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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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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2-06
Words:
21,520
Chapters:
1/1
Comments:
14
Kudos:
66
Bookmarks:
8
Hits:
448

【COD乙女】第五大洋

Summary:

你是他的锚,是他连接世界的点。

只有在你身边他好像才能作为Keegan存在。

是书店老板普通人“你”x患得患失感情新手Keegan的酸涩文学!

以为他只是风雪中偶然停泊的过客,却成了你平淡生活里逾期不候的惊涛。

签证倒计时最后三个月,你发出那句“你想不想我留下?”

结果,他失联了。

直到他在陌生城市的广场从背后颤抖着抱住你,滚烫的呼吸砸进你颈窝:

“对不起。”

于是当天晚上你们两个就确定关系了,真是可喜可贺(鼓掌)

Notes:

⚠️本文阅读预警⚠️

1.遇到不喜欢的情节请直接右上点“×”

2.不接受公众平台拉踩!

3.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写作建议!

4.雷点密集且多,推荐杂食党食用!

5.如果可以的话,请给我kudos和comments!

❤️观看愉快❤️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1.

  缅因州,波特兰。

  这座以灯塔与龙虾闻名的海港城市,一旦入了冬,便褪去所有游客赋予的喧嚣,变回那个沉默而坚硬的新英格兰老镇。十二月的风从卡斯柯湾毫无遮拦地吹来,带着北大西洋刺骨的湿冷。

  然后,雪就来了。

  不是暴烈的大雪,而是那种细密、安静、永无止境似的雪粉,从铁灰色的天空簌簌落下,覆盖住砖石街道与教堂的尖顶,将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吸走。

  在这片静谧的白之中,你的旧书店像一个被遗忘的梦境,蜷缩在一条僻静街道的拐角。它没有名字,橱窗里堆叠着泛黄的书籍,若不仔细看,很容易就错过。

  “叮铃——”

  老旧的黄铜风铃被门撞响,声音清凌凌地划破了室内的宁静。

  你抬眼望去。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一个与这座温柔雪城格格不入的男人,他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厚重的防寒服,针织帽拉得很低,最显眼的是脸上那个遮住了下半张脸的白色面罩,风雪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带着室外的寒意。

  然而,比这一切更先抓住你注意力的,是那双眼睛。从帽檐与面罩之间露出的,湛蓝、平静,如同风暴止息后最寒冷的海域,深邃得不见底,也毫无波澜。

  “抱歉。”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有些低闷,“雪停就走。”

  你笑了笑,对他这种全副武装的谨慎感到一丝好奇,却也未多问,只是指了指店内空着的几张旧沙发:“请随意,这里别的不多,就是书和安静管够。”

  你转身走到柜台后的小咖啡机旁,给他倒了一杯滚烫的黑咖啡——你知道,在这种天气,一杯最经典的热美式通常不会出错。

  “给,驱驱寒。”你将咖啡推到他面前的矮几上,“没关系,待着吧,雪不会下太久的,这里很多书可以打发时间。”

  他沉默地接过,微微颔首致谢,你看他目光扫过层层叠叠的书架,带着一种非读者的纯粹的审视,似乎有些茫然。

  你不由得“嘿嘿”一笑,带着点小得意:“别看我这儿就是个破书店,虽然小,但什么书都有哦!很多绝版的孤本我也侥幸收到过!”

  你的目光在他高大而紧绷的身形上短暂停留,那种训练有素的姿态,让你想到了某种时刻准备出击的猛禽。你心念微动,转身从自己座位后方那个收藏心爱之书的书架里,抽出了一本硬壳封皮略有磨损,但保存完好的书。

  海明威的《老人与海》。

  “给,”你递过去,语气轻快,“等雪停的时候可以看看这个。讲一个老渔夫,在茫茫大海上,和一条巨大的马林鱼还有成群鲨鱼搏斗的故事。很简单,但——”你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但很有力量。”

  男人终于出声,那声音低沉、沙哑,像粗糙的砂纸轻轻摩擦过带着檀香的木头,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让你的耳膜微微发痒。

  “谢谢。”他看向你点点头,看来是个安静又不善言辞的先生,你想。

  窝回自己那张舒适的旧扶手椅里,你用一条毛茸茸的厚羊毛毯裹住自己,继续啃着那本名不见经传的爱情小说——原谅你就是个土狗,细腻的感情文字对你来说比专业的知识好看一万倍!

  而他选择了靠窗的位置,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毛上,投射下一小片阴影,白色的面罩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他端起咖啡顿了一下又放下,伸手将雪地面罩拉了上去,露出带着伤痕的下巴和他微薄的嘴唇,随后又端起咖啡杯轻轻的抿了一口。

  你用余光偷看着他的动作,在心里暗暗发笑,摇了摇头,又将自己投入书籍里的爱恨情仇中。

  窗外的雪无声飘落,窗内的时光仿佛被拉长、凝固,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和咖啡若有若无的香气在空气中交织。

  不知过了多久,当你恍惚将自己从书中抽离,准备抬眼看看那位寒雪一般的男人的时候,发现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眼见之处是白茫茫的一片,对面街道的街灯照应着暖色的灯光,大人带着孩子喧闹着拿着工具准备去创作自己的雪制杰作,那个男人的座位空荡荡的,只留下还冒着点点热气的咖啡液停留在那里。

  你伸了个懒腰,将自己从暖和的羊绒毯里探出来,即使空调暖气开得足足的,但还是有些小冷,你打了个寒颤,准备将东西收拾一下就打烊上楼休息去。

  走到桌边,只见杯底压着几张摆放整齐的现金,数额远超一杯咖啡和一本旧书的价值,那是相当的可观。

  旁边是那本摆放好得整整齐齐的《老人与海》。

  这个人就如同这场忽然下起的雪一样,出现的突然,离开的也悄无声息。

  你以为你们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这很寻常,毕竟你这家小小的书店接待过不少像他这样的人,因为这里的天气本就不按常理出牌,所以来避雨避雪的人比比皆是。

  直到你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后准备开门透气时,发现那个穿着雪地服的男人就安静地站在门口,像一颗挺拔的雪松。夜里雪又开始下,所以早上你能看到店门前的雪地已经积了一定的高度。

  他就站在门前的台阶上,身上还落着雪化后的点点湿痕,听到门内传来的脚步声后有些局促地转过身盯着门口,等待着书店主人敞开大门。

  “哦,天哪,先生,你怎么站在那里?”你有些惊讶,但是当务之急是将他迎进来,冬天的波特兰气温不算低,但也是在零下徘徊,他的身上被雪淋了半肩,看着就有够冷的。

  你招呼他进来,将暖气打开,机器细微运转的声音在这处安静的店面里有些明显,风铃叮铃的声音示意着客人的进入,身上的落雪在进入屋子里的时候就化了,男人没有说话,安静地跟着你进屋。

  暖气吹出的风暖呼呼的,你走到柜台后面正色地对着男人喊了一句:“欢迎光临。”然后嘿嘿笑了出来,“我一直都想这么说一次!可惜没什么机会——”

  “所以,这位先生,你今天想要看些什么呢?”

  2.

  Keegan只是结束任务后想要随处乱逛一下,战场上的腥风血雨无时无刻地侵蚀他的内心,他不能总把自己投掷到任务当中,否则心理测评上大大的红字会让他销声匿迹很长一段时间——那可太糟了。

  他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街边咖啡馆里飘出的笑声、情侣依偎的身影、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尖叫——所有这些鲜活的、吵闹的、属于正常世界的声响,都像隔着厚厚的白雾,模糊而遥远。

  过早的进入军队磨砺了他的性子,让他总是安静且悄无声息,像个幽灵一样穿着一身便服,却披着硝烟的味道,与这片祥和格格不入。

  然后,雪毫无预兆地下了起来。

  几乎是瞬间,街上喧闹的人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迅速消散,躲进各自温暖的小屋,窗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一个个被严密守护的堡垒。

  世界被抽成真空,只剩下风雪的呼啸,和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绵密的雪粉遮住视线,他站在原地,雪花很快覆盖了他的肩头和针织帽。寒冷透过外套渗进来,但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寂静和空旷,对他而言甚至比刚才的喧闹更熟悉。

  只是这次,没有需要警戒的敌人,没有需要护送的队友,也没有需要抵达的坐标。

  他就像被暂时遗忘在这片白色里的一个物品,没人看见,也没人在意。

  他在雪里站了一会儿,直到手脚开始发僵才抬腿打算离开,视线被密集的雪片搅得一片模糊,他眯起眼,习惯性地寻找参照物。然后,他看到了——街角那边,有一扇橱窗,还在固执地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

  那光不算亮,但在这一片白茫茫的死寂里,显得格外醒目。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店,也不用多想,他只是需要一个能避开风雪的地方,让他能喘口气,等这场雪过去。他迈开步子,安静得像一只狩猎的雪豹,轻手轻脚地朝那点光走去。

  推开那扇有点沉的老旧木门,风铃“叮铃”一响。

  暖意混着纸张和咖啡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他冻得发木的脸颊稍微恢复了点知觉。店里很小,很安静,只有暖气吹出的风的声音,和他刚才所处的那个冰冷嘈杂的世界截然不同。

  柜台后面,一个人闻声抬起头,带着一点点的迷茫,但很快就转变过来笑吟吟地看向他,是这家店的主人,一个看起来,嗯、很普通的女人。你的眼睛里没有惊诧,没有审视,只是带着点自然而然的询问,看向他这个不速之客。

  “抱歉。”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因为久未开口和外面的寒冷而有点低哑发闷,他不太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尤其是在这种非任务状态下。“雪停就走。”

  你笑了笑没多问,也许对你来说像他这样来避雪的人你见得很多了,只是随和地指了指店里的沙发。

  “请随意,这里别的不多,就是书和安静管够。”

  你转身去给他倒咖啡,他看着你的背影,又快速扫了一眼这个小小的空间。书架挤得满满当当,看起来软和而又打扫得很干净的旧沙发,带着少许岁月的痕迹,还有你刚刚窝着的,那个放着厚毛毯的扶手椅,一切看起来都很安逸。

  你把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推到他面前的矮几上。“给,驱驱寒。没关系,待着吧,雪不会下太久的。”

  他沉默地接过,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层层叠叠的书架,感觉比看军事地图还要复杂,他确实有点茫然,文字的世界离他太远了。

  过早的进入军队,让他没怎么接触过除了军事书籍以外的类型,他摸过的每一页纸,不是教他怎么活下来,就是教他怎么完成任务——武器保养手册的纸张厚实防水,战术指南的字体密密麻麻像弹孔,就连偶尔翻到的野外生存小册子,上面画的植物图解都在教学“能吃或不能吃”。

  文字对他而言,从来只是传递命令、说明步骤、确保存活的工具,它们清晰、直接、没有温度,像他装配过无数次的枪械零件,每个凹槽都有明确的作用与功能。

  你似乎看出了他的无所适从,有点小得意地“嘿嘿”一笑,说你这儿虽然破小,但什么书都有,然后你转身从你座位后面的书架上,抽出了一本《老人与海》递给他。

  “等雪停的时候,可以看看这个。”你的语气轻快,“讲一个老渔夫和大海搏斗的故事,很简单但很有力量。”

  他顿了一下,才伸手接过。“……谢谢。”他说,声音依旧沙哑,但这次好像没那么干涩了,那本书拿在手里,有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他坐到你指的那个靠窗的位置,暖黄的灯光落在书页上,没有立刻翻开,他只是端着那杯咖啡,感受着热量一点点透过瓷杯,温暖着带着薄茧的指尖。

  你递来的这本《老人与海》,书脊柔软,纸页薄脆,翻开时甚至能闻到淡淡的,属于灰尘与油墨混合的气味。这气味不具任何威胁性,反而让他下意识地放松了绷紧的肩线。

  他低头看着那些不算复杂的句子,它们排列的方式,讲述的既不是如何隐蔽接敌,也不是如何脱离战场,只是一个老人,在海上,等着一条鱼。

  他有些生疏地理解着这种没有明确目的的坚持,这感觉陌生极了,却又隐隐约约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个同样只懂得坚持的地方。

  窗外风雪呼啸,店里却安静得能听到暖气运行的微弱声音,还有你那边偶尔传来的轻缓的翻书声。他挺直的背脊,在这样安稳温暖的氛围里,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地,稍稍放松了一些。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他站起身,留下他所认为足够多的钱压在杯底算是感谢,至于那本书,他把它工整地摆放在桌上,推门离开时冷风再次灌进来,但觉得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回到城郊的安全屋,洗了个很长的热水澡,驱散了身体因为雪而带着的寒气,他这一觉却睡得意外沉,没有突然惊坐起身去摸枪,没有反复核查门窗的锁定状态,只是沉沉地陷在黑暗里,直到生物钟在清晨六点准时将他唤醒。

  睁眼时,他甚至有片刻的恍惚,屋内的静不是那种绷紧着,随时会被打破的寂静,而是一种平缓的,甚至算得上柔软的安静。

  他照旧换上冲锋衣出门早训,早上的空气冷得扎肺,路上也没什么人,冷空气灌进呼吸道里,脚步落在压实的新雪上,发出规律的嘎吱声,一切都和过去无数个清晨一样。

  直到那个熟悉的街角出现。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书店的橱窗还暗着,门口台阶上的积雪无人打扫,平坦洁白,就像一块雪白的画布引人造次,他停住了,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书店还没开门,玻璃窗后面黑漆漆的。他站在街对面喘着气,白色的雾气一团团从嘴边呵出来,汗湿的后背被冷风一吹,有点凉飕飕的。

  他看了眼时间,刚过八点。这条街的营业时间基本上就在这个时间点左右,所以他推测你大概也会在八点半之前开门,而你开门的时候门上的铃铛会告诉他。

  他犹豫了一下,没继续往前跑也没转身离开,就那么过了街道,走到书店门口的台阶旁靠墙站着,墙上冰凉的砖头促使他换了个姿势,把冲锋衣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站在这儿有点傻,他知道。

  但也没别的事可做。

  他就安静地等着,看着街道渐渐亮起来,看着远处有车灯一闪而过过,偶尔搓搓冻得有点僵的手指,呵口热气。什么也没想,只是等着那扇门打开,等着听那声清脆的“叮铃——”。

  直到听到门内的脚步声,看着你拉开门,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惊讶。

  “哦,天哪,先生,你怎么站在那里?”

  他缓缓地转过身,对上了你的视线。

  “早上好。”他低声说。

  跟着你走进重新变得温暖的店里,听着暖气开启的嗡嗡声,听着你带着笑意的“欢迎光临”,然后被你问道今天想看什么。

  他站在那里,像被一个简单的问题钉在了原地。

  “……书。”他干巴巴地回答,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他哪是想看书?

  他只是……还想在这里待一会儿,在这个有光,有暖意,有你在的,让他感觉莫名安心的角落里。

  3.

  从那位沉默寡言的先生大清早直愣愣站在你店门口那天算起,一晃竟然过去小半年了。

  而那天要不是你晚上睡得相当的满足,也不会那么早开门——是的,作为这家小书店的店主,你随心所欲极了,根本没有确切的开门时间,所以当时Keegan能碰上你多天难遇的早起时间,纯属碰巧。

  当然,或许是隐隐之中天注定你们会相遇呢,缘分这东西谁也说不清。

  你这么想着,心里有点小小的自得。

  这半年里他其实并不是全勤,很多时候他会消失个一两周,然后又连续几天大早跑到你的店门口,眼巴巴地等着你开门。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消失回来后还会给你带一两本奇奇怪怪但相当稀有的老书,你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慢慢地将开门时间确定在了八点半左右。

  不得不说,这家伙实在很会投你所好,他知道你喜欢搜罗各式各样的书,虽然大多只是满足一种奇怪的收集欲,并非真要深究内容,但他这默默的举动,还是稳稳地敲在了你心坎上,即便不清楚他对自己是否抱有同样心思,你还是不可救药地,对这位眼眸深邃的男士动了心。

  也许是因为他每次安静地待在你店门口等待你的到来,让你幻视自己养了个在外面兴风作浪却依旧会回家的大型犬,更别说这个大型犬还会每隔一段时间往家里送主人喜欢的“物资”。

  也许是因为他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认真而又专注地看着你推荐给他的各种书籍,即使有些情节真的很烂,但你认为一个不常看书的人就是要多多尝试各种类型才能找到自己的喜好,而他听着你头头是道的观点输出,也不说话,只是认真的点头,唯一露出的眉眼间含着温和的笑意。

  也许——

  也许就是你单纯好色。

  没有人能对一个身材相当好,性格也很稳定的男士不心动,如果有,那一定是死人。你哼了一声,抱着胸为自己辩解。

  总之,在后来你们足够熟稔之后,你有一次悄咪咪盯着他偷看了很久,在他看完书准备离开时猛得站起叫住了他,你有些许紧张,导致你走到他面前时都同手同脚有些顺拐。

  “那个、我有时候开门不会那么及时,所以——”

  “这把备用钥匙给你用!”你有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尖,侧过脸,只露出未被头发遮掩的发红的耳根。

  你不敢看他,因此错过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这很少见,至少就连Merrick都没见过几回他情绪那么外露的样子。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往常更低沉些:

  “我,可以留下吗。”

  你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羞涩的情绪有些褪下,盯着他的眼睛,你认真而坚定地说:“当然!这里你随时都可以来!”似乎觉得这话有些太直白了,你咳了两声又补充了一句,想要为自己挽尊。

  “毕竟你是我的朋友嘛!”

  他站在门口,手里被你塞进那把还带着你体温的黄铜钥匙,一时间竟忘了该说什么。钥匙齿痕硌着他的掌心,很轻微的触感,却异常清晰。

  “……好。”他终于说,声音比平时更沉些,他把钥匙小心地收进外套内侧的口袋,贴近胸口的位置,放好了还下意识隔着衣料按了一下。

  从那天起,你早上赖床的时间可以更理直气壮了,有时睡到日上三竿,拖拉着棉鞋下楼,总能看见他已经坐在老位置上,窗边的光线落在他肩头,手边放着一杯他顺手替你冲好的咖啡——他总是记得你那份的偏好口味。

  店里没别人的时候,你们之间那层沉默的膜变得更薄了,他不再总是捧着书,有时会帮你把高处够不到的书箱搬下来,动作稳当得连灰尘都不会惊起太多。你整理书架时,他就靠在旁边递工具,或者在你念叨“那本蓝色封面的跑哪儿去了”的时候,缓慢而精准地从某个角落把它抽出来,默默递到你眼前。

  他依然话不多,但你们之间滋生出一种无需语言的默契,你知道他消失是又去执行“那类”任务了——具体是什么,你从不过问,他也不说。

  但你学会了在他消失的一个星期后,把他常坐的沙发位置留出来,不去堆放新到的旧书,从而确保他回来时可以拥有一个干净舒适的休息场所,无论是用来看书还是放松都是非常好的选择。

  而他每次回来,身上总会多些你看不见的伤,和一两本用油纸仔细包好,带着遥远国度尘土气息的旧书。即使他来之前都有好好的遮掩住伤口不让你知道,但是你对气味很敏感,可以很清楚的闻到他衣服底下药粉混合着血液凝固的腥味,如此刺鼻,若有若无地拉扯着你心里的担忧。

  有一次他离开得格外久,久到你开始对着那扇门走神,回来的那天下午,冻雨毫无预兆地来了,不是雪,是冰冷刺骨,能瞬间打湿一切的雨夹雪,噼里啪啦地砸在橱窗上,外面很快就空无一人,街道变成一片模糊而灰蒙蒙的水世界。

  你缩在柜台后面,捧着杯早就凉透的茶,第无数次看向门口。风铃安静地垂着。这么坏的天气,他肯定不会来了吧?也许任务还没结束,也许……被什么事耽搁了。你心里有点空落落的,还夹杂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担心。窗外的景象愈发恶劣,你几乎已经认定,今天又要独自对着这雨声发呆了。

  然后,他就推开门了,卷进来的寒气格外凛冽,还裹挟着室外那种尖锐的湿冷,他站在门廊的阴影里,浑身都湿透了,防雨外套显然没完全顶住这般激烈的天气,深色的水痕从肩膀蔓延到下摆,发梢还在滴水。

  最刺眼的是左眼下那道新鲜的伤痕,缝合的痕迹清晰可见,透着新长出的肉粉色,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出一种突兀的脆弱。

  你没问也没出声,只是小跑着去拧了条热毛巾递给他,他接过毛巾,慢慢擦拭着脸和脖子,指尖有些僵,但他的目光,那总是平静幽深的湛蓝色眼睛,却紧紧跟随着你,看你为他着急地翻找医药箱,那目光里有风尘仆仆的痕迹,有未消散的紧绷,还有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仿佛你是他冻雨寒风中唯一的热源。

  “找到了!”你举着一小管祛疤膏回来,故意让语气显得轻快,想驱散他周身那股挥之不去的冷寂。“这个很有效,我上次切到手留下的印子,涂了这个现在都快看不见了。”

  他坐着,你站着,凑近,小心翼翼地把膏体挤在指尖,轻轻点在他眼下的疤痕上。你的动作很轻,呼吸拂过他额前湿透的碎发,他没有躲,只是在你指尖触碰到皮肤时,长长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闭上了那双浅色如同海洋的眼睛。

  那是一个全然信任的姿态。

  你涂完药,才发现他闭着眼,呼吸平稳,窗外冻雨敲打着玻璃,室内暖黄安静,你看着他在你面前毫无防备的侧脸,心突然跳得有点快。

  “Keegan。”你轻声叫他的名字,这还是你第一次这么叫他,以往你只会喊他的姓后再加个先生,礼貌而疏远,毕竟你不知道这是否会过于冒犯——而你现在也不在乎,你只是想喊喊他。

  他睁开眼,湛蓝色的瞳孔里映着你的影子,清晰得让你心慌。

  “……嗯?”他应道,尾音带着一点罕见的,刚刚松懈下来的沙哑。

  你张了张嘴,那句盘桓在心底许久的话突然卡住了,最后只是指了指他的眼下:“记得每天涂。”

  “好。”他点头,目光却没有从你脸上移开。

  那把钥匙还躺在他胸口的口袋里,沉甸甸的,像一颗终于找到了归处的心脏。你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就在这个冻雨敲窗的下午,在你指尖触碰过他伤痕的瞬间,在他对你毫无保留闭眼的那一刻。

  而他也知道。

  4.

  Keegan最近有些不太对劲。

  幽灵小队的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地察觉到了,而最先发现的人是和他之前几乎形影不离的Merrick和Ajax,哦,请别误会,他们是一个队伍的,毕竟一起出任务这么多年,他俩熟悉Keegan,就像熟悉自己手里那把改装过无数次、闭着眼都能拆装的枪械。

  以前的Keegan任务间隙要么保养枪械,要么对着地图复盘路线,最“休闲”的时候,也就是去射击场把子弹打空,他将自己的行程安排的满满当当,即使这没有什么属于休息的意义。

  可最近这大半年,Merrick和Ajax都发现了点新鲜事,只要任务地点附近有稍微像样点的城镇,Keegan总会挤出点时间消失一阵,回来时,身上那股硝烟与血的气味里,偶尔会混进一丝极淡的、属于纸张和油墨的奇怪气味,反正和是战场格格不入的味道。

  起初谁也没在意,直到有次任务后在某个战后萧条的小城休整,别人都去找酒或者找点别的什么乐子发泄一下积攒在心里的压力,Keegan却又不见了。Merrick和Ajax交换了个眼神,难得有点闲心,便晃悠着去找人。

  最后他们在一条几乎被炸毁的街角找到他,这家伙正蹲在一个摇摇欲坠的旧书摊前,神情专注得像在拆卸一枚诡雷,手指小心地拂过一本硬壳旧书封面上的积灰,那书的书脊都快散架了,里面泛黄纸页上的文字弯弯绕绕,是他们都看不懂的字母,只能看出是一篇篇短诗带着黑白色的底纹图案。

  “嘿,”Merrick走过去,靴子踩在碎石上嘎吱响,半开玩笑地撞了下Keegan的肩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什么时候对这些老古董感兴趣了,《游击战地手册》失传珍本?”他知道Keegan的阅读范围仅限于实用领域,眼前这本破书显然不属于任何一类。

  Keegan没回头,只是轻轻合上书,检查了一下书页是否松散。“不是。”他回答得很简洁,然后把书夹在腋下,跟摊主——一个眼神浑浊的老人进行交易,递过去几张当地的钞票,付钱的动作很干脆,甚至没还价。

  回临时营地的路上,Merrick和Ajax忍不住频频打量他,Keegan走路时,居然还会下意识地用空着的那只手护一下夹着的书,免得它被撞到散架。

  这太反常了。 Ajax用胳膊肘捅了捅Merrick,挑了挑眉。

  “我说,”Ajax率先出击,他凑到Keegan身边,压低声音,带着点兄弟间心照不宣的戏谑,“你该不会是……在哪个地方,认识了位爱看书的小女士吧?”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这么殷勤地搜罗这些‘精神食粮’?”

  按照以往,Keegan要么给他一个“你在想什么呢”的关爱兄弟脑袋是否健康的眼神,要么干脆置之不理。Merrick和Ajax都已经准备好接住对方扔过来的任何一句硬邦邦的回怼,八卦让他两跃跃欲试,可以接受一切挑战。

  但这次,Keegan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下头,目光落在手里那本旧书的封面上,破损的皮革,烫金几乎掉光的标题。然后,Merrick和Ajax都清楚地看到了——在他面罩未覆盖的眉眼间,那些常年紧绷的线条,似乎柔和地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微小舒缓的弧度。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只是用指腹,极其轻缓地,摩挲过那粗糙的书脊,动作里带着一种他们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近乎温柔的小心翼翼。

  风卷过废墟,带起尘土。Merrick和Ajax站在原地,看着Keegan沉默走向临时营地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这位沉默寡言但又相当可靠的队友,心里大概真的多了个柔软的秘密角落,而这个角落,似乎被一些无关战术,无关生存的旧书,和某个远在波特兰的人,悄悄填满了。

  Merrick吹了声悠长的口哨,用肩膀撞了一下Ajax:“瞧见没?”

  “看得清清楚楚。”Ajax应道,目光还追着那个消失在转角的身影,“看来咱们这块出了名又冷又硬的钢,总算找到能把他焐热,甚至让他融化的暖炉了。”

  在这两人的非常卖力地宣传下,还没摸清状况的Walker们和Kick很快就知道了一切,他们如同真正幽灵一般的安静可靠的兄弟即将(或者已经)步入爱河。

  于是,Keegan开始频繁地接收到各种意味深长的目光。

  走路兄弟凑在一起时,眼神总往他这边飘,然后互相碰碰胳膊肘,发出被压低带着调侃意味的笑声。Kick偶尔会从那闪着幽幽蓝光的屏幕后探出半张脸,嘴角挂着那种“我都懂”的欠揍表情,对他眨眨眼,又缩回去。就连向来沉稳的Elias,看向他时,目光里也多了层以前没有的,近乎慈祥的欣慰和鼓励。

  这太诡异了。

  Keegan有时会忍不住怀疑,上次行动的爆炸气浪是不是震坏了这帮队友的神经。那些视线扎在他背上,让他即使在安全的临时据点里,脊背也有点莫名发凉。

  不过,他并不真的在意。那些窃窃私语和古怪眼神,像隔着一层厚实的玻璃,模糊而遥远,无法真正触及他内核的平静。

  此刻,他坐在任务结束后轰鸣着准备返航的直升机舱内,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板,手中紧握的枪械已经完成了任务后的基础清理,枪管甚至还有些许未散尽的余温。舱外是急速后退着的刚刚脱离战火的荒芜景象,引擎的噪音充斥耳膜。

  但他的思绪,早已穿透这嘈杂与疲惫,飞越了数千公里,精准地落向了那个安静的街角,那扇透出暖黄光亮的橱窗,和那个总会对他露出毫无防备笑容的人。

  他摸了摸随身装备包内侧一个特意加固过的夹层,里面妥帖地放着一本用防潮油纸仔细包好的旧诗集,是在这次任务区域的废墟边缘和那位老人交易过来的,还有一本是在撤离前的混乱集市上瞥见的,封面画着模糊海鸟的航海日志。

  他想你大概会喜欢这种没什么实际用处只是句子排列得有点好看的东西。

  直升机在气流中微微颠簸,Keegan闭上眼,不是休息,而是在脑海中清晰无比地规划着接下来的步骤:交接装备、简报、必要的医疗检查(如果伤口不需要缝针的话),然后……就是乘坐最快一班回去的交通工具。

  所有的流程都被他冷静地拆解进行排序,只为压缩中间所有不必要的停留。

  归心似箭——这个他以前从未体会过的词,如今有了确切的重量和温度,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又暖烘烘地催促着他。

  引擎的轰鸣声似乎都成了倒计时的鼓点。他只想尽快处理完这一切,然后回到有你在的那个,普通又珍贵的安静世界里去。

  直升机在暮色中沉重地降落,旋翼卷起的风沙还未平息,Elias已经大步穿过停机坪,手里捏着的加密终端屏幕在昏暗中泛着冷光。他的脸色让所有人瞬间收起了任务结束后的片刻松弛。

  “找到他的踪迹了。” Elias的声音被引擎余响压着,却像颗冰钉砸进每个人耳中,“活跃在东南边境,情报窗口很短。四十分钟后简报,一小时二十分后出发。”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Keegan脸上,没有询问,只有不容置喙的指令:“没有休整。连贯任务。”

  Keegan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迅速卸下身上的战术装备,交给迎上来的后勤兵,然后拎起自己那个随身携带看起来比旁人鼓胀些的装备包,转身朝营房走去。

  脚步很稳,甚至算得上快,他穿过熟悉的、弥漫着金属和汗水味道的走廊,推开自己那间陈设简单到近乎空旷的宿舍门。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冰冷整齐,和他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

  他走到桌前,拉开装备包最内层的拉链,动作小心地取出那两本用防潮纸包好的诗集和散发海盐咸味的航海日志,书都不厚,却带着截然不同的尘土与远方气息。

  他将它们轻轻放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和之前留在那里的,从你身边带回的那本《老人与海》并排——是的,这是你送给他的“礼物”,即使当时你还觉得寒酸有些不乐意,但耐不住Keegan用他漂亮的眼睛带着请求的看着你,他认为这是你们认识的契机,所以有着不同的意义。

  三本书,三个不同的任务间隔,三个回不去的“以后”。桌面上几乎没有别的私人物品,这几本书显得突兀又孤单。

  他没有时间多看,也没有时间写下只言片语,通讯管制已经随着新任务下达而生效,他连一个简短的平安信息都无法发给你。一个月,或许更久,他将再次沉入没有名字的战场和无法被追踪的黑暗里。

  胸口的确有什么东西揪紧了,是一种陌生的焦灼感,像闷住的火,他想起你递给他热毛巾时带着怜惜的抽气声,想起你指尖点在他伤痕上微凉的触感,想起你给他涂药时眼里细碎的光。

  这些画面清晰得刺痛。

  但他只是深吸了一口基地干燥冰冷的空气,将那把不合时宜的焦灼,连同对暖黄灯光和旧书气味的渴望,一起用力压回心底最深处的角落,他关上装备包,将剩下的弹药和必需装备重新整理妥当。

  此刻,站在这里的不能是想着书店和某个人的Keegan,他必须只是“幽灵”,精准,冷静,高效。

  只有彻底成为“幽灵”,干净利落地解决掉所有目标,他才能挣回属于Keegan的时间,才能再次推开那扇挂着风铃的木门。

  他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几本沉默的书,仿佛那是遥远的灯塔,然后他利落地转身,锁上房门,走向简报室。脚步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稳定而孤绝的回响,漫长的两个月,从现在开始用秒计算。

  而他知道,唯一缩短它的方法,就是更快地完成任务。

  每一次扣动扳机,每一次沉默的潜行,每一次在危险边缘的抉择,都将是他通向你的,沉默而笨拙的里程。

  5.

  Keegan这次离开,已经过了整整两周了。

  头几天,你没太在意。他消失一两周是常事,你知道他有他的“工作”,只是每天清晨打开店门时,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先瞟向窗边那个空荡荡的沙发。下午阳光最好的时候,那里少了那个低头看书的沉默身影,连漂浮的尘埃都显得有些寂寞。

  一周过去,你莫名开始有点心神不宁,整理书时会把同一本书拿起来又放下,煮咖啡偶尔会忘了时间,直到咖啡液咕噜咕噜的溢出溅到你的手背上,你才慌忙的关火打扫。

  晚上关门后,独自坐在他曾坐过的位置,看着窗外发呆,好似除了等待以外,你别无他法。

  两周,十四天。和他离开最久的一次持平,而且毫无音讯,以前就算再忙,如果逾期未归,他至少会在能通讯的第一时间,简单发来一个“安好”的符号。

  这次没有。

  第十五天的早晨,你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屏幕干净得像被雪擦过。你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点开了那个几乎没怎么使用过、只为他存在的聊天窗口。斟酌了半天,删删改改,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最近还好吗?波特兰这几天总是阴天,店里新到了一批有趣的旧游记。」

  语气轻快,像随口一提,把担心藏得严严实实。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一整天,你隔一会儿就忍不住点亮屏幕看看,生怕错过提示音。手机一直安静着,那种安静,比冬季的暴风雪还要令人心慌。你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任务特别危险?是不是受伤了?还是……他厌倦了这种不定时的往来?

  就在这种焦灼的等待中,你收到了移民局系统自动发送的邮件提醒。目光扫过“签证状态”和“剩余有效期”那几行字时,你愣了一下。

  还剩三个月。

  你握着手机,怔怔地站在柜台后面。时间怎么会过得这么快?好像昨天你和他才因为雪而认识对方,今天却被告知,你在这个国家、这座城市、这间能看见他的小书店里合法停留的时间,已经开始了倒计时。

  回想这大半年,日子确实像被按了快进键。四季轮转,门外的树绿了又枯,雪下了又化,可奇怪的是,关于他的每一个瞬间,却像是被单独抽出来,用慢镜头仔细保存着:他推门时风铃的声响,他接过书时指尖轻微的停顿,他坐在光里低头阅读时脖颈弯出的弧度,还有他闭着眼让你涂药时,那微微颤动的睫毛。

  这些瞬间太清晰,太具体,反而让那飞速流逝的抽象时间显得不真实。

  紧迫感突然像冰冷的潮水,漫过了之前单纯的担忧,三个月的倒计时悬在头顶,咔哒作响。你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像只躲在书堆后的谨慎老鼠,只是被动地等待投喂一点温暖的念想,

  你喜欢他。

  这份心意,在日复一日的等待和相聚中,早已像旧书页上的字迹,深深沁透,无法假装不存在。

  你看着依旧毫无回应的聊天窗口,又看了一眼那封冰冷的官方邮件,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冷静了下来,甚至生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你想告诉他,告诉他你的心情,也告诉他时间有限的事实,如果……如果他也同样在意你,那么无论如何,你们总能一起面对这三个月后的去向问题。如果……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那么提前知道结果,也好过在最后期限仓皇逃离,连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你早就给自己留好了退路,储蓄账户里的数字足够你买一张回到自己国家的机票,富裕地重新开始。但在这之前,你想为自己,也为这份让你心跳加速、患得患失的感情,争取一个明确的答案。

  成功,就留下。失败,就体面离开。

  你深吸一口气,不再看那个沉默的聊天框,转身开始收拾店面,动作比平时更慢,也更稳。

  窗外阴沉的天空,似乎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第一条消息发出去后,你开始数日子。

  第一天,手机安静得像块冰冷的石头,你把它放在柜台最显眼的地方,连去后面小屋整理书籍时,都会把它揣进口袋。每次提示音响起,心脏都会猛地一跳,可每次都只是无关的推送或广告。

  第三天,窗边沙发空着的轮廓,看着有些刺眼,你特意把他常坐的那个位置留出来,不放任何新到的书箱,仿佛这样就能维持某种“他随时会来”的假象。

  第七天,波特兰下了一场冷雨。你坐在柜台后,听着雨点敲打玻璃,指尖无意识地在那个始终没有新消息的聊天窗口上滑动。你犹豫着,又发了一条:

  「今天下雨了,路上很滑。你那边天气好吗?」

  依旧石沉大海。

  第二周,担忧开始发酵成更复杂的东西。你开始控制自己查看手机的频率,从每小时变成半天一次,再变成早晚各一次。你把店里所有书架都彻底整理了一遍,甚至开始着手一些拖延已久的书目电子化工作,用忙碌填满所有缝隙,也许你马上就要离开,但你总要让自己忙起来。

  一直陷入恐慌让你开始变得不像自己了。

  第三周、第四周……时间在等待和沉默中被拉得变形,又黏稠得难以流动。日历一页页翻过去,签证到期的日子像地平线上不断逼近的阴影,越来越清晰。

  一个多月了,他依旧没有只言片语。

  你最初那份带着担忧的期待,像握在手里的冰块,在漫长的等待中慢慢融化,最后只剩下冻伤的手指和黏腻的无助,你反复点开他的窗口,又关上,没有更新,没有“正在输入”,什么都没有,他就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蒸发了。

  不安的猜想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是不是任务出了意外?是不是他觉得这样的联系是负担?还是……对他而言,这段关系本就轻飘飘的,不需要特意维持,也不需要郑重告别?他可以像当初走进你的书店一样,因为一场雪、一个偶然的念头;也可以随时因为任务结束、兴趣转移,或者仅仅因为想开始新的生活,就从容地抽身离去。

  毕竟,你们之间算什么呢?连一个正式的约定都没有。

  只是书店老板和一个常客,分享过一些安静的下午、几杯咖啡、几本旧书,和一点点不足为外人道的默契与温度。

  这些,在现实和距离面前,是否太轻了?

  你看着镜子里有些陌生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签证官网上那个倒计时的数字,每一天都在变小,像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扼住你的喉咙。

  不能再等了。你受不了这种悬在半空、脚不着地的感觉,无论是希望还是绝望,你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你决定是全力奔向,还是转身离开的答案。

  一个沉闷的午后,你关上店门,没有开灯,独自坐在昏暗里,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你的脸。你点开那个沉寂了一个多月的对话窗口,往上翻,是你之前发的那几条孤零零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问候,躺在那里,像被遗弃在沙滩上的贝壳。

  你看了很久,然后,手指有些僵硬地落在输入框。

  你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口淤积了一个多月的纷乱情绪,似乎随着这口气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

  你敲下一行字,没有表情,没有铺垫,直接得近乎残忍:

  「我的签证还有一个半月到期。」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你觉得指尖有点抖。你停顿了几秒,仿佛在积蓄最后一点勇气,或者是在等待某个根本不存在的阻止信号。

  然后,你闭上眼,用力按下了第二行字,像投出一枚决定命运的硬币。

  「你想不想我留下?」

  消息发送成功,绿色的气泡孤零零地悬在屏幕底部,下面是大片令人心慌的空白。

  你关掉了屏幕,把发烫的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窗外,波特兰的天空是那种熟悉的、沉郁的铅灰色,你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像个等待最终宣判的囚徒,心里那点安全感,终于被你自己亲手拆除了。

  退路还在,但你已把它推到了最远的角落。

  现在,你把自己所有的忐忑、期待、以及那份深藏已久的心意,都押在了这个沉默的、不知是否能被接收到的信息里。

  剩下的,只有等待。

  6.

  任务收尾的七十二小时里,Keegan几乎没合眼,所有流程都被他尽可能的压缩到极限,当终于登上返程的运输机时,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坐标:那条街,那扇门,你所在的位置。

  他甚至没想起来要打开关闭了近两个半月的私人通讯器,脑子里反复滚动的只有一件事:见她,立刻,马上。背包里那几本跨越不同国家,带着战火缝隙间尘埃气息的旧书沉甸甸地压着他的背,也压着他胸腔里那颗跳得越来越快的心。

  他想看你看到它们时,眼里会不会亮起那种他偷偷珍藏许久的,透着愉悦如同一只小猫的餍足。

  直升机在基地降落时已是傍晚,他没去简报室,没去宿舍,甚至没卸下满是尘土与暗色血液的作战服,只在军械库交接了主武器,签了名,便背着那个装书的包,跳上了最早一班通往城区的通勤车。

  车开得真慢啊。

  路灯一盏盏掠过,他却觉得比在敌后潜行还要难熬,两个多月的分离,每一天都被拉长成一场沉默的行军,他想象着你打开门看到他时惊讶的样子,然后眼睛里盛满他不敢深究、却渴望无比的笑意。

  终于到了那条熟悉的街道,夕阳的余晖给砖石铺了一层暖金色,天气好得不像话,可当他抬起头,望向那个熟悉的拐角时,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橱窗里,不再是堆叠着的泛黄的书脊。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鲜艳到刺目的花朵。玫瑰、百合、郁金香……挤在精致的玻璃瓶里,在夕阳下娇艳欲滴,一块崭新的、带着浮雕花体的招牌挂在门口——“Blooming Season”。

  花店?

  一股甜腻到令人窒息的香气被暖风送过来,瞬间扼住了他的呼吸。那不是他熟悉的,由旧纸张与咖啡混合的温暖干燥的气味,而是一种陌生而浓郁的,仿佛要掩盖掉一切过往的甜香,胃里猛地一阵翻搅,Keegan忽然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阳光明明照在身上,他却觉得有冰冷的液体顺着脊椎一路浇下,冻得他指尖发麻,世界的声音瞬间褪去,只剩下自己心脏在耳膜上疯狂捶打的声音,沉重,混乱,像是要炸开。

  他的脚步第一次失去了那种经年训练出的沉稳,有些踉跄地穿过街道,站在了花店门口。

  风铃换了,是清脆的陶瓷鸟鸣。

  他推开门,铃声响得刺耳,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从满室花丛中抬起头,笑容礼貌:“下午好,先生,需要些什么?”

  Keegan的视线扫过完全陌生的室内陈设,书架没了,旧沙发没了,那张你常趴着看书的柜台也没了,到处都是娇艳的花,无处不在的花,侵占着抹去了一切痕迹。

  “……之前的店主呢?”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不像自己的。

  “哦,你说之前租这里的书店小姐?”女店主恍然,语气轻松,“她把店面退租啦,具体什么时候搬走的我不太清楚,我接手时这里没空多久,应该是急着要离开吧?”

  急着要离开。

  这几个字像淬了冰的针,扎进耳膜。Keegan只觉得“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冷了下去,他木然地点了点头,喉咙里挤不出一个音节,心脏跳得太快,太响,砰砰地撞击着胸腔,带来一阵阵沉闷的痛感。

  你走了?因为他这次离开了近三个月而且杳无音讯,所以你生气了?失望了?还是说……你其实从未真正在意过?那些安静的午后,分享的书籍,递来的热毛巾,还有那把钥匙……对你而言,是不是仅仅是一位店主对一位还算熟悉的客人的礼貌与善意?是他会错了意,一厢情愿地沉溺在了自己构建的幻觉里?你其实,随时可以像拂去灰尘一样,将他从你的生活里干干净净地拂去,不留一点痕迹?

  混乱的思绪如同冰雹砸下,砸得他头晕目眩,四肢冰凉,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转身离开了那间香气逼人、却让他如坠冰窟的花店。

  花店的店主有些疑惑,看着自己门前站着的那个男人,这位敏锐的妇人已经察觉到这位穿着专业的高挑男性和之前在这的店主有着有趣的关系,她很知趣地没有打扰,甚至还有点八卦。

  站在曾经布满你们共同脚印的台阶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孤独。他茫然地站了很久,直到冷风将他吹得一个激灵。

  手机……对了,手机!

  他手忙脚乱地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个沉寂了许久的私人手机,几乎是用颤抖的手指,解除了任务期间设置的完全屏蔽模式。

  屏幕亮起的瞬间,嗡鸣声便疯狂地炸响,一条接一条的信息提示蜂拥而至,密密麻麻的未读标识,几乎占满了屏幕,持续的震动从他麻木的指尖传来,一路麻到手腕,麻到心脏。

  他僵着手,点开那个唯一的、置顶的对话框。

  最上面,是近三个月前,他出发那天你发来的关于阴天和旧游记的轻松问候。下面隔了几天,是你用询问天气来掩饰的担忧。再往下,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内容越来越短,他能想象你从期待到焦虑,再到逐渐冷却的心情。

  然后,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最后几条信息上。

  时间,是半个月前。

  「我的签证还有一个半月到期。」

  下面,隔了几行空白的、仿佛能听见你沉重呼吸的间隙,是你发出的,最后一条消息:

  「你想不想我留下?」

  像一把钝刀,缓慢而精准地捅进了他的肺腑,搅动,疼得他瞬间弓下了腰,几乎无法呼吸。

  不是不要他。

  不是不在意。

  是你一直在等他,等了他近三个月,是在签证倒计时的压力下,在长久得不到回音的恐慌中,孤注一掷地,向他求一个答案,一个决定你去留的答案。

  甜腻的花香还粘在喉咙里,带着令人作呕的虚假芬芳,Keegan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阳光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冷的麻痹感。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每一次搏动都震得他耳膜生疼。

  混乱的恐慌和钝痛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像有一道无形的闸门在他脑中落下,瞬间截断了那些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负面情绪。

  自我谴责和悔恨有用吗?没有。

  沉浸在假设里能立刻找到你吗?不能。

  他是Keegan P. Russ。在战场上,浪费一秒在无用的情绪上,都可能意味着任务失败和队友牺牲,而此时此刻,找到你无疑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项“任务”。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混杂着城市尘埃和残留花香的空气,再缓缓吐出,当他重新睁开眼时,那里面翻滚的惊涛骇浪已经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至极,近乎锋利的清明。

  目标重新锁定:找到你。

  他拿出手机,屏幕还停留着你最后那条“你想不想我留下?”的讯息上。指尖残留着轻微的颤抖,但动作已经恢复了稳定。他略一思索,没有先拨打可能已经停用的号码,而是点开了输入框,道歉和解释此刻都太苍白,你需要的是答案和行动。

  他敲下一行字,简洁,直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告诉我你在哪里。」

  发送。

  没有多余的表情符号,没有软化的语气。这是他最习惯的沟通方式,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做出的、最真实的反应——急迫,坚定,且目标明确。

  信息转了几圈,显示发送成功。

  但他不确定这个号码你是否还在使用,等待回复的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但他强迫自己不去焦虑,他一边盯着屏幕,一边已经开始调动自己所有可用的资源。

  他不再盯着屏幕空等,转身走到僻静处,用加密线路接通了基地,声音压低,语速平稳,直接给出你的姓名和可能的信息,要求排查你是否离境,并在这个国家内定位,他清楚小队的资源和人脉能做到什么程度。

  “还在缅因州。”通讯那头很快传来确认。

  低声重复着从通讯器里得到的第一条快速反馈,Keegan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了一丝。这意味着他还有机会抓住你。

  他重新背好那个装了几本旧书的背包,目光扫过眼前忽然陌生的街道,懊恼和心痛被炼化成一种更为灼热的决心。阳光依旧明媚,他却像一头在温暖白日下悄然绷紧肌肉,进入狩猎状态的夜行动物。所有的感官都调动起来,所有的思维都只为同一个目标运转。

  他不在乎你是否生气,是否失望,那些都可以留到找到你之后再说,而现在,他只知道一件事:

  你还在这里。

  那么,无论你在哪个角落,他都会把你找出来。

  7.

  天光一寸寸暗下来,奥古斯塔街头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在渐浓的暮色里晕开一片片暖昧的光晕。你趴在旅馆房间不算宽敞的窗台上,下巴抵着手臂,安静地看着楼下街道上逐渐多起来的行人车流。这里的霓虹灯和波特兰不太一样,颜色更杂,闪烁的节奏也慢些,映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有种别样的、热闹的孤独感。

  这家小旅馆距离你曾经的书店还挺远的,虽然你没打算一下子跑到天涯海角去,但由于这段时间的慢慢北上,已经距离起点越来越远了。

  刚来波特兰时,你像是只谨慎的蜗牛,只在那间书店和周围几条街的范围内慢慢探出触角,熟悉那片小小的天地后再没想过要大步向外探索。

  可现在不一样了。

  签证到期的日子像挂在眼前的倒计时牌,嘀嗒作响,你忽然觉得如果就这么走了,好像从没真正“来过”这个国家,除了那间书店和与Keegan有关的回忆,什么都没留下,这念头促使你在发出那条石沉大海的信息后,几乎是立刻开始动手收拾。

  整理书店比想象中更快,那些陪伴你许久的旧书,你早就在心里给它们找好了归宿——捐给那些可能没什么机会接触课外读物的孩子。这是你开店时就默默做好的决定:如果有一天不得不离开,这些书应该去照亮别处。房东人也很好,听说你要提前退租回国,惋惜了几句,也没为难你。

  你带走的东西少得惊人,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就装下了这趟异国旅途的全部家当,衣服、几样有纪念意义的小物件、护照、钱包,仅此而已。

  然后你便出发了。

  没有详细的计划,只是沿着地图,慢悠悠地北上,在每个听起来有点意思的小城停下,住上三四天,像个真正的游客那样,去逛博物馆,吃当地据说有名的餐馆,在公园长椅上看一下午鸽子,然后再跳上巴士或火车,前往下一站。

  缅因州比你想象中要大得多,你也只来得及走马观花地掠过其中几个地方,波特兰的潮汐与灯塔已被留在身后,现在你在州府奥古斯塔,一个安静甚至有点过于安静的城市。而你的下一站,也是计划中的最后一站,是更北边的班戈。你在日历上圈出了那天——离你必须离开这个国家,还剩整整一个月,在班戈再待上几天后,你就该把自己连同这点漂泊的思绪,一起打包塞进回国的航班里了。

  想到这里,你忍不住弯起嘴角,对自己笑了笑,没什么苦涩,反倒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独自一人的旅途像一场漫长的自我清洗,你依旧喜欢Keegan,想起他沉默的蓝眼睛和小心摩挲书页的手指,心口某个地方还是会泛起熟悉的柔软悸动,但你同样清醒地知道,在一切未曾明确之前,那些自怨自艾的揣测和等待,除了消耗自己,毫无意义。

  为一个或许并不属于自己的影子伤春悲秋?那是蠢货才会干的事。 你在心里对自己说,带着点小小的骄傲。而你,一个敢孤身跑到异国他乡开书店,又敢在心意落空后独自上路的姑娘,敢大大方方地喜欢一个人,已经足够勇敢,也足够酷了。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窗外的霓虹更加清晰,你摸了摸有些空荡的胃,决定不再对着夜色发呆,起身套上一件宽松的针织外套,检查了钥匙和钱包,推门走了出去。

  旅馆附近的广场据说傍晚常有街头艺人表演,去那里转转,顺便找点热乎乎的东西填饱肚子,至于明天——明天的事,就交给明天的巴士和未知的风景吧。你踩着被灯光照得有些虚幻的石板路,融入了奥古斯塔初临的夜色里,步伐轻快。

  奥古斯塔夜晚的广场比白天生动许多。

  街头艺人拉着手风琴,音符悠扬地飘在带着食物香气的冷空气里,你买了一份淋着芝士酱的炸薯条,纸袋温热,还有一杯捧在手里能驱散寒意的热苹果酒。刚出炉的薯条有点烫,你一边吹着气,一边小心地咬下去,目光懒散地掠过周围享受夜晚的人群和点缀着灯串的树木。

  就在你微微歪头,试图看清那个拉手风琴艺人帽子上羽毛颜色的时候——

  一只手毫无预兆地,用力地攥住了你垂在身侧拎着热饮的那只手腕!

  冰冷的触感瞬间穿透皮肤,你惊得浑身一颤,第一反应是遇到了扒手或抢劫。在国外,尤其是在夜晚人杂的广场,这不算稀奇事,虽然你一直运气好没碰见过。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你想也不想就开始挣扎,另一只手抓着的薯条纸袋差点脱手。

  但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根本不是普通混混的程度。你刚扭动手腕,甚至没来得及呼救,就被一股强悍的力道猛地往回一拽!天旋地转间,你整个人失去平衡,狠狠撞进一个坚硬、带着室外寒气的胸膛里,鼻梁磕得生疼。

  搞什么——?!

  你愤怒又惊恐地抬头,挣扎得更厉害,可下一秒,一股熟悉的气息蛮横地钻进了你的鼻腔。

  不是香水,是那种混合了极淡的硝烟以及一种独属于他的,干净又带着点皮革和金属般冷硬的味道,这味道在无数个书店安静的午后,曾悄无声息地环绕着你。

  所有挣扎的动作瞬间僵住。

  你愕然地睁大眼睛,还来不及消化这份震惊,就感觉到箍住你的手臂在颤抖。不是细微的,而是清晰的、无法抑制的、仿佛承载了太多重量的战栗。他将你死死按在怀里,力道大得让你肋骨都有些发疼,那不是一个温柔的拥抱,更像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确认,像是要把你整个揉碎了嵌进他的身体里,才能相信你真的存在。

  他滚烫的呼吸急促地喷洒在你裸露的脖颈皮肤上,带着一路奔跑后的粗重,痒得你缩了一下,却也瞬间烫热了你的皮肤。你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又快又重,和你自己乱了节奏的心跳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你僵直的身体,在他这颤抖的拥抱里,一点点软化下来。最初的惊吓和那一点点委屈的怒意,像被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泄了气。你犹豫了一下,空着的那只手(薯条居然还没掉,真是奇迹)轻轻抬起,带着点迟疑,最后还是落下安抚般地,拍了拍他紧实的后背。

  他实在太高了,即使这样紧紧抱着,也依旧需要深深地弯下腰,才能将下颌抵在你的颈窝,形成一个近乎脆弱的紧密交颈的姿态,你能感觉到他脸颊的微凉,和呼吸的灼热。

  广场上的音乐还在继续,人群的笑语从你们身边流过,食物的香气弥漫。但这一切仿佛被一层透明的薄膜隔开了,你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个颤抖的拥抱,他身上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味,以及那份几乎要将你也点燃,失而复得的滚烫悸动。

  你没说话,他也没有。只是更用力地收紧手臂,无声地诉说着这两个多月分离的重量,和这半个月杳无音讯的恐慌。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颌埋在你肩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沙哑震颤,一遍遍低唤你的名字。那声音太轻了,被广场的风和乐声裹挟着,几乎听不真切,却让你颈侧的皮肤感受到他胸腔沉闷的共鸣,嗡嗡的,像某种被困住的野兽发出的低鸣,震得你心口那片地方又麻又痒,泛起一阵奇异的酸软。

  你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更多是被周围渐渐聚拢的目光看得脸颊发烫。那些善意的带着了然笑意的视线,分明是把你们当成了一对久别重逢且情难自抑的爱侣。虽然并无恶意,甚至有些许祝福的意味,可这种当众的亲密,还是让你从耳根红到了脖颈。

  你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没推动,只好又拍了拍他的背,这次力道稍微重了点,声音也放软了些,带着点无奈:

  “Keegan、先把我放下来,好吗?” 你侧过脸,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呼出的热气与他的交缠,“我们回家再说。”

  “回家”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小小的钥匙,轻轻捅开了他紧绷到极致的锁,箍在你腰间的铁臂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线,但他并没有立刻放手,而是抬起头,那双湛蓝的眼睛,此刻翻涌着太多复杂情绪,在广场迷离的灯光下直直地看进你眼里。

  他的呼吸依然很重,额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长途奔波和缺乏睡眠的淡淡阴影,还有一丝未曾完全敛去的、近乎恐慌的余悸。

  就这样盯着你看了好几秒,仿佛在确认你不是他过度思念产生的幻影,他的目光一寸寸描摹过你的眉眼,灼热得让你几乎想要躲闪。

  终于,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万分不舍的迟疑,松开了手臂,新鲜的冷空气瞬间涌入你们之间,但你手腕一紧——他改而牢牢握住了你的手,五指坚定地穿过你的指缝扣紧,掌心滚烫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好。”他哑声应道,只有一个字,却仿佛拼尽了力气。他没有问“家”在哪里,只是紧紧握着你的手,侧身半步,将你护在他与人群之间,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那姿态瞬间恢复了平日的某种防护本能,却又因为紧紧相扣的手,显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依赖。

  你被他牵着,另一只手还傻傻地拎着那杯已经不太烫的苹果酒和早就凉透的薯条。周围有人吹了声友善的口哨,你脸上更热了,低下头几乎想把自己藏进他高大的身影里,但他握着你手的力度,和他微微侧身为你挡开人群的细小动作,又奇异地抚平了你心中那点羞窘。

  “对不起。”他忽然出声。

  你抬头,只能看见他戴着深灰色针织帽的后脑勺,和他显得有些僵硬紧绷的脖颈线条。他的道歉闷在喉咙里,你大概能猜到是为了什么——那漫长的失联,那迟到的回应。但说实话,你并不觉得这该全算他的问题,他有他的使命要奔赴,你也有你的人生要前行,在一切未曾言明之前,谁都不欠谁一个交代。

  于是你没接那句道歉,只是更紧地回握了一下他温暖的掌心,告诉他没关系,不要苛责自己。

  你的举动却像按下了某个隐秘的开关,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停在路灯与阴影的交界处。他依旧没回头看你,只是背脊绷得笔直,握着你的手却收得更紧,紧得你指骨都有些发疼。

  然后,你听见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更哑,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依然泄露出来的颤抖:

  “我想让你留下。”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吐得很慢,很重,砸在寂静的街道上,“我不想离开你。”

  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他接着往下说,声音里那种刻意维持的平稳正在出现裂痕:“发现你给我发了那么多消息、我真的很高兴。” 这句话本该是甜蜜的,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浸满了后怕的苦涩,“但是后面……你为什么不发了?”

  他极其艰难地转过身,路灯的光从他侧上方洒下,在他眼窝和挺拔的鼻梁旁投下深深的阴影。你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双向来冷静得像结冰湖面的蓝眼睛,此刻泛着潮湿的红,不是哭了,而是一种情绪剧烈冲刷后留下的痕迹,充满了疲惫、恐慌,还有一丝……被你清晰捕捉到的、近乎稚拙的委屈。

  他低头看着你,嘴唇抿得发白,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把最后那句几乎溃不成军的话挤出来,声音轻得近乎耳语,却带着沉甸甸的控诉:

  “我好难过……也很害怕。”

  他害怕自己回来时已经太迟,害怕你早已登上飞机,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你的祖国安全遥远,一旦你回到那片他无法轻易触及的土地,就等于永久消失在他所有已知的,能把握的渠道之外。

  那一瞬间,你仿佛看到了一个庞大强悍的灵魂,因为弄丢了一件珍宝而惊惶无措,甚至笨拙得不知该如何表达这份恐惧,只能将它转化成最直白,甚至有些孩子气的委屈,小心翼翼地摊开在你面前。

  他不是在指责你,他是在告诉你:你的沉默,你的“不再等待”,对他而言,比任何险境都更让他恐惧,这个认知让你的鼻腔猛地一酸。

  你伸出手,不是推开他,而是轻轻拉住了他另一只垂在身侧,紧紧握成拳头的手,将他冰凉的指尖慢慢掰开,握进自己同样不算温暖的掌心。

  “对不起。” 这次换你说,声音软了下来,“是我太着急了……以为等不到答案了。” 你抬起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碰了碰他帽檐下冰凉的脸颊,“现在你找到我了,Keegan。”

  “不怕了。”

  他像是被你的话击中了要害,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颤,随即更深地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你的额上,闭着眼,颤抖地呼出一口气。那温热的气息拂过你的皮肤,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一种失而复得后,仍需紧紧抓牢的不安。

  8.

  你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他带进了那间窄小却整洁的旅馆房间,在前台那位小姐姐毫不掩饰的暧昧注视下,耳根烧得厉害,低着头刷卡开门,把身后这个大型“挂件”迅速塞了进去。

  房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紧,隔绝了外界,Keegan异常顺从地被你安置在靠窗那张唯一的木质椅子上,他脱掉了沾着寒气的外套,里面是件简单的深色长袖衫。他就那样坐着,背挺得笔直,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那双漂亮的、此刻如同风暴过后略显疲惫的蓝眼睛,一瞬不瞬地只盯着你,仿佛房间里其他一切——廉价的装饰画、磨旧的桌椅、窗外平淡的街景——都不值得他分出半点目光。

  你松了口气,随即又被地上摊开的行李箱吸引了注意——里面揉成一团的毛衣、散落的袜子、几本没来得及放好的旅行指南,活像个小型的灾难现场。你有些尴尬地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想把那点凌乱藏起来。

  指尖刚碰到一件皱巴巴的衬衫,手腕就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握住了。

  下一秒,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你轻呼一声,整个人便被拉了起来,天旋地转间稳稳落在了他结实的大腿上。他一手环过你的腰,将你固定在这个过分亲密的座位上,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你还想去收拾东西的手腕。

  “别动。”他的声音贴着你耳畔响起,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就让我……抱一会儿。”

  他阻止了你所有试图整理或逃离的小动作,只是将脸深深埋进你的颈窝,鼻尖蹭着你柔软的针织衫领口,深深呼吸着,仿佛要从你皮肤和衣料间熟悉的气息里,汲取某种能让他彻底安心的养分,一遍遍确认你的存在不是他过度思念产生的幻觉。

  你身体起初有些僵硬,随即无奈地软了下来,心底泛起一阵酸软的涟漪。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这么粘人?像只终于找回主人的大型犬,必须用最紧密的贴贴才能缓解分离焦虑,你放松了身体,乖乖坐在他怀里,甚至不敢随意挪动,生怕惊扰了这份过于脆重的宁静。

  气氛太安静,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你忽然想起,今天因为睡过头又直接出门逛,好像一直没看手机。你小心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最顶端的消息通知就像一道闪电劈进了眼底——

  Keegan:告诉我你在哪里。

  发送时间就在几个小时前。你心头猛地一跳,一阵强烈的心虚涌了上来,几乎想也没想手指飞快地滑动,迅速将这个对话框取消置顶,让它淹没在一堆未读的软件推送和广告信息里。

  为了掩饰这点不自在,你手指有些慌乱地点开了另一个常刷的短视频应用,五彩斑斓的画面和欢快的音乐瞬间充斥了狭小的房间。你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无意义的搞笑片段上,试图忽略身后紧紧环抱着你的男人,和他那存在感过于强烈的体温与心跳。

  就在你被一个小猫视频短暂吸引,嘴角刚勾起一点弧度时,一直安静地埋在你颈间的Keegan忽然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下巴还轻轻抵着你的肩膀。你下意识侧过脸,正好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里。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将他深邃的眼窝勾勒得格外明显,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在昏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此刻正安静地凝视着你,眼底翻涌着你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深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大海。

  你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刷视频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然后,你听见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比刚才更加低沉沙哑,却因为极近的距离和房间里绝对的安静,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地敲在你的耳膜上,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郑重。

  他说,用的是你从未听过的轻柔语调,却吐出了石破天惊的话语:

  “Marry me, my dear.”

  (嫁给我,亲爱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短视频里喧闹的背景音乐成了模糊遥远的杂音。你睁大眼睛,愕然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听见自己骤然放大的心跳声,和他那句简短却重若千钧的话语,在小小的房间里反复回荡。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寂静的深潭,在你心里激起千层浪,震得你耳膜嗡嗡作响。你僵在他怀里,连呼吸都要忘了,只能愣愣地望进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蓝色比任何时候都要深邃,翻涌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炽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没等到你的回答——或许是你的沉默让他误读,或许是那双睁大的、盛满惊愕的眼睛里,并没有他害怕看到的拒绝。

  于是,他动了。

  他的身体向你倾靠过来,距离在无声中缩短,你能闻到他身上未散的属于室外的微凉空气,还有他独有的可以让你安心的气息。这是一个带着试探意味的靠近,像是在用行动无声地追问:「可以吗?」

  你没有躲开,身体的本能先于混乱的思绪做出了反应——或许是被他眼中那片深海吸住了,或许是那句石破天惊的请求抽走了你所有思考的力气。

  察觉到你近乎默许的停顿,他眼底那丝紧绷的紧张,像是被投入阳光的冰棱,瞬间融化,漾开一层清晰可辨的又带着孩子气般纯粹的愉悦,那愉悦点亮了他总是略显冷寂的眉眼,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节分明的手指勾住了那个一直遮掩着他下半张脸的白色面罩下缘,轻轻向上一拉。

  布料摩擦过皮肤,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你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他的下半张脸——线条分明、略带疲惫却依旧俊朗的脸庞,微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略显紧张的直线,然后那线条松动了,微微张开。

  他低下头,没有任何犹豫地,吻住了你的唇。

  起初只是柔软的触碰,带着他唇上微凉的温度和一丝小心翼翼,像是一片雪花,轻轻落在温热的皮肤上,瞬间融化。你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乱了,温热的气息拂过你的脸颊,痒痒的。

  紧接着,那吻加深了,不再是浅尝辄止的确认,而是带着压抑已久的情感,如同冲破闸门的洪水,温柔又坚定地席卷而来。他的手臂无声地收紧,将你更牢地禁锢在他的怀抱与这个吻里。你能尝到他唇间一点极淡的属于咖啡的微苦余味,还有那份独属于他的令人心安的干净气息。

  这个吻里没有技巧,只有最直接的情感倾泻——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漫长等待后的慰藉,是害怕失去的恐慌转化而成的、近乎贪婪的占有。

  你被动地承受着这个过于炽烈而突然的吻,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最初的惊愕过去后,一种奇异的酥麻感从唇瓣相贴处蔓延开来,顺着脊椎一路下滑,让你浑身发软,只能倚靠着他手臂的支撑。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彼此逐渐交融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时细微的声响,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变幻的光影。远处街道的音乐声隐约传来,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时间在这个吻里失去了意义,直到你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下意识地发出一声轻微的呜咽,他才仿佛惊醒般,恋恋不舍地稍稍退开,额头却依旧抵着你的,鼻尖亲昵地相蹭。他的呼吸滚烫,拂在你湿润的唇上,那双近在咫尺的蓝眼睛像是被水洗过的星空,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你此刻懵懂而绯红的脸。

  他没有问“好不好”,也没有再说别的,只是用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摩挲过你微微红肿的下唇,动作珍重得仿佛在触碰世界上最易碎的珍宝,然后,他再次低下头,这一次,吻落在了你的唇角,接着是脸颊,最后是轻轻颤动的眼睫。每一个轻吻都像是一个无声的烙印,带着灼热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深情。

  你闭着眼,感受着他细密的亲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挣脱束缚。那些关于签证、关于离别、关于不确定未来的忧虑,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和那句更加突如其来的求婚面前,似乎都被暂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你只想沉溺在这片由他构筑的,令人窒息的温柔海洋里。

  

 

Notes:

 一些碎碎念(可以跳过):

写完后我再看这篇的时候感觉非常流水账文学,想写酸涩的情感但是好像还是有点平淡?给我亲友抢先放映,给了我超级超级高的评价!!她说她看哭了呜呜呜,真的是太给面子了真的!本来打算接下来写车的,但是我亲友告诉我感觉在这里停下也很好,因为这篇的基调是像雪花一样有点冷的,写车也行但是会破坏这股文艺范(我在说什么x)所以就打算看自己的时间再做打算叭,因为打算写下一本了嘿嘿。

非常感谢她一直陪伴我完成这篇!也是我第一次写两万多字,大纲是之前就决定的,但写了那么多确实在意料外,亲友也一直在激励我!非常感谢她,没有她我就只会吃饭不会产粮啦嘿嘿!

这篇的Keegan我是加入了点自己的想法,我猜他军旅生活那么久应该是没机会开始一段真真正正的感情的,而他真的遇到了感情也不会那么游刃有余,感觉他会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像一个新兵蛋子一样,你的一举一动都会牵扯他的视线他的心,所以刚开始就没有写他的妈塑,可能后面你们两个确认关系后他就会展现出妈咪的那种可靠,但现在他因为没得到你的肯定所以还是患得患失的哈哈哈哈www

我打游戏的时候发现Keegan是一个行动能力超强的家伙,所以无论是第一篇联合,我让Keegan去联系ghost,还是这篇再发现你不见后让他迅速调整状态找寻你的踪迹,我想展现出一种,为达目的可以退让,但一定要达成目的——Keegan想要Keegan得到。

我希望所有姑娘都可以代入进去所以不会写一些过于强大的设定,文中的“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屏幕后的你能做到的,盘下一个店铺开书店要不了多少钱,独自旅行你也能做到,我不会写y/n,因为你就是你!

絮絮叨叨说了那么多真的很对不起aaa,如果有对第五大洋所有的感想都可以告诉我!我很乐意看到各种各样的解读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