿意，而粗糙的茧子划过去时带着一点痛，也带着一点让人无法躲开的亲密。
方士谦几乎是纵容他的所有动作，双手环着他的腰，任他亲、任他咬。“你是狗吗？”他嘟嘟囔囔地问，换来的是张佳乐更用力地在他锁骨上磨牙。方士谦疼地倒抽口气，又忍不住嘴贱：“我这是人锁骨，不是鸭锁骨，小心点嗦。”
张佳乐真的被气笑了，手一用力把他翻过去，像翻鱼一样流畅。
方士谦不自在地挣了两下，张佳乐这次可不惯着他，一巴掌甩在屁股上，这下老实不动了，只把脸埋在手臂里。
半长的发丝扫过他背，痒得难受。他想伸手去拨，手腕却被张佳乐按住，紧接着是一串细细密密的吻落在背上，温柔得不像是张佳乐的风格。
“我真的很想你。”张佳乐停下动作，又在他耳边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睛里是闪动的水光，却被长发遮掩的很好。
方士谦看不见他的脸，他本身就是个很敏感的人，被张佳乐搞的不上不下的，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愤愤地回头瞪了他一眼，漂亮的眼睛里都是怒气。“你他妈行不行？”他崩溃地说，“不行的话换我来。”
张佳乐情绪被打断了，只好木着脸，摁着他脖子继续操他，就多余跟这人废话。
方士谦好一阵才缓过来。张佳乐怕他呛着，哄着他翻了个身，自己趴在他怀里发呆，手却无意识地在他腿根画圈。方士谦刚刚缓过劲来，又被他不老实的手气了个倒仰。他揪住张佳乐的长发，迫使他抬头，咬牙切齿地说：“你要做就继续做。”
张佳乐这才回神，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又在方士谦的默许下牵起他的手，慢慢地讲一些事。
他说自己从百花退役了，又去了霸图；哎你想的到吗林敬言现在也在霸图，唐昊（“你认识的，我带你跟他吃过饭，那个臭脾气的不高兴小孩。”）接任了呼啸的首席；嘉世解散了，叶秋、啊不是现在应该叫他叶修，又建了个新的军区叫兴欣；孙哲平也回来了，不过在其他军区养老；你们微草挺好的，王杰希管的严，微草的小孩都挺怕他；你徒弟现在也过得不错，只不过跟你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他絮絮叨叨地说，方士谦安静地听。说到最后没声了，方士谦伸手扳过他的脸。张佳乐一开始想躲，后来在他的坚持下又乖乖抬头，泪水直直地落下来。
“那你呢？”方士谦问，那眼神里是张佳乐不愿面对的心痛。他拨开他的头发，轻轻擦泪，“你过得好吗？”
张佳乐几乎要崩溃，眼泪流得更凶了。天杀的方士谦，搞这么煽情干什么？
“…我很好。”他埋在方士谦颈边闷声闷气地说。
方士谦安抚地抱住他，过了很久，才平静地开口说道：“张佳乐，你该醒了。”
张佳乐睁眼时，对上的是韩文清满是担忧的目光。他恍惚地看了一圈，病床旁围着不少人。除了霸图的人，叶修、喻文州他们居然也在。
“有点像遗体瞻仰。”他迷迷糊糊地想。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门口的王杰希身上，其他人也顺着看过去。
张佳乐缓缓开口，声音艰涩沙哑：“我梦到方士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