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身长超过190 cm的白毛手持对讲机,墨镜反射着正午的太阳光,嘴巴咧开很大。
“编号12723572,我是FBI、国际刑警、联邦密探、罪恶克星!”
话音在众人头顶上方落下的时候,钉琦野蔷薇毫不遮掩地大声叹气。
“……搞什么,幼稚不幼稚啊……”
今年的五条班正走在任务结束返回警视厅的路上。
对讲机对面的那个人显然没有听到、或者完全不在意钉琦野蔷薇的抱怨。在轻轻的,明显非常纵容的笑声之后,那个人说:
“悟、竹下路的可丽饼没有了,我去对面买了喜久福。脏衣服有放到洗衣机里吗?晚上要做咖喱饭,你先到家的话把米泡一下吧?”
呜哇哇。
又在指使特别调查课的大魔王做杂事了。
钉琦野蔷薇和虎仗悠仁交换了一个眼色。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能让五条老师这种人下班回家去泡米?
伏黑惠也叹了一口气。他的两只手分别顶在钉琦和虎杖的背后中央,用力推着他们两个往前走。
“……那个人的事还是不掺和为妙。”
他小声说,在话出口的一瞬间意识到了不妥。两双闪闪亮的眼睛带着pika pika的声光效转向他,热切的目光差点就要在他的脸上烧出四个洞。
“……下午任务汇报的时候在line群组和你们讲。”他无奈地说,在得到承诺后乖乖就着他的推力往前走的两个人后背用了更多力量,“所以汇报就要你们两个搞定了,懂了吗?”
特别调查课虽然设立在警视厅下,但是在实践中是仅对special case负责、编制人员数极少、层级权责混乱且不服从大部分名义上的上级管理的奇妙迷你部门。
谈到special case的定义的时候,钉琦野蔷薇是这么认为的:所有草包们处理不了的事情都可以算是special case。
她的说法被捂着肚子笑成一团的五条悟认可了。
“……该组织可能与非法药物人体实验有关,仍然需要进一步追踪。以上是本次任务的汇报。”
虎仗悠仁在她的身边进行了总结。
“嗯嗯——做得很不错哦!”在会议桌的另一边翘着椅子、长腿支在办公桌上五条悟说,“不过这个毕竟是个很简单的任务嘛,所以做到这样也是理所当然。以后也要多加油!”
钉琦没有时间把精力分在这边。
「…… 大概是在很多年前做了什么事情。对涉案人员进行了恐吓或者伤害之类的吧?总之,应该是被开除的家伙。不仅如此,似乎还是负罪之身。」
「哈?就这样?」
「但是一直和五条老师同居中。」
「这里才是最应该解释的吧?!」
“然后呢——”
五条悟拍了拍手。
「似乎因为是同期,关系一直很好。」
「只是因为是同期吗?不用担心伏黑,我们都没有取向歧视的。」
「**我代替虎杖说了!」
「顺便说,我们的特供法医家入小姐似乎也和他们是同期。」
「就算这么说,也不可能去问家入小姐吧。她忙得像陀螺。」
“因为你们乙骨前辈带回来的消息,最近警视长我呢——”
「那也不能来盘问我啊。那种我也不知道。这些还是听祈本前辈说的。」
「嘁。还以为你有什么好料。」
「……麻烦死了。早知道不警告你们。」
“——要去做几天调查!具体时间没有确定!这期间你们就和乙骨前辈好好相处吧!”
“哎——?!”
“哈?”
“……啊。”
“……以及!”
速度快到几乎没办法反应过来地,五条悟突然跳了起来。他只跨了两步,但是托了步长和手臂长度的福,五条悟直接拿走了钉琦野蔷薇的手机。
“……哇!喂、等!呜哇无德警视、怎么可以看女孩子的手机?!”
“哈哈,我就说你们之前在嘀咕什么呢?”
他瞄了一眼屏幕上的对话,食指放到墨镜下缘、拉扯着下眼睑做了个鬼脸。
“原来是在意杰的事情。刚好晚上要做咖喱,不如就干脆一起过来吃吧?”
* * *
“……里香不喜欢那个家伙。”
毕竟说过要把刚刚入科的新人们交给前辈指导,于是连带乙骨也受到了邀请,算是提前认识。自然而然地,祈本里香也会一同前来。
“哎,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小里香不喜欢我的同居人呢?说出来听听嘛——”
在从自己的位置蹦到祈本里香所在处、摆出了侧耳倾听的模样的那点距离中,五条悟甚至进行了一个四周半跳跃。
同期与乙骨忧太进入了五条班,尽管在乙骨面前总是表现出小鸟依人的一面,但基本被评价为“那个魔女”的祈本里香用几乎像个小孩子的口吻回答了五条悟。
“——因为忧太说过他是敌人啊!所以、里香也不喜欢……”
五条悟歪了歪头,嘟着嘴用一根手指戳起了脸颊上的肉,国宝级别的面孔摆出了可爱又欠揍的表情:
“敌人?”
乙骨忧太叹了一口气。
“因为之前夏油先生做的那些事情……不是也把狗卷、真希他们卷进去了吗。就算他是五条老师的……”
他的声音低下去,拉着祈本里香的手向自己的身边靠了靠,然后梳理着祈本里香长发作为安抚。
“哎、是什么事情啊!”
新人三人组中最为单纯的那个在另外两个人“拜托这种时候不出声放他们自己讲下去才最好吧”的谴责目光中突兀发问,声音中充满好奇。
然后马上就面临了冷场。
在所有人的灼灼目光注视下,虎仗悠仁“呃……”地冒着冷汗左看看右看看。
“……那、那个,是我问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吗……”
他看到伏黑惠吞了吞口水。
钉琦野蔷薇以几乎看不见的幅度摇了摇头。
而房子的主人本身,那个大名鼎鼎的五条悟,“哼哼呼呼”地笑着,和善地用手指在脖子的位置横向比划了一下。
“嗯——大概是因为本人就在现场,所以大家都在等着我来说明吧?”
回答他的声音来自身后。
在他的头顶上方十公分左右的地方,应该是属于那个五条老师的同居人的声音带着轻飘飘的笑意这么说。
“哇、哇啊呜!”
吓了一跳的虎杖蹿出去两米远。他直接被遭到懒人沙发捕获的钉琦野蔷薇以公主抱的方式接了个正着、在伏黑惠用手捂住额头无声的叹息中眨巴着眼睛。
或许是因为出身于名门望族,五条悟置地于东京都的房产也有着非比寻常的面积。从进门开始就只是从厨房和五条悟遥遥对话了“杰——今天年轻人们也来了哦——”“啊,那么咖喱要多煮一点了。有人对肉的种类有要求吗?”的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神秘同居者现在现身在超大客厅与走廊的连接处,端着咖喱锅,向五条悟扬了扬下巴。
“悟,去拿一下米饭和汤。虽然不知道大家的口味是什么样,但是我还做了盐烤三文鱼。甜品最后再说吧。”
又来了。
新人们交换着眼神。
和每次在对讲机里听到的一样,非常自然地指挥起了那个那个谁。
被指挥的那个谁也很自然地站直了身体向厨房的方向走过去,在和准备把锅放在餐桌上的男性错身而过的时候还在笑着说:
“杰可不要在这两分钟里吓唬我可爱的学生们哦!”
“嗯?悟的学生会有那么容易被吓到吗?”他俯身把锅子放下,直起身打量着散落在客厅里的五个人,“——悟是不是还没有和你们说过我的名字?我叫夏油杰。哦呀,乙骨君和小里香也在呀。说我的坏话可是会让我伤心的。”
乙骨忧太没有接上这个话茬,于是有那么一瞬间,客厅中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不过,幸好有虎杖在。
“呃,嗨,你好,我是虎仗悠仁。”
“还有钉琦野蔷薇。”
“伏黑惠。”
夏油杰向他们依次点头。
“悟和我说起过你们。”他说,解开身上穿着的印着巨大大耳狗的围裙搭在手臂上,“运动神经超乎常人的虎杖、直觉异常敏感的钉琦,和……”
细长的眼睛中、目光变得冷冰冰的。已经从钉琦野蔷薇怀中站起来了的虎仗悠仁下意识地跨了一步,挡在被审视着的伏黑惠面前。他感受到莫名其妙的危险和若有似无的恶意,后背的汗毛丝丝倒竖,细微的虚汗顺着鬓角向外渗。
……为什么?
他来不及想。
夏油杰笑了笑。仿佛凝结了的空气随着笑弯的双眼和提起了恰到好处的弧度的嘴角重新开始流动,他也完成了那句话。
“……和伏黑惠。你的父亲过得好吗?”
不去看也能感受到,这次不友善的气氛是从被他护在身后的人身上散发的。
“托您的福。”伏黑惠不带感情地说,“已经消失很久了。”
“这样啊……”披散着头发、穿着宽松的黑色居家服的男人好像很遗憾似的叹了一口气,“……那种男人,可能也说不定是已经死在哪里了吧。可真是悲……”
“喂!你这家伙!”他的话被突然站起来的钉琦野蔷薇打断了,夏油杰的眼睛睁大了一点,透露出饶有兴味的惊讶,“自说自话地在这里胡扯什么呢?看不起人也要有个限度,我看你才是,不会是因为犯了死罪才躲躲藏藏在五条老师家的吧!”
“嗯嗯,果然、不愧是野蔷薇!确实非常敏锐……我不能说不是哦。”
他毫不在意地拍着手,稍微偏了偏头——顺着那个角度,虎仗悠仁看到了白得发光的头发出现的墙角——随后总结道:“新生代互相保护也是很重要的,把这种心情带进以后的每一个任务里、才能确保同伴的安全。……哎呀,总觉得以前也说过这种话,是不是、乙骨君?”
乙骨忧太保持着沉默。他紧紧拉着祈本里香的手,看上去没有半分要和夏油杰对话的意愿。
“唔,哎呀……怎么了?难道还在记恨去年发生的事吗,真让人伤心……”
简直好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他把挂着围裙的手臂向后伸展。头上顶着一个大盘子、一只手托着装满了碗碗盘盘的托盘、还不成调地哼着小曲的五条悟默契地拎起那条围裙,随随便便地巧力抛向身后。
伴随着“杰在说什么啊?怎么自己就伤心了”的疑问,那条围裙挂在了不远处的挂架上。
夏油杰抬起手臂,把五条悟顶在头上的盐烤三文鱼拿下来,摆在桌面上,掏出手机、调整着角度照了一张相。
“嗯……因为今年的新人似乎很不喜欢我。实在是刺痛了我的友善啊。”
虎仗悠仁瞪大了眼睛。
明目张胆地颠倒黑白吗这不是!
他正准备开口。
“反正肯定是因为杰又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吧——我猜猜,总不会是直接动手揍了惠的脸吧?杰应该不会对小辈这么没品才对。”
……原来是早就有这种准备啊这个缺德警视长!
虎仗悠仁和钉琦野蔷薇一起发出了嘘声。
“干什么,我们本来就对那张脸过敏来着嘛,杰只是症状比较严重。”五条悟把托盘放下,夸张地仰起头把两只手放到嘴边做出喇叭的形状,放大了声音,“喂!两个小麻烦鬼——!要吃晚饭了哦——!”
……原来还有其他人。
小孩子?新人组们互换着眼神。怎么看都像是秘密结婚后领养孩子组成的诡异家庭。
大概是不经常招待这么多人,餐桌旁边的椅子似乎不是很够用。自觉地在盛过饭、浇上咖喱之后端着盘子放在了茶几上,准备在地板坐下的年轻人们寻找着坐垫。
五条悟直接把沙发上的靠垫扔给了他们。
“啊,谢谢五……呃。”
接住了垫子的虎仗悠仁的半句话哽在喉咙里。被他的反应激起了好奇心的钉琦野蔷薇和伏黑惠伸着脖子看过去,也基本在同时接到了他们的警视长派发的垫子。
“啊、这个那个……钉琦不可以看!”
虎仗悠仁涨红着脸、手忙脚乱地试图把那个垫子翻过来。但是归根结底还是慢了一步。他眼看着他的两位同期开始眼皮抽跳、面色发青,僵硬地把目光投向他们自己手中的靠垫。
他们的靠垫上的字母是一样的。只有两个英文单词,占据了上下两行的位置,分别是“And”和“Here”。
至于虎仗悠仁,很明显,他的靠垫是这几个靠垫中的主体部分。
那上面的字母是这样写的:
“We Had Sex Here”。
“悟,美美子说她们还要整理一会资料,要待会再下来……啊。”
转过头来的、刚刚进行了非常不友好的发言的那位夏油杰露出了怎么看怎么蕴藏着幸灾乐祸的表面温和的微笑。
“哎呀,那个垫子是悟的恶作剧……”他说,抬起手随意拢了拢上半部分的披散的长发,扎起一个半丸子头,“……不要在意。”
始终对于这些闹剧没有任何反应的乙骨忧太拉着祈本里香在餐桌旁坐下。也拉开了椅子翘起来的五条悟又继续补充道:
“……也可能不是!”
他满意地欣赏了自己班中学生们的僵硬脸,随后拍了拍手。
“这次的任务比较特殊——”他说,大大舀了一勺甜咖喱浇在米饭上,“虽然只有杰和我去调查,不过说不定以后你们也会遇到这种。要仔细听哦。”
“那么,忧太,开始说吧。”
* * *
“……结果最后不是完全没挖到什么料吗。”
除了那位同居人大概、也许、至少,和他们的五条老师有着未成年人不应该知道的不纯洁关系以外。
钉琦野蔷薇在去往电车站的路上恍然大悟。完全被糊弄过去了。从一开始发问的时候就被糊弄过去了。那种险恶的气氛、是为了糊弄他们而故意营造的也说不定。
其实刚刚本来想要脱口而出“那两个人渣”。不过,这种心情在甜品端上来的时候稍微缓解了一点。吃过了两款限定布丁(超流行款!)和手作红豆毛巾蛋糕卷之后,就算被单手撑在桌子上的那个散发着可疑气息的家伙说“虽然还有大福,不过那个是悟要吃的就不给大家供应喽”也提不起来什么气了。
伏黑惠没有接话。虎仗悠仁的重点显而易见已经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所以说啊……我们真的可能会遇到神秘事件吗?”
“——悟怎么看?”
夏油杰问。
他刚刚才从过激运动中缓过来,好不容易恢复到大脑可以运转、神经也受控制的程度。肌肉紧实的躯体软得像热乎乎的麦芽糖,很放松地靠在床头,揽着靠在他胸口的五条悟。
“太没情调了!”
五条悟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边批评。他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抓着并非自己正靠着的那片胸肌揉来揉去,理直气壮地大声控诉。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说点体贴的话吗?‘悟刚刚真是辛苦了’、‘还想不想要再来一轮’之类的。为什么会说到工作的事啊呃呃呃!”
夏油杰挑起眉毛,捏住了五条悟脸颊边上的肉向外拉扯。和最开始不同,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完全习惯了事后的五条悟像只小猫一样绝不让自己的爪子离开他的胸。
但是试图通过这招蒙混过关则是需要惩戒的行为。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过这种现象了吧。”
他说,在五条悟哼哼唧唧的撒娇里放开手,垂下眼睑看到他的同居人眨巴着蓝得发光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杰啊——”五条悟说,亮出牙齿在刚刚枕枕蹭蹭的地方一口咬下去。他没有停止说话的意思,于是发出了一团叽里咕噜的模糊声音。
“肿不为真诶想去那边诶世界看看吧?”
夏油杰没有回答他,只是随着目的和动作似乎都逐渐变得不再单纯的啃咬呼出轻悄而好像藏着笑意的吐息。
“谁知道呢。”他说,滑进被子里的手巧妙地动作了几下,让在他的胸口胡作非为的那位警视长发出了“哇呜杰好色!不要这样!”的故作可爱的惊呼。
“这可都已经是第三次了……”
“位置在东京都西北,山林附近的一片被遗弃的建筑群。暂时不知道出现的时长,是我在附近执行任务的时候发现的。报告已经随上一个任务报告递交了,”乙骨忧太说,动作流畅地把一块三文鱼夹到祈本里香的盘子里,然后自然地张开嘴接到了祈本里香夹到他嘴里的肉,快速咀嚼并吞咽下去之后继续,“理论上,夏油先生已经不是编内人员,不应该知道报告中的信息,所以还是之后由五条老师转达吧。”
“哎——有什么关系嘛,不就是一个旧学校?看上去像是怪谈故事里会出现的那种。”
五条悟说,张开手指弯曲成了爪子的形状。
“喂,你这家伙,忧太不是说现在不要说吗?”
乙骨忧太叹了一口气。
“……算了,里香,没关系。”他转向同样(好像接受了竞争一样)就着夏油杰的手吃下去一口咖喱的五条悟,妥协地开始引用报告,“是的,从外观来看只有低矮建筑,如果我辨认的字迹没有错的话,学校的名字应当是‘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嗯……会起这样的名字,感觉作者应该是因为尺度问题决定投稿去JUMP+、最后却因为起名水平像是初中二年级而被编辑骂了的那种类型吧。”
夏油杰笑眯眯地说,细长的眼睛余光留意着祈本里香。是并不在乎他说的话吗、还是没能理解其中的讽刺呢,总而言之,祈本里香并没有做出攻击性的回应。
“这个名字不是我起的。”乙骨忧太平淡地回答,“根据夏油先生离职时出台的规定,我没有进入内部进行进一步探查。但是,我已经走访过了附近的山民,得到的信息是,那个地方本身并不存在这样的建筑群。我也搜索了警视厅开放的信息库,无论是在什么年代,都没有过这样的机构。但是,当地的休谟指数并没有大幅度变化。也就是说,出现在那里的并不是某种被虚构的非现实,而是不属于我们这边的现实。这是距离上一次数年之后再次自然发生的——”
他又咽下一口咖喱牛腩,这才趁着祈本里香没来得及塞下一块的间隙把话说完。
“——时空乱流。”
* * *
夏油杰步伐轻快地走在山路上。
从警视厅离职之后,夏油一直以民俗学者的名义在日本境内活动。虽然也不是没有设想过去国外考察的可能性,但是即使从他自己的渠道也没有收到过在异乡发生类似情况的信息,再考虑一些客观条件,最终还是作罢。
“杰走这种路真的是走得很习惯了嘛。”
五条悟的双手插在裤兜里。他背着一个大登山包,在家里收拾的时候,夏油杰亲眼看到他把棒棒糖、果冻、喜久福、薯片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零食一起塞进了包里。甚至还有折叠床架。乙骨的任务报告还是最后检查的时候夏油放进去的。
虽然也吐槽了“到底是去做调查还是去春游啊”,但是最后——也就是现在,夏油正乖乖地背着卷好的露营帐篷。
“因为走了很多哦。其实美美子和菜菜子走这种路也完全没问题,能够跟上我。”
一个巨大的鬼脸浮现在五条悟脸上。
“反正杰一定迁就那两个小鬼放慢速度了吧?与其说是调查助手,杰根本只有能散心的地方才会带上她们两个去嘛。”
“嗯,有还是没有呢……”
夏油杰停住了脚步。
所谓“时空乱流”这样的现象,事实上只是他和五条悟自己起的名字。如果从表面直接理解,是非常简单的“此处与别处的交流”这件事。
“这边”的人在空间中消失、“那边”的怪物在“这边”出现,都是他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不过,从来没有见过面积如此大的乱流空间。
“哇,还真的是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这种名字看上去就不像是什么正经机构吧?”
五条悟把墨镜推上了额头,认真地打量着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大门。
“……破破烂烂的。这种程度的破坏,”他向前走了两步,戴上防护手套戳戳朽坏而掉落在地上的半块木牌,“看起来不像是自然发生的。是被战斗——不对,应该说是——”
“战争。”夏油杰接上,指向残存的大门遗迹,“悟怎么看这个痕迹?……是牙印……对吧?”
交错的锋利切缘将灰泥结构整齐切开,形成一个刺刺楞楞的圆弧。如果有着这种号码的嘴,怎么想这个生物、也或许不是生物的东西的体型都至少在五米以上。
“杰觉得是你在那个时候看到的怪物?”
五条悟问,伸了个懒腰。
“那种怪物。悟还记得吧?我在报告里写过。不止有一个。”
夏油杰回答,跟随着五条悟迈入了学校遗址的正门。
“……这什么,火箭炮?导弹?”
如果没有遭受过破坏的话,应该是以石砖铺好的平整的道路。台阶的尽头是一片空旷的场地,以学校来推测的话,这样的场地毫无疑问是操场。
但是至少目前看来,这里已经不能被称为操场了。
“至少肯定有燃烧。”
夏油杰说。他蹲了下来,手指擦过掩埋在泥土中的半块焦黑的石砖。茂盛的青草与他们目光所及之处的每一个角落一样,正在泥土中野蛮而狂躁地生长。
“而且距离……无论是战斗还是战争发生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还有冷兵器的痕迹……啊,这种还可以叫做冷兵器吗?”
五条悟在不远的地方转向夏油杰,“我还是第一次直观感受字面意义上的‘削铁如泥’。这到底是什么啊?”
他们所立足的这片地方,是遭遇了不知什么肆虐而遗留下的残渣。
“距离正门大概有150……不,大概有200米左右吧。”夏油杰说,站起身来走到了五条悟的身边。
“木板、瓦砾、水泥、钢筋。感觉上似乎都有,像锅杂烩粥一样。但是完全被切碎了嘛这个,在范围里的所有东西。”
“乙骨君是不是说过从外面观察、只有低矮的建筑物?这样看来,也许是因为层高的建筑物都在这一带,消失之后就给人留下了这样的印象。”
五条悟闭上眼睛、牵住夏油杰的手。
这是他们在曾经的工作中一直在使用的需要配合的招数。
“……我想应该不是。”
由夏油杰牵引着方向,他在黑暗中感受一切。
鞋底土地的柔软程度、碎片在他们缓慢的行进中碰撞的琐碎声音、风撞碎在实体上的气流。
“木制结构的建筑应该占大多数。”他说,在夏油杰的手指轻敲他的手心的时候熟练地避开可能会绊倒他的障碍物,“从腐朽并融入生态系统的程度来看,很多建筑物存在的年限绝不在短。钢筋结构很少,即使有几座,也并不是高层建筑。毕竟是教学楼嘛。”
他呼出一口气。
“杰觉得这个也可能是那种怪物做的?”
“……嗯。人类能做到这种事吗?就算有燃烧,这也并不是炸药的痕迹啊。爆炸造成的破坏不会有光滑的切口。……更像是不同种类的作战方式叠加导致的现象。”
五条悟睁开双眼,捏了捏夏油杰的手。
“感觉像是那种?先是用了千本樱,结果山本老头又马上卍解了流刃若火。”
“好像没有悟说的这么优雅。看这种情形,更像是把这个地方摆在案板上咔嚓咔嚓地切碎,之后又放了一把火全都烧了一样。”
“嘁。杰一点都不懂厨房的艺术。所以做饭才会没有我好吃。”
他们站在焦土的边缘回看来路。
“……那个世界,并不是什么易于生存的世界吧。”
“杰怕了?”
夏油杰笑了笑。
“悟很希望我怕了?”
五条悟嘟起嘴。三秒钟过后,他得到了一个很轻的亲吻。
“好了。继续吧。”
会有什么世界是“易于生存”的吗?
“……这边,波及到的稍微少一点啊。”
五条悟检查着被轰掉了一个角、靠在半片墙上的自贩机。锈迹和青苔昭示着经过的时间,玻璃当然全都碎了,内容物也所剩无几。
“都是日语。这么说起来,我们最早看到的也是日语。杰,你认为这种现象并不是通过某个门或者通道出现或消失,而是重叠,对吧?”
“最早”。
夏油杰经历过这种现象两次。
其实即使是在学校的时候就已经差不多明白了,比如“警界中腐败堕落的大有人在”,比如“扩展来说,整个社会中腐败堕落的人也不在少数”,以及“受到保护的人,并不一定是值得被保护的人”。
他接受了这些想法。或者说,他一度认为,他在衡量中对行为的价值进行了让步。妥协是有意义的,因为这样可以保护需要保护的人。
但是,在保护那个被视为宗教偶像的少女的时候,这种想法逐渐动摇。信奉着宗教以至于要抽调警力来为宗教活动开路的上层让人动摇,宗教之间的斗争最终落到无辜少女的生死上让人动摇,敌对教派的信徒为了虚无缥缈的教义轻易认定那位少女值得杀害也让人动摇。
他们甚至聘请了职业杀手来达成目的。
尽管素来冠有最强的称号,但是那一次,他们差一点就失败了。
如果不是那个现象的话。
在两人都受了重伤的时候,那个杀手——那个伏黑甚尔,在他们的面前被卷入到了另一个世界里。
“……是。那一次,‘那个世界’的人也是在使用日语。尽管没办法听清是在念诵什么经文,但是后来通过民族志调查到了,那是一种属于‘降灵’的仪式。”
夏油杰说,也在同时检查着周围的环境。
“艾弗雷特的多元宇宙理论认为一件事件发生之后可以产生不同的后果,而所有可能的后果都会形成一个宇宙……所以,我们可以暂且认为,在‘那边’的世界,是一个发现了某种技术,而使得在我们的世界被认为是玄学或者巫术的手段成为了可以被使用的力量的世界。”五条悟掰着手指头,“这是第一个假设。然后第二个假设是,在某种情况下两个不同的世界可能会发生重叠,也就是说,像是两个不一样的图层一样叠加在一起?”
夏油杰用拇指揉着眉心。
“这是悟这种全科生的领域,我的理解的话,到重叠那个地方就结束了。”
五条悟双手交叉垫在脑袋后面,踢着长腿得意地前进。
“杰对物理啊数学之类的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啊。”
“是是,但是有悟在,所以没有关系吧?”
这次换夏油杰的脸上落下了一个亲吻。和刚刚夏油杰给出去的那个很不一样,在寂静的废墟中发出了响亮的“啵滋”的声音。
“第三个假设是……如果在对方的世界进行干涉的话,我们的世界的人有可能被抓走。也就是说,被圈住拖到了另一个图层里。 ET的那种传闻说不定就来源于这种现象。而且——”
在重叠的期间,两边的世界是可以互动的。也就是说对方的世界中的生物……或者非生物,也有可能进入这边的世界。
“杰后来看到的怪物就是这样的吧。”
他们在一扇小小的门前站住。
“……升降梯?”
本来似乎应该是隐藏在门后的。不过,外面的建筑大部分都已经被摧毁了,秘密通往地下的路径就这样暴露在了外面。
“破坏得很少嘛。”五条悟把手伸进夏油杰的口袋,掏出一块水果糖丢进嘴里,“越靠近这个位置,散碎的建筑就越少。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是,这个位置不是主要战场。第二种是……”
“……这里是被保护的中心,考虑到‘那个’世界或许有类似于结界的手段的话。”夏油杰接上话,和五条悟对视,“悟带登山绳了吧?”
“还有更好的呢。”墨镜白毛说,弯折着长腿蹲下研究了一会,然后又站起来,“锵锵锵锵☆请看!”
他“哐”地拉下隐藏在新生的藤蔓之间的拉杆。
夏油杰挑起眉毛看着他。
三秒之后,机械运转的轰鸣声从地下升起。
“试试总不会错的,对吧?”
五条悟把登山绳的一端固定住,像牛仔一样晃着手里的部分,对夏油杰吹了个口哨。
* * *
过去的事情并没有在与“那个”世界的重叠结束时落幕。
因为五条悟和夏油杰确实地……把那个少女送走了。他们抹消了天内理子的所有记录,假装这个从有记忆开始就只作为被供奉的偶像的笼中囚鸟从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
理所当然地、与那个宗教有关的高层人士并不喜欢这种做法。
夏油杰在这个时候意识到了。
在人类的社会里,朴素的正义感也许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而怀抱着善良的心愿牺牲的人,换取的也许是根本没有必要生存下来的生命。
衡量生命的价值是绝对的错误。他知道这一点,却再也没有办法让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消失。
这是后来——这是他在第二次见到这种现象之后,决定辞职的原因。
“这么说起来,这是第一次看到留下来的血迹……对吧?”
夏油杰回过神。
“……嗯。不过考虑到最夸张的地方是那个样子,血迹消失或融进泥土中也不是不能理解。”他正蹲在残留的血迹前,比较着其他战斗的痕迹,“悟,这个地方……”
“杰也发现了啊?”五条悟说,面对着出现在两人眼前的巨大空洞——以及其中仍然生长着的、壮观而茂盛的树,“两场。时间相隔很久的两场战斗。其中一场同时使用了冷兵器和热兵器,这可也是我们第一次发现弹孔来着。血迹应该是这个时候留下的。”
“另外一场……”
“……是龟派气功啊。”
树前周边的建筑全部损毁了。毫无二致,光滑的圆形切口穿过了所有结构,而大概是因为那一刻的破坏迅速又稳当,这些像是被凭空切掉了一块的建筑物仍然坚挺地立在原本的位置。
“……但是两边的感觉不一样。”
夏油杰站起来,走到了五条悟的身边。
“以中心点来看,一边是完全光滑的,另一边是……唔,怎么说呢,杰,你来形容?”
“像是融合了杂乱无章的能量最后统一输出。但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达到另一边那种完美的程度,所以留下了碎在下面的残骸和琐屑。”
五条悟摸着下巴。
“也可以认为这里有两种可能性吧……比如说,A站在一边,B站在另一边,然后——砰!光波对轰。”
“但是这样的结果只可能是一,一方压倒一方;二,能量对冲导致爆炸或弹向其他方向。从痕迹来看,都没有发生。”
“因此是第二种可能性。”
他们在半空中背靠背站在一起。
那就是最终战斗的前奏。
“虚式——”
“极之番——”
“杰还要继续下去看看吗?”
五条悟问。
尽管遭遇了战斗的破坏,但是向下的阶梯仍然是存在着的。
“也许下面就会有杰想要的答案了。”
他说,推开墨镜,向后撤了一步。
“杰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吧?——杰不喜欢这个世界,对吧。”
* * *
在那个山村里看到被囚禁虐待的孩子的时候,夏油杰意识到了。
其实一切问题的根源,都是“人”。腐败、贪婪、恶意,只不过是人类的问题在日常活动中投射的化影。远古时期缺乏生存资料的对求生刻骨铭心的渴望伴随着基因散播,在工业及娱乐都已经演化达到顶点的现代变身成了看上去与生存不相干的东西。
但是无论是对名利的追求还是对异己的排除,总体上来说,都可以追溯到最根本的恐惧上。
然后、不惜同类相残,也要寻找到平抚这恐惧的方法。
就在夏油杰几乎抬起了枪口的时候,他听到了惨叫声。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最接近地狱的景象。
怪物。
难以形容的肢体和扭曲的面容之外,还散发着令人的内脏纠结成一团的恐怖气息,发出着嘶哑的、仿佛人类语言的声音,然后,与此同时,轻而易举地撕扯、啃噬着人类的躯体。
但是那一刻、没有任何恐惧和痛心,他只感受到了冰冷的怒火。被游走的怪物吞食的每一个人都是罪有应得的。他这么想。
在意识到这或许也是和“那个”世界重叠而带来的意外的时候,夏油杰产生了那样的想法。
“那个”世界,会不会存在解决根源问题的方法呢?
“……是啊,所以那个时候我没有理会他们的求救。我甚至觉得……那些怪物做得好。”
夏油杰说,看向五条悟,凝视着他像是宝石一样的眼睛。
“任务报告交上去之后,是悟帮我压下来了吧?我可是把我当时的心情都如实写过了。最少……明明,最少会因为渎职接受判决吧。”
“说什么呢杰,那些可是怪物啊?尸检报告的结论也确认了,是人类没有办法完成的手段。硝子签字的哦。就算是特别调查课,针对神秘现象的干涉也是有着严格条例的。那种情况下不做出任何举动是完全遵守行动纲领的优秀范例。”
“或许是吧。不过,辞职接下来,我也完全只是借着民俗调查的名义在扩张宗教聚集资本……这个悟明明也知道。”
“啊,这个啊,我猜,杰是认为一边的人能够确实地转移并且固定到另一边去是因为类似于……应该怎么说,‘愿力’的东西吧?”
夏油杰闭上双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什么都瞒不过悟嘛。毕竟我们没有‘那边’的某种技术,于是我想,也许提高人数和情绪的浓度的话,说不定可以成功呢?”
“所以杰才会煽动商店街的租户暴动吗?真过分啊,忧太他们可是受了不少伤呢。小里香暴走的样子也超恐怖。”
“那是不合理的行政规划和事实上的寡头控制带来的必然结果,我只是稍微推波助澜而已。换个角度想想看,后来确实有人为此道歉并且提出整改计划了吧?而且,那些可是悟教出来的孩子们,我对他们很有信心。”
“……真是服了你了。”五条悟做了一个鬼脸,“所以呢?现在杰怎么说?”
夏油杰走向五条悟。
他的背后是延伸向无尽深渊的阶梯。
“悟……”他说,张开双臂、紧紧拥抱住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如果我说我要去的话,悟会怎么办?”
一秒。
两秒。
三秒。
夏油杰没有等到回答。他抬起头,看到五条悟没有任何情绪的面孔、抿成薄薄一条线的嘴唇。他看到苍天之瞳中映出的自己深埋于远空的蓝色之中。
答案就在这沉默里。
他捧起五条悟的脸。
“悟是不是太爱我了?”
他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夏油杰碰了碰五条悟的嘴唇,再次把头蹭进比自己高上了那么几厘米的男性的颈窝。
“悟。”
他说。感受着舌尖上滚动的音节。
“悟……我不喜欢这个世界。”
“……但也不一定会喜欢其他世界。”
这是在不久前才突然意识到了的事。
在山村里的时候,为什么只有自己和那两个女孩没有被伤害?
是他们比较幸运吗?不,他很早以前就不相信这种事情了。那么、是那些怪物也厌恶着眼前的村民吗?
还有更简单的解释。
怪物的主人有着和他同样的想法。
或者说——
他就是那些怪物的主人。
夏油杰认为这才是那个概率最大的可能性。
在一个有着也许完全不同的基础定律的世界,放出了怪物的他、与在这个世界中举起枪的他重叠在了一起。
也就是说,完全可以认为,‘这个’世界里的那些人,事实上是由自己杀害的。只不过是‘那个’世界的夏油杰顺便解决了而已。
‘那个’世界的夏油杰之后发生了什么呢?
他也像自己一样选择了……继续战斗吗?他最终走到了哪里?他又认识了什么人,他找到了问题的答案吗?
可以确定的是,在‘那个’世界里,夏油杰的归路也只有一条。
说到底,世界与人类的存在都如此长久,无数人生老病死最终和解并妥协,这样看来,或许真正问题的所在是他自己也说不定。
因为他没有办法放下、没有办法和解、没有办法妥协。
只不过——
“——现在只要有悟在这里就足够了。”
如果他们确实有着能够撼动世界的力量,他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吗?夏油杰不知道。
但是、这就是他在此时此地得出的结论。
他能感受到,怀中紧绷的身体在这个瞬间松懈了下来。
“……一年份限量布丁。”五条悟在他的脑袋旁边闷闷地说,话音没有落下就立刻改口,“不、要手作。一年份手作布丁。还有巧克力。每天中午来送爱心便当!反正杰是自由职业者肯定有时间做的吧。这是杰吓唬我的代价!”
胸腔中滚动着笑声引发了更大的不满。五条悟气急败坏地咬住了夏油杰的刘海。
“有什么可笑的!喂!杰!不许笑了!”
“哈……抱歉抱歉,”夏油杰捏着五条悟的脸颊把他拉开,很难不把这个表情的五条悟和臭着脸的小猫联系到一起,“所以呢?既然我已经说了,那么悟也应该实话实说了吧?如果我说我要去的话,悟会怎么办?”
“谁——知道啊!”五条悟把舌头吐出来,还向夏油杰比了一个中指,“最大可能是和杰一起下去,也可能让杰自己一个人去,冷门选项是把杰打晕捆回家!自己想去吧笨蛋杰!”
夏油杰忍不住地用袖子掩住嘴。
是的。他想。只要有悟在就足够了。
足够了。
* * *
阳光重新照到身上的时候,夏油杰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过悟可别误会了,”他说,拍了拍腿上的尘土,“我可没有要停止……我的事业活动的意思哦。”
“是——是——”五条悟又从他的口袋里摸出来一块糖丢进嘴里,“杰就努力地找麻烦吧。我也对我的学生们有信心。”
“哈哈,真的忧太和里香听到这种话的话、不知道会作什么感想。”
“杰果然也发现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忧太、忧太,忧太会比较喜欢这样的我吗?”
“我喜欢的里香就是里香,和什么样子没有关系。”
他们坐在警视厅花园的长椅上。
“嗯——嗯——忧太,好温柔。还让他们去看忧太的学校了。”
乙骨忧太把手放在充满好奇、正在摸自己的脸的祈本里香的手上。
“……我从来没见过五条老师那么高兴的样子。”他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所以,我想,也许这边的五条老师说不定也需要一个机会,或者什么线索……”
“?里香觉得那个家伙一直特别高兴。只是打完了架、那个讨厌的家伙回来以后,更高兴了。还高兴得很让人讨厌。”
“哈哈,就是那种。”
“忧太、忧太。”
“嗯,怎么了?”
“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回去?”
“我想应该……快了吧?”乙骨说,又摸了摸祈本里香的长发。
“而且大概,也差不多该被发现了……”
“‘那边’的小里香和我们这边的很不一样啊。像个小孩子似的。”夏油杰说,“乙骨君倒是很不错。很快就掌握了情况。”
“是我的学生嘛。无论在哪里都是优秀的人才。……啊,就这里吧。”
回到地上之后,他们又在校园的废墟中逛了一会,最终选定了就餐地点。
“宿舍!体验学生生活的绝佳景点!”
五条悟拍着断成两半的床架兴高采烈地说。
夏油杰无可奈何地把野餐布铺在地面上。
“……破破烂烂成这样了,是怎样的学生才会要住在这种地方啊。”
阳光从残碎的墙壁中照进房间。窗外的树枝藤蔓敲开窗户涌入曾经的人类生活的场所,盘踞着柜子、书桌与茶几,还开了几朵小花。
“很有废土游戏的感觉吧?早就想试试了。像尼尔那种的!”
夏油杰把果冻丢进五条悟的怀里。
“但是……怎么说呢,有种熟悉又安心的感觉。”
“嗯?那不是因为有我在这吗?”
五条悟说,把果冻剥开挤进嘴里,盘腿坐到夏油杰的旁边,随后立刻被敲了脑门一记。
“悟,跟你说过很多次了,自称稍微注意一点吧。尤其是在工作场合的时候。就算是完全没必要尊重的上层,偶尔也可以注意一下行为举止啊。”
“有什么关系嘛,”五条悟说,打开可乐的易拉罐递给夏油杰,“现在我面前的是杰,又不是其他什么倒胃口的人?”
“这么说起来,如果这个时候现象消失的话,我们会不会从掉下去?”
“会被带去‘那个’世界也说不定。杰怕了吗?”
夏油杰掰过了就坐在他身边、身长超过190 cm的墨镜白毛的脑袋。
他在他的伴侣的嘴唇上啃了一下。
“当然没有什么可怕的。”
他说。平静地、发自内心地。
“只要是和悟在一起就好。”
只要这样就好。
Another Love Story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