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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天空暗红一片,空气酷热难忍,色彩十分显眼的天堂仍旧抬眼可见,以提醒每一个不管处出于什么原因把头抬起来的罪人恶魔他们身处何地的——或者换句话说——在这个地狱中再平常不过的下午,所有人一如往常,享受着他们此前人生带来的结果。
“我甚至回不了家,我的家!我已经被迫在公司睡了五天,我受够了!”
“怎么回事?”安吉尔把脑袋倾斜向客栈唯一的酒保,“微笑脸这几天不是一直都待在这里吗?”对方则耸了耸肩以表达对自己雇主私人生活的毫不知情,且毫不在意,给二人分别又倒上一杯酒。
“是我们的家,”阿拉斯托用甜腻腻的嗓音挤出这几个字,同时拒绝把头转向电视恶魔那边,“如果你礼貌地请求,我当然会允许你进去——”
“不好意思,”沃克斯打断他的话,“我为什么要请求你允许我进入我们的家?”媒体领主的液晶脸上眉毛皱成一团,表情比起疑惑来更符合讥讽的定义。而阿拉斯托这才拿正眼瞧起沃克斯来,像是终于意识到这边还有个大活人在和他讲话。沃克斯恨死鹿恶魔这幅装模作样的嘴脸,永远仿佛你能分得的哪怕半分注意都是对方的莫大施舍。他用要给对方戳上几个窟窿的眼神恶狠狠盯着眼前的红鹿,阿拉斯托则应对以一贯处变不惊的笑容,开口道:
“很显然,因为你粗鲁无礼,而我得教你学乖一点。”
听到这话,沃克斯肩膀上的那个玩意发出一阵掺杂着静电噪音与机械摩擦的可怕嗡鸣,让此刻大厅中的每个人——当然, 也许除了阿拉斯托——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沃克斯双手抱着自己颤抖不已的脑袋,一旁的鹿恶魔则将手搭在自己的法杖上,好整以暇地等着电视恶魔从过载的情绪中缓过劲来。场面看上去远比听起来要更不和谐友好,于是大厅中余下几人齐齐朝客栈老板的得力助手看去,努力用目光无声地传达信息,催促对方做些什么。
“好吧,停下,阿拉斯托,”维姬抹了把脸,带着十二分的不情愿介入了这场闹剧,显然放任下去他们只会彼此进行无休止的相互攻击,而其他人没有一整天的时间耗在这里。至少也得让这两人到别处去继续他们这——随时可能上升为肢体冲突的互动。“你们到底怎么了?”她叉起胳膊,在问出口的那一刻已经预感到自己将为此后悔。
“这实在没什么,”阿拉斯托晃了晃脑袋,低头假装检查自己的手指,以表示沃克斯的确惹恼了他,“只是他需要管好自己的手,不要总是将它们放到不该放的地方。”
被指控的一方则立刻作出回应:“我是你的的男朋友,”沃克斯强调,“以防你那30年代的古董脑袋不清楚这词的含义——这意味着我可以让我们的肢体接触升级,这是我的权利!”他危险地贴近了阿拉斯托,把最后那个词响亮地甩在鹿恶魔脸上。
“是的,”阿拉斯托用手杖抵着他男朋友的平板脑袋将对方推远,“因此我决定要和你分手。”
哇哦,这真是件大事。
维姬在安吉尔视线的强烈暗示下,不怎么情愿地向吧台挪去,将空间留给两位媒体领主。后者抱起鸡块给堕天使腾了个位置,给对方递去一个得意的眼神。现在他们可以有一整天的时间来耗在这里。
事件中心的两人没有留意一旁的小插曲,这是自然,毕竟阿拉斯托凭借自己突如其来的宣称吸引了电视恶魔全身心的投入,而作为回报,他也不再试图假装这里有什么其他比起对方来更值得关注的事物。于是两位媒体领主脸对着脸,直到其中一位——
“你说什么?”沃克斯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看着鹿恶魔冲自己抬了抬下巴。“艾尔,”他恳求道,“拜托,我最亲爱的。你知道没有你在身边我连一天也活不下去。”
阿拉斯托将手指抵在下巴上摆出思考的样子,挤出拖着长音的哼声,随后朝沃克斯弯了弯身子,“那么就让我们来看看吧。”
“你不能这么对我!”沃克斯激动起来,瞪大的左眼涌起一片波纹,五官几乎要跳出屏幕,“我不同意!你听到了吗——我发誓我会——”
“——你可恶的——”
他断断续续发出几个带着电流声的字眼,几日来因躁倦积累的冗余缓存终于拖垮了沃克斯的处理器,电视恶魔液晶板上的图像崩解成一片错乱的花屏,接着所有光影骤然熄灭,沃克斯近一周来首次陷入无梦的休眠。从他身体健康的角度来说,大概也能算是件好事。
“所以,这就结束了?”
阿拉斯托对此露出一个稍咧嘴角的笑容,他走上前在沃克斯的脑袋后方摸索了一会儿,同时好心回答道:“是的,至少暂时如此。”他拍拍手弹去不存在的尘土,脚下的影子翻涌着缠绕上沃克斯的身体,包裹着电视恶魔一同沉入了地面。接着他理理衣角,收起手杖转身向楼上走去。
作为当事人,阿拉斯托表现得过于泰然自若,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地狱中再平常不过的下午里喝多了产生的幻觉——甚至唯一的人证(也许同样是物证)都被对方处理得干净。旁观的几人被迫咽下嘴边的一打问题,诸如“你刚刚在做什么?”,“你要把他抛尸在哪里?”,“所以我们将要被你前男友的疯狂报复波及了吗?”
对于前两个问题,首先要明确的是,阿拉斯托没有抛尸的习惯。在他从前的人生中,这位备受欢迎的广播员擅长而且喜欢物尽其用,这点在他的受害者身上也同样适用。而来到地狱获得一系列不可思议的恶魔解剖学特征也显然只是助长了这一爱好。由此我们可以合理地推测,沃克斯在一场休眠后仍旧可以享受来世,活蹦乱跳地给他人带来麻烦。
于是沃氏科技的老总睁开眼对着自家天花板陷入沉思,最终调用记忆回放后发现——自己的确对阿拉斯托说了魔法词语“拜托”。
好吧,他想,如果阿拉斯托想玩游戏,那么他会奉陪到底。
因此对于最后那个问题——是的,沃克斯决不会就此罢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