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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金髮晶的發覺追溯至古希臘時期,四大元素說的奠定影響了水晶以及煉金術的研究,異能者開始歸納不同的水晶能量來源。最早的水晶基本都連結於大自然,但金色系水晶的發現卻迴異於此通則,直至今日,學界對此依舊沒有統一的說法,關於金色系水晶的能量來源的研究持續進行中。
——《基礎水晶能量學(初級)》,教用規定版
金髮晶,是透明水晶裡夾雜金紅石(Rutile),因為金紅石細長如髮絲,故名「髮晶」。
其中呈「金色」的髮絲,就是金髮晶。而這些純礦物能量,會與水晶本身的能量互相反應,不斷地加速形成強大的能量。因此,在同樣大小的晶石之中,髮晶的能量比不帶髮絲的水晶能量更加強和顯著。……相對一些能量溫和的水晶,金髮晶的能量是較為突出的。當你放進手心感受金髮晶時,你會容易感受到一種強烈的能量,源源不絕的從水晶發出。……其對應七輪之中的太陽輪,令人時刻精神滿滿。
——《水晶圖鑑》,2XXX,十一編
金髮晶強大的能量能幫助人增強氣場,提高被注意的機會,令人可以充份展現自信的魅力,扭轉桃花運弱的命運。
——《從慣用水晶解析命理》,19XX,占卜用書
金紅石的能量像「集中雷電」,所以金髮晶很適合:領導者,指揮官,決策者,經紀人,高壓職場的第一線它增加:意志力,抗壓能力,目標感,斷捨離能力,速度與效率。適合敏感但肩負重責的人配戴。
——《金色系水晶能量來源研究》,18XX,碩博士論文
——
冬日時分的宅邸在人煙稀少時候總是比較陰寒的,而當陰謀在其中醞釀,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更是充斥在空氣中。這樣的氛圍下一位侍女走過迴廊,悚然的不時感覺身後有道視線緊緊地盯著她,只是回頭又不見人影。對於這樣陰涼的氛圍她有些發顫,可是發生在這宅子上層的事情總跟她沒有關係的,於是選擇加緊腳步匆匆離去,試圖說服自己一切都是錯覺。可這畢竟只是期望,而錯覺屬實並非錯覺,樑上黑影閃過並熟門熟路的往主屋的位置走,不過當他即將到達目的地,目標的人影已經出現在攻擊範圍裡面,他反而先受到偷襲,悄然無聲的刀放到他的身後,開口的嗓音對他而言熟悉又陌生,帶著禮貌同時姑且可以說是稚嫩
「請問,你想對兄長大人做什麼呢?」
殺手滴下一滴冷汗
而後他吞了吞口水,試探地開了口
「小少爺?」
同時腦海裡閃過對於自己的欺騙話語:不要緊的,這位最是弱小,從來被少主保護的男孩怎麼可能對他做些什麼?
「哎呀,還是細作呢,那就更不能留你了,兄長大人雖說要留活口跟你們『談談』,但我想就不必給兄長造成更多的麻煩了,而且,您是想乾脆的死在我的手上,還是被折磨到離去?」
當然沒有選擇的餘地,更沒有給他更多的時間,聲音的主人刺在他背後的那隻刀子就已經一個動作向前,快狠準的又讓一個人無了生息
將刀子拔出,男孩低頭冷漠的擦拭著上頭的血跡。當一切乾淨之後,他才從樑上跳下來,對著主屋中間坐著的那個男人走過去,那人歪著頭靠在桌上熟睡著,似乎累到無法在意周圍的所有一切,於是男孩的腳步也放輕,只是他總是無法讓一向警覺的人全然意識不到他的動作,於是那人猛然睜開眼睛,絢爛的金色閃過優雅的紫眼當中,抬頭看向他,開口
「……」
——
Atlantis學院裡面四季如春,因此與自家家鄉那裡不同,十二月的天也不見風雪飄搖或是茫茫雪景,反而陣陣微風拂面。信步走在校園裡面,精靈茵茵笑語盡被學生所聞,而對於十七歲的藥師寺夏碎來說,周四的下午最後兩節是他難得沒有課的時候,雖說對於已有袍級身分的學生們而言沒課也不代表真正空閒,但他搭檔也知道,這個下午能不打擾他就別打擾他,這是屬於他進修自家課業的時候
話是這麼說的,但一旦來自兄長的信紙到來,一切日常被習以為常的停止
一日今日,雪野千冬歲的親筆信件再次被遞送進紫荊館,雖是一早就有的預感,但真正收到的藥師寺夏碎還是不住的微笑,倒也不急著打開新的一封,只是放下了手上的袋子,從房間深處翻出了一個不起眼的木閣,撬開了上頭的鎖把打開的箱子放在了桌上,在替自己泡上一杯茶,這才翻閱起雪野千冬歲新一封家書
致 夏碎 啟:
時序入冬,家鄉這裡前幾日初雪也已然到來,月底回家切記多穿著保暖衣物,小心別受寒了……
——
雪野千冬歲長他十一歲半,初見兄長那年他才五歲,雪野千冬歲卻已是如今的他的年紀。那時候幼小的他剛亡了母親,身作私生子只能被接回家族,面上再怎麼淡定卻擋不住有些害怕的身體反應,而正室主母莊嚴大度,沒有介意他私生子身分迎他進了大宅,吃穿用度對待都如親生子女,他卻無法像親近親生母親一般親近繼母。只是她身邊的雪野千冬歲卻不同,明明如母親一般的氣質,又帶有世家的高貴,雖不是第一時刻對兄長有特殊的情感,藥師寺夏碎是在第一時刻天然受兄長吸引
當時的第一次見面,十七歲的雪野千冬歲低著頭坐在主位一旁,被呼喚了一聲後才抬起了頭,紫色的雙眼閃著獨一無二的金色燦爛光芒,本人卻沒有眼睛一樣讓人無法面對的感覺,原本的面無表情是在見到他的一刻勾起一個笑容,朝他點了點頭
「我是雪野千冬歲,你的異母兄長」
清冷的聲嗓,情緒起伏平淡,雪野千冬歲表面上是不見一點少年的朝氣,也對他沒有半點親近的感覺,但藥師寺夏碎的眼睛在之後的整場道貌岸然的茶會裡再也無法從兄長身上離開,看著這樣的兄長所有的動作,教養良好的人禮數俱佳的面對八方來客,也許試圖從中找到一點情緒變化
但令他失望的,雪野千冬歲的姿態與情緒從一而終,沒有因為任何的對待改變,他就像是所有的繼承人一樣,把所有的個人思維隱藏起來,對外的模子就是完美無缺的代表,而他人完全看不出真實的模樣
或許就是從此時開始,藥師寺夏碎對於兄長有了慾望:無比地想要探求兄長的真面目,就無比的嘗試追隨於哥哥的身後
而那天晚上茶會結束後,雪野千冬歲又另外邀請他去到他的房間。兄長進來的較晚,似乎還需要送走最後一批客人,而先一步進到房間的藥師寺夏碎也只是默默地等待雪野千冬歲的到來,唯獨用眼睛掃視過這個房間的布局
雪野千冬歲在校內的成績相當優異,這是母親生前知道自己撐不下去了,用著最後一口氣跟他道出了他身世真相的時候提到的事情。這也在這個房間裡面的裝飾呈現,雪野千冬歲的房間除了書籍就是書籍,在然後就是書桌上的文房四寶,這與藥師寺夏碎認知中的世家少爺的想像有些不同,未免過分單調,而尚未認字過多的他也沒有辦法辨認雪野千冬歲的藏書到底是些什麼,這有些讓人氣餒,若是能看明白那些書本,或許能更理解雪野千冬歲是個怎麼樣的人,畢竟書本能反應一個人的傾向,這是一定的
無法理解書架上的書籍,藥師寺夏碎選擇低頭靜靜的站在房間,而雪野千冬歲終究沒有讓他等候太久,隨著紙門的拉開,雪野千冬歲緩步進房,於是他抬頭,那是他第一次的近距離觀察兄長
以日本血統而言,雪野當家主母的身高不矮,雪野千冬歲同樣是繼承了這個基因,十七歲的他還在抽長身子,卻大略有一百七十公分,但配合著這個身高雪野千冬歲的身子未免太過輕薄,加之雪國成長的背景,造就了纖瘦身材與白皙的膚色,眼神再往上看,藥師寺夏碎知道自己與兄長實在相像,除了眼睛的顏色還有身上的氣質。最初相處的歲月裡,雪野千冬歲總讓他聯想到高不可攀的高嶺之花,精緻的面容與莊重的氛圍是他不可忽略的一部份,雖然是感興趣的想要多了解兄長,但雪野千冬歲這樣的氣質多少讓他卻步
當下還是雪野千冬歲率先開口
「夏碎,坐吧」
「謝謝兄長大人」
原本也跟著坐下的雪野千冬歲聽到這裡愣了一下,隨後抬頭對著他露出一個略為無奈地笑容——這時候的他才顯得比較親近些——開口說著
「不必這麼叫我,今後我們在同一屋簷下,可以嘗試親近一些」
「是」
溫順的點頭同意,雪野千冬歲看著他端正於座位上,才繼續說道
「往後有什麼問題可以找夫人,也可以找我,端看你如何方便」
聽雪野千冬歲叫喚母親的說法似乎這母子關係也並沒有很是親近。這倒是真實的,世家大族的利益關係錯綜複雜,今日能一同出席,可能只是暫時的站在同一戰線上面,而藥師寺夏碎緊緊看著神色淡淡的兄長,再一次的輕聲附和
「是」
在兄長面前他尚且不敢多話,但是今日的雪野千冬歲處處透漏著疲憊的感覺,還是讓他遲疑幾秒下開了口
「兄長若是累了,不必勉強自己,夏碎能自己嘗試適應」
他知道今日這一回談話,可能是兄長還是憂心初來乍到的自己,或更可能是探探他的底細與口風,才約他進行這場兩人之間的交流,真相可能是雪野千冬歲多少逼迫著自己出現在這樣,面對一個自己父親在外的私生子。也是到了這個時候藥師寺夏碎才有時間思考這個家接納他的真相,同時不無氣餒的想到,這樣的他若是被兄長厭惡也是合理的。但是出乎他的意料,雪野千冬歲聽到他的話再次露出淺淺的笑容,對他搖了搖頭
「我沒事的,身於這個位置,這種日子比你能想像的多了,你也不用擔心我或是夫人會不接納你,今天這個茶會確實是為你辦制的,但我想你可能有些不習慣,這是我們的疏忽……說到底,家主的德性我們還是知道的,你不可能是唯一一個,只是比較幸運又不幸的那一個罷了」
「兄長大人……?」
這句話他有些聽不明白,只是雪野千冬歲終究再次搖頭不願解釋下去,最終藥師寺夏碎只能違背著他真實想要明白的事情問著一些不痛不癢的事情
——
……上一封信件確實收到了,不必多掛念我,我更願意多加描述關於你學業部分的事情,抑或是涉及公會任務的部分,我不希望下一次收到你受傷的消息還是來自我的藍袍友人……
最初那段時日的雪野千冬歲給他的感覺當真如雪,冷冽讓人不敢毫無準備的觸碰,只是相處一段時間之後,藥師寺夏碎還是對此有了改觀。雪野宅中諾大的空間與無數的人來來去去,雪野千冬歲還是成為了最與他親近之人。年少的繼承人有無數家事與學業要處理,來去奔波之間卻不忘記與他說說話,對他還在啟蒙的術法指點一二,而不知是有意無意,兄長邀他共同品用的茶水總是母親鍾愛的那一款,只是這種資訊私人,藥師寺夏碎想說服自己是雪野千冬歲給他如從前一般的感覺,卻不免自嘲想得太多,這種事大概是巧合罷。端坐在自己的屋內,藥師寺夏碎眼角餘光看了眼窗外潔白的世界,十一月的天自己從前的家尚未有雪落下,但在更北邊的雪野宅邸,這裡的冬天來的早,也遲遲無法與他人一同迎來早櫻,一年中寒風刺骨的日子比其他地區多的多了,也許正是這種天氣養出了貌合神離,私底下總是鉤心鬥角的世家大族
但是兄長是不一樣的
藥師寺夏碎的目光轉正回到雪野千冬歲身上,那時候的兄長閉起那雙詭麗璀璨的眼細細的品味著茶水,別樣的神性多少讓他看入迷,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將視線放到眼前的杯子,寒冷中那股裊裊白煙不論是接近還是光看著都讓人由心底而升起的一絲暖意,於是他捧起杯子,一如從前,也一如現下眼前雪野千冬歲的動作
兄長是不一樣的,他如雪,卻只是潔白而不如雪的寒冷,被埋藏起的是善良而非惡意
——
隨著年歲漸長,在無人知曉的地方,藥師寺夏碎也第一次的將術法天賦兌現於實力,如果說母親是他的術法啟蒙,那麼雪野千冬歲成了接手這個位置的老師,但是不知為何,他一次次的將初次上手的術法發揮到了極致,背後的雪野千冬歲望向他的視線總是複雜,但只要他試著控制自己進步的程度,總會得到雪野千冬歲的斥喝,說他沒有完全投入練習是不尊重自己的能力的舉動。兄長這般態度讓他疑惑:對於他全然的力量不全為肯定,但是在他不投入所有的時候又是嚴肅的制止。這讓他無法解釋,最終藥師寺夏碎也只能放棄這種疑問,全然的努力讓自己大放光彩,畢竟他知道他不想讓兄長生氣或是難過
而『事』發之後,他確立了自己想要於明面上擁有保護兄長的能力,在那後續不過短短幾年內,在編制內的實力測試他通過的快速,在學校內的課程也開始朝更高階的攻略,但不論怎樣,總有一堂課他必定會選擇
「夏碎,我認為你選擇這堂課是浪費時間」
每個學期週五的下午,他很習慣的走到熟悉的教室門口,理所當然的在門口看到雪野千冬歲,同樣的次次收到兄長有些不支持的表情,但他也總是帶著歉意開口
「對不起,兄長大人,是夏碎錯了」
雪野千冬歲看著這樣的他,最後只能無聲的嘆口氣對此讓步,擺擺手讓兩人並肩進了教室做上課準備——不能怪夏碎的倔強,某方面來說是他帶出來的個性——而藥師寺夏碎也露出笑容,他不可能對此退讓,兄長一日為他的老師,終身是他的老師
他的兄長;他的,老師
他的
雪野千冬歲在Atlantis讀到了博士生畢業,是學校的優秀畢業生,學校董事會一學期會邀他來開個幾門課。課程倒也真的受歡迎,畢竟雪野老師的上課方式不是照本宣科,人又長得好看,雖然在辯論時間總有一千種方式把學生堵的沒有話可以說,但能被雪野老師漂亮又銳利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堂課也是上的值得了
而藥師寺夏碎就是不喜歡同堂課程同學們這樣的熱情。他在雪野千冬歲的課上從未開口,存在感卻一樣的強烈,當有同學被雪野老師看到雙頰發熱,總會感受到一股更陰寒的氣息從背後而來,等雪野老師把視線轉走,這種感覺又消失。而大家不用轉頭就明白,這種威脅來自藥師寺同學,雪野老師的異母弟弟。這種視線來得多次了,久而久之大家都明白藥師寺同學對於兄長有著異常的佔有欲,唯一不明白的也許只有雪野老師本人,他從來不覺得自己弟弟對他有著強烈的執著
應該說,或許他不明白
而藥師寺夏碎很主動的跟眾多男性女性雙性無性不願透漏性別的搶這堂熱門課程,也總是會被他搶中,除了緊盯同學們對於兄長過分熱切的視線外,也對於雪野千冬歲讓他幫忙做許多事情欣然接受,這也是許多同學們明白的事情:雪野老師的課程從不需要學校助教或是另外選小老師,因為藥師寺同學被雪野老師用的順手——
「夏碎,幫我跟總務單位申請一下,下次換個教室」
「夏碎,教科書的錢,記得跟大家收」
「夏碎,下課幫我把大家的功課送回我的書桌」
「……你的也要準時交,回家的時候偷偷放到我桌上,我是會知道的」
——而藥師寺同學從來也樂意,他總是帶著笑意看著講台上的老師回答道
「是的,兄長大人」
某方面來說讓人羨慕,雪野老師明明記性很優秀,他卻從來不特意去記班上同學的名字,可能覺得麻煩,所以能這樣被雪野老師不斷的以名字叫喚,總是羨煞旁人
但對於叫喚名字一事,卻是藥師寺夏碎幼年時候曾有的疑問
被迎回雪野家一段時日,他當時已逐漸與兄長親近,有勇氣向雪野千冬歲詢問一些日常瑣事,至少雪野千冬歲的房間,已經不是他敬而遠之的地方。那是一個滿室書架之地,但也同時擁有雪野千冬歲個人的氣息,雖是不懼怕自己一個人入睡,但藥師寺夏碎開始在半夜輕敲兄長的房門
「兄長大人,夏碎睡不著」
其實不是睡不著,而是他實在對於兄長好奇,一旦懼怕開始消卻,雪野千冬歲在家裡的時日,他總想跟在那人身後,觀察他了解他。而房內雪野千冬歲也從沒阻止他的行動,總是淡淡一聲『請進』,讓他拉開了房門,數十年如一日,雪野千冬歲正坐在書桌前仍在做學校作業,見他進來也只是抬起了頭
「你先睡,我還有事情未完成」
「夏碎知道了」
從善如流的窩進了兄長的被窩,那個最是盈滿雪野千冬歲氣息之地,藥師寺夏碎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頭,卻依舊偷偷的用眼角餘光觀察著書桌前的兄長,他安靜高雅端莊的兄長,知識淵博的兄長,美麗的兄長。整齊修剪的黑髮勘勘到脖頸間,總是帶著認真嚴肅的臉龐,纖細白皙的手指僅竄著筆刷刷書寫於紙張的聲音,但一切一切比不過兄長那流光散溢的美目,側臉望過去,那雙紫金色的瞳孔珍貴且燦爛,是的,那是一雙如此匹配兄長氣質的高貴眼睛——
「兄長大人,為何您不願意將夏碎的姓氏改從父姓?」
但那雙美目比起裝飾性的脆弱,更多的時候是威攝,面對各懷心思的族人的時候雪野千冬歲的眼神總是潛藏警覺和威脅姿態,但面對藥師寺夏碎他總是平靜且包容,也是那一次,他第一次的在直面雪野千冬歲的時候,在他的眼神裡面看到恨意,而雪野千冬歲對於他提問關於改姓的問題,一字一句,字句如刀,尖銳而危險
「藥師寺夏碎,你不能從雪野之姓」
「為何?是兄長不……」
也許是擔憂沖昏了頭,他沒能在第一時刻看到那種憎恨和悲傷,只是急切地想要問下去,他想要知道是否兄長還是不承認他是他的弟弟,但雪野千冬歲用更飽含情緒的一句話打斷了他的說詞
「我再說一次,藥師寺夏碎,你不能從雪野之姓」
這話一出滿室皆靜,藥師寺夏碎終於意識到來自兄長的壓迫,於是他低下了頭,醞釀一番想要道歉,但還是被雪野千冬歲搶先動作,似乎意識到他沒來由的情緒嚇到了藥師寺夏碎,他放軟了聲嗓,解釋到
「你的母親很偉大,獨身一人生育你並拉拔你長大,還將你帶成了如今的優秀性格,我雖不認識她,但我希望你能永遠的記得你的母親,記得你生命中最偉大的人,所以你不用改變你的姓氏,夏碎,不論你姓什麼,你都是我的弟弟」
「……夏碎明白了」
雪野千冬歲是這麼解釋,但藥師寺夏碎冥冥中是明白兄長並沒有完全的袒露實情,也許是因為他的年紀尚小,認為就算全盤道出他也不能理解,他們各人有各人的堅持,就像藥師寺夏碎對於兄長的叫喚方式,在如何被雪野千冬歲指正請求更改修正他都不願意做變動,那並非親近與否的問題,而是他打從心底的認為最與兄長匹配的稱呼就是敬詞,而且你不覺得在床上邊叫喚兄長大人邊把哥哥*到哭得說不出話來很好吃嗎?()
但正是雪野千冬歲這個堅持,藥師寺夏碎身處雪野卻是多年沒改姓。可這個堅持似乎獨屬於雪野千冬歲和當家主母,藥師寺夏碎不只一次藏身於外室的角落,聽著一眾族人連連向少年繼承人詢問關於他的事情,來來去去不過他的姓氏、能力,次數多到藥師寺夏碎多年下來也忍不住起疑。直到後來,一向冷靜的雪野千冬歲也被逼迫的無法繼續置身事外,那是第一次,雪野家的少主脫去了隱忍與冷靜,燦爛的紫色眼裡充斥著崩潰與瘋狂,閃過的金絲是絕望
「你們夠了沒有!」
「我不想說重話,那麼多年了,我就在這裡說了,這個位置我可以讓,你們誰要誰自己來拿誰自己來坐!不要再繼續針對夏碎了,害死他的母親不夠嗎?非得要嘗試把他推上這個位置做誰的魁儡?他是無辜的,他本來就不屬於這個家!」
……不對,這並非事實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兄長如此瘋狂的樣貌,或許這是他隱忍之下某一種真實,但藥師寺夏碎此刻沒有心思去思考這是否是他想了解的兄長的他別樣面容,反而因懼怕和一絲微微憤怒遏止不住心臟的跳動,同時他並沒有發覺自己已經麻木,整個人癱坐在地板上,腦海裡只剩一個念頭:他希望雪野千冬歲能與他說明一切並非實話,是他的個人玩笑
但一拍桌子站起身離開外室的雪野千冬歲,才踏出門,轉頭與他對視,發覺他將一切聽得徹底後眼中展現出的慌張,讓藥師寺夏碎一瞬明白,這並非謊言全然為事實,所以他站起身,試圖讓自己冷靜
「兄長大人,夏碎明白了」
「我不屬於這個家」
「將夏碎迎回,不過是因為我是一枚好用的棋子」
「想必兄長近幾年的照顧,不過是將夏碎帶在身邊提防被取代吧」
「夏碎已經知曉一切了」
說完,不等雪野千冬歲的解釋,他快步離開此是非之地,一去數週不回
他是不願等的,在那一刻,雪野千冬歲的任何言詞都是徒勞,他不願被兄長挽回,即使他聽見了那一句情緒複雜的叫喚
「夏碎……」
那年雪野千冬歲二十三歲,藥師寺夏碎十二歲
一連數周的假日他都留在學校未曾回家,雪野千冬歲當然寄了許多信件而來,他一封都未打開,他現在不想聽見任何的解釋,儘管他明面上與雪野千冬歲置氣的重點是兄長說他不屬於那個家,或是雪野千冬歲帶著他是在堤防,卻在離開之後很快的想明白兄長位於那個位置也總是辛苦,而對他這幾年的教導或是隱藏性的關懷也從未停止。他不知道雪野千冬歲做這些事情的初衷,卻多少明白兄長不可能對自己是惡意,他的能力有多強雪野千冬歲不會不明白,如若要堤防他,早年間他有數千億個機會將自己扼殺於搖籃裡,有理智的人都不會將隱患養於身側
而雪野千冬歲向來最是理性
所以他難受的點,也許是終於明白將母親害死的元凶是誰
而明明這一點,跟雪野千冬歲最無關連,畢竟害死母親讓他回到家族於兄長有弊無利,沒有他的話對於兄長的威脅會小很多,更何況將他培養至今,他要是對於兄長沒有那般親近,也許真的會對雪野千冬歲的位置造成影響
所以如何可笑,想要利用他的人沒有在他最為脆弱的時候將溫暖送予給他,反而讓他在這幾年間更加靠近原本他們想要撤換的對象。到了如今,藥師寺夏碎反而成了最不會對雪野千冬歲出手的那個人
他是不可能真的離開兄長的,只是,需要給他一些時間消化這一切,仔細地想想到底他該如何
也是這段時間裡,藥師寺夏碎的頭髮長了
面對鏡子中的自己,他沒來由地想到進入雪野家後第一次幫他理髮的兄長
那時候他捻著已經到肩上的髮根,對於過長的頭髮有些難受,靜謐的屋子裡另一頭的雪野千冬歲也注意到他這個動作,放下手上的書本對他招了招手,讓他坐到了鏡子前,不知從哪裡取出了剪刀,竟然直接上手協助他理髮,只是在藥師寺夏碎有些驚訝之下,雪野千冬歲毫不受影響,只是邊動作著,嘴裡邊輕輕跟他說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
「夏碎,記住,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不可以讓自己置於危險當中,更不可以傷害自己,因為『你』,是你母親留在世間,最珍貴的事物,也是她最後的掛念了」
就是這麼沒來由地想到了雪野千冬歲這番話,也憶起了母親最後對自己的期望無非就是安全無憂又普通的過過這一生。是了,母親已然離去,可是她終究是將自己託付於這個世間,母親的痕跡暫未消失,因為自己還存在
只是這頭髮,藥師寺夏碎是不打算剪短了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如果這是能讓他連結回母親的橋梁,那他不願意撤去
而他同時更想到還有另一件事情,仍保留著他與母親最後,也最讓別人意識到的連結,而那正是雪野千冬歲執意留給他的,不管那是讓他完全游移在雪野之外,讓他不受這個利益漩渦牽制,還是真的是讓他永遠的保有與母親的連結,此刻都讓藥師寺夏碎無比感激
他的姓氏
他永遠會姓藥師寺,這正是雪野千冬歲的堅持,也是他在大庭廣眾之下第一次與無數族人公然對峙到底的點,其實雪野千冬歲說的,是不想讓他受到無數噁心的利益牽制
所以兄長其實一直是保護他的,他鍛鍊自己,卻從不讓他在公眾面前表示;他關心自己,從日常瑣事到課業;親近之後他總是把自己帶在身旁,教予自己如何觀察所有人的一言一行,同時或許也不讓他接近那些想要利用他的人。可是也許自己那天的某些話語,無形中傷害了這樣子的雪野千冬歲,不過於藥師寺夏碎而言,也是時候該回去見見雪野千冬歲了
畢竟母親已然不在,兄長是最後一個關懷他的,也是為他所執著的點。藥師寺夏碎想明白了:他不可能放開兄長的手,總會回到雪野千冬歲的身邊
……或許在那之前,同樣的需要給兄長一個道歉
——
「夏碎,你回來了」
「……兄長大人?」
時隔數周的踏入家門,雪野千冬歲像是早有預料一般,在外頭迎他進門,只是一段時日沒見的雪野千冬歲身形好似更加消瘦了些,臉上似乎是多日未能好好入眠的憔悴,更讓人擔憂的是難掩的病態
「您害風寒了,是嗎?」
聽到藥師寺夏碎這麼詢問的雪野千冬歲卻只是一頓,背對著他擺了擺手
「不礙事的,你跟我來吧,我想應該是時候了」
雪野千冬歲是這麼說的,但跟在那樣的背影後面的藥師寺夏碎卻是越想越不是感覺。他知道兄長的身體一向不是很好,也許與出生寒冬有關,因而纖瘦的身材也非他所願,而是虛冷的體格造成的影響,當屋子外頭開始颳起了風雪,小至輕咳大至高燒已是常態。每當這個時候也是雪野千冬歲最是不願讓他接近的時候,兄長總是板起嚴肅的面容讓他多加照顧自己,他也病了就不好了,只是帶著病容的慘白臉蛋最是沒有威震力的,更何況藥師寺夏碎自己從小最是好帶,除了乖巧早慧,也幾乎不曾有過疾病侵擾,更早之前母親得意的解釋過這個問題,誇讚他是一個來的是時候的孩子——
『你是個盛夏時節的孩子喔,夏碎』
那時候,溫柔的少婦摸摸他的頭,這麼跟他說著
只是雖然如此,藥師寺夏碎總不願讓雪野千冬歲更加花費心思在與他辯駁上,所以他也總在那幾日迴避,像雪野千冬歲說的,遠離他,遠離疾病保護好自己
——可明明那總是冬日時分的問題,如今外頭正準備邁入初夏,怎麼偏偏是這種時候染了風寒?是否是他讓兄長多掛念,心力交瘁之下沒能顧好自己?
這是藥師寺夏碎在那個當下的猜測,事後他才明白,自己的推理正確了一半,剩下的理由更可以連結至為何雪野千冬歲當年的情緒崩裂:那時候的少年繼承人在學校面臨的畢業在即,他想繼續鑽研,卻有許多無形的大手暗中操弄著他:當家主母希望他就此斷了學業回家長年坐鎮,壓制住那些旁系的心思;更多人雙管齊下,明面上支持著他在學業上的深究,更多的加大力道投毒暗殺,畏懼他真的選擇投入更多心思至家族這邊,哪天一窩的將他們剷除了。這也是為何雪野千冬歲無論在學校在家裡都無法好好用餐休息,往往是夜裡睡到一半就需要將枕頭旁的匕首抄出,緊盯著周圍環境,生怕一個不小心,多年心血付之一炬——可能倒也不是他多愛惜生命,只是這世間還有他的記掛
只是那個當下他是不明白的,反而讓他更為愧疚,腦海裡全是他想,直到雪野千冬歲坐定,喚了他兩聲,他才回過神來
「……夏碎,夏碎?」
「……是?」
回過神來,藥師寺夏碎抬頭,對上的是雪野千冬歲依舊美麗的瞳孔。就是這雙眼睛,不論多少年過去,對上的時候依舊會被奪去心魂,如果只是單純神秘的紫倒也還好,偏偏金色在其中造成了更不可忽視的震撼。只是這樣一雙眼睛,今天的疲憊更甚,或許還有一些不忍,但看到藥師寺夏碎看向他,雪野千冬歲短暫的閉上了眼睛,在睜眼,金色代表著決絕
「夏碎,如果你想離開,那就離開吧」
「……兄長大人?」
「我跟族人協調過了,如果你真的再也不想踏進這個地方,那就離開吧,我這些年跟你母親那邊的親戚還保有聯繫,那也是你的家人……當然,你的花用我們還是會負責,畢竟當年我答應過他們了,我個人會以雪野繼承人的身分會讓你安然快樂的成長……所以如果你在這裡不快樂,我們希望嘗試為你選擇一個你會快樂的地方做為你的家,這樣,你意下如何?」
「……」
一段話訊息量過大,藥師寺夏碎一下子無法反應過來,只是總算明白,雪野千冬歲一直在替他留後路,不過此刻,他不願意了
「兄長……哥哥,讓我留下來」
於是他起身,一步一步的向雪野千冬歲的方向前進,直面兄長,他看到雪野千冬歲眼裡那道金翠的光芒帶著驚訝,藥師寺夏碎不願細想這幾周裡面雪野千冬歲到底如何奔波,才會提出這個預案,他知道上一次自己的話語確實傷到兄長,於是他為道歉,也為留下而來
因為他總對兄長有欲望的,藥師寺夏碎知道,每一回看入那雙眼睛,深陷其中遭勾纏無法前行,卻無法看透眼睛的主人,而越是如此,就越為沉醉
兄長未曾主動挽留他,藥師寺夏碎卻明白自己早就遭雪野千冬歲牽制住了,所以他不願離去,為雪野千冬歲,更為他無法填補的那種欲望。雪野千冬歲好像也為他的答案所意外,身子沒有動作,只是緊緊望著眼前的弟弟,而藥師寺夏碎在這種眼神下只覺得自己一舉一動脫離了他的思考行事,不然他怎麼會有勇氣走向前,擁抱哥哥?
「哥哥,讓我留下來,好不好?」
「夏碎……」
低頭看著抱著他的弟弟,雪野千冬歲驀然發覺當年小小的孩子真的已然成長,不在是當初孤苦伶仃如殘燈燭火一吹而散的模樣,前幾年才到自己膝蓋的孩子,現在已經到了自己的胸口,藥師寺夏碎會長的比他高的,而除了這方面,雪野千冬歲知道這個孩子在其他方面會很有出息,功成名就到了比他還偉大的位置。但前提是,藥師寺夏碎勢必需要選擇放棄他,所以他必須為彼此站在最有利的角度去看事情
「你要想清楚,留下來肯定不會對你比較好,你……」
「可是哥哥,夏碎對於自己的判斷有信心」
藥師寺夏碎的雙眼是純淨無瑕的紫,此刻盛滿了堅定與倔強,到底是誰為他帶來了這般對認定之事無從推翻的堅持,雪野千冬歲無從解惑,但他割捨的心從未做好準備,分離的預感也隨藥師寺夏碎的態度漸漸淡去
未來從來是可以改變的
「你對你自己的決定,不許有所後悔」
所以雪野千冬歲只是輕嘆一聲,退了一步同時下了最後通牒
「我從未後悔」
而藥師寺夏碎的姿態依舊端正,甚至將自己的唇附上兄長的耳邊,開口的時候明顯有著自信和笑意——
『而且,夏碎知道哥哥一直以來對於其他人隱瞞的身分,這樣,兄長還敢放夏碎走,讓自己曝於危險當中嗎?』
——
那是七歲的事情了
雪野千冬歲很早就教他如何觀察一個人,微小如走路姿態,取物姿勢,書寫習慣,個性化動作,視線與注視方式,呼吸頻率及深度,語速語調斷句,習慣性的禮儀與動作文化,鉅細靡遺全部教予給他,可藥師寺夏碎用的最為頻繁的反而是對著雪野千冬歲本人進行分析,許多小細節可能連雪野千冬歲本人都無從意識。這種觀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藥師寺夏碎從來對雪野千冬歲好奇,而這種對兄長的熟捻,讓他很清楚那位隱於夜色的紅衣人是誰
畢竟面容可以覆蓋,身材可以包裹於衣物,聲音可以改變,動作的小習慣卻是最難修改的,在優秀的暗探都無法在這方面全然改變,所以儘管是驚鴻一瞥,藥師寺夏碎也從那人見他時候的一頓明白面具之下是何人
這一個記憶被藥師寺夏碎深深的刻印在腦海深處,直到學校在五年級的時候正式開始教導他們關於控管異能者的組織下行政人員的劃分,順便替公務員兼能力測試考試宣傳,他才知道雪野千冬歲那一襲紅衣代表著的意涵
兄長是組織的暗探,他們的櫛風沐雨最容易被忽視,手上卻掌握著無數多的資訊和命脈,畢竟對弈大部分時候都是較量後勤,誰能對敵我優劣分析更加明確,誰的補給最為及時,誰就能在戰鬥時候占上風
但知曉這個身分過後他卻沒大感意外,畢竟兄長的能力也該有除了書本上的表現證明,至於選擇需要隱藏起身分的這個職位,藥師寺夏碎也逐漸能理解:課業的深造都可能會被擋下,更何況是更與家族利益無關的事情了。但這依舊為藥師寺夏碎造成了影響,他知道他必須選擇什麼,才可以回饋兄長這些年對他的保護
他們勢必交相輝映
「我想考取正統戰鬥身分」
他是這麼跟雪野千冬歲說的,而聽到他這個打算的雪野千冬歲只是闔上手上的書本,將其推回書架上,多年過去藥師寺夏碎也知曉兄長拿取的書本為何,古籍破舊,知識普通卻紮實,對於常態收集運用知識的他們確實是需要的
——《文獻學》
雪野千冬歲確實是把他日常所做之事的線索濃縮於書房了
而伴隨著書本卡回去的聲音,雪野千冬歲單手扶在書架之上,沒有回頭看向藥師寺夏碎,開口喃喃似乎伴隨著嘆息
「我知道的……」
「夏碎,我必須開始帶你練靜態之外的戰場反應」
「而第一步,你必須習慣殺人」
利器刺入皮膚,鮮紅血跡噴湧至牆垣至持刀者身上,黑暗的暗室被拿來當作練習的場所,沾染的穢氣即是一輩子無法抹去
那是藥師寺夏碎第一次殺人,拿著小刀,雪野千冬歲要求他快狠準,不論眼前之人是否與他曾有交際互動。而感知被殺之人斷了氣,他卻不能放下凶器,同時壓抑著身體的顫抖,與心靈間的鳴鳴震動,而很明顯他做得很好,因為來驗收的雪野千冬歲對他露出了笑容
「夏碎,你做的很穩當,動作越微小,越不能讓人察覺到」
姿態慵懶的確認眼前之人已經死得透徹,藥師寺夏碎真的有被這個模樣的兄長稍稍嚇到,能繼續穩住自己的鎮定已經了不得了,但他還是稍稍退了半步,抿抿嘴才要開口
「可……」
「夏碎,這個家中,有無數需要堤防的人,不論是夫人的人手,或是其他更惡毒的人,只要對我們可能有不利,查到就必須除去,人生無處不是戰場……我知道或許你跟他們有所交流,但今日你不狠心下手,明天死的便可能是我們」
側過頭跟藥師寺夏碎解釋,雪野千冬歲那被黑影擋住一半的臉配上笑容更是陰寒,但說到最後,他還是軟下了語調,張開了手接住藥師寺夏碎
「……所以,該除去之人,你不能有所顧忌……夏碎?」
低著頭投入他的懷抱的藥師寺夏碎卻在他言語到一半的時候,周圍氣場悄然改變
「我知道了,夏碎不會讓任何有心之人……接觸兄長」
「……倒也不用如此極端,但是你必須習慣這種場面,未來會見到的機會,想必會很多」
雪野千冬歲是對藥師寺夏碎這麼說的,可是這般訓練在藥師寺夏碎身上的呈現,除了更久之後逐漸融於一個個任務中,大多的還是用來為雪野千冬歲進行防禦,尤其是夜晚的時刻。兩人並沒有隨著年歲漸長而分房入眠——被分屬於藥師寺夏碎的個人房間因而多年間甚少使用,薄薄一層灰濛於多數家具之上——在家的日子他還是習慣與兄長一同入眠,雪野千冬歲並沒有異議,而藥師寺夏碎從一而終的目的都在於兄長。從前他習慣了兄長的氣味,這裡讓他感到安心,同時隱忍的偷偷觸碰,肌膚相親的時候總伴隨著一種巨大的膨脹感積累於心頭,現今他為讓兄長安穩而努力,這也讓他慢慢的培養了被打斷睡眠時候的壞習慣:從沉眠中察覺了什麼而清醒,睜開的紫眼中有警覺有憤怒,總得『破壞』什麼才能平復,因而那些半夜來『拜訪』的訪客都被害於兇殘的手段當中,如若有人查驗,誰能信任那是一向溫和的小少爺的手段?而用那雙總是平靜澄寧甚至乖巧的紫眼看著來者瞬間斷氣,藥師寺夏碎才會慢慢回神,躡手躡腳回到與兄長一同的被窩,依舊有那種巨大的異樣膨脹感,但他已經了解如何釋放
看著睡夢中的兄長,往日對於任何細微動靜反應比他更為敏銳的雪野千冬歲未清醒的原因,是他動了手腳,在兄長睡前日常服用的藥品中添了一箋安眠藥,才會睡得如此安穩——但藥師寺夏碎總猜測兄長其實明瞭一切,不過就算被雪野千冬歲看穿,也依舊將藥喝了下去,如此舉動是信任他還是激勵他藥師寺夏碎並無明白念想,但他已經不想思索那麼多
因為夜裡安然入睡的兄長,有一股超然的吸引力,明明那雙勾魂的紫金色眼睛被眼皮所遮,藥師寺夏碎卻還是為其所魅,那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他對於兄長好奇,總是細細地觀察兄長,而渴望更接近一些
於是藥師寺夏碎果斷的朝著雪野千冬歲的嘴唇覆蓋而去
那一刻,他的心也全然定了,心尖巨大的氣球隨著他嚴加利本的舔舐勾纏逐漸洩氣,直到經驗淺薄的吻讓他失卻了空氣,才結束這個舉動,復又端坐在床鋪旁深深的凝望了兄長,這讓他忘記了時間的流動,直到四更鐘響,才豁然意識到什麼,乖順的重新鑽回被窩當中
這樣的次數多了,雪野千冬歲就當真不可能全然不明白,但他沒有任何巨大的反應,只是總在早晨率先醒來時等候藥師寺夏碎的清醒,對著他說出那一句
「夏碎,自己把衣服洗了」
這至少證明他是知道半夜的腥風血雨,但對於藥師寺夏碎從他身上獲取的,越是熟練越是深長的吻,雪野千冬歲清不清楚那就不好說了。藥師寺夏碎個人對此也不好明說,畢竟半夜的瘋狂總會為白天的自己所唾棄,因為他還說不清那種欲望是否出自於愛,而不論如何,這種舉止是被禮數所反對的,他和雪野千冬歲身上流淌著半束同源血脈,他們可以論及尊敬傾慕愛護兄友弟恭,獨獨不該有這樣宛如愛的慾望
水晶是每位異能者都需要學習使用的施法媒介,做為一種收拾能量以及放大能量的工具,他和雪野千冬歲理所當然自小使用,母親教予了他咒語以及符紙,但水晶就是純粹的從雪野千冬歲而始。每位初學者都自白色水晶開始用起,熟練後針對不同擅長領域他們開始專精不同術法,自然使用不同顏色的水晶。而對於藥師寺夏碎而言,他和兄長一樣,至少在外人眼裡,他們手上用的最優秀的是紫色系的舒俱徠石,這種用於平衡全身七個脈輪,消除因果業障的一種水晶。而紫色系的水晶能量來源一項沒有一個準確的說法,有人甚至猜測其並非來自大自然的能量,而來源於使用者本身,但這麼一說放在兩人身上就說得明白:如果眼睛是心靈之窗,是天上的星星是地上的寶石的投射,兄弟兩人的眼睛都為紫色,自然給予了水晶能量。因此早期藥師寺夏碎的水晶都是雪野千冬歲帶著他出門一起買的,連帶的裝水晶的袋子也是來自兄長的贈與。第一次接過屬於自己的水晶,那時候雪野千冬歲除了遞出袋子,還很認真的平視著他的雙眼,扶著他的肩膀說了一句
「夏碎,紫水晶代表著平靜,冥想與智慧,好好使用它們,你的能力可以沒有限制」
只是當時更多的,他看著兄長漂亮的眼睛發愣,那種紫,竟比上乘的舒俱徠艷,波波漾過的金色流連其中,看著這樣的眼睛,藥師寺夏碎知道他不會獨獨拘泥於一種顏色
所以他第一次自己購下的水晶,並非舒俱徠,而是金髮晶
作為黃金色水晶裡最為華貴的一款,金髮晶的金色不是一整顆渾然而出,而是一條條金色絲帶被包裹於水晶中,有人說這種金色彷彿被縫進了白色水晶裡面,但藥師寺夏碎在意的,是其透過光的飛霞灑金,越過天際,就像雪野千冬歲的金色,不是時時刻刻都存在,但在情緒起伏和能力使用的時候總會見得,卻比普遍存在更為華美珍稀
於是一圈紫色裡,只有這一顆金色,但也只是安安靜靜的放在那裡,周圍紫色換過數回,唯獨這一顆從一而終的伴著他,藥師寺夏碎知道,這顆金髮晶,對他而言並非只是可以使用的道具
那是承載著他對於雪野千冬歲的慾望
所以夜深人靜,在學校過的夜晚,憂心千里之外的兄長能否有個好眠,卻更無法遏止已然變異的思念,藥師寺夏碎覺得自己病的嚴重,不止望著兄長的時候,連只是思念都感受的到膨脹,一課間無法控制自己的動作,他伸手打開裝載水晶的袋子,手指向金髮晶而去,在月夜之下仍舊透著光絲的水晶能否意識到他的錯誤?他不清楚,但除了親吻,他終於踏過最後的道德底線
好在,只是一顆水晶,不是嗎?只是一顆讓他連結與兄長的水晶,明明一點都不溫熱,水晶明明是冰涼的,卻無法澆熄他的慾望,情不自禁的貼上,這並非夢境,所以他清楚明白自己的亢奮,那樣高調的慾望外傾,卻也那般噁心,有時候會讓他平緩下來之後反射性的反胃,但可想而之,他什麼都吐不出來,夜色裡剩下的,徒留悲哀。這是道德層面與現實層面的挑戰——雖說來可笑,雪野千冬歲總被說命裡剋妻,這個說法還越傳越廣,竟使的門當戶對的人家都不願意將姑娘嫁過來——不過無論如何,這種慾望是被唾棄的
——
……我明白課業的部分向來不必為你擔憂,但還是聽兄長一句嘮叨之言,任務被請公假的部分能補足便補足罷,學校數年生活會是你一輩子中最為自由暢意的日子,務必切記別讓過早的責任壓垮你應有的閒情與快活。
對了,年尾返家前能否記得替我跑一趟水晶店,報上我的代碼,你清楚的,那時家族事務繁多,我大概沒有那個時間親自取回我的水晶,照例的那幾樣,血石,舒俱萊,金髮晶……
組織慣例會配與他們一定量的施法媒介用品,雪野千冬歲理所當然擁有一份,三種常用石的比例約為血石六舒俱萊三金髮晶一。血石是屬於暗探組織的基礎施法石,紅色系的能量來源於火星與他們身上制服的製料加成,舒俱萊自然來源於雪野千冬歲的心靈之窗,而金髮晶……
是啊,藥師寺夏碎自己都以水晶做他想,雪野千冬歲怎可能不知道自己眼睛的奇?而自己的微小心思,怎麼可能不被兄長向來警覺的眼神所查?
但從前,他竟是天真的不明瞭兄長對於金髮晶的能量也有所掌控,也自以為所珍藏的水晶只為他自己的秘密,直到那一次,在危急間隱於暗處的紅袍現身,語氣嚴峻並對他探出手
「把你的金髮晶給我!」
那是他第一次表面上獨身的組織任務,他在某方面確實是不世出的天才,只是於自然環境中的實戰部分到底有些缺失,但他沒能想到自己身邊的暗線人員是雪野千冬歲——但若事後來看,這也不算意外,兄長對他的保護,從來在最暗處最深邃之地熠熠生輝——當下他望著熟悉又陌生的紅色身影有一刻的發楞,令心頭更抽動的驚訝在於雪野千冬歲知道他有那一枚金髮晶,他明明是私底下偷偷買的……
「把你的金髮晶給我!快!」
不過見他沒有反應,雪野千冬歲被扭曲的音嗓聲音更顯得著急,所以不論如何,藥師寺夏碎信任兄長,更信任多年暗線人員的危機處理能力,所以他還是從衣物口袋中拿出了那塊唯一的金髮晶遞與了雪野千冬歲
只是雪野千冬歲下一個動作,到底讓他著實瞪大了眼睛,做了任務中絕對不該做的事情:他以非身分代號的形式呼喚了一聲雪野千冬歲
「兄長大人!」
但雪野千冬歲沒有機會指正他,正因為他接到水晶後轉身便投身附近的水池中,去追跑水循的魔物,而藥師寺夏碎移動到水邊,只能焦急地感受著水底下波波術法震盪,直到最後雪野千冬歲猛然地從水中而起爬到岸上大口喘著氣,臉上面具已經不見,整頭黑髮濕漉漉的,藥師寺夏碎也無暇理會他的金髮晶到底如何,連忙上前扶住雪野千冬歲的身體,但他的憂心還沒說出口,雪野千冬歲已經穩住自己的狀況,反手拿出了沒被完全使用的金髮晶,抬頭深深的凝望著藥師寺夏碎
「我再說一次,希望你不要為你的行動後悔」
那雙眼睛裡面的金色跟水晶一同閃爍,對於這種事情他似乎沒有過多的指責或是怒罵,雪野千冬歲的過分平靜卻更讓藥師寺夏碎心頭一緊:他知道雪野千冬歲終究是明白了什麼,對此的態度宛如他的情誼是兒戲,但是他頓了一下,態度依舊堅定
「我說過,我從未後悔」
他不當此是兒戲,藥師寺夏碎從來認真的想要探求關於兄長的一切,最後變了調的舉動彷彿在此刻撥雲見日。他明白要如何解釋了,但雪野千冬歲最後只是低聲說了一句
「我也說過,你的未來,有無限可能」
「……」
『可是夏碎怎麼能接受,自己的未來沒能陪伴兄長大人?』
藥師寺夏碎是知道的,年上者是沒法被攻略的,你爭不到第一個,早有人為他赴湯蹈火過了,或許有人愛他百年,還約定了下一個百年,有人給他擋過刀,有人陪他坐屋頂,摔酒瓶發瘋了一夜,愛啊,恨啊,都成了蒙塵的珠子,你憑什麼叫他愛上你,憑什麼叫他在徒勞幾十年
他依舊不明白到底該單純的稱呼其為慾望還是愛,只是如今讓雪野千冬歲知道了這個秘密,單純做慾望解突然變得噁心且單薄,究竟為何因迷茫不清而總是緊緊的追尋一人不能是愛,藥師寺夏碎突然固執的堅定自己從來模糊的情感:他不會放棄對於年長者的追求,如果被阻止是鐵律,那他願意與世界為敵
可是阻隔他的帷幕中,來自雪野千冬歲的那一道感覺卻是最脆弱又堅強的
藥師寺夏碎自水中而出,十幾秒於水底下的憋氣讓他現在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去重新攝取氧氣,但大口呼吸間他依舊迷茫,原因來自雪野千冬歲最好的摯友的一句話
『你就是歲的弟弟……甜蜜的負荷?歲很愛你,但你知道,他一向太理智了』
那位從來存在感感人,但總是被他所忌妒的男人當時微微皺著眉頭對他說出了這句話,讓他一下子無從反應,只是本能的環視周圍確認兄長不在,但當他確認完一切安全之後想要繼續追問,那人卻已經淡入空氣中
所以到底是什麼意思?
在此之前他與這人幾乎沒有交流,他忌妒兄長的摯友,因為那人早早陪他走過最艱困的學齡時期,不會為雪野千冬歲造成負擔,還可以給予兄長支撐;因為那人可以光明正大地與雪野千冬歲搭肩慶祝,見過兄長最真實的模樣;因為那人可以不顧一切外界的視線,毫無畏懼的叫喚著雪野千冬歲的名諱——甚至是更親暱的叫法。所以每次每次,這人一到來,他都是端正地坐在接客室外面的走廊上,藉著能力暗中狠狠的用深邃的紫眼隔牆望穿那人後背;除此之外他還贈恨嫉妒那位在醫療體系中服務的姑娘,鳳凰古族的女孩是兄長的青梅竹馬,又不用與他一樣在細緻的觀察後才明瞭兄長的另一身分,他們知根知底甚至看起來門當戶對;他更妒忌那位狀似安然的妖師,總與兄長討論媒介同源的術法,他不理解為何兄長願意與危險的種族交流;更甚殺手的少爺,誰說面上看似不對盤的就可以不用堤防?藥師寺夏碎了解兄長,對於真正厭惡的事情,雪野千冬歲甚至不願意給其一言一行或者一個眼神。他平等的嫉妒著所有與兄長交好的同屆,終其原因,因為兄長與他們間沒有年齡的鴻溝,沒有道德的約束,沒有責任的重擔,他們甚至一同走過最美滿單純的學齡歲月,為何高中大學的同屆摯友會是一輩子的摯友?因為沒有利益糾葛,一切都是那般純淨
那是藥師寺夏碎所沒有的,因為十一年的峽谷亙於兩人之間,因為血緣的絲線織出薄薄一層帷幕擋住了相對的視線
可是,若是來自他人口中的愛兄長對他的愛,那倒底該如何解答?他理所當然知道兄長理智,但是對於這群好友,雪野千冬歲到底說了什麼,抑或只是表達了什麼,卻被熟知他的人看了出來?
垂頭看著水面自己的倒影,被水波盪出的長長髮絲與和兄長幾乎如出一轍的面容,最重要的是沒有金色的紫眼,雖然依舊美麗,但沒有令人眷戀的金色,這看的藥師寺夏碎自己莫名心煩意亂,輕輕地一動撥亂一池春水,放在旁邊的金髮晶再次被拿出,心思錯亂裡,又有一些奇異的亢奮
而被弄髒的水面上,再也倒反不出人的面貌
——
……不過話雖如此,還是希望能在過年前多見你幾次,若是課業真的繁重就不必如此,或是你現在更樂意與朋友度過你的假日,我想這也是你該做的,珍惜同齡友人的聯繫,這也會成為你一輩子的瑰寶。
對了,關於你需要的那份金髮晶的資料,我已經尋找出來並隨信附上,學界的研究依舊是那樣不增不減。夏碎,我是不信任你沒有將這部分全然記憶起,希望你要求我替你調用全部論文資料一事不是單純浪費我時間,現在倒是有些迫切的想要明白你到底要它何用?我等你歸家時候向我解釋。不過,對應太陽輪的水晶有時候能量確實太強烈,總是在太過分的使用的時候稍感不適,好在是滿月時分,晴天的雪夜唯一的好處會許是讓潔白的大地映著月光更為皎潔,這幾日的月色確實很美。
最後一事,我並未很想與你提起,但我相信若我隱瞞你會不開心罷,那我說了便是。分家的執著依舊不離不棄,很難想像,都已經多少年的年末,他們總想藉著年末多少做些事情,彷彿成了慣例,讓我都對此感到可笑了。夏碎,這幾月間多少是太過依賴你,他們是否忘卻了我獨身面對的數十年?放心,我沒做他想,只是感嘆人的記憶力多少衰退的過於快速一事。對他們不過就三兩下的出手,不礙事的。
Atlantis四季如春,況且在屬於更有能力者的住屋範圍,他們隨手一擺弄就是跨越數個季度的溫度變化——當然前提是隔壁鄰居對此沒有意見——不過在自然魔力全面壟罩的區域,正如雪野宅邸的位置,傍著巨大魔力而生,受制巨大魔力而存,雪野千冬歲的身體狀態隨生日的到來多有不穩,寒冷的季節確實總讓有心之人藉機行事,藥師寺夏碎單手翻閱著信紙,另一隻手隨意把玩著唯一的一顆金髮晶,臉上表情未動,內心卻多有念想:還是必須回家一趟了,放任兄長一人面對,他不願意見其心力交瘁的模樣。畢竟雪野千冬歲多年習慣對這些那些事態表現的雲淡風輕,他控制得太好,崩潰也是少數的,但藥師寺夏碎有時候卻寧願兄長多一些外放的情緒
崩潰對年長的雪野千冬歲是少數的,但偏偏在涉及藥師寺夏碎的事情上,他不斷地出現敲碎平靜面容的情緒,也一次次扯壞兩人間那道帷幕
自雪野千冬歲明白藥師寺夏碎那些意念始,說雪野千冬歲對他冷淡倒也不至於,只是歸家的日子裡,見到兄長的日子確實少了,雪野千冬歲的房門依舊為他敞開,只是裡頭再也不見消瘦卻美麗的人影,沒有人轉頭時眼裡的金色吸引著他。雪野千冬歲總是忙碌,但未曾像這樣一般迴避著藥師寺夏碎的追尋,偏偏意欲尋找卻無能為力,多年暗探哪能讓其他人那麼好發覺一切呢?口袋裡的金髮晶被藥師寺夏碎緊捏著發熱,又隨著他無力的放手而歸於低溫的表面。在此刻他突然自覺開始執著於愛的時間或許真的太晚,還是被發現的事實更讓人漸行漸遠?雪野千冬歲還是認為這種情感違反道德的吧,他所言的愛,不是戀人之間的情愛,只是親情的感覺而已,可藥師寺夏碎對此多少不甘願,一定有方法扭轉漸漸抓不著的身影,正如讓水晶能量重新蓄積,千年的研究已經在不可逆的反應中確認可逆的方法……
也許他該對兄長有更激烈的舉動,例如一次奮不顧身的守護
戰鬥直覺總會在一次次的實戰中被訓練出來,加上半夜的防衛,其實藥師寺夏碎自己對於惡意的到來早有了超出兩人預期的反映,所以在一個埋藏殺意的聚會裡,他才能出現的那樣及時,那樣的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只是一刻的刀光,他粗估是那種方便藏於袖子裡的那一型,方便投擲,而且投擲者力道明顯頗大,讓那把刀橫越會場的速度太過快速,藥師寺夏碎發覺時已經沒有辦法攔下,而這種場合,目標只可能有一個,所以他想都沒想,原本在角落安靜站著的藥師寺夏碎直接飛身撲向雪野千冬歲
「危險!」
整個場面的時間流動此刻變的片段,快速飛掠的小刀在藥師寺夏碎眼裡也成時停狀態。藥師寺夏碎感覺他全程動作隨之遲鈍,好在還是成功的護住雪野千冬歲,他鬆了一口氣想要抬頭看一眼兄長,卻只在那雙總是冷淡的美麗的紫色眼裡,察覺金色閃光訴說著吃驚與凸顯而出的慍怒
可是兄長,為何需要憤怒?
「藥師寺夏碎!你瘋了嗎!」
雪野千冬歲難得的怒音吼著這麼一句,他有些後知後覺的低下頭,才發覺腹部那處衣料已經滲出血跡,疼痛一刻之間自那裡竄入五臟六腑,下一秒,他眼前一黑,完全失去了知覺
——
「……」
再次睜眼,昏厥前來自腹部液體潺潺流出的感覺已經被止住,眼前是熟悉的屬於雪野千冬歲的屋子的景,而他愣了一下,突然醒悟聚會上到底發生了,有些焦急的想要坐起身確認狀況,卻被一聲聲嗓喝退
「夏碎,你別動了」
拉開房門進來,雪野千冬歲的面色依舊不好,卻是很快的半跪到床邊,雙唇貼上了他的額間,這個動作讓藥師寺夏碎心跳加速,隨即卻發現這只是為了確認他的體溫,因為雪野千冬歲放開了他,說著
「溫度是退了,等等再把藥喝了,大夫說你體格優秀,按時換藥再加上多休息傷勢很快便能痊癒了」
說著便要轉身離開,藥師寺夏碎是此刻抓住了雪野千冬歲的衣尾,叫喚了一句
「兄長大人」
雪野千冬歲回頭,藥師寺夏碎明白兄長知道他想要表達些什麼,但兩人間沉默片刻,最後等到的是雪野千冬歲一聲輕嘆
「夏碎,我不希望我需要現在念你」
「兄長大人知道夏碎總是希望能保護您,我相信您知道半夜……」
「我准許你在半夜進行的那些行徑,不代表我希望你在大庭廣眾下做出此等行為」
他的解釋被雪野千冬歲這樣打斷,於是藥師寺夏碎也隨之無言。是了,雪野千冬歲自他逃家,確認他有考取身分的意象之後,更確認不想將他捲入這大宅的中心紛亂,他對於雪野千冬歲的保護,更像是在最外圍與檯面之下阻止所有對兄長的殺戮。而阻卻於名面之下,雪野千冬歲確實有手段讓整個大宅對藥師寺夏碎失望,這般隻手遮天,斷去所有關於藥師寺夏碎能力進步的資訊,甚至扭曲事實讓大家認為他的天賦因不明原因消亡。能做到如此,或許雪野千冬歲的能力比對族人展現出來的恐怖數十倍,但在宅鬥之中,控制能力讓勢力維持詭譎的平衡點也不失為壞事
「……可是,若是夏碎不擋下那一擊,換作兄長負傷於床,恐怕情況會變得更為棘手」
但轉念一想,藥師寺夏碎突然發覺雪野千冬歲的思緒還是出了問題:他自己狀態不穩,引發的後果更如蝴蝶振翅,檯面下的勢力翻轉雲動,那番腥風血雨可能會使雪野千冬歲更加心力交瘁
「你……」
這句話堵塞的換做雪野千冬歲無言,欲言又止的表情半天,這讓藥師寺夏碎更加有機可乘
「況且,今天的舉動依舊可以被解釋為本能反應,夏碎並沒有使用任何能力,所以兄長大人,我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沒有問題,那您是為何動怒?」
雪野千冬歲應該要理智,他永遠理智,總能快速的在所有的危機之下做出最佳抉擇,像今日雖不明顯但仍是涉及情緒的發言,從前藥師寺夏碎少有所見
上一次,還是他於眾多族人面前崩潰的那一幕
而雪野千冬歲還是沉默,藥師寺夏碎的發言又輕了
「兄長大人,夏碎愛您」
這麼一句喚回雪野千冬歲理智,但這正是藥師寺夏碎要的結果,他必須逼迫已經數日不願面對他的兄長誠實,尤其是在他發覺了一絲漏洞的此刻
「夏碎,我說了,我希望你不要為你的行為……」
「可是,您從來以我的角度來解釋這件事情,您希望我不後悔,但是兄長自己的想法呢?對於夏碎您到底抱有什麼樣的情感意念?我不覺得兄長對此有所隱瞞是正確的想法,您這麼做只是在欺騙自己」
「夏碎,你夠了……」
「哥哥,我愛你,我認真的愛您」
敏銳的察覺一絲雪野千冬歲的眼神閃躲,語調輕巧卻是他難得在兄長面前這樣的步步逼人,他的態度端正神情認真,一副不得到雪野千冬歲的答案不罷休的模樣:也是因為雪野千冬歲在此類事項上總是奇異的表態,他今日才有勇氣這樣詢問,他不是有意把雪野千冬歲拉下道德的神壇,只是不願意讓兩人皆活的那樣痛苦。來自兄長摯友的暗示他突然理解了,正是兄長總是太理智,所以一次次的勸阻他放棄都是以他的角度看這種情感,試圖讓年少的一方的執著冷卻。而只要成功,走過滄海桑田的年長者更容易一笑泯恩仇,放下失卻的事物對他來說已經太容易,可是,藥師寺夏碎覺得雪野千冬歲未免也將他的執著算得太簡單
他怎麼可能隨意放棄,這世間最後予以他愛意之人;正如舒俱徠的光芒,要是隨意地便容易消散,怎麼可能會做為一種能量強烈的水晶來使用?
「……」
而藥師寺夏碎也在也不願意接受雪野千冬歲的沉默,撐著自己身體的力道,他主動將自己捲入紫金色的漩渦,曾經被月亮見證的舉止,總算為陽光所照
雪野千冬歲也是沒在阻止這種混亂
藥師寺夏碎聞得一聲輕嘆,眼前美目闔上,雪野千冬歲竟把所有的主導交予了他,任憑青澀舞動,任憑執念與慾望提繩牽引,所以自小心翼翼逐漸大膽,夜裡的爆炸的慾望總算讓白日的雪野千冬歲明白,他是那樣的渴求以致動作早就熟捻於心,但藥師寺夏碎卻對於兄長的笨拙有些意外
到底是誰認為親吻不用換氣啊?
感受到氣息不穩定後的鬆開,藥師寺夏碎有些訝異地看著正在喘息的兄長,微紅的眼尾帶著生理淚水,明顯剛剛被他逼到喘不過氣來的樣子,也是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第一個舉動是瞥了一眼藥師寺夏碎
「我和你不同,對於這方面沒有那麼豐富的經驗」
明顯對於他半夜的舉止知道的一清二楚,而藥師寺夏碎此刻將情感袒露,也不全覺得羞愧了,反而有些覺得有趣,小心的抿著嘴笑了一下,顯然雖是偷摸進行還是瞞不過雪野千冬歲,因為他看到兄長有失風度的瞪了他一眼,這反而讓他更為開心了
這種反應,才是作為一個人該有的反應,這才是活生生的雪野千冬歲啊
但雪野千冬歲本人對此有些不滿,收起了逾矩的姿態站起了身,回復冷淡的語調
「好了,別胡鬧了,你需要休息,我就先離開了」
「等等」
最後在抓一起衣尾,他是不依不饒的要一個解答
「哥哥這是接受了夏碎的情意了嗎?」
而雪野千冬歲只是一頓,開口依舊是那句
「你真的想好了?」
「我想這是兄長想明不想的明白,因為夏碎已經回答了很多次,我從未對我任何舉動與抉擇後悔,也並非對感情胡鬧,我是想的明白的,就算有血緣相連……不,正是因為血緣相連,夏碎才會愛上哥哥」
「……」
——
摩娑著紙張,一回想起當時的事情,依舊會令藥師寺夏碎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微笑
雖是事到如今,他依舊不明白為何雪野千冬歲答應得如此輕易,但追尋總算有個盡頭,慾望找到了正對著它的出口,無一不讓人幸福的勾起嘴角
但事情思考下去,藥師寺夏碎嘴角的笑意又淡了
因為在他養傷的那段時間,雪野千冬歲為此再次直面的槓上一眾族人
應該說,他並未大發雷霆,只是以更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查明事後兇手並進行了處置。而這次的殺戮,不再是檯面下無聲的舉動,血淋淋的事實擺在了眾人的眼前,也許這是他們第一次直面雪野千冬歲真正的能力,但坐上主位的雪野千冬歲卻依舊態度從容,甚至感覺是冷眼旁觀一切的說著
「我希望,這種事情不必要再發生」
眾人低著頭不敢言語,滿室一片沉靜,唯有單獨坐在側邊的當家主母抬頭瞇眼看了看自己的兒子:雪野千冬歲竟是成了她完全不認識的模樣
但這怒濤般的手段藥師寺夏碎卻是事後許久才知曉,而雪野千冬歲對此只是寥寥幾句話帶過,語氣卻充斥著威嚴與肅穆,因而他也沒有追問下去,只是享受著得來不易的幸福
雖說真的只待雪野千冬歲的態度軟和,他們的感情發展越是易如反掌,對外界不過片面之緣者,他們將兄弟的模樣刻畫得相當好,家裡的族人對藥師寺夏碎的關注本是逐年減少,更沒有人敢催雪野千冬歲的婚——應該說,那剋妻的謠言實在太強烈——因此短期一切難題迎刃而解,藥師寺夏碎更能把精力放在挖掘雪野千冬歲更多不同面貌上面,這般相處不必贅述,其中的一幕幕自然被藥師寺夏碎所銘記,但對一個問題還是不屈不饒的詢問
「兄長大人為何那麼快速地接納夏碎提出的這種關係?」
書房裡的雪野千冬歲正檢查著水晶,聽聞這個問題他放下手中舒俱徠,回答似乎是雞同鴨講
「這是我的過失,還是讓高一的你成長的太過早熟,你母親若是泉下有知,應當是不會原諒我的」
藥師寺夏碎得到此種文不對題的答案卻依舊是笑了出來,明白兄長在暗示些什麼,他已習慣回以調戲的言語
「那為此夏碎有個疑惑,若是早熟的未成年被成年人勾引上床卻被壓制算不算違法呢?」
「我國性合法是十六歲,也請不要用那種動詞形容你的兄長」
青春期的少男慾望還是太勃發,也從一開始的親吻,雪野千冬歲就無法掌握彼此間的關係,他只能偏過頭一板一眼的回答了這個問題
「對不起,兄長大人」
從善如流的回答了這個解釋,藥師寺夏碎還是覺得兄長的側顏過於美好,尤其是窗外斜陽鋪灑上了一層流光,與眼裡的光相輔相成打造了一位無比莊嚴神明,不過他向來是擅長正面意義的打碎這樣的獨行之人的,走上前扶住了雪野千冬歲的臉,輕巧的一個吻,雪野千冬歲也逐漸習慣了閉眼與換氣,以及無可奈何的總是讓藥師寺夏碎掌握一切
——
Atlantis的雪景也是人為造就,可是收起信封,窗外突如其來的一場雪卻是恰巧降在藥師寺夏碎心坎上,或許擇日不如撞日,今日就是個適合回家見見雪野千冬歲的日子。
把金髮晶壓在了信紙上面,藥師寺夏碎站起身撫了撫衣服下擺整理整齊,轉手拿出了傳送陣,伴隨陣風一閃,室內在無人影,而從前寸步不離身的水晶,已經在無需要隨手攜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