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我的命数终于见底了吗。
intp随手扶了一把刘海,凝视着眼前几片细碎的桔梗花瓣,躺在水杯里。
花吐症。
不过三秒intp就精准地给自己的病症下了判决,同时也给自己下了死刑。
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可能喜欢谁。
也不打算去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她轻轻捡起那几片花瓣,放进垃圾桶里。
大不了最坏也就是一死。
躺回床上,开始思考中午吃哪家店的薯条。
话虽这么说,总是不能不想的。
再怎么说,她想找到那个让自己患上这个病的人。
2.
她不喜欢过于嘈杂的环境。
intp站在马路中间,戴着耳机,任由人流带着她移动。她四处巡视,审视每一个人的脸。
有时候她好像看见了什么,一闪而过。
她就这么在路边看了一天,从早上看到傍晚。
她什么都没有感受到,就像她左胸口的地方空无一物。
3.
症状似乎有点加重了。
intp仰面朝着天花板躺在床上,枕边落了几片桔梗,粉色的花瓣上明显沾上了星星点点的血丝。
爱是什么?
她眨眨眼。
自己似乎把别人的爱看的很透彻了。爱不过是被控制起来的权利。拥有干扰别人的能力而不去实施。这便是爱。
可是她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会以自己为中心展开。爱的概念在她身上似乎又变得模糊起来。
她可以轻易地做到影响他人,可她从来没有如此做过。
难道她爱着所有人吗?绝对不是。
对她来说,爱是什么?
突然她在想,星星。
星星。
伴随着星星而来的是一个模糊的人影。想到那个人的时候intp心底似乎有一丝转瞬即逝的松动。
是啊,那个人。
会是他吗。
4.
“咔。”
寂静得只剩风声的山顶上突然出现了一声突兀的相机快门。
intp把视线从望远镜中挪开,平静地转向自己的身后。
他放下了相机,露出了那张充满着自信与思考的年轻的脸。
“抱歉,因为觉得构图很美,擅自拍了你的照片,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删掉。”
“…我不介意。”intp皱了皱眉。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那可太好了!这张照片的氛围太完美了,要是真的删掉也太可惜了!…小姐,你也在看星星吗?哦!参宿四!真巧啊!我前阵子刚拍了几张它位置…你看,我的望远镜就在那边不远的地方…”
“嗯。”intp对对方一眼认出自己手中笔记中随意点的几个点是参宿四感到有些惊讶。她重新将视线对上对方的双眼。
凌晨的山顶吹起了微弱的凉风。
“交个朋友吗。”他伸出了手。
那个时候,intp清楚地从他的眼中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孤独的思考者。
自由的灵魂。
5.
“intp!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见!!”
本来只是因为请的假结束了,再加上entp人在公司和intp有些距离的隔壁部门,于是intp来了公司碰碰运气。没想到还没进门就被当事人堵在门口,“听说你请了假,怎么样,好点了吗?”
“啊?嗯。好多了。”不管多少次,intp还是会因为如此超过的关系而感到不自在。她不像entp对谁都可以用这样的语气讲话,“一点小病。没什么的。”
她见到entp了,但有些失望。
“这样啊。要好好保养身体,别太折磨自己了啊,饭不好好吃就别想着别的了。”
“嗯。谢谢。“
没有什么。
即便是面对entp,intp还是感受不到心脏的跳动。
即使她的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她朝entp点点头。
连他也做不到,那爱对我来说究竟是什么?
intp在心中如此问自己。
今天还是没能得到答案。
6.
“嗯…什么时候吃薯条?”
“不是,早上吃过了。”
intp背靠在公园长椅上,把脸埋在围巾里。entp扶着下巴坐在她身边的长椅椅背上,仿佛在深入思考着。
“你在想,生命的进化究竟是为了赋予生命意义还是为了熵减。”
这是一个很幼稚的猜谜游戏。本质上有点像是打发时间。
“不。我很久之前想过这个。得出来的结论我今天已经忘了。也许明天会重新想个新的结论。”
但是两个人都很爱玩。
“你在想什么有关的?友情?家人?爱情?如何把自己变得像棘皮海星?还是人生巅峰之后要干什么?我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站在巅峰上向下面撒尿。”
“…有点搭边了。和爱有关。”intp开启了选择性失聪,自动屏蔽掉entp犯贱的部分。
想从别人的口中得到回答。
“嗯?你在想…你暗恋的人到底喜不喜欢你?”entp突然笑了起来,倒是让氛围轻松了不少。
“不是。我没有暗恋别人。至少现在。”intp有些烦躁,尤其是用余光瞟见entp那只修长的手带着可乐晃来晃去的时候,令人心烦。
不同的答案。让她悸动的答案。
“哦~我知道了。你在想我什么时候向你告白!嘿嘿。”
“…别太荒谬了你。能不能别老往爱情的方面想?”感觉喉咙深处泛出一丝苦涩,肿胀的刺痛让intp眯起了眼,轻轻咳了两声,“爱又不止有爱情。”
让她可以感到情绪的。他的答案。
“啊。”风吹起的时候,entp似乎抓住了什么,“什么是爱?”
intp转头看他。
“对的。”
“啊,爱当然就是没有人生就是不完整!!”
“认真点。”
entp仔细看了看intp。她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抱歉。嗯,爱的话…”entp抬头看着在日落的余晖之下若隐若现的星辰,“爱,大概就是心中最深处的灵魂被展现、接受,看破表象之下我所真实所想,嗯,可以威胁我的存在。
“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是,”entp吸了一口气,举起可乐喝了一口,“
“爱的时候会希望有人可以拆穿我的一切,又害怕和一个人产生不理智的脱离我控制的联系。
“所以爱或许是,谁知道呢,大概是一种病吧,哈哈哈!”
intp罕见地笑了一声,“是啊。顽疾。”
讨厌这种脱离控制的感觉。
视线的边缘变得有些模糊。耳边的世界也像是和她断裂开来。
是啊,顽疾。
那双没有波动的双眼在闭上之前看到的不是星空,是某张脸。intp似乎在感受到他指尖的接触时,有什么情感的线条闯进了自己的脑子中。
她似乎知道答案了,今天。
不过如果还有明天的话,她宁可不想知道这个答案。
7.
“那么大的事你到现在才说??要不是在我面前发作了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说了??”
intp抬头看着entp,对方的脸上难得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急躁。
“抱歉。我…”intp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倒不如说,她现在不知道如何面对entp。
“听着,intp,你可以告诉我你喜欢的是谁。我知道你不想和别人过多的交流,所以我可以帮你说服他和他沟通,只要你告诉我,我可以尽我所能地帮你。”
“……我不知道是谁。”
“哈?那你总有个大致的方向吧?”
“……”intp不再看他,“真不知道,抱歉。你就当我是自愿的吧。”
“你真的是…!”entp急了,“…总之,我会尽量帮你找,不管你愿不愿意。”
“嗯。谢谢。”
entp没有回应,径自走出了病房。
病情加重得越来越厉害了。intp已经放弃了收拾被咳出来的花瓣,任由它们躺在自己的枕边,和自己一起面对着天花板发呆。entp已经很多天没有来过了。
爱是什么?
intp将双手直直地举到空中,仔细观察着变成粉色的指尖,皮肤已经变得一瓣一瓣,似乎稍微一用力就会落成花瓣散架开来。
如果爱的结果就是消散到世界的角落,那为什么又要去爱?
为什么知道正确答案的时候她会不愿意面对?
明明一切就如同一条直线一样摆在她的面前,明明从一开始她就预见了结果,都不需要将这条线捋直便可以知道一切。
她用双手盖上自己的眼睛。
夜色早已降临。桔梗的香气像风一样萦绕着她。
很显然。她的一切在被干预。一切简单的原理,在她看来早已透彻得不值一提的事情都在他的出现之后变得复杂起来,变得难以理解。一切都在脱离她的控制,影响她的思考和判断。这种感觉使她所恐惧而不愿面对的。
她不停质问自己,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最后找到促成这一切的诱因在自己的身上,在「爱」上。
我爱你,entp。
她用几乎没有波动的声音对自己轻声说出了那个被她掩盖许久的唯一的解。
“……算了,明天再说吧。”她自嘲似的对自己补充道。
8.
“intp,我还是觉得…”话还没说完,entp的思绪就被傍晚时空无一人的病房打断了。
他冲到床边,被子被随意堆在了一旁,手机、电脑都摆在床边没有被带走。而最刺眼的是床的正中央,压在一朵有些碎掉的桔梗花下对半折叠的白纸。
“我去寻找答案。”
一行字列在白纸正中间。
entp赶到山顶的时候已经入夜了。他甚至无法想象intp一个纤细瘦弱的重病死宅女是怎么一个人跑到山顶还带着设备的。
顺着散落的花瓣抬头,他看见了坐在望远镜前的intp,她手里的笔记上还是那张参宿四的图。
来不急调整呼吸,entp赶忙走近。
“你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啊??”听到intp开口,他先是愣了一下,“不是吧,你一定要现在说这个吗??”
“嗯。快猜。要没时间了。”
“你也知道要没时间了?那你还…”
“快猜吧。”
“……”entp深吸一口气,“你在想爱是什么?”
“想过了。”intp没有回头,她似乎专心地看着那颗不知何处迎来终结的星星,如果她的身上不是穿着病号服,露出的手臂上还挂着花瓣的话,这就像他们的初见一样。
“你在想人的死亡究竟是由意识的消散还是物理上物质的分散定义?”
为什么一定要在现在做这种事情?entp明白自己这个有些奇怪的朋友总是会做出一些不合常理的事情。而偏偏是这些行为和她的思维方式使她那么的特别。
他承认,在那个微凉的星空下,在初次见到这个安静而深邃的朋友的时候,在与那双平静而深远的眼睛对视的时候,他仿佛在一瞬间变得透明。他明白这个人和他一样,即使是在茫茫人海之中也是孤独而唯一的存在。
自由的向往者。
“不是。但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
“预见未来本身的行为是否对于未来本身就是一种改变?”
虽然不赞同她对一切包括她自己在的事物毫不在乎的态度,但是也正因为这种距离感,这种与自己完全不同的性格却又高度重合的思考,entp才会将intp视为一个不同于其它人的存在。她是特殊的。即使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感。这一点也毋庸置疑。
“……intp。我知道你不在乎你自己的死活。但是你怎么说都应该给其他关心你的人一个解释。在星空下面的这个地方去死确实很浪漫...艹!说走就走什么都不留是很潇洒没错,但是你至少…”他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服那双没有一丝波动的双眼,“给我一个解释,之后你怎么做随你。”
“嗯。那我告诉你。”intp从凳子上站起来,拉了拉外套。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可以猜到我爱你。”
抬头的时候,entp不知道自己已经愣住了多久。
intp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她倒映在星空之下,倒像是本就属于星空那样,神秘而沉默。
“……算了。明天再说吧。”intp叹了一口气,向悬崖边上靠近,“我把要给我的朋友们和家人留的信都放在那边的包里了,得麻烦你帮我送一下了,抱歉。”
“你要干什么?”entp立刻警觉起来。
“没什么。”intp踩在最外层的石头边缘,低头想了一会,补充道,
“没什么,我爱你,笨蛋。”
entp确实抓住了她的手腕,抓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躯。
但是她还是像时间一样,从他指尖滑走,落成千万零零散散的粉色花瓣,携着风奔向了星空。
9.
在她离开之后,好像少了些什么。
entp帮她一一把信送到。
她给自己留了一封信,放在包的最里面。
entp想着打开,却又害怕看到信的内容。
他去参加了intp的葬礼,看见了她短暂一生中遇见的人。
她的父母,她的亲友,还有几个不知道是谁的人。
然后他留到了最后,举着黑色的伞,包底压着那封还未开封的信。
他不知道自己对她是友情多些还是愧疚多些。
他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爱。
她的离开像是沉没于他灵魂深处的泰坦尼克号。
最终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封干净而整洁到不像intp写的信。
10.
「今天我到了遥远的星星上。明天告诉你找到的答案是什么。」
她这么写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