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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越,高越……”高超呢喃着咬着高越的耳朵,抱着他一下一下地做,跟他说:“高越,你看好了,你看清楚,谁在操你……是你的亲哥哥……”高越睁开眼,又做梦。还总做同一个梦,梦里全是高超,高超,高超。朦胧、潮湿,跟伦敦的雨夜很相称。
来伦敦三年了。读完研究生顺利找到了工作,平时有空写点剧本发回国内,在国外的日子倒也不难过。和英国男朋友在一起两年,最近也有同居的打算。要不然就这样一直待下去,将来拿英国身份好了。因为好像也没有什么回去的必要。
今天又是阴雨天,一到冬令时伦敦的雨好像永远下不完。高越坐在电脑前看稿。人在国外,念大学时编导系的圈子没有断,交好的同门大多数留在了这个行当,年初高越接了一个新锐都市剧剧本的活儿,工程量不小,分出去给好几个时下小有名气的编剧。等高越拿到稿件的时候前面几个单元已经写得七七八八了,倒也不难上手。
读稿读到接近一半的时候,看着荧幕上的一行行文字,光标随着阅读进度闪烁。高越突然笑了。笑得温情凄淡。手指滑动光标一行一行地再看一遍这些文字,像是在直接摩挲。这部分是高超写的。行文逻辑、遣词造句、人物性格、剧情编排……就是他的手笔。
第一版剧本是编剧们不署名写的,高越还是一眼认出了高超的部分。这么多年了,很久没有看过他写的本子,他功力日深,笔力愈健,但筋骨没有变。
高越压抑着翻涌的思绪,有点承受不了自己还是这么了解他哥。
来伦敦三年,和高超失去联系三年,高超一次也没有找过他。这辈子该不会再也不见了吧。高越想。
愣神的功夫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微信弹出来一条消息,高越拿起来看,蒋师姐:“钟院走了,葬礼在大后天,你回来吗?”
如果想要赶得上,今天立刻就得走,高越没时间收拾太多东西,反正也马上回来的。他给Lucas打了个电话,三言两语说完了自己的安排,手上一刻没停地在电脑上订机票。Lucas听完,没思考几秒,说:“Yue,我陪你回去。”
高越从来没跟Lucas提起他在中国的过往,突然说要回去,Lucas是很高兴地想要陪他一起回去的。终于可以了解Yue的家乡了,这样就会离他更近一点。
十个小时的飞行,高越和Lucas落地北京之后几乎是一起在酒店昏睡了过去。等再次醒来,他收到李治良的消息:“到北京了?哪儿呢?”
其实知道他回来的人并不多,师姐应该就只告诉了话剧社的人。所以高超应该也知道了吧。
钟院是圈内德高望重的表演老师,很多老艺术家和当红青年演员都是他的学生,今天个个现身送恩师最后一程。高超一眼就看到了高越,即便是在一众大明星中,高超还是一眼看到了高越。黑色大衣里面还套着一件风衣,打着黑伞,他在伦敦也总这么穿。
高越身边还有一个人,一个英国男人。也许为了在这样的日子里显得低调,戴了帽子遮住了金发,又戴着黑色墨镜。高超知道他是谁。高越去伦敦的第一年,高超每个月都飞伦敦,远远地看一眼,又飞回北京。高越刚开始认识这个英国男人的时候,高超看着他们一起走进图书馆、在咖啡厅喝咖啡、去健身房、打网球、坐在公园草地上。直到有一次,高超又飞了十几个小时,来到高越公寓楼下,看到他们在昏暗的路灯下接吻,高超再也没去过伦敦。
高超和李治良站在他们对面,隔着人群,不远不近,高越还是没看见高超。
高越哭了。鼻头红红的,眼睛也模糊了。Lucas摘下自己的墨镜戴在他脸上,温柔地牵住他的手。高超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治良觑了觑他的脸色,说:“m洋人就是爱搞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有这功夫抽张纸巾不好吗。”下一秒Lucas拿出方巾把高越的眼泪轻轻擦掉了,表情十分怜惜。高超还是面无表情。李治良又说:“m英国人就是迂腐,这年头谁还揣着一块破手帕出门。”
仪式结束,宾客四散。高越终于发现高超。应该是发现了。高越戴着墨镜,表情看起来没有一丝变化,但无法掩饰刚要转身时一瞬间的停滞。
还是高超先朝他走过去。高越竟然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攥了攥手心。Lucas发现身边人的紧绷,正想问怎么了,却先看到一个和高越长得很像的男人走了过来。“Yue,这个男人怎么………”
“回来了,高越。”高超淡淡地开口。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两个人还牵着的手。
场面一时间静默无声。高越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喊哥喊不出口,想叫高超近乡情怯。
李治良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揽住高越,高越和Lucas的手松开,李治良说:“你小子你小子!你还知道我是谁吗!”高越笑着说:“你现在这么嚣张了吗李治良。”
气氛一下子缓和了,高越舒了一口气,摘下墨镜,说:“Lucas,这是高超,我的双胞胎哥哥。”
Lucas兴奋地大惊小怪,他中文水平只比幼儿园小朋友高一点点,用蹩脚的口音跟高超打招呼:“哇喔,哥哥,你好!”又用流利的母语对高越说:“Yue,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也太神奇了吧!”
这洋人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听不懂,高超盯着高越眼下那颗痣,又看着他只剩下一点点红的眼尾。“回来待多久。住哪儿?”语气平淡得像陈述句,好像一点也不关心,一点也不想知道。高越说了一个酒店名字,没说什么时候走。高超也只是嗯了一声,说挺好。
空气又冷下来,高越觉得很难受,很想快点走。他根本没有准备好跟高超见面。高越知道高超一直在看着他,他不敢看回去。
脑子乱乱的,想说点什么然后逃跑。
突然高越愣住了。
高超在对他释放信息素。
很淡很淡,别人很难察觉。但雨后绿地的水汽味道他不会认错的,即使被很好地掩饰在今天这片潮湿的环境里,他也不会认错这一缕雨后青绿。
高越脑子嗡地炸开,感觉地面都在移动,整颗心都颤抖。
这种味道可能是高越最后能在伦敦留下来的根本原因。伦敦常年多雨,他常常这样感受每一片绿地。他被那种相似的味道安抚,好像高超就在附近。
只是一瞬的,那个味道没有了,稍纵即逝得好像是高越自己的错觉。他抬眼看向高超,眼里有茫然,有无助,回国后第一次露出小狗一样的神情。高超却像完全不知情,冷面冷心,表情说不上清明,但也没有一丝破绽。
高越静静看了两秒,转头跟李治良说时差还没倒过来,他和Lucas都很累,想先回酒店休息了。高超全程站在旁边没有插话,仿佛置身事外。见高超这么冷淡,高越好像被抽空了,再也没有力气周旋,拉着Lucas走了。
“Yue,你和你的双胞胎哥哥不熟吗?”Lucas睁着深邃的蓝眼睛天真发问。
“别问,Lucas,别问,好吗。”高越语气轻轻的,很礼貌,但Lucas听出了乞求。
回去的路上高越戴着墨镜一直在哭,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为的是这么久没见高超这么冷淡吗,这不是很正常吗,高超已经不管他几年了。可是再一次见到他,看到他看自己的眼神没有一点温度、一点在乎,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高越被这样的眼神划得体无完肤,奄奄一息。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原来从三年前落地英国的那一天起,他们之间就倒起了时差,一直倒一直倒,再也倒不到同一个时区。伦敦的雨再怎么下,也淋湿不了高超。他们是真的分开了,对吧。三年零一个月十一天,高越才感知到他们是真的分开了。高超不在乎了。什么都没有了。
那高越又要怎么承认,自己还在每天做着同一个梦,梦里他和高超一直在做爱。和高超相爱的每一个瞬间在梦里像一列列飞驰而过的地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