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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问眼前的夏油有没有遗言的时候他确实是真心的。
夏油蜷缩着倚在染血的石墙上，因为脱力和失血显得苍白而温顺，左手捂着断掉流血的右臂，血顺着残破的布料滴下，积成一小滩。她已经流不出多少血了。仰头，看向他，脖颈的弧线依旧骄傲锐利。
五条垂眼，说了句什么，夏油听完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几乎是有点害羞，就像以前被他逗笑时候那样。
什么嘛。最后好歹说点诅咒的话吧。
这是一个私密的时刻。
他举起手，“茈”的手印，正对着她的心脏，只需再一个轻微如耳语的声响，这将成为只属于他记忆中的、他们最后的、亲密而缄默的秘密......但很遗憾，他非常眼尖地发现了什么不太寻常的地方，比如夏油好像在他来后堆叠起了衣料遮住了腰腹，那堆沾血的衣料莫名显得非常扎眼。
并不是什么女性的矜持。对于一个死斗的咒术师来说这完全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例如夏油此时也在五条面前坦然地胸膛半裸着，轻巧地接受着她的结局。当然，用他们两个举例子不算太合适，他们两个是十年前上高专所有人都（被迫）知道会不穿衣服交流感情的那种，而且毕竟当时是青春期，能对这个年龄段的人有什么指望，有一段时间他们见对方裸着比穿衣服还多。
但总之，六眼的术师神使鬼差地向前伸手，拨开了她身前堆起的布料，夏油因为失血的濒死反应迟钝，双眼睁大，只是有个试图伸手阻拦的动作。
大喜利问答！比亲手杀死十年未见、既是挚友也是挚爱的同期还要糟糕的体验是什么？
答案是她还是个孕妇！
五条骂了一声，迅速退后几步一瞬身影消失，留下一个石板崩裂的大坑，几秒后闪回，又在饱经摧残的路上新增一坑，带着一个手里还拿着止血钳的硝子。她完全没反应过来正准备骂，转头看见了坐在血泊里迷茫看着这边的夏油，终于是大骂出声，听词汇的话应该比预期的要脏不少。
硝子脸色非常差，半跪伸手覆住夏油断臂的伤口，形成了一个粉红的新生创面，不再流血，身上零碎的小伤也开始逐渐愈合，但她还是移开了手。
夏油很无奈地笑了，说硝子，悟，这样就行了。我已经做好这里就是最后的准备了。能像这样之后三人都在一起对于我来说已经算额外的奢侈了。谢谢你。
五条欲言又止，硝子手指着自己一对黑眼圈非常不耐烦地说这是你额外带来的工作量明白吗？明白就好好配合。妊娠对于咒术师来说实在是太过特殊的周期了根本不敢用反转术式，现在只是止血了，你现在是连发了几张病危通知的状态，能有意识说话的唯一原因是你们特级真是一群了不得的大猩猩。
说完她瞟五条一眼：“恐怕要入院才行，我没接过生，也没急救过孕妇，剖尸体还比较擅长。如果不赶紧的话那就是我擅长的领域了。”
在场三个人没一个脸色好的，两个是遇见八百辈子见不到一回的道德伦理与医疗人伦的双层困境了，一个是生物意义的要死了。
五条看上去手法坚定利落想转移夏油，实际上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手足无措，大脑比他一头白毛更空白，硝子不得不指挥说止血完了现在死不了，把她正面抱起就行了，这才慢慢从她膝后与腰后伸手把她从靠墙的体位尽可能地平着抱起。
夏油举起剩下那只手说其实我个人的话更想现在死在这儿一点。好意我就心领了。
硝子都有点肃然起敬了，牛逼，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啊。但还是说：“我们姑且还是有人类伦理。即是你是死刑犯，我们看见你挺着肚子也会急救。”
夏油尴尬一笑：“所以我本来是遮着的。”
没救了。我说这个人的脑筋这方面。硝子彻底闭嘴。五条抱着站起身沉默地迈开大长腿前往高专的医务室。万幸因为高专师生都经常受致命伤所以就算是校医务室设备也相当齐全。
输血、B超、胎心监测，夏油全程非常尴尬，五条则是把没见夏油的十年间存起来的所有坏表情都用上了，硝子忙得要死没空理他俩。
“你怀多久了？”她言简意赅地问。
“.....48周。”半小时前还在近身缠斗和人对波的诅咒师露出假笑。她真没想活那么久的，在她预想中现在尸体都该凉了。
“多少？？”硝子停下手上动作。妈的。各项查完除了失血之外都没什么异常，要不是数据不能公开她能从夏油一个人身上发篇柳叶刀。
五条看上去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实在是没有这方面知识储备，他上次看到怀孕的咒术师还只有一米六，只能问说这是月份很大了吗？
硝子说嗯对，理论上说她一个半月前就该生了。
夏油点头说，本来是这么计划的，在她想象里现在婴儿都一个月了直接放着就行了。但哪知道过了预产期还完全没动静，而毕竟宣战都宣了，也不好临时改时间，今天还是来了。
硝子看着她心想柳叶刀我还要发篇心理学的。
暂时除了他们三个还没人知道。因为夏油的袭击，医护阵地被临时建在了前线附近，高专的医务室反而没人，但没死的教主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被公之于众只是时间问题。
夏油终究还是有像人类的地方，身体虚弱没一会儿睡了过去，五条和硝子站在医务室外。
硝子掏出根烟猛猛嘬，吞云吐雾，视戒烟誓言为无物。她本来以为五条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夏油所以沉默且摆脸色，但到现在他还是抿着嘴，因为没带眼部的绷带和墨镜所以表情还是非常易读的糟糕。
“再怎么说也是生下来之后行刑吧。”硝子侧眼看了一眼五条，耸肩，“不过如果真的要追求速度的话其实行刑能放在今天晚上。”
即使五条再非人类可能也没缓过劲来吧。非常接近的一个结局是一具被洞穿胸膛的尸体和惊喜附赠的死胎，虽然对于她来讲剖开同学验尸并不算完全不能接受的事情，直接或间接死在五条手上的人五条他自己估计也懒得计数，但杀掉怀孕的爱人可能哪怕是对于五条悟来说也有点轻微超过了。
五条开口，但说的确实有点她完全没想到：“我这十年没见过杰。从新宿分开之后。”
听起来有点没头没尾的，硝子一下迷惑了会儿，以为是什么长篇自白的前言，然后瞬间反应过来。
哦。她理所当然的默认了。但不是。老天。那这个小孩不是五条的。那是谁的。
她回头，五条一直没怎么说话，也没什么表情。看得她都想给他点根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