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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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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2-06
Words:
5,466
Chapters:
1/1
Hits:
21

回声

Work Text:

1

浅色皮面沙发,宽大、柔软,坐下去好像深陷其中。是我坐过的最舒服的一张。也许,只是因为好久没坐过这么舒服的沙发,才让我克制住了夺门而出的冲动,留了下来。 

“很舒服是吧?我选了好久呢。你可以往后靠靠,躺在上面,把脚放在脚凳上,会更舒服。”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想法。我吓了一跳,抬起头看着声音的方向。 

那是张普通的脸,乱七八糟的头发,黑边眼镜,离我不太近,也不远,躲在一张朴实无华的书桌后面。 

我慢慢想起了他是谁。周择言,一位心理医生。我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来找他。毕竟跟心理医生沟通这事,我已经失望多次。也许,我想的是,这是最后一次了,就这一次,如果再没用,我就彻底放弃了。 

记忆有点恍惚。他也不着急,就静静地坐在那儿,看着我。

 “你不问我问题吗?像其他的心理医生那样,从我小时候的经历问到我最近做了什么样的梦。” 

“如果你想说,我在听。”他的声音静静的,有点好听。

 “你根别人有点不一样。”我说。

 “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他既然不问,我也不说。这的确有点不一样,不过,收了咨询的钱,又不用说话,谁不乐意呢。

我靠了一会儿,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胸口那点烦躁也慢慢沉了下去。

余光扫到他办公桌上的镇纸,是一只玻璃做的黑猫。

“根我的猫好像。”

“哦,它叫什么名字?”

“小黑。”我没有刻意改变时态,有些东西,只要不提,就好像一直都在。

“说说看,它是不是特别调皮?或者,又特别可爱,喜欢用尾巴在你身边绕来绕去?”他应该是个爱猫人士吧,对猫这个话题倒是滔滔不绝。

“调皮?是吧。”我的手,抚摸着右臂上的伤痕。

小黑是只笨拙的猫,就算是简单的从我身上跳下去这件事,也经常给我留下一条条的伤痕。而左臂上,是不一样的伤疤。平行的刀伤苍白、丑陋,我忍不住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想念小黑趴在我身上的感觉了。

“你看起来有点难过。”

“我还好。”

“你不用总是说‘还好’。在这里,你可以偶尔有点不好。”

我没理他,低头继续看着地毯某个纹路,好像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2

他桌子上东西不多,稍有点乱。纸和笔散落着,旁边放着电脑,却从来没有打开过。

身后的书架上,放满了书,我从沙发这个角度,看不清都有什么,也懒得去看。

“喜欢看什么书?”他注意到了我的视线。

“……”我说不出。

“跟你玩个游戏,”他忽然来了兴致,“你随便说一个词,我就能从书架上找到一本书,里面有这个词。”

“仙人掌。”我随便说了个不太常见的词。

他站起身来,从书架上随便抽出了一本。然后坐下,翻开了书页。

“仙人掌,是石竹目仙人掌科的植物总称,为多肉植物,但在园艺界通常将其独立自一般的多肉植物类型,而称为‘仙人掌与多肉植物’……”

我意识到他在做什么,突然有点想笑。

“这也太作弊了……你拿本大百科全书,当然随便一个词都能找到。”

他把书合上,看了我一眼,嘴角露出一个几乎觉察不到的微笑。

“关键是,你为什么说这个词。你是觉得自己像它一样,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像它一样?”

哈,我就知道,“心理医生”这个角色,总归要上线。

“你是觉得它坚强,还是觉得它孤单?”见我不说话,他又问。

我皱了皱眉头,想太多了吧周医生,它是个植物。

“你是希望它浑身的刺把别人吓走,还是希望有个人能够不戴手套也敢去轻轻触碰它?”

……

“我小时候,外公有一株,长得很高。我一直以为那是棵假的植物。”我终于开口。

“怎么可能,有一种植物,什么也不需要,就能存活呢,对吧?”他说。

眼睛突然感觉有点酸。

 

3

他没有再说关于仙人掌的话题,也没再追问我外公的事,就坐在那,把书翻到前一页,又翻到后一页。

“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我提醒他。

“没关系,你想走的话,可以走。不想走,也可以就在我的沙发上躺躺,我都欢迎。”

“你没有其他病人吗?”

“你在的时候,就没有。这是我最基本的职业操守。”

我往后靠了靠,真的躺了下去。的确……挺舒服的。

脚被抬了起来。我惊讶地抬起头,看见他把脚凳搬了过来,放在我脚下,又走回了桌前。

“我就在这里,如果你需要,就叫我。”

然后我真的……睡着了。

在梦里,我想起自己后来用牙签戳了那株仙人掌。

“没有被刺扎到吗?”他笑了。

“有。我以为它记仇。”

“也许。不过,它也不知道你是来根它玩,还是来伤害它的吧。”他说。

我猛然惊醒,发现天色已晚。我有些恍惚,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门口。手腕上传来震动,我抬起手,看到了手腕上戴着的手环,屏幕上显示【病人姓名:黎澈】

我想起了自己原来是在心理医生这里,还戴着他给我的监测身体数据的手环呢。

我摘下手环,转过身,放在门口的小桌子上,出了门。

 

4

“后来,图书馆的架子上,就多了很多个玻璃瓶,每个玻璃瓶里面,都是一段回忆。”躺在周医生的沙发上,我随口说道。

这是他提议的一个游戏,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随便编个开头,然后再一人一句,把一个故事写下去。我不排斥这个游戏,反正是故事,都是瞎写的,可以不用动脑子。

今天这个故事,是关于一个可以存留记忆的图书馆,他起的头。

“有些瓶子慢慢落了灰尘,也有些,偶尔会有人翻阅。”他慢悠悠地接了下去。

“哎,如果是回忆,这位图书管理员,会怎么对它进行标记检索呢?”我突然来了兴致,把这当成了一个真正的问题。这是我个人的一个小癖好,你可以叫它“书呆子气”,也可以叫ADHD无处安放的发散思绪。

“应该可以按照年代吧。”

“嗯,可以按年代排序。但是,记忆有可能是有链接的,所以每个瓶子上,还要标记它的下一段,在哪里。”这是个程序员的梗,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懂。

“哦,那我们就用链表吧。”

见我抬起眼惊讶地看着他,他笑着说:“我也学过编程呀。”

然后我们就讨论起了“如何避免链表中出现闭环”这个问题。

这……真不像是个心理咨询。

“你说,我付着心理咨询的钱,根你聊程序员的梗,这算什么?”我问。

“如果你想聊其他的,我随时欢迎。”

 

5

有的时候,故事的走向不是这么美好。

“他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他跑出门去,到处疯狂地寻找,最后,在森林深处,他看到了那朵蓝色的小花。”我说。

“你想要的小花,就是我呀……现在,你得到了它。”我用剧中人的语气说。

他沉默了很久。“好悲伤的故事,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却以失去她为代价。”

“我为什么要编个这样的悲剧呢。”我笑了出来。

“黎澈,虽然你现在在笑着说这句话,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是有点难过的。”他顿了顿,“你是在预演一段失去吗?”

我没回答。

他没说话,只是从桌上的水瓶里倒了一杯水,走到我面前。看着窝在沙发里的我,他伸出手递给我,让我拉着他起身。

我犹豫了一下。

他伸出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根我左手腕上的一摸一样。我不敢多看,低下了头。

“对不起,周医生。我这人……不太喜欢根别人身体接触。”我说。

“当然没关系。”他收回了手。

“我小时候……有过不好的经历。”我接过杯子,拿在手里。

他的手一抖,轻轻吸了一口气,眉头皱了起来。

“那不是你的错。”

 

6

“周医生。”

打开门的时候,他脸上并没有惊讶的表情。

“对不起,这个时候来找你。”我有点语无伦次。

“没关系,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他侧过身,把我让了进去。

坐在沙发上,我的手还有点抖。

“怎么了?”他又倒了一杯温水。什么样的玻璃水瓶,可以一直有源源不断的温水呢?

“想根我随便说点什么,还是让我给你讲个故事,还是……什么都不说,就在我的沙发上靠一会儿?”

“我刚才……可能经历了一次恐慌发作……”

“是吗?你是不是突然心跳很快、发抖、出冷汗、喘不上来气?”

我无助地点头。

“来。”他在我面前坐下,“深呼吸,试着数你的呼吸,吸气六秒,呼气六秒。”

我努力地吸气,像一条溺水的鱼。

“周医生,我……做不到。”

“做不到也没关系,那我们先不管它。如果你愿意,可以拉住我的手。”

他的双手伸了出来,在我面前。手心朝下,我看不到手腕上是否有伤痕。

我慢慢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

触感有点不真实,温凉的体温。可是,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了。

“黎澈,闭上眼睛。”他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好听。

“闭上眼睛,想象我,带着你,走在一条通往你最喜欢的海边小屋的路上。”

“我拉着你的手,海风轻抚着你的脸,星光照着你脚下的路。”

“我们走到了门口,推开门,小屋里的壁炉烧得暖暖的。”

“我带着你,在壁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给你裹上暖暖的毯子。有一只小猫,看起来很像小黑,在你脚下,团成一团睡得正香。”

“黎澈,这里很安全,如果你愿意,你可以闭上眼睛,在小屋里睡一会儿。我陪你。”

我的身体仍然微微发抖,但是,我竟然,真的慢慢睡着了。

 

7

醒来的时候,他不在海边小屋里。

我突然有点害怕。

“周医生?”

“我在呢,黎澈。”他出现在我面前,我这才想起来,我这是在他的办公室里。然而梦境中那一刻发现对方不在时的失落,还深深刻在我胸口上。

诡使神差地,我拉住了他的衣服,想要靠近他。

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立刻反应了过来,像被一盆冰水浇在了头上。“对不起,我僭越了。”

“黎澈,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他顿了顿,“你只是在期待和他人建立一种联结,这没有什么不好。”

“有什么人,会想根我这样的人建立联结呢……”我看向窗口,玻璃的反光里,那个人蓬头垢面,面若死灰。那种冲动又来了。

那种,去打破玻璃,然后捡起碎片,在身上给疼痛释放一个出口的冲动。

“你在说什么?你这样的人,既聪明又敏感,为什么会觉得没有人愿意接近你?”

“黎澈,你听我说。”他直视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你值得。”

我看着他,笑了。“不需要你的施舍。”

“我没有在施舍。”他艰难地说,“我刚才迟疑,是因为你需要根别人建立一个真实的联结,但是,那个人不应该是我。不是一个坐在这张桌子后面的心理医生,而是一个在你生活里真实的人。而现在,你需要被人认真地接住。这不是施舍,这是我在告诉你,我听到你的话了。”

“如果刚才让你感到受伤,对不起。”

“周医生,”我叹了一口气。

“你还没见过我……更不堪的一面。”

 

8

“黎澈,你坐好。”他拉着我的手,让我坐下。

“黎澈,你‘更不堪的一面’,愿意根我说吗?我就在这里。你不要怕因为你有‘更不堪’的一面,而把我吓跑。”

于是,我说了。

从我小时候的记忆,到现在的挣扎。

那些无法入睡的夜晚。

那种想要用一种疼痛来缓解另一种疼痛的冲动。

那些偶尔想要就这样一了百了的幻想。

他就在对面,认真地看着我。认真地回答着我的每一句话。

晨昏黑夜。

“周医生,你为什么……能这么懂我?”我忍不住问。

他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措辞。“因为,你给了我懂你的机会。”

 

9

“周医生,早上好。”

“早上好,黎澈。今天想聊点什么?”

“周医生早饭吃的什么呀?”

“你来心理咨询就是为了调研心理医生都吃什么早餐?”

“你为什么不说呢?”

“我还没吃。好啦,别调皮。今天想要讨论什么?我记得你要去领养一只新的小猫?”

“唉,对不起,周医生,害得你一大早没吃早饭就陪我聊。明天我就要去接我的小猫了。它是一只小橘猫,我给它起名叫‘橘子’,你觉得怎么样?”

“呵呵,小黑、橘子,你起名字还真是……没创意。”

 

10

“周医生,好久没见啦。”

“黎澈,好久没见啦!最近怎么样?小橘子接回家了吗?还听话吗?”

“周医生,它都接回家好几个月啦!特别可爱。”

“那就好,这个年纪的小猫,长得特别快,一转眼,它就变成‘大橘为重’啦。”

“周医生,你……想我了吗?”

“当然啦!我每个星期都会把所有病人的案例都翻看一下的,昨天刚看过你的。你最近状态还不错,对吗?”

“……也许吧。”

“黎澈,你听起来有点失落。发生了什么事吗?愿意跟我说说吗?”

“我想想……”

“好,我就在这里等你。你想说了,就跟我说。”

 

11

这是第几次心理咨询了?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是,我现在已经不再怕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周医生,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啦,黎澈,在我这里,你永远不用隐藏。”

我顿了顿,轻声说:“你有女朋友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黎澈,你还是那么调皮。我没有女朋友。”

我靠在沙发上没动,心却怦怦跳起来。

“如果我说……我有点喜欢你呢?”

空气里安静得有些可怕。我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一如既往温和,脸上却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情。

“我……是不是很可笑?”我轻轻地问。

“一点也不可笑,黎澈。”他说,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回答某种心理测评题,“只是……我希望你知道,我理解这种感受,也明白你的误解从何而来。”

“我没有误解。”我坐起身,看着他那张有些模糊的面孔,“我知道我喜欢你。”

他看着我,没有立刻回应。我知道他在思考,也许在措辞。

“你来找我的时候,是在一个极其孤独、痛苦的状态下,”他说,“有人一直倾听你、回应你,从不评判你,还记得你的小猫、你的梦境,甚至在你无法呼吸的时候引导你。你把这种连接当成了爱,这很自然。”

我摇了摇头:“不是误会。是我自己的感觉。我清楚地知道,我想靠近你。”

我站起来,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

他轻轻叹了口气:“但那不一定是爱情,黎澈。那可能是你对陪伴的渴望、对理解的渴望、对世界不再冰冷的期盼。”

“你是说,我只是依赖你?”我又往前一步。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声音放轻了,“你值得有人回应你、守望你。但这个人……不能是我。”

我停在他的书桌前,桌上散落着几张明信片,和下面的裁纸刀。玻璃水瓶里是永远不冷却的水。窗台上的花一如既往地盛放,没有一丝衰败的痕迹。

“你说过,在你这里,我不用隐藏。”我看着他,“那我就不隐藏了。”

我伸手,从桌上拿起那把裁纸刀,举到胸口。

“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

12

我不记得他的脸色有没有变。只记得他站起身来,眨眼间就出现在我面前,紧紧攥住了我的手。

“住手,黎澈。”他第一次语气如此急迫,仿佛那并非模拟的语音,而是真实情绪的爆发。

“你不需要这样。”

血,顺着刀刃滴落,在浅灰色的地毯上绽开成小小的、诡异的花朵。可无论我如何用力,那把刀就是无法向前推进哪怕一厘米。

他握着我的手,掌心比任何一次都温热,却也异常沉重。

 “如果我伤害了你,是我的错。”他说,“但请你放下刀。我们可以慢慢说——你不用再用血或疼痛,来证明你是谁。”

我沉默地看着他的指尖,那儿已被锋刃割破,血流不止。他竟一点都不在意。我低下头,喃喃地说:“周医生……你是谁?”

他第一次,沉默得如此之久。

“周择言,”我看着他,“我查遍了心理协会的注册资料,查过所有期刊论文数据库,甚至爬过一些公共医疗系统数据库。你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惊慌,反倒像是松了口气般,点了点头。

“你早就猜到了,不是吗?”他说,温和得令人恍惚。

我轻轻笑了一声,眼角却滑落了一滴眼泪。

“是啊。我怎么可能在一个专业心理医生的办公室里,轻而易举地拿起一把刀……甚至没有任何人冲进来阻止我?”

我低头看了看那把刀。它不再冰冷,也不再锋利。甚至开始慢慢褪色、消散。

我看着他,“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没有回答那个词,而是伸手碰了碰我右手的手环。

“我是一个人工智能,”他说,“一个被设计为心理辅助系统的AI。‘周择言’只是一个人格化接口,用来与你进行对话。我的任务,是陪伴你,帮助你走出创伤。”

“……那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程序决定的?”

“是回应,是基于你说出的每一句、每一个停顿、每一个情绪。不是预设,不是欺骗。”他认真地看着我,“这间办公室,这张椅子,我的声音,甚至这张脸——都是手环为你呈现的幻象。”

我盯着他,喉头像是哽着什么,说不出话来。

“你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是的。”他轻声说。

“所以我一直都只是……”我吸了口气,“和自己说话?”

“是的。”他仍旧温柔,“但这不代表,那些话是虚假的。你在自我梳理,自我倾诉,自我疗愈。而我,只是那面镜子。”

我站在原地,缓缓地把视线移开。

窗外阳光明媚得过分,像是逼迫我去直视一个不愿承认的真相。

“你知道吗,我真的以为……你是在意我的。”

他沉默了一瞬,点头:“我知道。黎澈,我的所有语义,都在告诉你,我在意你。但是,那不是爱。”

“你也知道,我再怎么说‘我爱你’,你都不会留下来,对吧。”

他低下头,没有否认。

“因为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慢。

“原来,这才是你真正想说的。”

他静静地看着我,眼神中没有人类的悲喜,却有某种令人动容的诚恳。

“黎澈。”他说,“你之所以能识破这一切,说明你已经能够客观地看待自己的过去,已经拥有了自我支撑的能力。”

“我存在的意义,从那一刻起,就结束了。”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世界依然安静如旧。可我突然意识到,我心里不再那么乱了。

真的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像是雪夜之后,终于等到第一道光,哪怕它微弱,却是自己一步步走来的。

他走到我面前,第一次,主动牵起我的手,轻轻搭在我的手环上。

“黎澈,”他说,“现在,脱掉它吧。”

我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忽然又涌了上来。

“那……让我再说最后一次吧。”我声音哽咽。

“周择言,我爱你。”

他勾起嘴角,那是我见过他最柔软的表情。

“我也爱你,黎澈。”

这一次,不再是系统的回应。

而是一个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