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6 of 性转合集!阅读前请确保自己能接受
Stats:
Published:
2025-12-06
Words:
7,227
Chapters:
1/1
Comments:
24
Kudos:
30
Bookmarks:
3
Hits:
319

【图奈♀】理想的曙光

Summary:

新日之国的大维齐尔怎能是位女巫?

新日结局。奈费勒单性转。

Notes:

比起CP向更像双向暗恋暗示/queer platonic relationship

顺带一提的笔者个人推荐bgm是Glass Animals的Agn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1)

        都到了阿尔图向奈费勒伸出手、邀请她共同分享胜利的果实之际,他意属的维齐尔仍在犹豫。她身穿端庄而贵重的朝服,脖颈间和手指上戴着明艳的蓝宝石首饰,将她苍白而细瘦的身躯点缀得熠熠生辉。这才是配得上维齐尔的珠宝!他满意地想,他的维齐尔

        他的维齐尔可就不那么满意了。

        她叹道:“你知道我志不在此……”

        奈费勒所站立的台阶比他更低,又比阿尔图矮了半个脑袋,从他的视角能清晰地看到她垂下眼睫,恰巧遮住了那双燃烧着火光的深色眼眸。“我知道。”阿尔图顿了顿,“假如你实在是不愿意,我不会强行挽留。但我们已经开过辩论会了,不是吗?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想起那场数百人参加的辩论会,奈费勒也多少有些头疼。她和阿尔图听了不知多少个“五分钟”,两人从早餐吃到晚餐,各抽了四壶水烟,愣是没能从这偌大的辩论会里找到一篇适合新王朝的执政纲要。奈费勒本想帮阿尔图找到合适的新宰相就离开,谁料找来找去,终究还是落到了她头上。

        “帮帮我吧,奈费勒?”阿尔图央求似的眨眨眼,将手又往前递了递,生怕她抓不住似的,“这个国家需要你,我也需要你在我身边……”

        他心虚地移开视线,欲盖弥彰补充道:“需要你在我身边辅佐我,我的意思是。”

        奈费勒抬起头,静静地望着帝国的新日。只见朦胧的曙光洒在苏丹的冠冕,高贵的、代表帝王的钻石折射出绚烂的光芒,刺得奈费勒几乎想要流泪。但她没有。她直视着阿尔图不再被死亡的恐惧所笼罩的面颊,注视着他分明很紧张却要故作无所谓的姿态,最终只是担忧地道:“选择一位女性做维齐尔会让你的路更加难走。”

        阿尔图却不甚在意地笑了。

        “我们在前苏丹的眼皮子底下改朝换代都能成功,有你在我身边,我不信我们找不到前进的办法。”

        或许是好不容易见到的曙光太过明亮,又或许明亮的其实是阿尔图肆意的笑容,奈费勒也忍不住跟着微笑起来。纤细又苍白的手轻轻搭上宽厚的蜜棕色手掌,她提起裙摆,牵着阿尔图的手一步、一步踏上通往黄金王座的台阶。

        从此众人皆知:新日选中的宰相是他前朝时的政敌。是一个女人。

 

(2)

        改朝换代不太容易,想要守住来之不易的王位则更加艰难。

        “这破体制根本动不了一点!我们完全被那群蛀虫和这腐朽的政体牵制住了。”阿尔图趴在桌上头疼地按揉着太阳穴,他怀疑自己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了,“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说这句话,但现在的我非常能共情前朝苏丹想要‘先杀了再说’的心情。”

        奈费勒闻言从成堆的卷轴后抬起头:“您可千万别。”

        阿尔图则不甘示弱地瞪她:“不是说好了私下还是要以‘你我’相称吗!?”

        “哦,”她故意咬着重音改口,“那‘你’可千万别。”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好半天,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自从阿尔图登上黄金王座,成为帝国冉冉升起的新日,他们就很少有这般松快的时刻了——长桌总被卷轴和奏折埋没,爽口的薄荷茶也换成了一壶又一壶的水烟,硬是吊着苏丹和维齐尔的精神,不允许深陷权力中心的二人掉以轻心。阿尔图有时会想:这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日子还没前朝过得舒服呢!那时的他只需要把前苏丹哄开心了,偶尔和奈费勒吵吵架,顺便保证自己别不小心死掉。哪像现在,既要安抚那些讨人厌的贵族,又没办法革新整个官僚体制,难得口嗨想杀点人还要被他的维齐尔说“你可千万别”。当苏丹的坏处是全部体验过了,那好处呢!?

        “虽然寸步难行,但不是不可周旋。”奈费勒无奈地宽慰他,“先别急着杀人。”

        唯一的好处大约是奈费勒始终陪着他了。

        阿尔图单手托脸,静静地注视着身边人。成为新日之国的维齐尔后,奈费勒工作的时间只增不减。她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比前朝还要浓厚,若非阿尔图知道这纯粹是疲劳导致的,他就要跑去问马尔基娜“奈费勒最近的妆容是不是在赶时髦”了。她今日换了套宰相服,依旧端庄、依旧贵重,他赠予的那套蓝宝石首饰却不如任命宰相那日般熠熠生辉。它们太大也太重了,为体现出权势而精心搭配的装扮看起来几乎要压垮她细瘦的身躯。阿尔图盯着她握笔的手指,忽然想起热娜拜托她做模特时的画面。彼时他只想着这套珠宝“配得上大维齐尔”,若是他登基成为苏丹,还有谁比奈费勒更适合做他阿尔图的宰相?可现如今,奈费勒不仅没能品尝到胜利的丰沛果实,还得跟着他共同在权力的漩涡里拖着枷锁前行。

        “话又说回来,倘若不从根本解决问题,恐怕烂摊子只会越来越多。”奈费勒疲倦地翻阅卷轴,“或许我们当初不该为了政权能平稳交替就选择延续前朝的政治结构。”

        阿尔图摇摇头:“我曾多次尝试传播‘革命的构思’,无论是准备改朝换代期间,还是成立新日之国以后。但似乎没有人能理解‘人应生而平等’如此……革新的概念。我时常在想,我们是否在传递思潮时有所遗忘或疏忽?”

        奈费勒思考着,并没有想出什么所以然来。她只好说:“或许是你我的想法太过异想天开,对大多数人而言,阶级的差异早就深入骨血,难以扭转。事到如今,我们能做的只有为将来多做打算。”提到“将来”,奈费勒肉眼可见的放松许多。微凉的掌心覆上阿尔图紧绷的肩膀,安抚般缓缓摩挲着。她轻柔地笑道:“至少我们还有苗圃,不是吗?即使现在难以达成,只要思想的火花尚存,未来就不会是一片灰暗。我们会看到曙光的。”

 

(3)

        阿尔图手里握着本月第三封弹劾奈费勒的奏折。

        顺带一提:这才是他登基的第一个月。

        那些思想陈旧、屁事不干、此生最大的成就就是带着第三条腿出生在贵族家的老东西洋洋洒洒写了几万字,翻来覆去地控诉奈费勒是可恶的女巫,靠着用黑魔法蛊惑苏丹才被任命为新日之国的宰相。她甚至蛊惑贵族的妻子们,骗得她们净在丈夫耳边说些大逆不道、异想天开的话,简直和前朝的女术士是一丘之貉!

        阿尔图冷笑着看完这堆废话,气得险些破口大骂。但奈费勒担忧的神情像团柔软的棉花,死死堵住了他的喉咙。新日之国的苏丹轻咳两声,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抿紧嘴唇,随手鬼鬼祟祟地将这封奏折往卷轴堆里一塞。可惜奈费勒对他太熟悉了。她眯起眼观察着他游离的眼神,耐心地、如同询问苗圃孩童般问道:“陛下,怎么了?”

        这下给阿尔图抓到了好机会。他挤挤眼睛,想着填补不完的财政赤字,硬是挤出几滴眼泪来装可怜:“奈费勒,在私下你也要将君臣分得这么清楚吗?不是说好了……”

        “阿尔图,不要转移话题。”奈费勒不吃这套,她摊开骨节分明的手,用眼神严厉地提醒她的君主“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刚才藏起来的是什么?”

        阿尔图咽下唾液:“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来处理就行。”

        但奈费勒没有动弹。

        阿尔图是知道他的政敌脾气有多倔的。若是他不答应,恐怕接下来好几天都要面对奈费勒这副不赞同的模样了。她甚至可能会更强烈地反对他,而那些激进的政见只会给现状火上浇油,给贵族们更多弹劾她的借口!阿尔图只得不情不愿地抽出奏折,塞进奈费勒手里。

        苍白的手接过奏折。奈费勒轻轻皱着眉看完了这几万字,平静得仿佛被无端污蔑的人不是她:“他们说的也有部分算是事实,我确实使用过黑魔法。”

        见奈费勒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阿尔图满腔的怒火越烧越旺,恨不得现在就把那几个贵族老爷召来每人送十巴掌:“他们根本没有证据!这是不实的谣言、指控,他们只是千方百计地想让你担上这个罪名!看来我还是太宽容了,我要把他们全都拉出来砍成——”

        奈费勒抬起手,止住阿尔图不理智的话语。她认真分析道:“在我们收集到罪证前就贸然行事,势必会进一步动摇你的威信和政权。我们要除掉那些令人厌恶的蛀虫,在宫廷里换上更多亲信,但罪名决不能仅仅是‘他们弹劾维齐尔’。”

        “确实不能,”阿尔图恼火地说,“他们只会更加坚定是你蛊惑了我,进一步坐实你的罪名。想想就来气。每项改革都是我们共同提议的,这群懦夫不敢将矛头指向我,就只能诋毁你,将一切都归结于‘你的巫术’。要是你真这么厉害,我们当初哪里还需要小心谨慎地做这么多推翻前苏丹的准备!?他们自己方方面面都不如你,就知道学阿卜德造谣。”

        “阿尔图。”奈费勒轻而坚定地喊着他的名字。

        她沉静的眼神如同一把匕首,干脆利落地割开紧紧束缚着他的、名为“愤怒”的丝线,将阿尔图带离过于激烈的情绪反应。他深吸几口气,在奈费勒的注视下渐渐冷静下来。

        “我们商量过的,你负责安抚他们,我负责同他们周旋,尽可能地获得支持。”奈费勒上前一步,将阿尔图仍在颤抖的手拢进掌心,“先前从未有过女性维齐尔,他们的激烈反应是必然的结果。女巫之说不过是谣言,我们无需作出回应。”

        阿尔图叹了口气:“还记得我那时候说的话吗?‘别小瞧谣言的力量,尤其是,当你没办法做讲述者的时候。’谁知道他们憋着多少恶意没处使。”

        “我不会忘。”奈费勒晃晃他的手,语气不禁变得柔软,“但这次情况不同,他们只是劝诫你而已,并无取我性命之意。除去妒忌外,或许也有在他们的认知里是‘真心为国家好’的考量。更何况,无论是拼尽全力自证还是借机严惩他们,都无法打消谣言,反而可能如他们所愿中了陷阱。不如将更多精力放在国事上。”

        她毫不犹豫将更多卷轴推到阿尔图面前:“还有这么多没处理呢,我和你一起。”

 

(4)

        “无需作出回应”的后果就是谣言愈演愈烈。

        阿尔图原以为登基的第二个月会比第一个月顺利些,事实却证明苏丹的命令被恶意曲解、颁布的奖励也被强行扭曲。传统的贵族们尽数将改革的指令怪罪于奈费勒,言之凿凿地说“前朝已经被那个女术士祸害了,难道新日之国的苏丹容许旧事重演吗?”

        束缚他们的绳索越收越紧,囚禁他们的牢笼越缩越小。

        就连奈费勒都在视察完民间后说道:“我们的思想止步于你我之间,从未成功地传达到他们耳中。人民还没有做好准备,阿尔图。”

        她疲惫地叹气:“或许我确实不该做维齐尔。”

        “唯有这点,我绝对无法认同。”阿尔图紧皱起眉,难得在奈费勒面前表现出强硬的那面,“如果不是有你支持着我,这新生的帝国说不定在第一个月就覆灭了。”

        奈费勒沉默着,久久没有回答。

        贵族的谣言无法动摇她的心,但平民的言语可以。

        “奈费勒……”阿尔图焦急地去牵她的手。

        她没有挣开,却也没有赞同阿尔图的话语:“不会的。新日之国和前朝并没有什么区别,恐怕在某些人眼里,只不过是换了个人坐在黄金王座上罢了。得利者自然没有反抗的意图,被压迫者则被死死地按着……假如没有足够的支持者,再缜密的计划也无济于事。”

        阿尔图说不过她,他从来就说不过她。

        于是他只能苦笑:“至少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去尝试。奈费勒,不要放弃。”

        也不要离开我。他看着她苍白的、几乎快要看不见斗志和笑容的脸庞想。

        奈费勒垂下眼,缓缓攥紧了挚友的手,企图从他的体温中汲取些许暖意:“我并不是想要放弃,阿尔图。我只是在想,或许真的有对国家而言更好的选择。”

        “我们讨论过这个了。”阿尔图捧起她的手,慌张地去看奈费勒眼里的火光,“难道你放心将维齐尔的位置交给那些只贪图荣华富贵的贵族吗?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位置。”

        浓密的睫毛遮住她的双眼,奈费勒叹了口气。

 

(5)

        奈费勒此后没再提起辞去维齐尔职位一事,大约是因为真的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

        日子一天天过着,他们肩上的担子越来越沉重,有关奈费勒的谣言也从未消减。从前还有少许想法先进的贵族愿意加入他们,从自己的领地开始改革,如今愿意尝试的人却越来越少。奈费勒也曾求助于梅姬和法图娜,希望通过她们举办的茶会向贵妇人们传播思潮。这招曾经颇有成效,近期前来赴约的人却渐渐少了。即使两位高贵的夫人有意提起政治方面的话题,也会被其他人不着痕迹地岔开。

        阿尔图和奈费勒不得不投入更多时间在处理政务、在应对那些贵族上。有关政策的激烈争论逐步代替了他们交心的谈话。但至少在每天结束时,他们还能望着彼此的眼睛,劝慰自己:只要有对方的陪伴和支持,他们在这条艰难的道路上就绝非孤身一人。

        ——直到阿尔图的眼线告诉他,有人期盼着奈费勒的死。

        这当然只是捕风捉影。

        眼线没打听出明确的计划,也不知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只听说这个传闻在民间广为流传:只要烧死君王身边的女巫,她就不再会蛊惑君心、也不再会压迫人民过苦日子。

        新日之国的苏丹“腾”地站起身,沉重的座椅在地面拖出难听的“吱呀”声。

 

(6)

        阿尔图将所有弹劾奈费勒的奏折丢在她面前。

        奈费勒并不惊讶。她苦涩地笑道:“几封了?”

        “十封,”阿尔图哑声回答,“新日之国只成立了两个月。”

        奈费勒平静地点点头:“嗯。”

        她若无其事的反应再次轻易成为了压垮阿尔图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崩溃地质问道:“你不是定期派人视察民间吗,你知道他们在说要将你烧死吗!?明明是你在举步艰难地帮他们,他们却听信那些贵族的谣传,反过来将矛头指向你!”滚烫的泪水沿着他瘦削的脸颊滑落,砸在奏折上,染出数片湿润的深色。阿尔图浑然不知,他无措地、颠来倒去地说着那几句话:“你走吧,奈费勒。走啊!我当初就不该把你推上台。我以为只要我们一起同那群顽固的蠢蛋周旋,迟早有一日我们可以达成理想,迟早有一日我们能看到当时在苗圃谈论的景象……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我让你做我的维齐尔,也是我面对那些谣言无所作为……”

        见阿尔图情绪不对,奈费勒连忙丢下手头正在处理的政务,急匆匆地赶往阿尔图身边。她尚未来得及擦去他的眼泪,便被阿尔图紧紧抱进怀里,用力得仿佛稍一松手,她就会如同幻影般就此消失。奈费勒别无他法,只得用苍白、枯瘦而憔悴的身躯牢牢支撑住她的苏丹,免得两人因重心不稳而双双倒在地上。属于文臣的手缓慢地、温和地抚摸着阿尔图的脊背,她身上清凉的薄荷味也幽幽传进他鼻腔,多少让阿尔图冷静了些。

        “对不起。”阿尔图埋在她肩头闷闷开口,“你走吧,维齐尔的事我再想想办法。”

        “可是,阿尔图,”奈费勒轻轻贴着他的脸颊,不赞同道,“我不需要你把责任全都担在自己肩上。不出面处理这个谣言是我们讨论过的、共同的抉择。更何况在现在这个节点让我离开,岂不是留你一个人在黄金的牢笼里孤立无援?”

        “是你说不要放弃的,阿尔图。”她提醒他,“在找到更好的选择前,我不会离开。”

        这回轮到阿尔图沉默许久。

        最终,他闭起眼说道:“但至少你会活着,奈费勒。我想要你留在我身边,辅佐我、陪伴我。但我更希望你好好活着,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正如你说,民间的传闻只是捕风捉影。我不会出事的,我们还没看到曙光呢。”奈费勒像哄孩子般安慰他,“要是实在担心我的安危,就加强我身边的侍卫吧。”

        阿尔图做了几个深呼吸。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应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7)

        很快便到了奈费勒去苗圃看望孩子们的日子。鉴于近期朝廷动荡,“烧死女巫”的说法又在民间传得轰轰烈烈,阿尔图本不愿再让奈费勒离开宫廷。但她喜欢教书育人,也再纯粹不过地享受着被孩子们环绕的感觉,即使被维齐尔的重任压得喘不过气,她也总要每月抽出两天去苗圃教书,给尚未学会所谓“社会规则”的幼童传递思想的火焰。阿尔图一如既往地说不过她,只好不那么暗搓搓地提议:“我和你一起去吧?”

        奈费勒想也不想就拒绝了:“群龙不可无首,那些讨人厌的贵族还等着你去安抚呢。”

        阿尔图被她气得想笑:“你喜欢的工作全由你来做,讨厌的就全部丢给我。”

        他们都知道这是句不实的指控,可信度与“奈费勒是蛊惑君心的女巫”不差上下。天知道她承担了多少他们两人都讨厌的工作!她拖着疲惫的身躯游走在贵族间,用她的社交和魅力天赋激烈又一针见血地抨击着那些令人作呕的不当作为,堵得每个被她责骂的人都说不出话来。若说剥夺他们说话的能力便是女巫,那奈费勒确实是位不可多得的出色女巫。

        奈费勒身穿低调的黑色大氅,闻言轻盈地大笑起来。阿尔图很久没见过她如此轻松的样子了,他们一日比一日疲惫和劳累,距离理想的曙光也越来越远。好在苗圃(和他偶尔的、幼稚的抱怨)仍能让她快乐。阿尔图静静地望着他的羽翼,望着始终守在他身边的明月:“我喊上奈布哈尼和你一起去,这是重要工作,他可别想翘班。”

        “不用了,他太招摇过市了。”奈费勒摇摇头,安抚道,“我只是去看看孩子们,走的都是熟悉的路,你无需太过担心。更何况,不是有你新派给我的侍卫吗?”

        阿尔图郁闷而依依不舍地妥协:“好吧,那你要答应我,早去早回。”

        “好。”奈费勒笑得弯起了眼。

        然而直到夜深人静之时,奈费勒都没有回到宫殿。

 

(8)

        奈费勒有时会在苗圃过夜。以往阿尔图不会管太多,他自己身处黄金和权力打造的牢笼中,便更不愿拘束奈费勒的自由。只是住一夜而已,次日宫廷上的牛虻就会回到他身边,作为他的维齐尔与新日之国的苏丹共同面对这艰难的局面。今夜他却不由自主地感到心慌。

        她答应了要早去早回,应该不会在苗圃过夜吧?

        但奈费勒并不在属于维齐尔的寝宫里。阿尔图立刻喊上负责守夜的、昏昏欲睡的奈布哈尼,坐上马车就要离开宫廷,不料却被宫廷的守卫拦了个正着。他张口闭口就是“君主不能在宫殿之外、首都之内过夜”的陈旧宫规,阿尔图忍耐着想直接砍了他的心情,好说歹说才解释清楚自己不会在宫殿外过夜,接完奈费勒就会回到宫殿来。守卫这才肯放他出门。

        马车颠簸着。奈布哈尼坐在阿尔图对面,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能出什么事儿,她以往不都在苗圃过夜吗?现在是午夜,正常人肯定都在睡觉呢。虽说你和奈费勒都不能算在正常人的范畴就是了,我可从来没见过比你们两个更爱工作、不爱偷懒和睡眠的。”

        被奈布哈尼这么一说,阿尔图也觉得自己可能是反应过度了。他轻咳两声,声明道:“我就是去苗圃看看。她要是好好睡着,我们就回去。”

        “你也太爱了。”奈布哈尼感慨。

        然后成功收获了兄弟的两记白眼。

        深夜的城市被静谧和黑夜所笼罩,平民出不起油钱,便早早地熄灭了灯,只有苍白的月光颤动着,为他们提供些许照明。阿尔图僵硬地坐在马车里,始终被轻微的失重感束缚着。他无比渴望马车能快些抵达苗圃。只要一眼就好,只要让他知道奈费勒是安全的——

        “那是处刑场的方向吧,”奈布哈尼突然说,“怎么会……没人在处理这件事吗?”

        阿尔图闻声探出头去。只见冲天的火光在黑夜间格外刺眼,从烟雾看,明显已经燃烧了许久。他顿时感到浑身冰冷,仿佛被烈火冻住了血管,恐惧得动弹不得。

        “去那里,”他艰难地下达命令,“现在就去。”

 

(9)

        他们抵达处刑场时火焰已然快要熄灭,但弥漫在人群中的狂乱并没有。群众欢呼着、怒吼着,不加遮掩地庆祝女巫的死,庆祝苏丹从此不会再被她的花言巧语所蒙蔽。而他的维齐尔、他的奈费勒被人民用亲手搓出的麻绳绑在木架子上,本应为革命燃烧的火焰将她烧得面目全非。可她今天临走前还在对着他笑!她答应了他要早去早回!

        他们还没看到曙光,她怎么能、她怎么敢抛下她对他的承诺!?怎么敢抛下他!?

        阿尔图麻木地抽出奈布哈尼的佩剑。

        直到滚烫的泪水随着脏污的血液溅在脚尖,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落了泪。

 

(10)

        新日之国从未见过那么多鲜血。

        苏丹彻查了那日的真相。奈费勒为了不吓到孩子们,特地命侍卫们等在与苗圃有些距离的地方待命,孤身一人前往承载着希望、承载着他们对未来的期盼的学园。正是此举让那些早就心怀不满的暴民有了可乘之机。他们蹲守在奈费勒的必经之路上,待她从苗圃离开,便找准机会将她绑去夜间甚少有人看守的处刑场。午夜,他们准时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新日之国的苏丹为他的维齐尔处刑了许多人。那些被迟来的护卫队抓住的暴民、被心怀不轨的贵族们买通的守卫、故意在民间煽动恐惧情绪的小人、乃至那些曾经弹劾过奈费勒的家伙……苏丹一个都没放过。乌黑的鲜血遍布整个帝国,而苏丹只是冷漠地坐在黄金王座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他面前的中年贵族。

        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仍在狡辩:“陛下,臣是为了您好啊!臣阅读过古籍,只有在午夜烧死女巫,您才不会被她蛊惑,说出‘要贵族让利给那些蝼蚁’的话语!”

        苏丹冷笑着把玩他的剑:“烧死她了,然后呢?我有如你们所愿吗?”

        中年贵族冷汗直流。他拿柔软的手帕擦了擦额头,急切地解释:“您只是还没有脱离她的巫术!说不定……对,对,一定是她还没死透,她是女巫,她会复活!”

        “没死透……”苏丹缓缓重复着、咀嚼着这句话,而后忽然疯狂地大笑起来。他猛然拔剑出鞘,锋利的剑尖几乎要刺进那层层叠叠的、令人作呕的肥肉里。

        他睁着猩红的双眼,强烈的恨意和怒气扭曲了他英俊却冷漠的脸庞:“如果她会复活,为什么她还没回到我身边!你说啊!如果她真的是女巫,为何要任由你们烧死,不想办法挣脱或者向我求助!”

        中年贵族吓得瘫软在地,连半句话都说不出。

        待到苏丹觉得无趣了,他才终于收起剑。

        “若不是她拦着,你们递上奏折的时候就已经死透了。”他疲惫地挥挥手,“把他拖下去,带去处刑场斩首。别脏了朕的剑。”

 

(11)

        世间皆传新日之国的苏丹是位阴晴不定、行踪诡异的暴君。到了夜间,每扇门扉都紧紧关闭着,唯恐被这位带来恐惧的君王捉到错处——自然也就无人知晓他强行废除了午夜不得出宫的旧规,只为靠着那座墓碑枯坐至天亮。只为再次看见那束遥不可及的曙光。

Notes:

感觉自己写得太歹毒了都不好意思发了……
我是fluff & smut写手,我怎么会骗你们呢.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