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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2-07
Completed:
2025-12-07
Words:
14,130
Chapters:
4/4
Kudos:
9
Hits:
122

[剑三][羊花]光同尘

Summary:

杀人安人,杀之可也;以战止战,战之可也。光明的背后未必是黑暗,正义也不是邪恶的反面。
——和光同尘,与时舒卷。道长,我待你重回风云。
郁孤云x晏晚江:大侠x琴师

Chapter 1: 起

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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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三,昆仑飘雪。

北风夹裹着雪花,打着旋儿四处席卷,只是片刻便将天地铺盖上一层素净的银白。中原还是深秋苦雨的时节,这里已是大雪纷飞的隆冬之景。街上的人很少,冬闲的人们大部分都聚集在了长乐坊唯一的酒馆里,吃菜聊天、喝酒划拳,好不热闹。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前堂鼎沸的人声也渐渐偃息。堂倌点起油灯,照亮了半屋子醉趴在破旧桌椅上的酒客。“吱呀”一声,酒馆的木门被推开,大风卷着雪片扫进屋里,寒气一拥而入。

来人一身黑衣,袖口袍角皆用银线细细绣着繁复的花叶藤蔓,是万花谷弟子常见的装束;背后则背着一个同样漆黑的长条匣子,里面不知装着什么。堂倌一甩毛巾,殷勤地迎上前去,搓着手道:“客人可要吃点什么暖暖身子?”

“来一壶热酒,再帮我装些干粮带着上路。”

旅人温声回答,摘下头顶的雪笠。堂倌这才看清,对方的双眼上蒙着一根三指宽的布条,遮住了小半张面孔,依稀能看出清丽容貌——竟然是个瞎子。

他的动作迟疑而缓慢,一手摸索着桌角、另一手去拖身后的长凳。同桌的年轻汉子见状托了他手肘一把,那万花礼貌地道了声谢,便在桌旁坐下,又将身后背着的长条匣子拿了下来,横在膝上,用衣袖缓缓擦拭上面的雪花。

“看小兄弟是南边来的,”年轻汉子随意开口,“这天寒地冻的,上我长乐坊作甚?”

“我是个大夫,要上昆仑给人看病。”

他这正说着话,旁边堂倌已经将酒端了上来,那年轻汉子随手从桌上竹架上拿了个陶杯递了过去,神色迟疑:“这大雪封山,你一个瞎子,怕是……不好走罢?”

“无妨,多谢兄台关心。”旅人摇了摇头,神色从容。那年轻汉子虽然只是寻常百姓,但是在长乐坊呆久了,也知晓这群江湖人多半都有些本事,便不再言语。一时间屋中又恢复了那种慵懒倦怠的昏沉安静,只有那名万花弟子抱着一只长长的黑匣子,一盏一盏地喝酒。

这酒算不得好,没有什么甘醇绵延的滋味,就是一个“冲”字。一壶酒下肚,仿佛是团火滚进肚腹,再热腾腾地冲上头顶。

烈酒冲散了周身的寒气,旅人满足地低叹了一声,玄色的大袖自膝上拂过,“铮”的一声清音,冲散了满室混沌的睡意。

——原来他膝上匣子里装的,是一架七弦琴。

“小兄弟还会弹琴,”与他同桌的年轻汉子向前凑了凑,“酒过三巡,何不来一曲助兴?”

他此时已是半醉,舌头在嘴里打着卷,说话含混不清。琴乃雅乐,音主和平,这话虽是玩笑,却也着实冒犯了。然而旅人只微一颔首,手掌在雪白丝弦上一覆,余音顿绝,原本嘈杂的酒馆在此时倒显得寂静出奇。

酒客纷纷转头望向黑衣的旅人,那万花却仿佛浑然不觉。他放下酒杯,将琴从匣中拿了出来,右手随意勾挑丝弦,时不时停下来拧动琴轸,左手在徽位间来回摸索,带着几分迟疑,泛音时清时涩。

不出片刻,那人的手指灵活起来,指尖每虚按一处,定是不偏不倚地指向那珠贝镶嵌的徽位。空灵的泛音在他指间连串涌出,似随风荡起的桃花,翩翩然吹了满屋。

忽地,他左手拇指将丝弦按在琴板上,自十徽瞬息滑至九徽,原本轻盈的音律倏然转至凄婉。只这一声,便重重地击在了所有听者的心坎,寥远而幽邃,如聆万壑松风。

而旅人动作未停,抹挑勾剔,吟猱绰注,双手的指法行云流水,琴音激荡而出,时而惊涛拍岸,时而凝泉幽咽。抚琴者扁舟一叶,纵情山水——峡壁怪柏,寒潭清涧,皆随着琴声扑面而来,而后疾驰而去。

江风自耳畔拂过,小舟飘然远逝,琴曲逐渐舒缓下来。月出映幽林,鸟鸣深山,不知归处,只余啾啾细语,空谷传响。

酒馆里,满座寂然,直到门缝中漏进的风雪惊扰了月下春山的幽静,方有人回神四顾。火盆沉灰已冷,却不见方才那抚琴的黑衣旅人。正在倒酒的汉子面前,杯中酒水溢了满桌。捧着打包干粮的小二眼神直愣愣地举着双手,半晌才眨了眨眼,低头发现手边装干粮的纸包没了,手心里多了几块碎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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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昆仑高地附近有一处偏僻的溪流,流水终年不冻。晏晚江背着琴匣,随意坐在溪边,吃掉最后一块干粮后,把手伸进水中浣了一下。溪水冰凉彻骨,他抬手解下蒙住眼睛的布条,又捧起那冰雪一般的溪水泼到脸上,片刻后,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清透而明澈,并无半点失明的迹象。

他举目四望,夜雪初霁,昆仑的夜空扫净了阴云,一派朗然。暗青的天幕上闪耀着异色光带,摇曳不定,与漫天星辰交相辉映。晏晚江抬头望着这璀璨夜景,深吸一口气,慢慢露出舒爽的笑意。

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你好好的,装什么瞎子?”

晏晚江转过身,唤了声“师姐”,面露欣喜,语调却是郑重:“心病还须心药医,我若不也当一把瞎子,怎么能‘看’进他心里?”

夏景兮摇摇头,又叹了口气:“随你。”

她招了招手,晏晚江立刻乖乖地跟了上去,两人沿着冰封的山路攀上东昆仑高地。夜风浩荡,将夏景兮手中的灯笼吹得明明灭灭,黯淡的暖光在天寒地冻之中显得孤独无依。

“那位郁道长,是突然失明的。”

晏晚江意识到师姐说的正是他此次的病人,便追上几步,专心细听。

“大概从半年前开始,他的眼神越来越差,没多久就彻底看不见了。大夫说这既不是伤,也不是毒,而是心病。”

“半年前,发生了什么?”

“我记得,那时候浩气盟突袭了恶人的一处秘密营地,大获全胜。可是郁道长回来后,眼睛就渐渐开始看不清东西了,”夏景兮引着晏晚江来到营地门前,向守卫通报后,又带他向盟内弟子的住处行去,“道长现在习惯了黑暗,日常起居没有问题,却始终无法提剑——按说习武之人都会听声辨位,本不该如此……”

晏晚江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我会尽力而为。还有一事,拜托师姐帮我查一下那场袭击的具体情况,越详细越好。”

夏景兮颔首应下,推开一处院门。房屋院落皆无灯火,皑皑白雪映着星光,衬得院中盘膝而坐的身影如同雪筑的雕像一般。

晏晚江看着那道人影,没有出声。

那人垂目端坐,膝上横着一柄出鞘的长剑。随后,他握住剑站起身,长袖一甩,剑锋在夜空下划出一道冷冽的清光。

剑招起势凌厉勇猛,一往无前,然而不出三式,整个剑路便乱了套。那人手一颤,长剑险些落地,他用双手极力握紧剑柄,弓起身子,剑尖戳进了积雪之中。一旁的晏晚江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的双臂都在发抖。

他脸颊旁垂下的鬓发遮住了表情,惟有一声叹息,化作白霜,摔碎在雪地里。

晏晚江又看向师姐,只见夏景兮的眼中浮现出明显的忧色。她与晏晚江对视了一眼,示意病人如今的情况正是如此。

那人提起剑,向两人的方向转过身,双目无神。

夏景兮向前走了几步,对他说道:“郁道长,是我。”

道长点了点头,面色稍霁,开口道:“这位是……?”

“这就是我的师弟。”

晏晚江立刻接住话茬:“在下万花晏晚江。”说着他抱拳行了一礼,虽然对方看不到。

“晏公子,幸会,”道长向晏晚江一揖,周身的气质并未因失明而产生半点迟疑,“贫道纯阳郁孤云。”

夏景兮在晏晚江背后拍了拍,对郁孤云笑道:“师弟一直仰慕浩气盟,这次来昆仑找我,正是有心加入浩气。”

——诶等等?晏晚江瞪大眼睛盯着身边的师姐,还没来得及出声,夏景兮就在他的腰上狠狠拧了一把,痛得他连忙将涌到嘴边的抗议吞了回去。

“但我现在有任务在身,”说着,夏景兮轻柔地抚了抚晏晚江的后背,将他向前一推,“师弟主修离经易道,花间不过泛泛,昆仑多有凶险,还要麻烦郁道长照顾。”

“好。”

郁孤云一本正经地点头,将长剑插回鞘中。夏景兮对自家师弟充满怨念的眼神视若无睹,微笑着冲他挥挥手,便轻快地离开了,只留下两人站在院落之中。

沉默片刻,郁孤云走到廊下,推开房屋的门,作了个“请”的手势:“晏公子请进。”

晏晚江连忙走上前去,郁孤云在他身后跟了进来,随手带上了门。屋中顿时一片漆黑,晏晚江一个没留神,脚下绊到一方矮凳,险些摔倒,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扶住。

“抱歉,忘了点灯。”

郁孤云的声音低而轻,听不出什么情绪。他转身点燃了案上的一盏小灯,籍着昏黄颤动的烛火,晏晚江看到灯盏上有灰尘簌簌而落,显然已经很久都没用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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