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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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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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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山国皇骨】你的,紫罗兰一样颜色的眼睛

Summary:

眼睛很漂亮。诸如此类的夸奖,格温妮丝早已经听得生厌。然而这一次,对她如是说道的人是肯尼斯。

皇室姐弟现代私设,烦请自行避雷。

Notes:

1.现代私设,不怎么严谨。
2.清汤寡水只拉小手但bg。
3.请全火山国最萌姐弟开始吟诵321姐姐变得更开心真的吗太好了她要更开心姐姐是很重要的人姐姐说握手是朋友的表现姐姐说要用拥抱表达自己的爱姐姐教的我都记住了不希望姐姐为我左右为难保护姐姐是我的责任你很勇敢像姐姐一样衣服帅气像姐姐321我那个弟弟真令人操心我身边值得信赖的人不多在他那里我能获得家的感觉让我稍微可以喘口气但是肯你拥有选择的自由以姐姐的视角来看肯虽然不善于沟通却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火山国女神请让肯今年顺利升学吧!

Work Text:

眼睛很漂亮。

诸如此类的夸奖,格温妮丝早已经听得生厌。长辈、下属、追求者、合作对象,无论什么身份,但凡在社交场合,对她开口首先是寒暄,其后便是逢迎。她从青春期开始接管家族企业子公司,足足花费五年时间,才让入耳的奉承主题由外貌转变为工作成绩。人性总趋近怠惰而目空一切,大多数眼光只会匆忙扫过,等到被凝视的时刻,克莱蒙德与生俱来的美貌又难免首当其冲,如果想要旁人严肃、端重地正视你的能力,那就必须付出他们不可想象的努力。这很艰难,但格温妮丝做得到。她想要,她需要,于是,她就能做到。

话说回来,昔日颇丰的“美誉”之中,“眼睛很漂亮”的出场频次高居不下。并不意外,基于礼节,交谈时眼睛最容易得到关注,何况她拥有象征克莱蒙德血统的紫眼睛,不用特意观察就该知道。总而言之,在格温妮丝看来,这句话不仅无聊透顶,更不过是巧言令色的空壳。

然而这一次,对她如是说道的人是肯尼斯。

乖乖坐进副驾驶座自己扣紧安全带的肯尼斯,突然扭头盯住她,眉头微蹙,呼吸紧张,明晃晃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格温妮丝因此没有立即发车,耐心十足地学他两手握拳放置膝头,侧过上半身跟他面对面,呈完全镜像的姿势,又如同果真有面镜子在中央,两双相同颜色的眼睛相对而视。“你想说什么呢,肯尼斯?”格温妮丝温和平缓地发音,比起询问更像鼓励,即便如此肯尼斯依然受惊,睫毛无措扑扇几次,才在笨拙的深呼吸后安分下来。他重复深呼吸,憋气的时间过分长,导致脸颊的红晕不减反增,简直要滴出汗珠,嘴唇翕张颤抖,半晌终于开口。

“姐姐的,”肯尼斯郑重其事道,“眼睛,很……漂亮。”

猝不及防。收获夸赞的眼睛瞪圆,清晰露出讶异。肯尼斯·克莱蒙德,她毋庸置疑、无可挑剔的双生弟弟,此前并非没有称赞过她。相反地,由于儿时遭到绑架多年失踪在外的经历,肯尼斯智力发育迟缓,待人接物却无与伦比地赤诚,他会直截了当表达自己的喜恶,面对姐姐则到了把赞美之辞当问候讲的地步,坦率得令人羞恼。不过,肯尼斯从未夸过她的长相,他会说格温妮丝的新衣服很帅气,直白地讲姐姐今天的笑容很好,如果有人拿他寻乐,问他格温妮丝漂不漂亮,他也会深思熟虑,然后笑着回答,嗯。还要对上格温妮丝本人的眼睛继续补充,姐姐,开心,很漂亮。不开心的时候就不漂亮了么?格温妮丝失笑,并不真正提问。她知道答案会是:希望姐姐开心。

这么惹人怜爱的,完全是凭动物直觉接触人类社会的肯尼斯,是从谁哪里学会这种夸奖的?格温妮丝不自然抿抿嘴,摆正脑袋,抬手扶上方向盘,低声嘀咕:“我的眼睛,不是和肯的没什么两样吗。”

肯尼斯微弱反驳:“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

“……”

肯尼斯不说话了,他大概多少意识到刚才的夸赞沾上“顾影自怜”的味道,要推翻这一严酷论证,以他的嘴笨程度,可谓痴心妄想。格温妮丝拿余光瞥他,肯尼斯绞尽脑汁照旧无从辩驳,渐渐地闷闷不乐,腰背弓起来往座椅角落钻,整个人连垂下的头发丝都萦绕着悲伤。

格温妮丝忍俊不禁,恰巧撞见红灯,想摘掉弟弟的帽子揉他头毛的冲动跃跃欲试。“刚才的话,为什么要对我说?”她还是于心不忍,主动发问引导他进一步阐述。

“……啊!”肯尼斯一下子坐直,“因为,漂亮。”

格温妮丝从鼻腔哼出气音,手指点在方向盘边缘,示意他继续,不要着急,做得很好,就这样慢慢讲下去。

“紫色。姐姐是,紫、眼睛。”

随着单词一个一个蹦出口,肯尼斯吐字越来越磕绊,面庞、耳朵、脖子烧得越来越红,指头慌乱抓挠膝盖处的布料,恨不得当场学会手语来比划:“像,像,紫罗兰。紫罗兰,漂亮。姐姐的,眼睛,很漂亮,比我的,更、漂亮。”说到这儿,他灵光乍现,登时兴高采烈,埋头刨出腰包里的物件,但随即想起姐姐正在开车,不能被打扰,又自顾自尴尬起来。

“快到家了。”格温妮丝安抚他,“是给我的礼物吗?”

“嗯!”肯尼斯重重点头,“姐姐,聪明。”

笨蛋。格温妮丝腹诽着,熟练打转方向盘驶出路口,目光探向后视镜的时候,避无可避地窥见她的脸,那上面正挂着毫无自觉的微笑——轻松,愉快,整日工作的疲倦一扫而空。

 

肯尼斯送她一张印有紫罗兰的贺卡。他竭力表述完整的事实是——今天他被客人夸了紫罗兰颜色的眼睛好看,他第一次知道还可以用紫罗兰这样漂亮的生命形容克莱蒙德的眼睛,像第一次由姐姐教授得知花卉们的名字那样欣喜。他当即想到姐姐,姐姐的眼睛是紫罗兰的真迹,其他克莱蒙德、自然包括他,永远只会是赝品。心情骤然明朗的肯尼斯给那位客人献上紫罗兰拉花,定下每隔十分钟就要在脑中自我提醒一遍的计划:下班后,给姐姐买紫罗兰,见到姐姐,要跟她讲,你的紫罗兰颜色的眼睛很漂亮。结果百密一疏,他没能及时找到鲜花店,不得不用卡片替代。

听他讲完,格温妮丝的指腹沿立体图案周边逡巡,来回抚摸紫罗兰波浪状的花瓣。如此便明了了,回忆起肯尼斯那番莫名其妙的夸赞,她甚至咂摸出弟弟照猫画虎式遣词造句的天真浪漫。趁晚餐尚未开始,格温妮丝顺从本心,结结实实捋了把肯尼斯的头发,也许因为常年躲在帽子底下,手感格外顺滑。

小小的波澜结束,一切如故。父母长居主宅,格温妮丝为方便办公迁来这栋别墅,收拾行李时见弟弟一脸欲言又止,神态好不可怜,她不禁问他要不要和她一起搬走,由此开启勉强称得上二人同居的生活。

“勉强”,毕竟还有管家和佣人在,偶尔行程紧迫,她的下属也会暂住。但总归比活动在克莱蒙德先生和夫人眼皮底下舒坦,譬如用餐期间大可闲聊两句,休闲时间随便躺去哪座沙发看电视,就算买回的两台游戏机因为没有游戏容忍他们顺利通关而彻底闲置,也不会被叫去书房批评惩罚。

别墅区位处市中心,肯尼斯欢欣鼓舞搬家,紧锣密鼓展开未来规划。格温妮丝从头到尾没做干涉,他想努力念书,自然好;想进一步深造,客观讲较困难,不过也不是不行;想工作,干哪行都行,实在不行在公司给他塞个园丁职位;想旅游,想无所事事,想闭门不出……只要是肯尼斯想做的事,格温妮丝有自信,没有她不能保证做得到的。最终肯尼斯告知她他考取了咖啡师证书,选定她公司附近一家咖啡店面试,她却稍微有些意外。

肯尼斯不太喜欢,不,就是不喜欢接触人类。不知道是天生的明锐还是后天搓磨的敏感,比起跟人打交道,她的弟弟更情愿亲近自然物种,有时候甚至专注到要她疑心他可以和动植物沟通。

“提前祝你面试顺利。”她说完一顿,以上想法在颅内久久盘桓,终究还是脱口而出,“嗯……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会想去应聘咖啡师吗?”

显然是正中下怀的好问题,肯尼斯的紫眼睛猛地放光,身体小幅度前倾,目光无比真挚,看着她回答:“想,画、栗子!给,人。”

格温妮丝:“哈?”

她知道肯尼斯性子单纯,但理由居然可以如此简单吗?肯尼斯幼年失踪在森林里,与各类动植物缔结了深厚的感情,尤其对小鸟和栗子情有独钟。兴趣之一是绘画的肯尼斯,从森林回家后的开山大作便是栗子——尽管谁也没认出来。这孩子一旦画栗子,总是一笔勾勒,水平和他擅长的水彩画大相径庭,作品呈现出来能使得格温妮丝苦思冥想,草团?毛球?海胆?……肯尼斯起床时炸开的头发?左看右看看不出门道,答案揭晓依然一头雾水。后来肯尼斯给她看栗子的照片,她才发现他的画并没有错。肯尼斯亲眼见过的,是她所陌生的、未经采摘处理而天然裹满绒毛的栗子。相较为她绘制的惟妙惟肖的人像,这样的简笔画反倒更有肯尼斯的风格。

肯尼斯絮絮解释:“给姐姐画,姐姐会,开心。我也会,开心。所以,大家都,开心……我想。”

如姐姐所愿,肯尼斯顺利通过面试,主要得益于良好形象。自此本就作息健康的肯尼斯多一份辛勤,自告奋勇接手给姐姐煮咖啡的任务,在每天清晨打发漂漂亮亮的奶泡,雕出日益娴熟的图案。等格温妮丝和浮在拿铁表层的栗子面面相觑时,新晋咖啡师会屏住呼吸,直至得到姐姐的认可。而格温妮丝不动声色拍摄照片储存,暗自无奈懊恼,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迎着肯尼斯期待的眼神告诉他自己早上喝的咖啡从来不加奶加糖……

克莱蒙德家的小少爷从事咖啡行业的消息不胫而走。无论特意前来看他热闹的人带着善意还是恶意,肯尼斯都会给他们制作带有栗子拉花的咖啡,除非客人点的冰美式。很快,和从前捉弄他的小孩子一样,这群三分钟热度的纨绔自讨没趣,不再来了。

肯尼斯得以喘息,他原本心怀愧疚,很害怕连累店长、同事或者其他客人,甚至动了辞职的念头。不过,好在风波平息,一想到这次没有给姐姐添麻烦,他工作得愈发起劲。

不日就有新鲜传闻,这家店里有位咖啡师的爱好是制作疑似海藻的拉花,有需要的话,还可以让他在纸杯上画相同的图案。栗子大受欢迎,肯尼斯非常高兴,格温妮丝听说后倍感疑惑,原来肯尼斯的风格正符合潮流吗?但她随后从助理口中得知,流行的不是肯尼斯的栗子画,而是肯尼斯那张竭诚又英俊的脸,专心画栗子时会难得显出万般柔情。花边版本是,多少青年才俊,买单只为他拉花收笔展颜一笑的瞬间。

 

咖啡店的生意并不稳定,半数时间里,肯尼斯的工作是看着大门外的风景发呆。

他的视力相当好,但终究跨不过生理极限,没办法穿透林立的高楼找到属于姐姐的办公大厦。姐姐在做什么呢?肯定在工作吧。具体工作内容是什么,他完全不了解。姐姐非常辛苦,没有像他这样清闲的时刻,从他还在森林生活的时候,就已经如此忙碌了。他没有能帮上姐姐忙的力量,连保护姐姐的安全都不够格……肯尼斯沮丧地低垂脑袋,偷偷撸起衣袖,握拳,发力,目睹小臂上肌肉偾张的过程。等醒过神来,他飞快藏住胳膊,扯下袖管重新遮掩好密集的伤疤。

当初之所以决定当咖啡师,还有更重要的理由。肯尼斯没好意思告诉姐姐,他其实是先选定了这家店,再去学做的咖啡。原因仍然简单,姐姐公司附近所有他有可能成功应聘的店里,这一家距离姐姐最近。

肯尼斯想在下班后以最快时间赶去公司楼下,等姐姐一起回家。

现实是,他的确这么做了。格温妮丝对此不时感到忧闷,她倒是有自由安排工作时长的权力,但独自加班已成习惯,即便肯尼斯同样要求增加工时,也极少出现她率先结束事务的情况。这时候,他们双生血缘刻下的相似性前所未有地显现:格温妮丝对工作沉迷到忘我,且不准备改变,而肯尼斯不愿意踏进大厦、执着于在楼下等待的想法更是坚定,哪怕姐姐面露冷意,他也只会不厌其烦做解释,眼含泪光地道歉。格温妮丝怀疑他实际上很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她的劣势。她所能做的唯有纵容,以及在天色渐晚或天气恶劣时给她的笨蛋弟弟打电话,反复提醒他注意安全,她会尽快跟他回家。

肯尼斯喜欢下雨天,雨水会冲刷城市的浊气,泥土自由的芬芳得以复苏,雨滴摔打在树叶间,合奏的旋律活泼明快。工作后他的喜欢加深,甚至祈盼每个日子都阴雨连绵,这样的话,就一定有机会跟姐姐通话。他喜欢听姐姐说话。

隔着电话线,右边耳朵是姐姐失真却依旧温柔的嗓音,左边耳朵是潺潺流动的雨声。肯尼斯好好撑了伞站在雨里,兀自仰起头,面向高耸入云的楼房扬起嘴角,心里好似也下起一场雨,喜雨。

在森林流浪的时候,当然没有雨伞。倘若下雨,运气好可以找到洞穴躲进去,否则只能恳求大树的庇佑。所幸森林永远仁慈而宽厚,树叶遮天蔽日,阻拦雨水渗进他遍体的伤口。

刚回归城市生活时,肯尼斯有诸多不习惯的事,下雨总不记得打伞是其中之一。他自认为,有帽子遮蔽,衣服也厚实,雨势并不大,淋雨赶路没有任何问题。可是姐姐似乎会不开心。格温妮丝头一回逮住他见雨不避,首先皱眉,把他牵到伞下,然后愣怔,出神地思考了良久。自始至终她都注视着他,眼神缓慢聚焦,同时眼底乌云凝结,而这雨最终落在肯尼斯的心。“会感冒的。”格温妮丝没再多说什么,肯尼斯呆呆点头,跟紧在她身后,想说对不起,却察觉出气氛不允许他开口。

伞柄自然转递到肯尼斯手中,他一边配合姐姐的步伐,一边仔仔细细将姐姐护全,居然还有闲心分出来,后知后觉地想,姐姐的眼睛,不开心的时候,像隔着雾,让他望不进属于姐姐的紫颜色。顷刻间,他感到迟滞的,庞大的,汹涌而至的,痛苦。

仿佛无师自通,肯尼斯就此学会出门前看天气预报,遇见不被预报的雨,便就近寻找能躲雨的场所。

肯尼斯知道全是姐姐的功劳。许多他需要学习的地方,最顶尖的专家也无从入手,但姐姐就能教会他。格温妮丝曾经开玩笑,或许她有从事教育工作的天份。他看见姐姐愉快的笑脸,紧跟着露出笑容,不假思索点头表示赞同。

雨乍然收势,肯尼斯冷不防回神,恰巧视野里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以格温妮丝的视角,则是远远望见肯尼斯用树干藏住大半身体、高昂起下巴发呆,怎么看怎么傻乎乎。大约发现了她,肯尼斯下意识往里躲,而后慢慢吞吞探出脑袋,紫眼睛眨巴眨巴,嘴角牵起一抹害羞的、浅淡的笑。

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由衷令人心旷神怡。她好心情地朝肯尼斯招手:“如果是雷雨天气绝对不能站在树下哦。辛苦等待了,肯,我们回家吧。”

“嗯!”肯尼斯小跑过去,在姐姐跟前急刹,头顶的帽子滑落,翘出一缕狗耳朵似的金发。

格温妮丝亲昵地捏一捏陨石边牧的人类耳朵。

 

生日前夕,肯尼斯神秘兮兮压低声音跟姐姐耳语,说给她准备了惊喜。

好吧,什么呢?格温妮丝配合地做出好奇表情。她以前认为双胞胎互赠生日礼物是无必要的浪费,奈何肯尼斯乐此不疲,例如去年呢,肯尼斯就亲自烤制两块栗子蛋糕,无论外形还是口味都堪称完美。不得不承认,她的弟弟的确有她没有的烹饪天赋,如此想来,肯尼斯去做蛋糕师也会大放异彩。

格温妮丝驱车抵达别墅,将车辆交由管家停泊。肯尼斯尾巴一样缀在她身后,眼睛晶亮地,笔直盯紧姐姐利落的背影,默不吭声看她抬高手臂,褪掉薄外套,挽起一袭金绸缎似的长发。

他习惯不去打扰她,待在时刻能听清她声音的地方,安静等候她的召唤——多数时间是“肯尼斯”,偶尔是“肯”,非常偶尔,她叫自己“弟弟”,然后她会难为情,罕见沉默好几秒钟。他永远用“姐姐”回应她。

“肯,”今晚,姐姐叫他的昵称,“给我准备的惊喜,在哪里呢?”

肯尼斯应声解开衣扣,动作很慢,表情认真,像刚学会自己穿衣的小朋友在跟家长做表演。年龄差以分钟计数的姐姐倚在沙发边上,姿态散漫却矜贵,手撑住脑袋,揉着额角看他。肯尼斯以畏寒的借口,在春暖花开的季节也把自己裹得严实,因此他的外套总有富足的空间,现在他变魔术般地,从中捧出一束鲜亮的紫罗兰。

姐姐有被惊喜到,他能看出来。肯尼斯满足地抿嘴笑,走近去屈膝半蹲,把花束献到格温妮丝怀里。寿星之一不客气地收下礼物,左手抱花,右手轻轻抚摸另一位寿星红润温暖的脸颊。格温妮丝狡黠眨眼:“可是我没有给肯准备礼物,怎么办?”

“没关系。”肯尼斯扬高下巴,够到姐姐的掌心。

格温妮丝顺势活动手指,挠过肯尼斯的下颌,捏一下他的耳朵,再揉揉他的头顶,最后停留在他一眨不眨的眼睛。她若无其事平移视线,拿紫罗兰跟肯尼斯的瞳色比较,确实相像,夸他的那位客人观察得真够细致。她之前都没发现。

“骗你的。明天我安排了假期,要我陪你出去玩吗?”

她是想着这么多年小笨蛋连游乐园都没去过,应该会期待吧。不成想弟弟的紫眼睛骤然迸出宝石般闪耀而诱人的光彩,即便处在阴影下,也能被看得一清二楚:“那,是约会?姐姐和我,可以吗?”

……又是谁在误人子弟,害我弟弟?格温妮丝拧一记他的脸,力道不轻,语气也重,但她说:“是。可以。”

过分宽容的后果是次日一早醒来,客厅餐厅厨房不见肯尼斯的踪迹,佣人忍不住笑着跟格温妮丝透露,少爷还在烦恼穿搭,大概纠结了快一个小时了吧?她听了眉毛一抽,默默端起黑咖啡啜饮。她今天可是连麻花辫都不打算辫呢……

克莱蒙德少爷跟在管家身后姗姗来迟,格温妮丝端稳视线,聚精会神审视,却实在没发现什么时尚小巧思。管家这才解释,少爷不常穿的衣服首饰搭配起来都不自在,他费尽口舌劝说,肯尼斯终于决定就按习惯的风格来。说完,肯尼斯乖巧地跟上一句“对不起”。

昨晚敲定,行程交给肯尼斯安排。于是格温妮丝出现在咖啡店。

她倒的确没怎么来过,上一次,还是在听说有人刁难肯尼斯的时候。但……她看看桌面由肯尼斯整齐摆放的一摞书、一块栗子蛋糕、一杯紫罗兰拉花的拿铁,看看不远处皱着脸钻研咖啡机的肯尼斯,迟疑地思考,这是,要让她看他工作一天的意思吗?

许是觉察到姐姐一动不曾动,肯尼斯“噌噌噌”蹭过来,小心措辞:“姐姐……不喜欢?”

格温妮丝摇头:“什么时候下班?”

噢。肯尼斯福至心灵,飞快反应出言外之意。“很快。”他邀功一样笑眯眯道,“我跟,店长,请假。因为,今天要和,姐姐,约会。”

“……笨蛋。”

咖啡店装潢朴素,暖灯暧昧,咖啡香气浓郁而醇厚,格温妮丝却嗅到肯尼斯身上栗子的甜味。她有点想撤回前言。其实坐在肯尼斯工作的店里,看他上一天班已经足够有趣。肯尼斯在她眼里一点点变小,变回刚被接回家时那个局促不安的孩子。小肯尼斯抗拒开口,因为别人会耻笑,父亲会发怒,母亲会失望,可是只要姐姐跟他讲话,他就一定竭尽全力回答清楚。书房他不能进,但他学聪明后接替佣人的活,趁给姐姐端茶倒水的机会黏在姐姐身边。他不会打扰姐姐,姐姐看的书他看不懂,只好蜷在旁边目不转睛看姐姐。格温妮丝读到疲惫,合上书本,抬起头,看见弟弟清澈的紫眼睛怯生生弯起来,冲她毫无保留、别无目的地笑。

她经常忧虑,肯,肯尼斯,我亲爱的弟弟,为什么要对他这样残忍?女神保佑,让他好好长大吧。

如今肯尼斯五官俊朗,身材颀长,常年长衣长裤的遮蔽之下,有不逊于雕塑的健硕肌肉。不开口说话的时候,就连望着她发呆的模样都像置身画报拍摄现场。

肯尼斯。格温妮丝用口型警告他,认真工作。

肯尼斯并拢脚跟,压低帽檐,报告:收到!

格温妮丝担保,肯尼斯并不明白“约会”的含义——好吧,她本人也不过是纸上谈兵。她不打算告诉他,在她的概念里,所谓约会,是在家、来咖啡店、去电影院都无所谓,他们做什么事都不重要。待在他身边,她就很开心。

肯尼斯更开心,他解开围裙,像一阵春风似的吹过来,周身洋溢着万紫千红的喜悦。

考虑到姐姐的心情,他含泪放弃有松鼠参演的动画片,选择好评如潮的经典影片,双手呈上电影票,郑重递给姐姐。格温妮丝接过来看一眼,塞进兜里,问他要不要喝饮料,轻描淡写撇过这电影她早就看过的意见。

剧情不怎么有趣,反正第二次观影的格温妮丝开映十分钟就睡着了。一声炮响把她炸醒,眼前隐约浮现出肯尼斯晶莹的……哭了?格温妮丝霎时间困意全无。

清明的视野中,荧幕变幻的光线勾画着肯尼斯侧脸的轮廓,他的眼睛锁定前方,鼻梁锋利似刃,嘴唇紧绷,本是煞有欺骗性的沉静冷酷,偏偏眸子里水波荡漾,泛起眼角一瓣艳红。泪珠一颗一颗凝结,滚落,在脸颊留下线形痕迹。肯尼斯这幅面无表情啪嗒啪嗒掉眼泪的模样,格温妮丝不知不觉看了许久,颇感到新奇。原来肯哭起来是这个样子啊,半声不肯吭,呼吸急促时鼻头都通红,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止住生理反应。完全就是小孩子,格温妮丝想,肯尼斯不长大也没关系。

可惜灯光亮起前肯尼斯就擦干眼泪,除了眼睛红得异常和声音发闷以外,几乎找不出端倪。他沉声说:“还有,礼物。”

他就这么赖在原地翻包,掏出一个首饰盒。

等格温妮丝拆开,他们已经走出电影院。她捧着设计别致的项链,慢一拍思考,看完电影再送礼物也是安排好的计划吗?还是一时兴起?唉,算了,她怎么摸得清肯尼斯的想法。

“好看,还是,不好看?”肯尼斯闷闷问。

“好看。”格温妮丝撩起脑后的长发,示意他帮自己戴上,“是你设计的吗?”

在她身后,肯尼斯的动作呆滞一瞬。然后他的声音雀跃起来:“是!我,设计的。本来,我想,自己做。但是,做不到。”

“做好自己能做到的事,就很了不起了。”

肯尼斯小心翼翼整理好项链和姐姐的头发,咕哝:“镜子……”

格温妮丝带他找到反光的墙面,欣赏一番弟弟设计的项链和弟弟本人。“为什么是红宝石?”她突然想到,“还以为你会更喜欢紫色,或者金色。”

“姐姐喜欢,红色。”肯尼斯诚实道,“送给,姐姐的。”

“肯尼斯。”格温妮丝犹豫半晌,还是决定把刚才没能直白夸出口的话告诉他,“你很了不起呢。”

最后一项行程是去教堂祈祷,格温妮丝合上眼睛和双手,从公司下季度目标顺利达成到肯尼斯学会栗子蛋糕以外的甜品,刺刺不休。肯尼斯站在她身旁,像侍卫兵,像一堵城墙,提早睁开双眼,静默等候他守护的王苏醒。他的愿望向来简短,从小到大,他一直在彩窗下诉说的只有一句话:希望姐姐开心。

怀揣着这样的心愿,他依恋地注视她的脸,直到紫罗兰绽露颜色。

“走吧。”格温妮丝说,“来的路上就发现你想看鸽子了。”

肯尼斯不好意思地笑,握住她似不经意抬起的手掌。姐姐的手很小,能被他的轻易包裹。但是,太阳般的温暖。

教堂外的滨海广场十足热闹,鸟鸣此起彼伏,人们交谈的话语细碎模糊。鸽群不避人,肯尼斯明显喜欢极了,抱膝蹲在角落看它们啄食、追逐。格温妮丝环臂靠墙站立,任由自己放空头脑,目光四处飘散,看见零星有燕子翩飞,轻灵掠过晴蓝的天,倏忽叫整个广场都生动起来。海鸥盘旋在最高处,高昂的叫声和海浪呼应。待到黄昏时分,暮色苍茫,白鸽齐齐振翅,掀起风浪。

“啊……”

肯尼斯微弱的惊呼淹没在鸽群扇动的劲风中,几不可闻。格温妮丝按住长发,循声眺望过去,在盘旋舞蹈的雪白羽翼之中,看见他的紫罗兰一样颜色的眼睛——和她的如出一辙,映照出她的脸庞,闪耀着落日金晖般的光芒。

生日快乐,肯。她轻轻说,我也希望你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