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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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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2-07
Words:
8,207
Chapters:
1/1
Kudos:
5
Hits:
70

【郝胡】你比从前快乐

Summary:

*ooc预警
*张半阔出场 有一段伦理爱情(非先煦)
*推荐bgm:春秋———张敬轩

Work Text:

00.

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房间没拉窗帘,室内光线弥漫,能闻到紫外线炙烤螨虫的气味,暖则暖矣,扰人清梦。张半阔皱着眉把脸蒙进被子里,拉扯过程中有点阻力,以为是昨天喝多了带回来人,也没睁眼,挪了两下把人拉到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预备进入梦乡,只是没过两分钟怀里的人就开始挣扎。张半阔有点不耐烦,但还是没睁眼,不睡就算了,他没有勉强姑娘的习惯。可没等他适应怀里逐渐消失的温度,就先察觉耳侧呼啸而过的掌风。

张半阔被扇醒了。

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屈辱,昨天晚上喝断片根本硬不起来,睡都没睡就往脸上招呼,哪儿有这样的道理!张半阔愤愤不平,满腔怒火,已经想了不下二十种质问方式和处理方法,然后猛地睁开眼。

他看见了一个男人。

01.

说来话长,长话短说。胡先煦早上从酒店床上醒来,照例赖了会儿床,夹着被子翻了个身,一头栽进旁边人的怀里。冬天,酒店空调吹得再暖和,到底不如一个恒温人形抱枕来得舒服。

胡先煦开始还没觉得不对劲,甚至主动往那人怀里拱了拱,挑了个舒服的姿势接着睡,阳光刺得他眼皮发烫。胡先煦睡眠浅,有点光线就睡不着,嘟囔两句去摸床头柜控制电动窗帘的遥控,手在半空中挥舞两下,遥控器没摸到,摸到了张半阔的肩膀。

胡先煦吓一跳,脑子飞速运转,把昨天晚上发生的种种全过了一遍,死活没想起来还有陪睡这一part。胆战心惊地回过头,浑身的血都朝着脑门冲去。

他妈的,郝富申?!

胡先煦眼珠一转,扫视周围,是酒店没错,刚运转的大脑无法进行高精度计算,只能凭借本能凑上去认真看张半阔的脸。

靠,绝对错不了。胡先煦咬牙切齿,也不管现在是什么尴尬的场面,语调拔高,手毫不留情拍在张半阔脸上,“你他妈怎么在我床上?”

“你他妈怎么是个男的?!”两道声音相差不过五秒,张半阔的崩溃、胡先煦的愤怒,在同一床被褥下,显得格格不入。

俩人眼都不小,双双瞪着,相顾无言,颇有种剑拔弩张的气势。

胡先煦没好气,朝张半阔翻白眼:“我特么一直是男的。”

张半阔是个没睡醒的宿醉酒鬼,思绪混乱无比,下意识就跟着胡先煦的回答走,无比震惊地瞪大双眼,“我睡了个男的?!”

胡先煦气笑了,掀被子准备控诉,结果发现自己还穿着衣服,狐疑地拉开裤子看了一眼,什么罪证也没找到,这也不是郝富申的尿性啊!

胡先煦动作做的顺手,张半阔却非礼勿视的没往他那边看,在床头柜找到自己手机,看时间看地图看脸,满脑子疑惑,郝富申是谁?长得跟我很像吗?这男的认错姘头了吧!

打开前置摄像头,蹦出一张憔悴帅脸。这有什么好认错的,张半阔也一肚子火,不过还没来得及发作,胡先煦就捡起地上的衣服朝他脸上扔,语气不善道:“滚。”

“什么意思你?郝富申又是谁?他跟我长得很像吗?”

诚然,张半阔是个富二代,还是个肤浅的富二代,肚子里的墨水用完都写不完一行字,现在倒是无师自通看的很明白,被当成替身这是他也是第一回经历,不爽溢于言表。

胡先煦凑上去观察他的表情,那人毫不闪躲,甚至隐隐有得意之色,“我比他帅多了对吧?”

“你叫啥?”胡先煦问。

“张半阔。”

胡先煦反应好一阵,终于把郝富申少的一只手能数的过来的角色对上号,装的还挺像,胡先煦嘀咕,要郝富申有这个演技,他经纪人半夜得从床上笑醒。胡先煦想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开始回忆微电影的剧情,张半阔女朋友叫啥来着?

“王小花跟你分手没?”

“什么王小花?”张半阔一脸不耐烦,“李小花!”,他没好气的纠正,“分手了!”

草,真不像演的。胡先煦狐疑地看他一眼,翻出来没备注的手机号,确认张半阔的手机还有电,按下拨通键。

“喂?”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接电话,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鼻音很重,“谁啊?”

“不知道是谁你就接?”胡先煦语气不善,看着身边坐着,好奇的往这边看过来的张半阔。

那头声音一顿,胡先煦听见床头灯被按开的声音,郝富申似乎有点不可置信,“先煦?”

“嗯。”胡先煦故作高冷,问题现在真有点棘手,同一个世界出现郝富申一个银魔还不够,还要从天而降第二个银魔,胡先煦头都大了,语气也十分恶劣。

“在横店没?”

郝富申没回答,听筒那边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郝富申闷闷答到:“我要休息,还有事吗?”

胡先煦也沉默了会儿,他现在确实没有能对郝富申发脾气的身份,刚语气确实有点冲,听筒都无比安静,要不是听到呼吸声,胡先煦会以为他早就挂了电话。

“你有时间吗,我给你订票,你得来一趟。”胡先煦语气僵硬,算是服软。

郝富申闷闷地笑,不知道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意思,“我没时间。”

胡先煦真的急眼了,“你好好说话行吗?”

“大晚上打电话的是你,莫名其妙让我过去的也是你,先煦,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要过,这话是你说的,我真的没时间。”

胡先煦此刻什么也顾不上,他有点着急,口不择言地就把身边人的名号说出去,“张半阔,张半阔过来了。”

紧接着慌不择路拍拍张半阔的腿,示意他说话。

张半阔莫名其妙,但还是不情不愿的说了,“喂,你是郝富申吧?我是张半阔。”

没等郝富申说话,胡先煦就接上张半阔的话茬,“你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开视频。”

挂了电话又找到没备注的微信,聊天框上一条停留在过年祝福,两条复制粘贴的新年好,祝福的无比虚伪,胡先煦莫名觉得心虚,没敢认真看,点了视频通话。

三张脸面面相觑,没睡好的郝富申揉揉胀痛的太阳穴,现在是彻底清醒了。

“我现在买票。”郝富申说。

下午两点的航班,满打满算还有两个小时能睡,郝富申这段时间睡眠不太好,一晚上能醒两三回,褪黑素吃了段时间就没再继续,抗药性真吃出来还要再找另外的牌子,太麻烦,郝富申懒得动脑子。

定了闹钟关了台灯,预备进入睡眠状态,闭上眼却死活睡不着,这事情太魔幻,要不是没睡醒,他也绝对不会接胡先煦的电话,阴差阳错机缘巧合,郝富申想了想起飞时间,万般无奈,从床上爬下来洗脸。

没带行李箱,背包里塞了香水和一套换洗的衣服,临出门前才想起要给经纪人报备,发了航班号过去,紧接着打好的滴滴就停在他面前。

秘密出行,但还是戴上口罩为妙,值完机收到经纪人的回复,一个问号,郝富申没回,看着胡先煦刚发来的位置,弹了个OK的符号过去,手机开了飞行,直达北京。

很久没来,北京的冷空气有点陌生。居住的记忆和痕迹都变得很淡,以为会像录像系统一样不断替换新的影像,却不过是丢到回收箱,从未永久删除。在校期间短暂在校外租过两年房子,那时候他和胡先煦还没分手,从什刹海买完夜宵赶地铁,回他那间小屋子。

晚上十点,地铁依旧拥挤,胡先煦坐在仅剩的座位上,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牵着郝富申的手,头发被挤出静电,在空气中耀武扬威,郝富申憋着笑给他打理,胡先煦以为郝富申要摸他头,左闪右避躲了好几回,郝富申捏住他后颈把人按在怀里,理顺了才放人出来,终于回暖的耳朵好不容易降温,此刻又闹腾着沸腾起来。

然后在那间房里吃饭看电影,《南方车站的聚会》,桂纶镁和胡歌主演,不知所云地交火,绷直的细线隐没在黑暗里,骑行的冷风穿行,有什么东西滚在地上,紧接着传来撞击到声响。胡先煦脸皱成一团,埋进郝富申颈窝里,我靠,这什么啊,恐怖片吗?

实际上大一表演课老师就在教室放过这部电影,只是胡先煦前一晚熬夜跟郝富申通电话,困得哈欠连天,完全失去对这部电影的印象。郝富申被逗得直笑,低头亲亲胡先煦的眼睛,胡先煦乖乖巧巧把脸抬起来等着跟他接吻,于是夜宵吃了一半,郝富申又继续深夜加餐。

陷入回忆不是个好事情,郝富申被机舱的提示音吵醒,太阳穴连着眉心止不住地狂跳,惹得人心烦意乱,郝富申背着包穿过廊桥,天空碧蓝如洗,云絮间隔很远才有一块,像蜡笔随意勾画的两下。地毯在脚下软绵绵的,仿佛还在云层中穿梭。早起的鸟儿没吃饭,也没睡好,心里烦躁,坐上车就闭着眼不说话,脑子重演通电话时胡先煦旁边的那张脸,跟他长的一模一样,二十岁的,滥情多金的张半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哲学政治物理,牛顿佛教上帝,时空穿梭,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都没法解释,短短二十分钟,已经从物种起源联想到格泽耀日。只不过相比于张半阔莫名出现,见胡先煦这件事,竟然更让他感到焦虑。

车辆在道路上穿行,后视镜掠过层层树影,北京大风,落叶纷飞,一片萧瑟的金秋。人行道的树叶碎片在马路上翻滚着,像狂奔的句点,一路追赶着车轮,为此次意义不明的见面做了断。

郝富申步伐沉重地下车,旋转玻璃门搅动他的步伐,也搅弄神经,很细微的,可忽略不计的怨恨和恐惧,像倾倒的珍珠匣,流泄一地,乘电梯上行,记忆折射的倍率随海拔逐渐升高,呼吸粘滞,只是现在郝富申还没想好应对胡先煦的办法,就要被回忆打败了。

2716 。郝富申站在门口,手掌贴在门板上,过了片刻才曲起手指敲,用的力气很重,而郝富申也好像感觉不到痛,以一种固定的敲击频率给屋内的人传达到来的信号。

房门猝不及防地拉开,郝富申动作一僵,呼吸间看见胡先煦的脸。

“先煦。”郝富申神色如常地打招呼。

沉默片刻,胡先煦往后退了几步,“进来吧。”

郝富申点点头,轻车熟路走进室内。张半阔穿着短袖T恤在沙发上坐着看手机,听见脚步声还有点不耐烦,抬起头,也愣住了。

张半阔本来觉得胡先煦说郝富申长得跟他一模一样的话是扯淡,后来打视频,被惊到的也不止是郝富申,带着百分之二百的期待等到下午,已经又在床上睡了个回笼觉。张半阔实在是无聊,说要去楼下转转,胡先煦拦着不让,不自觉带着质问的语气,“非要上热搜才开心是吗?”

张半阔这时候才知道,胡先煦还是个公众人物。他花了两个小时了解完郝富申和胡先煦的爱恨情仇,再看向胡先煦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打量的意味,长得这么乖,告粉丝的时候怎么心那么狠。

再加上今早的乌龙事件,张半阔几乎已经确认,这俩人有一腿。

不过看着自己的脸跟男人搞基还是有点奇怪。

02.

三人对证公堂,形成三足鼎立之势,空气有种令人恐惧的沉默,张半阔懒懒地靠在沙发上,左右扫视,加之非常出色的实践经验,像发现什么秘密似的,冷笑一声,打破沉默,“你俩睡过。”

胡先煦:“......”

胡先煦扭头看郝富申,结果那人还一张冷清的死人脸,上去挠两下都没反应的样子,胡先煦怒道,“你他妈演的什么角色?这也能看出来?”

但张半阔现在急着回去,据说还有一个晚会要参加,他老爸耳提面命地告诉他说不去就停卡。张半阔天不怕地不怕,最怕没钱花,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不出意外又是相亲的局面,王小姐,江小姐,林小姐,全被他爸夸出花,指不定第二天就被拎去领证。于是为了过最后一个单身夜(疑似),张半阔踌躇满志地叫了朋友出来喝酒,一觉醒来就出现在这了。

胡先煦听完,拿起床头柜的电话打给前台,没过多久,酒就被送上来。

“喝。”胡先煦把酒推过去,连带着一只高脚杯。酒店不出售啤酒,百般无奈下胡先煦挑了瓶红的。

郝富申倒是没插手他俩这段旁若无人的交流,他看出来胡先煦在躲他,手段也拙略到令人发笑,放在之前还能吹胡子瞪眼地呛几句,只是他近期头痛频繁,又在飞机上饱受噪音干扰,实在没心情拆穿,就任由胡先煦拿他当隐形人,不吵架的样子,也很久没见到了。

郝富申是个合格的旁观者,不讲话,不评判,不刨活,安静地撑着脸坐在一旁,像个局外人,像个看客,仿佛跟他长着一张脸的张半阔与他无关,仿佛胡先煦没跟他上过床,冷静到有些冷漠。

胡先煦不是他的同伴,不是女人,不是接过吻的朋友,不是任何可以分类处理的对象,于是常感到力竭,他束手无策。对感情不认真的报应来得比郝富申想象的快很多。

先是照片,接着是几段足够精彩的恋爱史被爆出,挂在热搜展览近一天。慌张过后只余平静。郝富申坐在地毯上,桌前摆着手机,烟头挤满烟灰缸,屋里尼古丁浓度已严重超标。郝富申枯坐不知多久,终于等到屏幕亮起,按下接通键,那头传来胡先煦的声音,雀跃,柔软,像张湿透的毛毯,密不透风,郝富申被闷得喘不上气,从喉咙挤出来两个字,先煦。但是很快被打断了,胡先煦抢先说道,我买好了纪念日蛋糕,你在家等我。

郝富申自然没错过胡先煦发颤的语调,他酝酿好的抱歉和解释瞬间失去用武之地,胡先煦要装不知道,那他要做的也很简单。好,他说,胸口淤堵一日的浊气随着这个字烟消云散,他又变成体贴温柔的胡先煦的男友。

郝富申魂魄神游,早不知穿越到哪年哪月,以至于听见胡先煦叫他名字还以为是做梦,直到胡先煦站在他身前。

“为什么不说话?”胡先煦皱眉看他,“叫你也不答应。”

“抱歉。”这两个字说出来,那句没说出来的道歉似乎在这里补全了。郝富申如梦初醒,慢吞吞地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他看见胡先煦的脸。

03.

张半阔和胡先煦已经尽力还原昨晚各自发生的事情,不仅无事发生,还惹出一身汗,胡先煦看到郝富申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就心烦,没好气的叫他两声,让他过来参与讨论,结果还是巍然不动,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在胡先煦耐心耗尽的前一秒,他听见了郝富申的那句,抱歉。

心里惊起千层浪,胡先煦心跳的飞快,瞬间别开脸,坐到离张半阔更近的位置上。

郝富申加入,沟通就莫名顺畅很多,复盘出可能被忽略的细节后又一一实践,不过依旧一无所获。

张半阔意兴阑珊的开始看手机,显然是对回去的事不抱希望了。胡先煦一看指望不上他,不自觉地转向郝富申,继续想办法。只是二人想了半天,不知道为什么来的会是张半阔,兰靖灰也好,李由也罢……亦或着俞亮。总归比这个除了感情和钱什么也不放在心上的人强。

胡先煦没心情听他抽丝剥茧的分析,斩钉截铁下定论,“因为他跟你最像,没女人活不了。”

胡先煦讲话带刺,且明显是故意的,打定主意不让郝富申好过,说完就挑衅似的抬头看他。

而郝富申眼珠一动不动,眉头也很平整,似乎只是听他讲话,丝毫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他听完,点点头,面不改色望着玩儿手机的张半阔,“嗯,这种可能性很大。”

空气就这么安静了,像拔掉电池骤然安静下来的某种机器,再怎么扭动开关也是徒劳。胡先煦也一动不动,死死地、固执地望着他的脸,似乎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心虚也好,难堪也罢,他要看到郝富申的破绽。

只是郝富申回答的那么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胡先煦会这么说,遂他的意,举重若轻的应下了。

胡先煦突然想哭,泪腺开始运行,胡先煦觉得好难过。他自以为是的把柄不再奏效,长久埋在彼此心中的尖刺,以为的拉扯着两人行进的伤口,原来有一方早已剔除,摸上去也不会痛了,原来郝富申这个人,真的不会再在他面前流露出情绪了。

他意识到这一点,预想的所有场面统统失效,连生气的力气都不剩,他的难过,难为情的欣喜,嘲讽,都不再重要,哪怕全掉进郝富申这口井里,重重地砸下去,飞扬的水花却只是溅在石壁上,连裤脚都没有沾湿,渐渐的水面也变得平静,涟漪都消失了。

不过胡先煦表现的很淡漠,只有转瞬即逝的湿润涌上来,姿势不动,眨了几下眼,潮水就如此褪去了。再开口又是冷冰冰的声音,“很有自知之明啊。”

眼见气氛又要凝固,张半阔咬着嘴唇纠结是否要说两句话破冰,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地毯上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胡先煦低头看了一眼,不留情地按灭,准备继续吵完这场架。

不过打电话的人似乎是铁了心要找他,挂断的没几秒就又打进来,如此重复三次,胡先煦终于接起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胡先煦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视线短暂的在郝富申脸上停顿,他低声应好,手撑着茶几站起来,从衣柜里翻出外套。

“我有事出去一趟,你俩不要出门,等我回来。”胡先煦边往外走,边系拉链,走到门口回头,就看见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站在玄关旁边。

“我跟你一起。”郝富申说。语调平稳到几乎不像是刚做的决定。

后头的张半阔打哈欠,双手插兜,跟着附和,“那个,胡先煦,你要是有事的话,我就先跟郝富申走,毕竟我俩长得一模一样,指不定回去的契机在他身上。”

“随便你。”胡先煦扭过头,压下眼底一点鼓胀的酸意。说罢便拉开门,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间。

郝富申走到的时候,那部电梯已经一马当先的奔向楼下,郝富申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伸手摁下电梯按钮,另一侧的数字跳动,第二部电梯开始运行。

酒店走廊香薰味十分浓稠,只是站了一小会儿就觉得头痛,电梯门一开,就迫不及待地走进去,呼吸无添加剂的空气。张半阔瞥他一眼,又瞥了一眼按钮,抬手按下顶层。

郝富申看见了,也没说什么,出了电梯,找到消防通道的门,一路上了天台。

久无人烟,没什么人来打扫,但由于是室外,除了过厚的尘土,环境并不糟糕,张半阔走了两步,到栏杆前,从兜里翻出来一块纸巾,把那块擦干净,手臂搭在上面,俯瞰北京,楼下车水马龙,鱼卵般的人群在造景中游动,各自奔往不同方向,鸣笛声已经很远了,天台只剩下凌厉的风声。

“你喜欢他吧?”张半阔没回头,半个身子从栏杆上探出去,嘴上叼着刚点燃的一支烟,冷风把呼出的雾气吹的四处逃窜。张半阔自顾自抽了会儿,烟叶燃烧的残骸扑在他脸上,他颇为烦躁,抬手抹了把脸,顺势扭过头看旁边从开始就没说话的郝富申。

问题自然是没有回答的,不过郝富申还是没拒绝张半阔速来的烟,他伸手接过来,又低头点火,只是依旧很沉默,这似乎是逃避问题最衬手的武器。张半阔也不指望听到他回答,刚在房间完全是胡先煦单方面的控诉与输出,眼前这个长得跟他一模一样的男人,除了料理感情,其他方面简直两模两样(张半阔自己这么认为的)。

喜欢一个人,为此付出代价,是张半阔认可的交换,同意了就是两情相悦,不同意,他费点力气强求,再不行的话就下一个。张半阔跟李小花分手没闹的太难看,李小花甚至没太生气,也没等到日料上来,说完分手,拎着包转身离开,过了会儿支付宝就收到这一餐一半的价格。

两不相欠。理念跟张半阔颇为吻合,不过被甩还是头一次,张半阔反手加了个零转回去顺便拉黑,长叹一口气,默默吃完两人份日料。自此就真的跟李小花相忘于江湖。但郝富申和胡先煦的感情问题,明显与上述内容不适配,似乎已经走上不归路,且没有转圜的余地,于是他换了个问题,语气笃定,“你很在乎他。”

“......大概吧。”郝富申这么说。

“我们应该挺像的。”张半阔没再继续追问,换了个新话题跟他聊。

说你只是我演过的一个角色这种话太伤人,郝富申默了默,“没错。”

“我等你来的时候,看了很多你们两个的事,我本来以为都是杜撰。”张半阔笑笑,冲郝富申挑眉,“你的第一人生很精彩啊。”

郝富申烟抽得更凶了,恨不得把滤嘴也嚼碎吞下去,滤出他想逃避的那一部分,变成烟雾飘出去,就又可以无所畏惧。

“我跟李小花分手了。”张半阔说。

“分手了?”郝富申猛地抬头,面露不解,“但是原本的结局是你们在一起啊,只是没拍.....”

郝富申话没说完,被张半阔打断,跟他长同一张脸的男人,有很多恋爱经验的男人,他的一小段人生,被无限拉长,幻化成实体,站在他眼前,用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语气说,“我们不太合适。”

说完这句话,张半阔如释重负,他不想承认的这件事,就这么简单的说出口了,“我吃完日料,追出去,她不接我电话,我就跑到她宿舍楼下喊她。她喜欢塞林格,把他所有的书全买了放在书架上,最后堆满了,放不下,就让我帮忙放在我家一部分。我问她,放不下为什么还要买,在书店上班不是随时可以看吗。”

“她说,拥有和借的感觉是不同的。”

“我不太珍惜东西,可能是小时候我爸妈不太管我,成绩好了给我钱,成绩不好了就少给点,那时候我觉得,钱是无所不能的,钱能安抚情绪,钱能买到所有东西。导致我一直有这个习惯,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就给她转钱。”

“但李小花真的是个奇怪的人,我送她的所有礼物,超过她心理预期的统统拒收,只拿走袋子里有我名字的祝福卡。”张半阔停了下,面上竟然泛起一点苦涩,“我那时候觉得她有点......矫情,我觉得不会有女孩不爱奢侈品牌,又继续送,她继续拒收,我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我爸那段时间天天催我去国外混个学历回来,李小花不知道从哪里知道这个消息,给我打电话约我去吃日料,她那天很漂亮,对我说,张半阔,跟你恋爱,就好像是我借了你的人生,我不喜欢这样。她说完就走,还A了一半的钱给我。”

理解李小花这种女孩需要时间,张半阔虚度光阴,浪费她太多感情,从国外莺莺燕燕中抽身,再回国就听到李小花结婚的消息,新郎家庭条件仅仅是不错,照张半阔家差了十万八千里,也没有想象中的英俊。只是请柬照片上,二人依偎着,手指勾在一起,笑得好甜蜜。

“那时我才懂,她真的只是需要我,真的......只是喜欢我。”张半阔记起请柬上的烫金字符,名字紧紧贴在一起,机器滚过的余热仿佛还没消散,烫得他畏畏缩缩,泪水弥漫。

“你不要懂得那么晚。”张半阔深深地望过来,深情的,轻佻的,追悔莫及的张半阔这么说,然后他的指尖开始消散,随着冷风飘走了。

郝富申蹲在地上,泪流满面。

04.

胡先煦处理完丢狗的事,回到酒店已经晚上十点,从醒来就没吃饭,刚刚找狗的时候肾上腺素飙升,根本察觉不到饥饿,骤然放松,肚子就开始狂叫。瘫在沙发上看外卖,实在选不出来,胡先煦甩了手机,一眼瞥见旁边郝富申忘拿的背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锤了一拳,愤愤打开电视机,随便找了个电影,好像是胡歌跟桂纶镁主演。

是个文艺片,导演拍摄手法很专业,只不过胡先煦脑子超载,过度消耗脑容量的疲惫席卷而来,他打了个哈欠,毫无察觉的进入梦乡。

胡先煦梦到分手那天,回家就看到郝富申拎着行李箱要出门,两人在电梯口对望,许久没有说话。

胡先煦问,连解释也不想说了是吗。郝富申手足无措地抓着行李箱,用很慌张的表情看过来,先煦,我…..

好了。胡先煦闭上眼不想再听,又或许是不敢,他那些女友,情债,胡先煦统统不在乎,他为了抓住这个人,丢掉尊严,丢掉体面,到头来,郝富申连离开也不想告诉他。

胡先煦头痛欲裂,你走吧,他这么对郝富申说。泪沿着眼尾往下流,毛毯上晕开小小的圆坑。

胡先煦猛地蹿起来,赤着脚跑到门口,双臂用力,把郝富申推了出去,男人踉踉跄跄地拖着箱子,狼狈地往外走,嘴里一直喊着先煦,先煦。胡先煦已经忘记自己是什么表情,忘记说了什么,自顾自地按下电梯,把人推到门口,迅速回家关上门,把电子锁的电池也扣了下来。

一梯一户,吵得再大声也没人听见,郝富申拍门的声音逐渐消失,胡先煦靠在玄关口流眼泪,听见滚轮划动的声音,听见按键按下的声音,慢吞吞地扭开门锁,屋外空空荡荡,什么也不剩了。

郝富申走了。

胡先煦没由来地放声笑,很快就缺氧,不顾形象倒在地上,妈的,妈的,妈的,胡先煦把手塞进嘴里,用力咬下去,隐约尝到血腥味,眼前一片昏暗,郝富申真走了。胡先煦想。我们真的玩儿完了。

然后从头来过,故事倒带,胡先煦站在电梯门口,看着慌张的郝富申,这次胡先煦没把他丢出门,把郝富申拉到屋子里等他的解释。

我还是惧怕答案啊,胡先煦心想。他无知无觉地说出来,直到郝富申靠近才知道自己意外暴露内心想法,于是强作镇定
,他对郝富申说,“我就是惧怕答案的人。我对你没有秘密了,郝富申,我不想听到答案。你可以走了。”

“你想听见什么答案。”郝富申揉揉他的头发,语气好温柔。

胡先煦鼻腔酸痒,声音带着哭腔,“不重要,什么都可以。”

梦里面的郝富申亲亲胡先煦的嘴,手指很轻地在他脸上摩挲两下,他说别害怕。女友是真的,跟很多人谈恋爱也是真的,那天我只是回家拿夏天的衣服,先煦,我没你想的那么好,但也没有罪大恶极到被你丢到门外。

我没什么好辩解的,我只是说出来,你想听的我都告诉你,就这样了。

胡先煦盯着他,好半天才知道自己在哭,他擦不干净眼泪,干脆扑到郝富申怀里说他真是烂人,真的很讨人厌,真的很爱浪费别人的感情,真的不会说话。郝富申一下下给他顺背,照单全收,胡先煦说一句,他就道一声歉,胡先煦拽着郝富申衣服的下摆,却突然听见床头柜的手机在响,他伸长手臂想看是谁的信息,刚移动两下就落了空。

胡先煦猛地睁开眼,房间天光大亮,身侧一个人也没有,他忽然觉得衣领很潮,从脖子摸到眼睛。低头看了一眼,面颊湿冷。

大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