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上】
“要逃!”
继国严胜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僵直着呆立在原地,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后背的冷汗如瀑布般流下。青天白日,高楼大厦丛立的繁华都市里,竟突然出现了一尊巨大的金像。而来来往往的人群却对此毫无反应。
继国严胜不适极了,想要赶快逃离,但身体却下意识地止住了脚步。他的第六感正在急速报警,嗡鸣大作。
头顶的烈日正端坐天际,照的人火辣辣的,严胜的前额汗珠滚滚而落,身旁的人群来来往往,空气中都充斥着一股炙热。正当中午,阳光充足,一切明亮而坦然,身旁影子唯有他足下那一小滩罢了,纵有什么也可以无所畏惧,但他却迟迟不敢挪动半步。
脚下的阴影宛如一湾黑潭,好像吞没了他的理智,他的一切。继国严胜的头开始疼了起来,但眼神却仍聚集在那尊像上,无法离开。
光线越来越炙热了,就连风和声音也被烧化了。继国严胜顶着烈日,感觉光线落到的额头和下颚也灼烧了起来。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肩,唤醒他的神智。
“兄长……怎么在这里呢?”
一道声音悠悠传来。
“为何……不……回家呢?”
继国严胜终于得以回头,他定睛一看,他的胞弟继国缘一正双手各提着一袋子蔬菜水果静静站在他的身后。
严胜回过神来,缘一已然牵着他的手,往家的方向去了。
“有些事罢了。”严胜算是回答了缘一的问题,他挣开缘一的手,拿过一袋蔬菜,顺便教训起缘一。
“还是这种小孩情态……!缘一,你也大了,怎么还手牵手?你也该成熟一点了……”严胜深吸一口气,开始呵斥缘一,看他缓慢地点了下头,随后又低下头一声不吭,以为他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便也不再教训自己的弟弟。
只是看着缘一低垂着头的模样,严胜又不自觉略晃了晃神。
再次转头向回望去,路上那尊巨大的金像,早已消失不见。
三月前,他从东京大学毕业,随后草草入职了本市的一家公司。老板是他大学时社团的社团长月彦,看在多年情谊,以及大学中继国严胜就是个实在好用的合格秘书长的份上,月彦很爽快地开出了高薪把他从原本决定要入职的另一家公司挖了过来。
很好,所有的事情都在步入正轨,按照这样的情况发展下去,不久的将来就能走上光辉的人生路了,严胜原本是这样想的。但人算不如天算,他很快就遇见了他人生当中最大的噩梦,这辈子最大的绝望来源。
一切的麻烦都来自于他的胞弟——继国缘一。
那天继国严胜正如往常一样在上班的路上,他所在的公寓离公司很近,每天只需要走路十分钟就到。一般途中严胜会路过一家大型商超,他会顺便进去看一眼今日的特价折扣物品并且在上班路上考虑晚上的饭菜——单身的离家人士是这样,当然初工作的职场同时也需要更精打细算一点。
很普通平常的一天,不普通平常的一眼,继国严胜突然一改以往沉稳的状态快步奔向超市门口。
他看到了什么!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背影蹲在超市门口,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长而卷翘的马尾散乱的披散在背上。
严胜急匆匆将那个人扯了过来,掀起他乱蓬蓬的发去看他的脸——那果然是继国缘一!
继国缘一的脸脏兮兮的,即使突然被人拉起来也面无表情。只是当严胜拨开他的发捧起他的脸颊的时候,他的眼中再也不是死寂一片,就像看到了光一样突然爆发出一种热烈的情感,他眼睛闪亮亮的盯着严胜一眨不眨,好像下一刻严胜又会消失。
严胜看着眼前如此狼狈的缘一,眼前一黑,几近晕厥,强忍着怒气和不解一手拉着缘一往他的公寓赶回去,一手拨通了老板电话开始请假。
等到了家,他将缘一一把推进浴室命令他去把自己清洗干净,随后又扔给他一套干净的衣物让他穿好,最后把他强硬按在沙发上开始盘问他的经历。
继国严胜望着缘一那双闪亮的晶莹双眼,听着缘一磕磕绊绊的话语,最后勉强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继国缘一不知怎么从家里逃了出来,而且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似的,现如今讲话竟然缓慢又经常迟钝,还开始像儿时一样不爱开口,甚至表达比儿时起还差了不少。
作为兄长,继国严胜见胞弟无处可去,又实在无法放心让他这样自己一个人生活下去,不得已,只能让缘一跟着自己暂时在公寓里住着,并且试图让他再次回归正常。
继国严胜看确实再问不出来什么,从沙发起身准备给缘一收拾房间,转身要走的瞬间,他最后想了一下,又简单问了问家中情况。然而缘一却摇着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跟着站了起来,紧紧贴在兄长的身旁,不肯分开一丝一毫。
严胜沉默了片刻,但鉴于他已经离家许久,十几岁就从家离开消失在所有人眼前。而那些悲惨过去,这些年来他也不愿再回想,更在淡然放下,自然对家人是没太多情感了。所以缘一不说,他也不纠结,只这样不闻不问,就当是对彼此最好的尊重。
于是最后缘一就这样留在了严胜身边,成了个黏人的大问题。
时间久了,缘一的语言表达能力倒也渐渐捡起来了,只是说话时多少还是有些缓慢间断,但至少在尝试说话表达了。
当然,除了麻烦外,缘一也不是全然没有半分好处,对严胜来说至少算有点作用。自从缘一来了后,他就全面接手了原本需要严胜操心的料理家务,也不知道缘一在家是受了什么虐待,明明自己走了后他应该是家中唯一的继承人,但他却意外地精通厨艺和家政。严胜想不通,询问缘一他也讲不清楚,干脆不再纠结。
只是严胜见此情景,干脆把自己的工资卡扔给了缘一,任他使用。对严胜而言,缘一在某种意义上的确很省事,他再不需要操心杂事,这使得他的工作效率更高。严胜回想起老板的不久前对他的工作效率再次提升的惊叹,以及随手就派下的更多积压的工作,突然觉得缘一还是不要那么勤快比较好。
继国严胜回忆到这里,眼眶隐隐发胀着,他无奈地捏了捏眉心,看着眼前惨白的电脑屏幕上只有零星几个字的企划案,叹了口气,随后干脆关闭了文档,转身走向厨房。
锅铲下热切的锅气升腾,白烟被吸油烟机抽走。
继国缘一正背对着他,腰间还系着上次超市打折的赠品——一条幼稚的粉红色碎花围裙——熟练地翻炒着锅内的蔬菜。
美妙的饭菜香气弥漫在厨房里,感觉就像无形的手将他紧紧环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