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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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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2-07
Words:
9,641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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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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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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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

【旺角卡蒙/旺蒙】某个夜晚

Summary:

哥哥和弟弟一起过个夜,很正常吧?

Work Text:

凌晨0:00。
街上偶有三三两两行人经过。街边一排橱窗亮着灯,昏黄,蒙昧,门上都已各挂一把U形大锁。刚下班的白领步履匆匆。晚归的情侣依偎在一起,低声讲话,在空旷的街道慢慢踱步。
一个青年从街道远处走来,穿套头高领黑毛衣,黑夹克,黑色牛仔裤,戴一顶棒球帽,手中提一个印红字的塑料袋。
依偎男友的女生忍不住回头看。
“啪!”空旷的街道上一声清脆亮响。
女生似乎吓了一跳,转回头。只见路边原本半开的水果摊卷帘门已经彻底拉上。
女生凑在男友身边闲话几句,继续走路,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的样子。心里却想:他女朋友真好命,大半夜,有男友老远带了XX记的点心给她当宵夜。
青年似乎没注意这些。他一手提食盒,一只手插在上衣口袋中,沿街边一直走下街道
这条街很老了,路灯稀疏。有时两盏灯离得远,或者经过一个狭窄巷口的时候,青年的侧影几乎淹没在夜色里。
接近马路边时,灯光好一些。可以看到路灯下发蓝的光圈,路边竖的禁止停车广告牌,垃圾桶边几个无人捡拾的塑料水瓶。路面上没有太多车,但他还是在路口停下。
零星两三辆车驶过深夜空旷的街道。
路灯下,帽沿压住的发尾晕出一点光晕。他站在路边,有些茫然地望向远处,插在上衣口袋中的手习惯性抚摸小刀刀鞘上熟悉的镂刻纹路。
汽车在人行道前滑动,停住。
信号灯转绿。
他插着手走出灯光,穿过马路。穿过马路对面黑黢黢的长长的绿化带,走出监控画面。
监控时间显示:凌晨0:05。

马路对面的监控似乎坏了,失去了青年的踪迹。一时监控屏幕上都是乱纷纷的画面。脏乱的街道,楼房,黑乎乎鬼影一样的行道树。马路围栏上挂的红底白字宣传横幅。路边拾荒的老人,灯火辉煌的酒店前台大厅。永利皇宫闪烁的霓虹灯灯牌。
监控屏幕跳动了一阵,停下来。
几十个监控画面中,一个小小的方格被放大,拖到屏幕中央。
监控镜头转动。
黑衣青年倚靠在隧道尽头的白色砖墙边。帽子已经摘下,和食盒一起放在身后平台上。他的脸被隧道投影笼住,只露出一点下巴,左手夹着烟,右手从上衣口袋中摸出打火机,打了一下,没有着。第二下时,阴影中才亮起一点星火。
他转过头,看远处居民楼亮着灯的窗户。
监控屏幕切换。十几个画面同时映出一模一样的侧影,整整齐齐排满整个屏幕。像一面镜墙。
监控画面似乎静止了几秒,只有右上角显示时间的数字跳动。
凌晨0:09。
青年将烟在平台熄灭,拿起帽子扣到头上。
十几个人影同时从屏幕离开。

楼梯口亮起灯。这是个老式的旧楼房,灯也是老式的声控灯。脚步一级一级往上。监控中的画面一层一层亮起。
空旷的脚步声从监控内外同时传来,很轻,极有规律,一听就是训练有素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
“咔哒——”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按下回车。
门打开。青年往身后看了看,侧身进屋,反手将门在身后上锁。
坐在电脑桌前的人正聚精会神盯着屏幕,听见声音,转过身,有些吃惊地看着来人说:“哥?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熙旺摘下帽子,露出一头微卷黑发,将手中食盒往前递了递。
熙蒙笑起来,起身从他手中接过食盒。

监控屏幕中是一栋豪华别墅。有别墅大门,露天游泳池,花园,客厅,厨房,几个客卧,主卧,洗手间。还有别墅通往外界的两条道路监控。”
熙旺看了一会儿,走到屏幕前,一手搭在办公转椅上,抬了抬下巴,问:“怎么样?”
熙蒙一边吃他心爱的肠粉,一边盯屏幕,说:“开了一晚上party,刚收摊。看来损失1个亿对他没什么影响。”
身后的人不说话,盯着屏幕上仍有佣人打扫活动的监控。
此时大部分监控都已熄了灯,或被杂物遮挡,剩下一格一格深深浅浅的灰黑方块。方块上错落映出身后有些憔悴的脸。
熙蒙叉起一截肠粉,咬下一半,盯着剩下的半截:“怎么,老头子年纪太大,连xx记的肠粉都吃不完了?”
可以看到屏幕中,身后人眼角轻微的笑意。熙旺拍了拍转椅椅背,说:“别在背后这么说干爹——专门给你买的。”
熙蒙不说话,将剩下的半截肠粉咬下来。

吃完宵夜,熙蒙进洗手间洗漱。
他在冷水下洗了把脸,抬起头。水珠沿前额,侧颊,下巴滑落。微卷的黑发湿漉漉贴在颊边。他站在洗手台前,侧了侧脸。
洗手间开着门,可以看到镜子里客厅电脑桌一角。
熙旺收拾完桌子,将几本四散的书收到一起,整整齐齐码在角落;拿起角落的罐头,转动罐身,拿近了仔细辨别上头的生产日期,然后扔进垃圾桶。他越过电脑屏幕,将桌面另一端几个骷髅摆件摆正。
起身时,鼠标被外套衣角蹭到,白色光标在屏幕上飘移了几下。熙旺立刻回身查看。
监控视频正常运行。
熙旺直起身,望向电脑屏幕。
右下角,一个一个小小的黑色窗口中,一行一行代码和数字快速闪动,跳跃,像这个城市夜晚永不停歇的霓虹灯。
那是一个他不了解的世界。属于熙蒙的世界。
熙旺站着看了一会儿。大概过了几秒,他转过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两件外套看了看,将其中一件熟练地在手中折叠,收起。
熙蒙盯着镜子,伸出一根手指将镜面上的水汽抹去。

“哥,”熙蒙从洗手间出来,脸上仍挂着水珠,眼神迷茫,“你看见我的眼镜了么?帮我找找。”
熙旺正将两件衣服叠到一起,侧过头,说:“眼镜?刚刚不是戴进洗手间了么?”
“没有,没有戴进洗手间。”熙蒙望向他,眼神似乎无法聚焦,“快帮我找找,哥。我都看不清你了。”
熙旺垂下目光,说:“好。”他果然转身找起来。
熙蒙从身后望向他。
熙旺在桌前找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身后声音说:“别找了,哥。”声音很近,热气喷吐向他耳边。熙旺转过身。
熙蒙距离他只有几厘米:“我想起来,是放在洗手间了。” 熙旺一动不动看着弟弟。熙蒙望向哥哥的眼睛,笑了笑,说:“不过这样也好。”
他侧过头,用牙齿轻轻咬哥哥嘴唇。
熙旺有些不自然地偏过脸。熙蒙向前一步。熙旺被他推得撞到电脑桌边沿,戴黑色半指手套的手撑住桌子,另一只手扶住弟弟肩膀。柔软温热的舌头滑入口中。
主卧亮起灯,一个中年男人走进卧室,打开唱片机。悠扬的古典旋律从监控中传来。
熙旺闭上眼睛,用手指抚摸弟弟长长的柔软的黑发。
中年男人似乎并未真的在听唱片,只靠在床头,滑动手机屏幕。一曲毕,他熄了灯,拉拢睡衣衣带躺上床。
熙旺按住弟弟后脑,让他的额头抵在自己额头上,用带茧的拇指指腹轻轻抚摩弟弟脸颊。房间里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熙旺仍闭着眼睛,熙蒙在很近的距离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偏过头又在哥哥唇上舔了一下,凑近他耳边说:“哥,去房间。”
熙旺睁开眼睛,有些犹疑地看着监控屏幕。
熙蒙是真的笑起来,趴在他哥哥肩头,侧过脸看他:“还是说你更喜欢在这里,哥?”
熙旺不自然地别过脸。熙蒙拉住他的手,他也就被弟弟拉着,向房间走去。

有一段时间,熙蒙发现哥哥经常盯着自己的脸看。但当他回过头时,哥哥已经若无其事转开目光。
一天,他坐在客厅,和胡枫、小辛、阿威、仔仔说话。就是他们和老头子一起制定战略,听老头子讲故事的那个客厅。小辛正讲到昨天深夜xx币、xx币大爆仓,xxx预计损失几个亿,xxxx连夜补货。他也跟着补了一些。熙蒙笑着听他说话。客厅玻璃映出几人轻松惬意的脸。远处,客厅另一端,青年倚靠在监控电脑屏幕前,静静听他们对话。
熙蒙的头发很长,有些卷,在脑袋后随手扎成一个小圈圈。客厅暖色灯光下,从发圈掉落的几根发丝泛起微微的柔软光晕。
青年似乎有些出神,修长的双腿微屈倚在电脑桌前,一手插在口袋里,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转开目光,右手无意识从口袋中摸出小刀,转动。小巧的刀身在指间灵活翻转。
熙蒙面无表情看着玻璃。一会儿,他双手插进上衣口袋,站起身。
仔仔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刀身翻转——被几根有些苍白的手指捉住。
熙蒙把小刀揣进口袋,走出去好远,才转过身笑着对哥哥说:“借我玩儿几天,哥。”
熙旺似乎有话要说,但最终也只是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小刀被高高拋起,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回掌心。
熙蒙握着刀,又在掌中低低拋着玩儿了几下,脸上不免显出小小得意。
手腕一翻,刀身再次腾起到半空。
一只略显沧桑但遒劲有力的手在空中稳稳抓住刀身。拇指一拨,小刀在他指间转动起来,像一只乖巧的小宠物。像一个小情人。
低沉的嗓音响起:“刀不是这么玩儿的,小心割了手。”他一边说,一边将刀在指间转过几圈,收进西装内侧口袋。
熙蒙愣了一下,低下头,喊人:“爸”
傅隆生在他肩头拍了拍,说:“坐。”
熙蒙在沙发上坐下。他有些自己也没有完全察觉的紧张。
傅隆生只是和他说了些最近的计划,让他提前规划好路线,记得擦除痕迹,手脚干净。过了一会儿,傅隆生从怀里摸出表看了看,站起身。
熙蒙显然松一口气。
“啊,”傅隆生忽然回过身,拨开熙蒙脸颊一侧头发,从上往下看着他,说:“这么看,你和你哥还真是像呢。这些年爸爸太忙,都没有时间好好看看你们。”他说到“像”时,弯下腰,用手指挑起熙蒙肩头一缕卷发,在指间绕了几圈,含笑望他。
熙蒙内心腾起一股莫名惧意。但他还是笑着回答傅隆生:“当然,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和哥哥更像。”我对他来说是最特别的。
傅隆生叹一口气,拍拍他肩膀:“熙旺一直是个好哥哥,把你们都照顾得很好。可惜,我不是一个好父亲。”他似乎出了好一会儿神,才接下去说:“我常想,如果当年不是我让熙旺小小年纪出来帮手,他是不是也会像正常人一样,读书,上小学,中学,大学,学新东西。他不用和我这个老家伙一起,做脏活,不见天日,永远做一个又老又过时的影子。一条阴影里的毒蛇。他可以有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生——或许像你一样。”
傅隆生望着他的眼睛,神情凝重,仿佛已真的陷入某种遥远的想象。
熙蒙眼里已经没有丝毫笑意。但他还是对傅隆生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说:“怎么会,您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熙蒙趴在哥哥身上,低下头,亲吻哥哥的眼睛,鼻梁。
柔软的黑色长发不时掉落下来,遮住熙蒙一边侧脸。卷曲发尾缠绕着扫过哥哥眼睛。熙旺一次一次伸出手,替弟弟拨开头发,别到耳后,用手掌轻轻摩挲弟弟脸颊。
熙蒙不管这些。柔软专注的吻从鼻梁移到嘴唇,下巴。
黑色机车外套已经脱掉,但那件套头高领薄毛衣仍套在身上。熙蒙的手在衣服里游移,抚过哥哥的胸,腰,小腹,往下,解开哥哥黑色皮带的金属扣环。温暖柔软的唇移动到喉咙,牙齿轻轻咬住脆弱的喉结。
亲着亲着,熙蒙忽然笑起来,趴到哥哥身边,说:“哥……”他在熙旺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熙旺立刻耳根通红。
熙蒙直起身,盯着哥哥的眼睛,慢慢脱去柔软的白色针织外套。
他身上仍套着松松散散的卡其色格纹衬衣。熙蒙从上往下看着哥哥,说:“帮我,哥。”
熙旺从床上撑起身,头微微低下,专注地替弟弟解衬衣扣子。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熙蒙侧头看了一会儿,偏过脸,亲吻哥哥嘴唇。
熙旺回应他。衬衣纽扣在手指间一粒一粒解开。

熙旺抬手,任手持金属探测仪在自己全身上上下下扫过。
一个个子不高的保安队员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摸他口袋外侧。摸西装外套笔挺的胸口,修长笔直的西裤两侧裤管。熙旺抬着手,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保安队员直起身,立正,向熙旺微微鞠了一躬。
熙旺点点头,转身朝会场大门走去。
熙蒙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盯着监控屏幕。过了一会儿,他扶正耳机,说:“一切正常。哥,你先去会场坐一会儿,20分钟后从东边大门出去。”
熙旺穿一身黑色暗纹西装,上衣纽扣解开,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目不斜视,一边走,一边朝耳机中低低说了一声:“嗯。”
会场大门的迎宾牌上用多国语言写着:“欢迎参加xxxx慈善拍卖酒会。主办方:xxxxx。”

出发前,胡枫说要一起来帮忙。熙蒙说:“这次任务简单,标的物价值也不高,我和我哥两个人去就行了。你在家好好看家,乖。”
胡枫:“……我好久没出国玩儿了。”
熙旺笑着拍拍他的肩。

会场入口处,不时有宾客在“滴滴”声中通过安检。几个手执警棍的保安零星四散在角落巡查,来来回回踱步,有时停下闲话。长长的员工通道内,灯光昏暗,两个身材高大的安保队员双手背在身后,分站仓库大门两边,厚厚的仓库大门上挂着密码锁。
屏幕一角,绿色字符跳动一阵,显示“SUCCESS”字样。玻璃展示柜上的操作按钮闪动红光。
熙蒙坐在电脑屏幕前,穿着他常穿的那件宽松舒适的白色针织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拿起显示器旁的水杯喝水。
他始终分了一点注意力在主会场监控视频上。
熙旺站在会场角落,端着香槟,脸上略显不自然。一位优雅的女士过来搭话,两人客套几句。
女士很快走开。熙旺看了一眼水晶吊灯间不起眼的监控摄像,低头喝酒。过了一会儿,一个穿商务西装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
熙蒙盯着屏幕,镂刻精美花纹的小刀在手中甩开,折叠——甩开。
男人走了。过了几分钟,熙旺低头看了看腕表,在餐桌上放下酒杯。

仓库门口,两个大个子雕塑一样站得笔挺,目视前方,半天一动不动,只有屏幕右上角显示时间的数字一秒一秒走过。保安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眼神移向主会场,穿着精致的男士女士们举起酒杯相互致意。
悠扬克制的舞曲在会场低低回荡。大提琴的声音穿过走廊,穿过昏暗的没有人通行的楼梯间。
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将眼睛对准机器。虹膜扫描仪的红光在栗色眼瞳上扫过,仓库大门向一侧缓缓移开。
柔和的灯光下,空气中浮动细细的尘埃。
熙旺向四周看了一圈,确认过地形,朝仓库中央摆的玻璃展柜走去。
监控屏幕后,熙蒙输入指令,按下回车。玻璃防护罩在熙旺面前缓缓开启,像一只骤然暴露柔软身体的蚌壳。
蚌壳打开——黑色丝绒衬出一块不算大的祖母绿宝石。熙旺拿在指间看了看,灯光下,棱形切面折射有些刺目的光。
“滴——”
“滴——”“滴——”
忽然警报声大响。熙旺回头,入口处冲进十几个穿黑西装打领带的保镖,分前后几层排开,为首两个喊了几句外语,熙旺听不懂。
熙蒙从椅子上坐起身,说:“哥,他们有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场中。熙旺不说话,盯着前后层层叠叠的保镖,慢慢将绿宝石收入西装内袋。
仓库门口响起子弹上膛的声音。
熙旺退后半步,两把小刀从西装袖口内甩出。
前排两个保镖连忙举枪。只见一道人影闪到跟前,仰身,双膝跪地滑行,两把小刀划过保镖肌肉虬结的小腿。一双一双皮鞋在地板上慌乱地闪避。

熙旺闪身进转角后,靠着墙壁喘气。身后通道内传来零星枪声。
熙蒙在耳机中说:“哥,沿这条走廊一直往前,在第二个路口左转,穿过办公区,再左转。”
几个保镖追到岔口,右边走廊忽然警铃大响。几人下意识朝右边看。熙旺在阴影间穿过走廊。
“哥,九点方向!”
熙旺一个侧踢,拿警棍的保安仰面躺倒。走廊内响起枪响。熙旺沿走廊疾奔,转弯。
午后带点热意的风涌进过道。熙旺攀上窗框,转身,从腕间甩出钢索。
保镖追到窗边,反射日光的玻璃幕墙外侧,一道黑影贴墙面,一跃而下。保镖愣了一秒,开枪射击。

七八个黑衣保镖分别乘上两辆车,关门,发动引擎。
道路两旁一排一排的棕榈树遮蔽阳光。树影晃动,时有讴讴的海鸟鸣叫穿透层层树叶而来。熙旺跑过半条街,转进小路。
几个红外热点在屏幕上快速移动。熙蒙一边转动卫星地图,一边翻资料,一边对会场监控记录进行人脸识别。两个低头交谈的人影被放大,用白色方框圈住。
黑色聊天对话框忽然自动弹出,覆盖监控视频。对话框中只有一条链接。熙蒙盯着头像,移动鼠标点开。

路口狭窄拥堵。几辆黑色雷克萨斯在路口停下,保镖从两侧下车。
“哥,这些人不是会场保安,是XX组社员,今天他们在拍卖会有一场交易,我们可能破坏了他们的交易现场。”
熙旺沿着街道,跑过几辆停在路边的汽车。
“……一共七个人,都有枪。哥,你现在穿过马路,往10点钟方向,进小巷,我想办法甩掉他们。”
熙旺单手撑住汽车引擎盖,侧身一跃,说:“知道了。”

画面中忽然出现又一辆雷克萨斯,和一辆跟随其后的银灰色皇冠。熙蒙放大看了几秒,点开程序,运行。
信号灯闪烁一下,忽然跳成红灯。路面上响起刹车声,开门关门的声音,争吵声。雷克萨斯和皇冠的车门打开,西装保镖和几个穿蓝色制服、手握警棍的保镖下车,步行穿过人群。
聊天界面中弹出通话请求。熙蒙盯着监控,按下接听键。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对面没有回答。熙蒙面无表情,一边拖动卫星地图,标记点位,一边向耳机中说:“是你伪装了资料。”
对面似乎笑了一声,过了几秒,低低的声音沿耳机传来:“……只是给这次无聊的海外旅行,一点小小的惊喜。”
“你会害死他的你知不知道?!”小刀从手中甩出,“哆”的一声深深钉入木质桌面。熙蒙眼圈通红。
讯号似乎有一些延迟。过了一会儿,对面平静的声音响起:“看上去,我比你对他更有信心。”声波经过电路传递,有一些小小的微妙变形。
熙蒙拔出刀,握在手中。

保镖单手持枪,侧身小跑进巷口。
一只戴黑色半指手套的手从墙后抓住他胳膊,膝盖上顶。保镖下颌骨剧痛,戴十字架的脖颈后仰,右手立刻举起。黑色皮鞋鞋尖向手腕间一踢,枪应声落地。
熙旺一个过肩摔,将保镖甩出两米,俯身捡枪。
“砰——”
“砰——”
弹壳在石砖地面溅开。熙旺侧滚,躲进墙壁后。躺在地上的保镖手臂中了一枪,用外语向巷口大骂。

监控镜头中,保镖单手持枪,一边走,一边向花架后开枪射击。人影从他身后阳台跃下,两把小刀从两侧插向粗壮脖颈。保镖转身,鞭腿,熙旺侧身避过,从背后抱住他双臂。
街道上,五六个黑衣人拨开人群,在午后有些扭曲变形的阳光中匆匆走过。几个路人好奇地转过脸。
熙蒙握着刀,凹凸冰凉的刀鞘有些神经质地在唇间摩擦。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说:“帮我删除监控记录。”
“okayy……”尾音未完,熙蒙挂断通讯。他拉开抽屉,将子弹一发一发快速压入弹匣,修长的手指推弹匣入井。“咔哒”,卡榫咬合。

穿西装的青年从小巷深处跑近。
巷口紧邻马路,路面停了两三辆车,没有行人。马路对面一块荒地,野草草穗在阳光下焦枯暗黄。
“砰——”
熙旺侧身躲到电线杆后,回头向巷内观察。
“砰——”“砰——”子弹从另一侧射出,弹壳射中柱身,飞溅开。
保镖持枪从两侧向巷口聚集。熙旺背靠电线杆,阳光在头顶像大开的顶灯,照出他满额细密汗珠。
一辆黑色丰田从东南方向驶入马路,刹车。
“哥!”车窗摇下,熙蒙扬手从车内扔出枪。
熙旺接住,向后拉开套筒,左手小臂架起枪管。
“砰——”“砰——”左前方保镖神色痛苦地捂住肩膀。其他保镖一边找掩护,一边开枪回击。
一匣子弹打完,熙旺扔出旧弹匣,换夹,上膛。
“哥,上车!”熙蒙在车窗边喊。
熙旺双手持枪,一边射击,一边倒退着走向马路。
“砰,砰砰砰——”连续几发子弹从熙旺身后射来,在丰田车侧翼划出两道弹痕。熙旺侧身翻入路边停靠的汽车后。
三个保镖持枪从东北方向跑近马路。身后几个保安拿警棍远远跟着,神情紧张。
挡风玻璃中了一枪,皲开裂纹。枪声从巷内巷外两侧逼近。
熙蒙倒车,方向盘打到最大。
“哥,去2号备用点!”
一脚油门到底,黑色丰田在扭曲变形的日光中冲向路口。
熙旺犹豫一下,顶着枪火趴到另一辆车后,转身朝相反方向跑。巷内保镖跟着追击。

“啊!”车轮轧过小腿腿骨。熙蒙倒车,踩油门,一手打方向盘,一手摇下车窗。
一阵混乱的枪声。两个保镖中枪倒在路边。
保安们退后几步,转身逃跑。

三个保安被逼到角落,跌在一堆建筑废料前。
熙蒙下车。保安神情惊恐地望向他,其中一个用外语慌乱地说着什么。
“砰——”
“砰!砰!”
熙蒙连开三枪。保安痛苦地抱住膝盖,满头冷汗。熙蒙拉开车门,上车。车窗升起,面无表情的侧脸在日光中逐渐隐没。

熙旺跑到一段螺旋斜坡底部,甩出钢索,蹬墙砖,跃上坡道。
黑色丰田刹车,熄火,熙蒙下车,扶着扶手小跑下阶梯。台阶很长,宽阔,铺着白色流纹石砖,一侧教堂的尖顶在台阶投下浅淡影子。
保镖追近。熙旺俯身在栏杆后架枪,瞄准。
“扑——”
啄食的鸽子受惊,挥翅从台阶阴影处飞起。洁白尾羽掠过白色针织外套,卷曲的长长的柔软黑发。熙蒙穿过鸽群,走过一小段平台,沿台阶跑下。鸽群掠过檐角,大理石的圣母像在日光中垂落慈爱的视线。
保镖跪坐在血泊中,抬手捂住鲜血淋漓的手臂。
黑洞洞的枪管对准胸口,扳机扣动。
咔哒,空枪。
熙旺侧头看了看,收枪,插入腰后,从石栏后一跃起身,沿坡道往上跑去。
熙蒙沿扶梯跑下长长的白色石阶。阶梯在他身后延展,像一副展开太长的象牙色粗纹衬布。
台阶跑到尽头。熙蒙按下遥控,路边停的一辆丰田闪起转向灯。
车窗外掠过棕榈粗壮的树干,宽阔的碧绿碧绿的叶片。
丰田车停下,车门打开。熙蒙扶住门框,转身望向远处坡道尽头。
日光在层层叠叠的阔叶间隙闪动。
熙蒙唇边忍不住浮现笑意,喊:“哥……”
“噗——”温热的红色液体喷溅上脸颊。手枪滑落,年轻的保镖捂住脖颈,倒地,发出嗬嗬吸气声。鲜血从小刀划开的颈动脉间喷射。
耳边是急促的喘息声。树影,日光,在头顶旋转着转过一圈。
熙旺双手捧住弟弟的脸,一边喘气,一边用拇指指腹反复摩擦弟弟颊边血痕。树影在苍白脸颊间来回摇晃。熙旺出神地盯着,过了一会儿,颤抖的手指从弟弟耳后摘下沾血的眼镜。
熙蒙眼神似乎无法聚焦,有些漠然地望着哥哥。
熙旺单手捧弟弟脸颊。两人的呼吸声很浅,越来越近。熙旺停住,在一个很近的角度看着弟弟黑色的眼睛,久久不动。心跳声有节律地起伏。
熙蒙面无表情看了一会儿,侧过头。
海风吹起卷曲的黑色长发,遮挡两人侧脸。柔软发丝缠绕着拂过白色针织衫,拂过黑色西装挺拔的肩线,胸口,手臂。
远远的海鸟鸣叫在树梢低低回旋。一缕霞光穿透空旷树顶,在莹白云层 后折射漫长的、清晰透明的橙色光束。

门“砰”的关上。
喘息声,身体碰撞门板的声音。柔软湿润的吻印在干裂唇间。熙旺被抵在门上,仰着头,从气窗射入的光线照出他有些迷茫的眼睛。
尖利的犬齿咬住嘴唇。熙旺倒吸一口气,抬起手——手腕立刻被紧紧按住,带手套的手掌被抵在门板上,不容抗拒。
熙旺愣了一下,抬起另一侧手臂,手指摩挲弟弟柔软发间。
喘息声停顿,然后又急促响起。
带枪茧的手指沿发丝滑落到脸颊,捧住弟弟侧脸,抚摸。湿润沉闷的呼吸声交汇融合。
西装外套,针织衫,领带,黑色衬衣,格纹衬衣,交叠着从门口铺到床沿。
细瘦脚踝在米白色床单间摩挲。过了一会儿,似乎感受到异物,透着青色血管的脚趾蜷起,不舒服地来回磨蹭。不知什么时候掉出的绿宝石被脚趾踩住,滚动,深深陷入洁白的、柔软光滑的床单。
“哥……”
雪白脚趾猛的踢了一下。绿宝石沿床单骨碌骨碌滚到地板上,反射出黄昏静谧的光线。

夕阳下,尸体躺在漫天霞光中,冰冷血泊浸没衣领间银色的十字架。
远远的警笛声从道路尽头传来。
“呜——”“呜——”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双色警灯交替闪烁。
小辛跑近,纵身从栏杆上跳过,兴奋地大喊一声。身后跟着胡枫,仔仔。阿威背着包,一边跑,一边转头警戒。
“阿威,仔仔,去冰室,从后门出。胡枫,你和小辛行到里面,进酒吧。”
胡枫比了个敬礼的手势,说:“收到。”
四人跑进巷口,脱衣服。

小辛将枪扔给阿威,一边走,一边活动脖颈。胡枫跟在后面解衬衣袖口,几人走进客厅,和坐在沙发上的熙旺打招呼。熙旺一一点头回应。路过沙发背后时,小辛停住,伸出手。熙旺有些无奈地起身,笑着和他对了个掌。
仔仔坐到沙发扶手上,看阿威打开包,整理武器,看得很认真。
熙旺坐在另一侧,眼神不自觉望向门外被切割得清晰锐利的门框投影。
胡枫接住小辛扔过来的水壶,一边打开盖子喝水,一边回头说:“熙蒙说还有些手尾要处理,晚点才回。”
熙旺哦一声,低头拿小刀削苹果。

身旁扶手上,仔仔的声音喊:“熙蒙。”
熙旺抬起头。
人影从门外走近,双手插在外衣口袋里,细碎的头发在日光中晕出毛绒绒的光圈。
小辛上去照着他肩膀给了一拳,熙蒙笑着回击。仔仔起身和他交换了一个快速的拥抱。
熙旺转开目光,苹果在锋利刀刃下转出薄薄的均匀果皮。
熙蒙推了推眼镜,若无其事地和几个弟弟说话,笑着举起手机给仔仔看黑到的虚拟账户密钥。
几人胡乱说了几句话,熙蒙收起手机,转身向洗手间过道走去。
哗哗的水流声在洗手间门后响起。
过了一会儿,困扰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哥,我头发缠住了,进来帮我看下。”
熙旺停顿了一瞬,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仔仔。仔仔从身后有些不解地看着他背影。

镜子里,穿黑色夹克外套的青年被抵在墙上,仰着头,双手搂着弟弟的腰。两人的呼吸沉闷低缓。光线被百叶窗切割成一道一道平行线,青年的眼神不自觉在镜面游移。
熙蒙忽然意识到他的视线,咬住哥哥嘴唇,转身,两人位置对调。
吸气声。急促的喘息声。身体碰撞洗手台的声音。
傅隆生戴着通讯耳机,面无表情坐在客厅沙发中央。
“哥……”“哗……”
水龙头被碰开,持续的水流声遮盖住人声,哗啦——哗啦——啪嗒,耳机掉落的声音。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傅隆生静静坐着。过了一会儿,他摘下耳机,收进西装上衣口袋。

仔仔关上龙头,哗哗的水流声停止。擦手时,他停顿了一下,俯身从洗手台角落捡起一个银灰色小巧物体。
仔仔走出洗手间,将通讯耳机递过去,说:“熙蒙。”视线在对方脸上停留。
熙旺从沙发上抬起眼睛。熙蒙靠在沙发前的书架边,很自然地接过,笑着说:“谢啦!”

房间内灯光很亮。靠墙的桌上摆着仙人掌,倾倒的水杯,一个摆得有些歪的相框。桌边是墨绿色窗帘,干净的整块的玻璃窗户。照片里两个孩子,一个搂着另一个的肩,两人呆呆的笑容模糊地映在玻璃角落。然后是地板。地板上积水的反光。黑色的机车外套,白色针织衫,皮带,卡其色格纹衬衣。银色小刀,铺满褶皱的柔软的米白色床单。床单上交叠的人影。其中一个正从床上撑起身,自肩膀到腰形成一个有力的弧度。忽然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停下动作。
玻璃窗清晰映出一上一下两张一模一样的侧脸,额头、鼻梁、下颌,像一个交错的镜像倒影。
汗珠自下颌滴落,滑入黑鸦鸦的鬓角。熙蒙自下往上看着哥哥,过了一会儿,他从床上撑起身。身上人跟随他的动作退开,两道呼吸声缠绕在一起。
熙蒙跪坐在床上,从身后抱住哥哥,蹭了蹭他脸颊,说:“哥,你看。”两人正对着玻璃。熙旺有些不自然地低下目光。熙蒙温热的手指抚摸他脸颊,说:“我们是不是长得很像?”湿热的唇亲吻他眼角,侧脸。熙旺顺着弟弟的吻抬起头,怔怔望着窗中倒影。
柔软的呼吸落在唇边,一下一下的,软绵绵的,“你看清楚了么——哥?”
熙旺侧过头。弟弟黑漆漆的眼珠在很近的距离看着他,柔软的触感蹭过唇间。熙旺闭上眼睛,将额头抵着弟弟额头,一下一下回应弟弟的亲吻。
房间中的呼吸逐渐急促。
熙旺一边和弟弟接吻,一边双臂交叉,自下往上卷起黑色毛衣下摆。熙蒙有些急切地帮他。毛衣从头顶脱下,随意扔到地板间。熙旺双手托住弟弟后背,将他抱到自己身上,从下往上抚摸弟弟脊椎。熙蒙趴在哥哥肩头,小声喘气,用侧脸磨蹭哥哥脖颈。
玻璃窗映出赤裸的后背,肩膀,手臂,缠绕手臂的黑色卷发。重叠交错的身影。低沉的频率一致的呼吸声。月亮被云层遮挡,在玻璃后露出晦暗不明的半个圆。
没有星星。夜到了最深的时候,对面街上只有一盏路灯,灯下,沿街停的汽车反射路灯颗粒分明的光线。沿街道往前,路边有一家冰室,一家跌打馆,一家招牌上写着“住宿”和联系电话的小旅店,昏暗的楼梯间曲曲折折通向二楼。旅店对面是一家中国银行,24小时取款机的小格子间里透出刷白的光。再往前,转过街道,有一间商场,楼不高,楼前挂着穿亮黄连衣裙的模特儿广告牌,静静对着空旷的街面。商场背后,澳门塔尖尖的塔顶亮着灯,钻石一样的灯光。
低沉的呼吸声在城市上空回旋。
“哥……”熙蒙的呼吸声忽然停住,湿漉漉的脸紧紧贴着哥哥脖颈。一双遍布伤痕的手臂将他的头按在肩膀上,肌肉紧绷,汗湿的身体向上挺动。
忽然一声软绵绵的呻吟,停顿的呼吸重新流动起来,像两道交缠的螺旋。
熙蒙闭着眼睛,将脸靠在哥哥颈间蹭了蹭。熙旺呼吸渐渐平静,用手指一下一下梳理弟弟长而卷曲的头发,有些失神地望着窗户玻璃。
路灯下,汽车沿街整整齐齐停成一排,黑的,白的,灯光在路面上形成一圈界限分明的光晕。一辆孤零零的自行车从空荡荡的街道尽头骑过来,慢慢骑进光晕边缘。自行车立住,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在车上看着街边汽车玻璃。过了一会儿,他隔着外套衣兜按下遥控器。啪嗒,车门打开,孩子爬上驾驶座,从座椅下拖出黑色公文包。
熙蒙将脸在哥哥身上蹭了蹭,拂开脸颊间粘的发丝,懒洋洋趴在哥哥肩头。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感觉舒适,安全,好像和哥哥一起浸没在温暖的海水里。在母亲的怀抱中。他闭着眼睛,在哥哥肩头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唇边不自觉露出笑意,说:“哥,我们很快就要自由了。”
熙旺没有说话,似乎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路灯蒙昧的灯光。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用侧脸磨蹭弟弟柔软发顶,低声说:“嗯。”

END

注:最后骑自行车的孩子参考了杜琪峰《PTU》中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