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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两个。
她腾空在训练场的半空中，机器人跟随着苦无破空的风声倒下。
二十六，二十七。
倒计时结束，韩善宇扭头望向记分板，汗水从发丝甩落又从脸颊旁留下，安静的训练场只剩下少女粗重的呼吸声。她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擦过汗水，意欲重新开始新一轮困难模式练习，又乏力地将手放下。
如果注意力再集中一点，准心再稳一点……
她瘫坐回椅子上，白天的战局已经分走了她不少的体力，深夜又一个人疯狂地加练，再继续下去可能无法在第二天准时从床上爬起来参加战后复盘会议了。
贤者明天会怎么说呢。韩善宇将汗湿的头发拢到脑后又将脸埋进手掌里，不堪地回忆起白天的作战。她又一次在没有跟队友商讨好战术的情况下一个人冲进爆能器部署地范围，如果不是及时升起的冰墙替她阻拦了敌方的枪林弹雨，恐怕她又要倒下。
但是当时在后方作战的蝰蛇以及猎枭已经不慎受伤无法继续作战。如果她无法挺身而出的话，恐怕是无法在严密防守下靠近爆能器的，听着节奏愈发紧张的信号声实在做不到坐视不理。好在最后在掩护下她及时清理掉包点里的敌人，勉强算是圆满地完成了任务。
韩善宇揉了揉太阳穴想让自己别再想了。只是和贤者同时出战的机会并不多，她最害怕在导师面前表现不佳。战后对方蹙眉向她走来，韩善宇几乎不敢直视贤者的眼睛。年长的领导者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她身上没有要紧的伤后又叹了口气走了，临走前还叮嘱她好好休息不要忘记第二天的复盘会议。
我让她失望了吗……韩善宇想到这里心里又一阵翻江倒海。现在想也没用了，她拖着疲惫的身躯收拾枪械准备回去早点睡觉。从训练场走到宿舍要穿过半个基地，决斗者敏锐的视觉远远地看见贤者的办公室房门虚掩还亮着灯。
说什么让别人早点休息，明明自己也在加班。她在门外反复踌躇，要不要直接去跟对方聊清楚好了，至少也要为白天作战时的莽撞行为道歉。
说明白了就能睡个好觉了，韩善宇像黑夜里的猫一样静步靠近那扇漏出光亮的房门，却在推开的前一秒听到模糊的讲话声。
“我说，你也别这么拼了吧。”
这不是朝夕相处的导师的声音，基地里战斗人员并不多，韩善宇一下就分辨出来了这个慵懒傲慢声音的主人。
“……这话轮不到你来说吧。”
魏玲莹的声音沾染了些疲惫，和她平时认识的那个沉稳有力的贤者不同。或许是身为导师或指挥者的人几乎从未在她面前卸下长辈的外壳，久而久之韩善宇甚至将这层外表当做了全部，如今听到对方以这种语气和外人讲话令她震惊不已。
“我们不一样，我有目的，我是为着自己的利益来的。你呢？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芮娜，我不觉得我们在这个话题上可以继续聊下去。”
办公室转变为一阵良久的沉默，只剩下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和键盘敲击声。韩善宇在灯光阴影里站了半分钟才发现自己已经浑然变成这场谈话的偷听者，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离开还是继续待下去。她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芮娜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贤者的办公室，她们私交有这么好吗，为什么贤者从来都没有和她提到过。她跟另一个人的关系并不算太熟，这个女人在战场上向来独来独往不可一世，自然也看不上她这种小辈。坦诚地说芮娜展现的作战水平确实有傲慢的资本，但韩善宇有年轻决斗者的傲气，并不承认自己比对方差在哪里。
“今天你那个学生又让你操心了吧。”
这是在说自己吗，韩善宇呼吸一紧，忍不住将脑袋探向虚掩的房门。办公室的两人目光并不朝向房门这一侧，她正好在两人的视线盲区。从她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魏玲莹坐在办公桌前的侧身，似乎还在翻阅整理作战记录，而芮娜则无法无天地坐在办公桌的另外半边。
韩善宇心知坏了现在她是彻底走不了了，而且罪名从偷听升级到偷窥。但她实在放不下刚刚那句指名道姓的话，只能咬紧牙关逼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响，等待那个问题的答案。
“作战记录还没有上传，你是怎么知道的。”
魏玲莹放下了手中的报告，语气突然变得严厉，她抱着手臂仰头看向坐在办公桌上高半个身位的女人。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我的眼睛无处不在。”芮娜俯下身子无视质问，“说到底还不如安排我陪你去，那种初生牛犊的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熟起来。”
她的手从下勾上魏玲莹的下巴，而对方似乎也没有太多反抗。韩善宇不得不用力捂住自己的嘴。这样的亲密程度用共事关系来形容已经太过了，她再没有眼色也能看出来。韩善宇从来没有设想过她的导师原来还有这一面，这一刻她才意识到那个温柔强大的魏玲莹其实也是会有七情六欲的人。
寂静中韩善宇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快要跳出胸膛的鼓动声。
“她没有你说的那么差。”
与芮娜挑逗的语气不同，魏玲莹的声音依旧沉稳认真，简单几个单词组成的话语像是在韩善宇心中扔下一块巨石。
“捷风是个很勇敢很努力的孩子，我一直看着，霓虹也是。而且，她们总要成长的，总有一天要轮到她们挑起大梁。”
“我是怕你还没到那天就累死了，甜心。”
韩善宇才刚因为几句夸奖飘飘然，又经历了一番过山车。芮娜的手向上抚过贤者被头发遮住的侧脸，这个角度看过去她完全看不到贤者的表情。她心知自己绝不能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脚下却像长了钉子一样迈不动腿。
“现在作战部署复盘都是你负责大头吧，还得操心着带新人的事情，这么不心疼自己还得我心疼你。”
“赞妮娅……我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了。”
贤者的头向另一侧偏去，似乎不想继续和对方争执这类问题了。韩善宇咬着牙看着这一步，她不知道自己看到什么程度才会死心。芮娜的手还在往下，就快探进衣领时魏玲莹终于猛地将她的手拍掉了。
“够了芮娜，这是在基地。注意你的言行举止。”
“这么说不是在基地就可以了吗。”
芮娜的头微微偏了一下，眼神像锐利的刀一般向韩善宇的藏身处刺来，像是早知道有人在门口偷听。吓得韩善宇一个激灵从门缝中后退，脚步不偏不倚地落下了不大不小的声响。如果屋子里的人都是普通人也就罢了，作为常年行走在战场上的人这一声脚步如同平地惊雷。
“谁在门口！”
韩善宇慌乱地后退，她听到贤者站起身时椅子滚轮与地面的摩擦声。幸好赋能帮了她一把。风在脚底不停流动，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在战场上跑得这么快。
她慌张地穿越半个基地一口气跑进自己的房间，靠在门上喘着粗气，原本平静下来的心绪再一次风起云涌。
这一晚注定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