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冬天的地下室冷得像冰窖,郑朋提着行李箱进来,冻得直打哆嗦。
他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打湿抹布,寒冷刺骨的水针一般扎在手上。草草擦净床板,垫上泛黄的床褥,铺好床单,已经半夜一点了。
郑朋无奈地扫了一眼堆满屋内空间的杂物,全部都落满灰尘。他又想想明早的训练,妥协地关灯上床,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空气混合着地下室潮湿的霉味,吸入肺中,膝盖和脚踝冻得发疼,郑朋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打开手机刷会抖音。
小小的手机屏幕在偌大的黑夜中发光,郑朋没什么心情看视频,手指随便划了几下。房间里温度好像更低了,郑朋只觉得脖子后面嗖嗖吹来凉风,小腿快要冻僵了。
他犹豫着要不要起身去拿羽绒服,被子刚刚开了一道口,温暖的气流被冷空气挤出去大半,郑朋赶紧裹紧自己。身上突然一沉,郑朋吓了一跳,探出头去看,自己的羽绒服静静躺在被子上方。
“我靠!”
郑朋本能地弹起来,把衣服蹬下床,蜷缩着抱紧被子,瑟瑟发抖。外套随着布料摩擦的声音滑到地上。
他竭力抑制住夺门而出的冲动,用被子蒙住头,一遍遍深呼吸。被子外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郑朋在心里默念:没事的,没事的,世界上根本没有鬼,是我记错了,也许衣服本来就在被子上......
心跳还未平复,身上又是一沉,郑朋大脑一片空白,颤抖着掀开被角——羽绒服从地上变到了床上。
郑朋头皮发麻,双腿发软,吓得愣在原地,跑都跑不动了。耳畔刮过一丝阴风,空灵的男声响起:“不要害怕...”
郑朋裹着被子,趴在床上抱头求饶:“对不起对不起,你是谁?你你你...你是人还是鬼啊?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求求你别杀我行不行?”
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是鬼...对不起,吓到你了...”
听到“是鬼”这两个字,郑朋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但是他没想到这个鬼这么有礼貌,竟然还会和他道歉。认错的话语让他心里松了一口气,没有之前那么害怕,壮着胆子问:“你不会伤害我吧?”
鬼把声音放得很轻,安慰道:“不会,我害你冻得不轻,想给你多盖一层衣服,暖和一点。”
郑朋鼻尖一酸,已经很久没人关心过他了。虽然关心他的是一只鬼,还是让他心底涌过一阵暖流。不过他仍没有放下戒心,询问道:“你为什么要冻我?”
“刚刚飘过来看你的手机,靠近你了,不好意思”,鬼又补充道:“我的温度很低,因为我是鬼。”
郑朋对于鬼也要看手机这件事感到疑惑,但是又不由自主地想起鬼魂吸人阳气的志怪故事。他害怕地揪住被角,软声软气地商量:“鬼大人你大鬼有大量,我不会找道士驱除你,但是你也不能吃我。按理说是你先住在这里,我也不想打扰你的,但是除了这个地下室...我实在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男孩的声音透过被子传出,闷闷的,说到后面的时候还有点哽咽。鬼立刻答应道:“好,你放心。”
话音未落,被子边缘那阵若有似无的冷风消失了。郑朋试探着问:“鬼大人,鬼先生,你还在吗?”
声音从远些的地方传来:“我叫田雷,早点睡觉,晚安。”
郑朋下意识回复:“晚安。”说完这句话,一种奇妙的心情涌上心头,他居然在和一只鬼互道晚安。他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不过这只鬼确实没有要伤害他的迹象,郑朋提起的心慢慢降落,平安归位。他这一天心力交瘁,很快在被子里睡着了。
2.
早上六点,手机闹钟准时响起,噪音拿着大锤砸碎了郑朋的美梦。郑朋脑子疼得像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思绪乱糟糟的。
他不情愿地晃晃身体,从温暖的被子里缓慢挪出,在看到被子上的白色羽绒服时,彻底清醒。
所以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地下室里真的住着一只鬼。
天光熹微,微亮的光线透过狭小的窗户照进屋内,郑朋仔细地看了看灰暗的房间,除了灰尘、杂物与自己的行李箱,依旧一无所有。
他挠挠头,起床洗漱,心里泛起嘀咕,究竟是梦还是现实,他分辨不出。
到了练舞室,他才从晚上的回忆里惊醒。几个队友早早守在门口,轻蔑地瞄了他几眼,转头交换眼神,露出得意的笑,无声地宣告他们的胜利——郑朋被赶到了地下室。
郑朋绕过他们,心里默默复习学过的舞蹈动作,尽力无视讨厌的人。
一天的训练下来,郑朋没有说过一句话。不如说,没人愿意或敢于和他搭话,郑朋对此习以为常。在短暂的休息时间里,他坐在角落,脑子免不了胡思乱想。他忽然好奇鬼先生白天会在家里做什么,是睡觉,还是和他现在一样发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郑朋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公司,不知道哪个队友冲过来撞了他一下,飞快地跑开。郑朋假装没听到几个男生的窃窃低笑声,径直回了地下室。
打开门,郑朋怀疑自己进入了冰箱,他叹了口气,袅袅白雾自眼前升起。他着手打扫卫生,扬起的灰尘呛得他不停咳嗽。
郑朋戴上口罩,把杂物统统集中搬到一个角落,擦净灰蒙蒙的窗户,清扫随处可见的蛛网。干完这些,他仰倒在单人床上,累的动不了。白炽灯在头顶单调地亮光,房间寂静得可怕。彻底没有事情做时,孤单才显出他的威力。郑朋把头埋进枕头里,莫名有种想哭的冲动。
也许是太想逃避现实,也许是太寂寞,郑朋鬼使神差地小声说了一句:“...鬼先生,你在吗?”
他没期望收到回应,但鬼的声音下一刻响起:“我在,叫我田雷就行。”
郑朋心脏快速跳了一下,他还是害怕和看不见摸不着的空气对话。不过本来就是自己挑起的话题,硬着头皮也要聊下去。
“...田雷,你白天也在房间里面吗?”
“是啊。”
“那你平时都干什么呢?一个鬼待在房间里,不会觉得很无聊吗?”
“我会发呆,不过确实很无聊。”
“对吧,我有时候也感觉没意思。”
田雷好奇:“你今天早出晚归,去干什么了?为什么会感觉没意思?”
郑朋沉默了一会,捞过手机解开屏保,翻出他跳舞的视频,对着空气问:“你能看到我的手机吗?”
被子自动抖开,哗地一下扑在郑朋身上,把郑朋抱得严严实实。田雷说:“能看到,你先盖好被子,别感冒了。”
郑朋挣扎着从被子里探出头:“吓死我了,下次先和我说一声嘛!”身边的温度骤降,郑朋唰一下缩回被子,他转头看看身侧的空气,心想,田雷就在这里。
他点开视频的暂停键,白天的自己在手机屏幕上绽放出闪耀的笑颜,随音乐的旋律舞动出流畅的动作,他给田雷解释:“我白天会练习唱歌、跳舞还有很多门课,偶尔参加活动,还挺累的。”
进度条走到头,田雷给出了衷心的评价:“你跳舞的样子很漂亮。”
郑朋脸红了,他听到夸赞时总容易害羞:“还好吧,你们鬼都会这样夸人的吗?”
田雷问他:“你应该很喜欢跳舞吧,怎么会觉得没有意思呢?”
郑朋不说话了,田雷也默契地没有再问,转移了话题:“还有你的视频吗?我还想看。”
冬天的夜晚,郑朋收获了第一位鬼魂观众,虽然看不见这位观众的反应,不过他总能给出中肯的评价,既不过分夸赞,也不极力贬低,还能细心地关注到郑朋的每一个小巧思。
踏入娱乐圈这么久,郑朋第一次体会到分享的快乐。他拖着被子往身侧凑近,真诚道:“谢谢你愿意陪我聊天。”
田雷道:“也谢谢你陪我说话。”
“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每晚都要在一起聊天。总是不说话,舌头都要生锈啦。”
田雷被他奇妙的话语逗笑了:“好,每晚都聊。”
3.
白日里蔫巴巴的郑朋恢复了活力。他的眼睛重新变得闪亮,哪怕孤身一人,他却依然如嫩芽一般努力生长。
在队友的眼里,这是明晃晃的反抗与挑衅。
练习团舞时,换位错身的一瞬间,郑朋的小腿被踢了一下,他瞬间失去平衡,四肢着地摔在地上。
砰地一声巨响后,音乐戛然而止,队友不满道:“梓渝你想干嘛啊?害得大家又要重新练一遍,谁有空总陪着你啊?”
郑朋抬起头,不卑不亢地回复:“是你踢我。”
队友立刻火冒三丈,劈头盖脸一顿指责:“你知道现在所有人都在你等你吗?你觉得找借口有用吗?”
“行了,都别说了。”教练看得比谁都清楚,却压下了即将要爆发的争吵。他按下音乐开关,巨大的声音盖过了空气中的火药味,“继续训练。”
队友恶狠狠地白了郑朋一眼,似乎还想说些什么。郑朋嫌恶地移开目光,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继续投入到训练中。
田雷在地下室里游荡,等待郑朋回家。他没有太多记忆,大多数时候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直到郑朋搬进来,他才恢复了神智。他倒挂在天花板上,哼着不知名的歌,期盼着开门声。
住进来的小朋友很可爱,但总是不开心。正想着,郑朋走进来,田雷飘到他身边,想打声招呼。冷风刮过,郑朋打了个寒噤,田雷赶快飘得离郑朋远了些。
郑朋把衣服拉得紧紧的,脸色透出病态的红晕。田雷担心地问:“你不舒服吗?”
郑朋浑身没力气,蜷在床上,虚弱地问:“你冷不冷?”
“我不冷啊,鬼是感受不到温度的。”
“田雷,我好冷。”
田雷想去察看郑朋的情况,又怕冻到他,急得在房间角落里转圈:“你有体温计没?是不是发烧了?有没有买药啊?”
郑朋强忍头晕,翻出体温计,量出来38.9度,果然发烧了。他往嘴里扔了粒退烧药,缩回了他的小窝。
田雷内疚自责到无以复加:“对不起,都是我害你生病了。”
郑朋摇摇头:“不是你的错,冬天太冷了,我很容易感冒。”
地下室没有供暖,郑朋每晚勉强靠暖宝宝才能入睡,半夜冷醒更是常有的事。郑朋有气无力地说:“田雷你知道吗,我特别怕冷。不管多热我都能忍,可是一到冬天,我就好难受。”
“我比别人更早穿上厚厚的秋衣,囤积暖宝宝,随身携带热水袋。这些很小的事,队友们嘲笑我好久。”
“他们欺负我,把我赶到地下室,我讨厌他们,讨厌包庇他们的老板,讨厌冬天。但是我喜欢你,田雷,你是这里,对我最好的人。”
田雷的心被郑朋短短几句话揉碎了,他咬牙骂道:“他们全都是他妈的王八蛋。”
郑朋闭上眼睛轻笑,重复道:“对,都是他妈的王八蛋。”
田雷守着他,郑朋越缩越小,冷得牙齿打颤。田雷急得满屋乱转,劝道:“打电话找人送你去医院好不好?”
郑朋不肯:“没事的,已经吃药了。不想见到人。”
郑朋脾气倔的像小牛,打定主意就不会改,不管田雷怎么说都不听。田雷拿他没办法,眼巴巴看着郑朋难受,恨死了自己这副魂魄身躯。他连触碰郑朋都不做不到,更别提照顾病人的事了。
郑朋声音软软,喊他:“田雷,田雷。”
“我在呢,怎么啦?”
“你离我近点。”
田雷果断拒绝:“不行,我过去你更冷。”
不知是不是因为生病的缘故,郑朋比平时更爱撒娇,委屈巴巴地出尔反尔:“我不怕冷!我就要你靠过来!”
田雷只好飘过去,不过也没敢离得太近。郑朋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捞捞空气,问:“你在这里吗?”
田雷默默飞到郑朋手上,回应道:“是,我在这里。”
感受到手心的凉意,郑朋嘿嘿笑了两声,暗想,有人会一直陪着我,于是心满意足,宣布道:“现在我真的要睡觉啦。”
田雷看郑朋病成这样还笑,以为他烧傻了,又是一阵心疼。
过了一会,郑朋真的迷迷糊糊睡过去,在梦里皱紧眉头,脸颊烧的通红。他的身体像坠落的流星,拼命燃烧出光和热,发出唯一的求救信号,无人发现。
病急乱投医,田雷为数不多的记忆忽然闪现,高烧的时候,应该要降温才对。他赶忙飘到郑朋身边,虚虚环抱住他,试图降下郑朋的体温,可惜毫无作用。郑朋烧得意识不清,眼角溢出泪水,呢喃道:“田雷...”
田雷五脏俱焚,他情愿用自己生病来换郑朋健康。他情不自禁去拭郑朋眼角处的泪珠。冰凉的触感自指尖传来,田雷睁大眼睛,惊诧地看着手指接过的泪水。
指尖处,一团莹润的柔光在黑夜绽放,光芒所及之处,寒意消散,温暖如春。郑朋皱起的眉头渐渐放松,他的体温下降,恢复正常,呼吸也变得平稳,陷入深深的睡眠。
4.
清晨的天空湛蓝如水洗,阳光透过窗户,已经能把房间照亮。郑朋揉了揉眼睛,神清气爽地伸伸懒腰。昨晚的病痛一扫而光,久违地睡了个无梦的好觉。
他的感冒从来没好得这么快过,身体哪哪都舒服,连点咳嗽流鼻涕的毛病都没留下。今天是休息日,郑朋赖在床上,享受难得的闲暇时光。他高兴地和田雷道谢:“谢谢你啊田雷,昨晚照顾我。”
房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郑朋疑惑地又说了一遍,仍旧没得到回应。不应该啊,他之前早晨也和田雷说过话。田雷莫名消失,还是头一次。
郑朋躺不住了,穿好衣服跳下床,走遍狭小的地下室,没有一处比其他地方更冷。
他垂头丧气地坐回床上,越想心越不安,打开百度搜索,见到鬼的方法,诡异的话语让郑朋心里发毛。但是想想田雷,他又不害怕了。
说干就干,对照手势图比出狐狸之窗的姿势,在室内打开雨伞,弯下腰从双腿之间往后看...大部分方法都是在半夜才生效,白天能做方法,郑朋几乎全都试过,田雷还是没有出现。
他想和田雷联系,唯一的途径只有田雷主动回应他。田雷好像是他看不见,摸不着的海市蜃楼,看似近在眼前,实则远在天边。
郑朋穿上外套,准备外出买点纸钱烧给田雷,增强他的力量,再顺便问问香烛店店主有什么法子。
正要出门,身后传来声音:“干啥去?”
郑朋惊喜回头,却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吓得蹦起来。眉目锐利的男人疑惑地盯着他,郑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人就是田雷!
郑朋扑过去大喊:“田雷,我能看到你啦——”
他的身体往前奔跑,没撞上想象当中的身体,反而穿过了男人的虚影。田雷飘到他的眼前,无奈道:“我现在还没办法变出实体。”
郑朋的眼睛亮晶晶,仰慕的眼神布灵布灵发光:“没事儿,你能让我看见,已经超级厉害了。田雷,你长得好高。”
他像发射连珠炮,把刚刚自己的尝试一连串说了出来,又问田雷:“用不用我给你烧点纸钱,或者需要我做什么,你能变得更强大呢?”
田雷被他天真的奇思妙想逗得大笑,告诉他:“你那些方法都是没用的,再说了,烧纸钱不是给我钱吗?不会让我更厉害。”
郑朋仍在坚持:“那钱你要不要,你在鬼界有钱花吗?”
田雷悬空拍拍郑朋的头顶,道:“我当鬼这么久,还没遇见过第二只鬼呢,有钱也没地方花。你呀,好好养好身体,健健康康的。不用替我操心。”
郑朋扁扁嘴,炫耀道:“我早上起来病就好了,一点也不难受。”他又好奇:“你今天早上去哪里了?”
田雷偏头避过郑朋探寻的目光,沉默许久才给出答案:“我...我我修炼去了,你看,我这不是能让你看见了吗?”
郑朋半信半疑,毕竟田雷紧张得太明显:“鬼也可以修炼吗?”
田雷装作没听见,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今天不用出去吗?”
郑朋也不好意思刨根问底,只好顺着田雷的话头往下说:“今天休息。”他灵光一闪:“对了,你能出门吗?我想吃qq糖,一起去买。”
田雷穿过大门,又飘回来:“应该没问题。”
晚上回家的时候,郑朋怀里抱着一盆澄黄的向日葵。两个人逛完商场,又去看电影,最后在回家路上的地摊,买下了这盆向日葵。
郑朋问田雷:“为什么想要向日葵呢?”
田雷围着向日葵转来转去:“多好看啊,而且很像你,活力满满。”
郑朋扁扁嘴,嘴角得意地翘起,小心翼翼地把向日葵放在窗台。金黄色的花瓣轻轻摇曳,像一颗闪耀的小太阳。
铺开被子准备睡觉时,田雷飘到郑朋床上,高大的身影遮住头顶的灯光,郑朋在阴影里被圈得严严实实。感受到压迫,郑朋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脸不由自主地发热:“你你你,你要干嘛?”
田雷穿过被褥,挨着他躺下,不同于往日刺骨的寒冷,温暖的热度包裹住郑朋。郑朋惊讶地抬头,田雷得意地盯着他,等待夸奖。
暖意熨烫得郑朋骨头都酥了,他十分自觉地往田雷怀里钻。这张小小的单人床,让郑朋拥有了稳稳的安全感。困意来袭,他打了个哈欠,还不忘谄媚,嘟囔着田雷哥哥真厉害。
田雷拍拍他的后背,道:“睡吧,晚安。”
5.
郑朋觉得自己真要走运了,到了公司,他得知一个好消息:带头欺负他的队友,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骨折了。现在躺在医院,没办法参加训练。
眼不见心不烦,郑朋心情和晴天一样明媚,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好心情维持到他回家发现床头纸条的那刻。田雷留下一个便利贴,写道:“三天后见。”
七天后,田雷从混沌中苏醒。郑朋坐在床边,手里不停揉搓qq糖的包装纸。他勉强汇聚起全身的力量,幻化出身影,和郑朋打了个招呼。
郑朋没抬头,手劲加重几分,塑料纸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田雷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不开心,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田雷不说还好,一开口就把郑朋点炸了。郑朋眼眶红得像兔子眼睛,瞪着他质问道:“我队友骨折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田雷哑口无言,心虚地不敢直视郑朋。
“还有我生病那次,也是你把我治好的,所以你才会消失,对不对?”
田雷艰难开口:“不是,我是去...去修炼...”
郑朋打断他,道:“田雷,你真的很不会撒谎。”
“你知道你消失了几天吗?整整七天。我还以为你真的死掉,再也不会回来了。我问算命大师你的归期,问茅山道士捉你的法子,他们都没有用。每天晚上,我只能坐在这里等你,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回来,我...”
他哽咽到不能自抑,偏过头不肯面对田雷。下一刻,他撞入一个踏实、温柔的怀抱。田雷紧紧搂住他的腰,把郑朋完完整整拽入怀里,声音沙哑:“对不起。”
“我不想要你为我做任何事,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永远永远不分开。你是笨蛋,我才不要原谅...”
郑朋余下的话语被田雷尽数吻住,田雷的气息铺天盖地席卷了郑朋,唇齿缠绵,融化了一切语言。郑朋闭上眼睛,任由泪水倾泻,他捧住田雷的脸颊,热切地回应这个吻。
辗转许久,唇瓣才恋恋不舍地分开。郑朋被亲得浑身发软,倚在田雷怀里,明知故问:“这算什么?”
田雷抚过他的泪痕,眼中柔情满溢:“算我喜欢你。”
6.
郑朋一直念叨的雪终于降落在北京的天空。他一大早就蹦起来,趴在窗前,鹅毛大雪翩然而下,路面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泛着洁白的柔光。
“田雷田雷,你快过来看,下雪啦!”
田雷飘到他身边,看雪片振翅飞来,又打着旋飞去,挺有意思。郑朋套上围巾就要往外冲:“我要到外面看雪!”
一人一鬼漫步在柔软的雪地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等走到四下无人的小路,郑朋悄悄弯下腰,把雪握在掌心,团成小球,回身扔向田雷。
田雷没反应过来,雪球穿过他的身体,砸到他身后的树干上。
郑朋尴尬一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低头继续在雪地里印他的脚印,拙劣地掩饰失落的表情。
“啪!”他的身后被什么东西砸中,郑朋回头大叫:“谁打我!”
又一个雪球迎面而来,郑朋低头躲过:“田雷你等着!”
田雷化为实体,蹲在地上飞快制作雪球炮弹,连续发射,挑衅道:“你来啊。”
郑朋被他打得抱头鼠窜,躲在另一颗树后反击。雪团在空中你来我往,炸开一朵朵白色烟花。两人笑着闹了一会,郑朋从树后跑出来,抱住田雷的腰,贴紧他的胸膛,轻声道:“不要化出身体了,你变成魂魄好不好?”
田雷心底一沉,他确实有些疲惫,忍着不肯表现出来。他刮了下郑朋的鼻尖,安慰道:“没事,经过休息,我会恢复的。”
郑朋难得想玩雪,田雷实在不忍心叫他扫兴。自从郑朋发现他使用能力,会消耗精力,把他晚上暖床的资格都剥夺了。他常常内疚,觉得自己能为郑朋做的事,太少太少。
郑朋却说:“那也不行,你恢复的方式就是睡懒觉。都怪你,你睡着的时候,我好孤独。”
田雷依言变回魂魄,看郑朋把地面的积雪堆积在一起,捏捏拍拍,堆起两个手拉手的雪人。
郑朋搓搓冻得通红的手心,捡来几根枯树枝,掰成几段,按在雪人脸上。他指着眉毛竖起,大一些的雪人,给田雷介绍道:“这个是你,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像?”
田雷呵呵笑,浮到小一些的雪人上方,笃定道:“那这个小雪人是你。”
“没错,他们俩是一对。”郑朋举起树枝,继续他的艺术创作,给雪人们点好脸部的痣。他的眼睛比雪洗过还要明亮,笑起来,两颗对称的小痣灵得似乎会动。田雷看着郑朋和他的雪人,被萌的心都要化了。
郑朋看着雪人,若有所思:“我不喜欢说永远,也不喜欢说一直,未来的事太遥远了。但是等到气温回升,两只雪人一起融化,那他们就会一直在一起了。”
他说完,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话的不详意味,蹲在一旁暗自神伤。田雷凑到他面前,哄道:“月月,看着我。”
郑朋与他对视,田雷坚定的眼神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依赖。田雷承诺道:“以后每年冬天,我们都会堆雪人,岁岁年年,他们和我们一样,永远不分开。”
郑朋露出笑颜:“那就这么说好了,和我拉钩,骗人是小狗!”
半透明的小指绕住纤细的小指,像一个脆弱而美好的梦境。他们在漫天飞雪中,结下生生世世的誓言。
7.
队友一瘸一拐地回到练舞室,映入眼帘的就是郑朋活泼流畅的舞姿。真晦气,他不满地打断练习,大喊:“大家好啊,我回来啦。”
所有队员都停下动作,围着他团团转,包括那个惹人厌的梓渝,他才稍微满意了些。
实际上,郑朋只是正常参加训练,敬业地对待自己的工作,并无意得罪任何人。与此同时,队友厌恶他的原因也很简单——“梓渝太扎眼了”。
长得漂亮,待人真诚,既有野心,也肯努力。梓渝本身的存在,就是对他最大的挑衅。他绝不能容忍,任何人越到他的前头。他就是要看到郑朋向他低头服输,要让别人明白,无论梓渝多么优秀,其实也不过就那样,远远赶不上他。
队友换上一副满是歉意的面孔,道:“抱歉大家,都怪我耽误你们练习了。你们继续练,我也会努力追上你们的进度。”
练舞时,他小幅度划水做做样子,等到郑朋走到c位时,他才打起精神,毫无顾忌地撞开郑朋,准备迎接这一场必胜的战役。
队员们面面相觑,对这一流程司空见惯,没人说话,更有甚者激动得摩拳擦掌。
郑朋果然问道:“你要干嘛?!”
队友瞥了他一眼,骤然提高音量:“你也不好好打量打量你自己,你配得上c位吗?”
郑朋没再像以前一样妥协,队友一贯咄咄逼人他是知道的,但这次蛮不讲理的攻击,让他忍无可忍。他毫不示弱地反击:“你最不配。”
队友又惊又怒,惊的是郑朋第一次明晃晃地反抗他,怒的是他怎么敢?!他二话不说,挥起拳头,朝郑朋脸上锤下重重一拳,发泄着被人挑战地位的怒火。
郑朋被打得整个人往后仰,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队友得意地仰起头,志得意满,炫耀他的成功。
然而下一秒,他的衣领被郑朋狠狠拽下,队友失去平衡,不得不低下骄傲的头颅,慌乱中,他直视了郑朋眼中迸发的火星,登时方寸大乱,盛气凌人的架势荡然无存。
郑朋的右拳轰在他的脸上,把他打倒在地。灯光下,郑朋逆光的身影挺得很直,像一团愈烧愈烈,绝不熄灭的火焰。
队友捂着脸,恼羞成怒,冲着站在旁边的几个队员大吼:“你们愣着干嘛,没看见这小子要造反啊?!”
半夜十二点,郑朋还没回家。田雷决定违反郑朋不准他再去公司的警告,他飞到街上,远远看见,泛黄的路灯下,郑朋孤单的影子被拖得很细很长。
田雷的心生生揪起来,他奔向郑朋,试探着问:“今天累不累?”
郑朋闷头往前走,他头上戴着兜帽,低头看不清神色,一路上,他都不肯开口。
直到回到地下室,田雷才看清他脸上的伤痕与淤青。郑朋用手背一把抹掉残存的眼泪,抢先开口:“你不许去报复他们。”他的语气又软下来:“我能处理好的,你放心,不用担心我。”
莫大的悲哀席卷了田雷。他没能力保护爱的人,甚至恋人在被殴打的情况下,还要优先照顾他的情绪。世上不会再有比他更无用的人。
田雷悄悄攥紧了拳头,上一次对郑朋的队友下手,他没准备让队友受那么轻的伤。当队友的额头即将撞到栏杆上时,他的身体诡异地调转了方向。同时,田雷受到了惩罚。鬼不能干预人间的事情,也保护不了他爱的人。
田雷幻化出身体,默默翻找出医药箱,轻柔地给郑朋上药。涂完药膏,他搂住郑朋,手掌抚上郑朋的后脑,黑亮发丝穿过手指,他一遍又一遍感受着爱人的温度,愧疚道:“对不起。”
田雷恨透了自己,如果他不是这样没用就好了,郑朋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痛苦?
郑朋闭上眼睛,把自己契合进田雷的轮廓,问他:“你能完全离开这间地下室吗?”
田雷点头,他不愿再拖累郑朋一丝一毫。
郑朋道:“好,我们一起搬走。”
8.
郑朋和公司提出了解约。
为了生存,郑朋一天要打三四份工。奔走在温饱线与焦头烂额的官司中,不过短短几个月,他已经褪去青涩的气质,从眉眼间透出坚定与沉稳,但其中最明显的,是疲惫。
他眼下泛着严重的乌青,应该是因为很久没有睡过一个超过六小时的觉;皮肤蜡黄,没有光泽,有点起皮,也许是被冬天凛冽的寒风吹伤了;眉间已经隐约出现了皱痕,哪怕在闲暇时间,疲惫仍布满他的小脸。
哪怕累成这样,郑朋坚持不肯让田雷使用一点能力。可要田雷袖手旁观,是绝对做不到的事。
田雷会在半夜帮郑朋掖好被角,驱散寒冷;在郑朋打工的店里偷偷帮忙,扶住差点被碰到的衣服架;趁郑朋不注意,干完拖地扫地的家务活。
与此同时,田雷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他的魂魄如同点燃的蜡烛,哪怕什么都不做,生命也会越来越短。地下室的向日葵,搬到了他们新的出租屋里。田雷偶尔会给他浇浇水,但由于他现在提水壶都费劲,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看它耷拉着脑袋,不复往日的光彩。
树上不知何时挂满了红色的灯笼,路灯也系上五颜六色的丝带,街道吵嚷嚷的,热闹又喜庆,一派新年的祥和景象。
等到郑朋携着风雪下班回家,已经凌晨一点了。他却一扫往日的疲惫,兴冲冲开口:“田雷,外面好大的雪,你陪我出去走一会好不好?”
他神采奕奕,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就在那一刹那,田雷突然从长久自责的情绪中脱离出来,意识到他搞错了一件事。
郑朋是坚韧的野草,任凭风雪压,烈火焚,总也不能将他打倒。苦难中他成长,困境中他前行,无需任何人搭手相救,他是他自己的春风。
田雷飘到郑朋身侧,与他并肩,笑着应答:“走吧。”
不同于白天的热闹景象,街上一片寂静,偶尔闪过几道人影。路灯像两颗毛茸茸的发光精灵,挂在天空上。
一路无话,郑朋把手揣在口袋里,摩挲着两只银戒圈。冰天雪地,他的掌心却微微冒汗。
一向伶牙俐齿的郑朋,慢吞吞地说:“田雷,新年快乐。”
田雷敏锐地觉察到郑朋有心事,他低下头,把郑朋虚虚地圈进怀里。两人额头相抵,郑朋全身的血液都在上涌,脸颊发烫,胸如擂鼓,呆呆地看着田雷的睫毛,一动也不敢动。
田雷鼓励地看着他,道:“新年快乐,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郑朋支吾半天,红着脸掏出他亲手打造的两只银戒指,说:“我现在没有钱,只买得起银戒指,等我有钱了,一定给你换钻戒。”
“我的新年愿望,是想和你有一个家,你愿不愿意...愿不愿意嫁给我?”
郑朋鼓足勇气说完,才想起求婚应该要单膝下跪。他心里懊恼,正准备蹲下,田雷变化出实体,一把托住他的后脑,干脆利落地吻了上来。
绵长的吻甜蜜而柔软,一吻结束,田雷仍没有分开的意思,反而贴紧他的唇,低语道:“我愿意。”
郑朋害羞到大脑宕机,从脖颈到耳尖红成一片。田雷趁机接过他掌心的戒指,拉过郑朋的左手,把内侧刻着太阳图案的戒指推上他的无名指。
郑朋急急忙忙拿过戒指,依样给田雷戴上月亮图案的戒指。银戒攀上田雷的无名指,纹丝合缝地贴紧指根。郑朋松开手,满眼喜悦。
然而下一刻,戒指直直坠落,在空中划过一道银线,无声摔落在雪地中。
田雷的身体,毫无预兆地开始溃散。郑朋难以置信地望向田雷,他的身体透过路灯的光亮,渐渐变得透明,郑朋伸出胳膊想去拥抱他,却只是穿过了虚影。
田雷的灵魂像阳光下飘散的灰尘,支离破碎,他也没想到,自己的状况会差成这样。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手贴在郑朋的脸颊旁,努力发出微弱的声音:“月月...不要害怕...”
郑朋因恐惧而呆滞的脸上,划过一滴泪水。他浑身颤抖,不顾一切地说:“不要走,我不准你走!你已经答应我...”
田雷心如刀绞,勉力抵抗着猛烈的寒风,手指蹭过郑朋的眼泪,急切地说:“等...”
他没能说完最后一句话。田雷的声音与身影,如被风吹过的蒲公英,与无数片落下的雪花一起,消失在雪夜。
郑朋无力地跌坐在雪地里,呢喃道:“你骗人...”
9.
三个月后的某天,郑朋回到空荡荡的出租屋。他没开灯,贴着门板滑到地板上,把头枕在双膝间,抱着双腿靠在门板上,眼泪无声溢出,在衣服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痛苦漫延过他的口鼻,郑朋没再挣扎,安安静静流泪,呼吸浸在齁甜的血腥味里,他没有哭喊的力气。后半夜,郑朋看着地上的一小片月光,忽然觉得不太伤心了。脑袋麻麻的,他呆滞地眨眨眼睛,眼泪没再掉出来,心里也不是很难受。他好想一直这样,好想告诉田雷,掉眼泪很累很累。
坐着缓了一会,郑朋蓄起力气,摇摇晃晃站起身,脚下一软,右胳膊狠狠摔在桌子上,尖锐的疼痛渗进骨缝。
身体上的剧痛蔓延,心里却又松快很多。郑朋用没伤到的左手去捞果盘里的水果刀,冰冷的触感传来,随后是手腕上皮肉被划开的锐疼。
模糊的视线中,金属的寒芒逐渐被红色的鲜血吞噬,郑朋松开刀把,靠在墙壁旁睡着了。
时钟滴答滴答转动了十几声后,黑暗的房间里,挣扎着亮起无数颗如同萤火虫的莹润光芒,它们像流动的银河,朝着郑朋的方向缓缓流淌,融入他的身体里。
滴落在地板上的暗红色血液漂浮在空中,重新变得滚烫、鲜艳,倒流回郑朋的手腕。伤口奇迹般愈合,肌肤光滑如初。屋内一刹那亮如白昼,窗边那颗快要枯萎的向日葵,感受到暖意与生命力,舒展开金黄色的花瓣,悄悄挺直了腰杆。
屋里很快只剩下最后一颗光粒,它迟迟不肯离去,眷恋地点过郑朋的额头、鼻尖、然后是嘴唇,仿佛在进行最后的道别。它的光芒越来越微弱,无力地坠落,滑入郑朋心口。房间重新恢复到寂静的黑暗中。
10.
第二天早上,郑朋醒来,发现自己昨晚竟然坐在地上睡着了。他好像做了一段光怪陆离的梦,仔细琢磨琢磨,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手机闹钟叮铃铃响起,郑朋摁灭屏幕,起身洗漱。正要出门时,阳光下的一抹橙黄闪过郑朋的视线。向日葵讨喜地绽放着,郑朋忍不住戳戳它的叶子,疑惑地想,这是房东落在屋里的吗?
郑朋按部就班工作了一年,凭借着还算出色的业务能力,接到了几个剧本。郑朋坚信,如果厄运包围住他,那么一定会有一件特别特别大的好事等着降临到他的头上。
这句毫无科学依据的人生信条,在他解约后的第二年冬天奇妙地应验了。他凭借出演过的角色一炮而红,收获了许多人的关注与喜爱。各种杂志拍摄,音乐会工作应接不暇。
如今,他可以坦然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面对着摄像机、聚光灯以及密密麻麻的工作人员接受采访。大楼的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郑朋抱着可爱的玩偶,认真地回答着粉丝发出的问题。
每个问题他都解答的很快,真诚而完美。直到工作人员问出:“喜欢夏天还是冬天呢?”
大脑中的某个齿轮突然开始嘎吱转动,郑朋的眼前闪过几个画面,他皱起眉头,迟疑地回答道:“夏天...吧。”
工作人员又问:“梓渝有几组雪地的营业照片,特别好看。粉丝们想问你,你平时喜欢玩雪吗?”
玻璃窗外早已飘起纷纷扬扬的雪花,雪下得又急又重,其他楼的楼顶很快被皑皑白雪覆盖。天地间只余纯净,再无其他。
郑朋怔然望着雪景,心里空落落的,茫然道:“...我不记得了。”
11.
郑朋抱着向日葵打开车门,坐在行李车的后座,他要换个出租屋。
刚一上车,在后座等他的经纪人不满道:“你就不能把你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了吗,你又没对象,戴戒指干嘛?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个玩意儿,你都传了多少绯闻了?”
郑朋诡辩道:“我都戴了一整年了,绯闻要传早就传了。再说,不是都澄清了吗?”
经纪人势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这戒指是谁送你的?”
郑朋坦然自若:“不知道,等我反应过来,它就在我手上了。”
他并未撒谎,因此格外理直气壮。郑朋的千言万语,总结出来就是:不摘!经纪人管不了他,也只好由他去。
时间一长,就连一开始最在意这件事的粉丝也习以为常。
爆火之后,郑朋每天忙得团团转。好在一切都很顺利,他成功面试上一个很喜欢的角色。六月份,剧组通知郑朋,要和其他演员一起围读剧本。
郑朋早早抵达了无锡。但在去往约定地点的路上,很不幸遭遇堵车。等他到地点门口时,还有两分钟就要迟到了。
郑朋埋头狂奔,在转角处没刹住车,结结实实撞上了一个高大的人。郑朋捂着鼻子后退几步,被他撞到的人没有丝毫怒意,反而体贴地扶住他的胳膊。
郑朋抬头,道歉的话堵在喉咙里。眉目锋利的成熟男人对他露出温柔的笑,伸出骨节分明的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银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你好,我是田栩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