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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弗不止一次觉得自己的研究生生涯真是烂透了,这种心情在第三次精心准备了一个多月结果收集到一堆垃圾数据时,更是达到了顶峰。同实验室的师兄师姐各怀心事,潦草安慰了他几句就又投入到自己的工作里。奥利弗长呼了一口气,想到星期五晚上组会又要被导师狠批一顿,心里愈发烦躁。
刚回到宿舍一打开手机,奥利弗就看到他们组会群里导师发了消息。他有点绝望地点开,结果居然是欢迎新人加入,但是,等等,本科生?这边奥利弗还在发愣,紧接着就收到了好友申请,是那个新人。
新人是生工院的学生,在搞大创,平时借用他们实验室做实验,希望学长学姐们能多多指点。礼貌而客套的开场白对话,奥利弗挑着回了几句就没再关注了。
星期五下午五点半—每个月固定一次的挨骂时间,奥利弗照例是姗姗来迟。反正早去晚去都挨骂,不如晚点去呗。他推开会议室的门,然后,一下子被新面孔吸引了。这个小孩儿真的很漂亮,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看得出来第一次参加组会有些紧张,脸绷着,面无表情的。奥利弗忽略导师的冷嘲热讽,摸到位子上坐下来。同组的师姐正在进行汇报,奥利弗的眼睛一直黏在新人身上,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新人拐到手。奥利弗想起来那天被他草草应付的聊天,打开了手机。好吧,漂亮小男孩之前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了,名叫王黯,今年大二,组队在做一个肝性脑病方面的研究,他似乎还是第一负责人。奥利弗略带惋惜地回想着当时怎么不多说几句,树立一个实验室可靠热情师兄的形象。
熬到了组会结束,奥利弗笑眯眯地找到了王黯,说是要带人去熟悉一下实验室。王黯一边跟着参观,一边说起他自己的实验计划,下周就要准备构建模型小鼠了。从理论到实操还有很大的距离,王黯他们小组没人真正有动物实验的经验,奥利弗乐得当他们的引路人。
奥利弗迅速同王黯他们小组所有人打好关系,重点关照对象是王黯本人。王黯并非迟钝到看不出奥利弗的那点心思,但他并不反感,至少这个英国人的长相还算顺眼。
实验进行到约第三周,小鼠的情况基本都稳定下来,王黯他们每天晚上轮流去实验室喂食打药。晚上9点,王黯上完晚课准时出现在实验楼外,奥利弗穿着白大褂,吸着奶茶,已经在等他了。看到他的时候,顺手给了他一杯奶茶。
王黯皱着眉头拒绝了,“实验室不是不让吃东西?”“没放实验室,放在办公室里的,今天导师不在,就我们俩。”
王黯到办公室里放了东西,换好实验服先一步去了实验室里,奥利弗拿了钥匙去准备室,把配好的药剂放在小车上推走。
王黯把小鼠一只只捉出来称体重,检查状态,然后拿了胰岛素笔,准备腹腔注射。王黯动作干净利落,很快完成注射。奥利弗将小鼠放回笼子,添上水和饲料,王黯在一边做记录。整个流程下来不过一个小时,两人收拾好实验室,锁好门,准备回去。
现在接近晚上十点,实验楼的走廊空无一人。王黯远远地看到走廊尽头的门似乎关着,走到门前用力一推,推不开,门被锁上了。接着他们走遍了一楼的六个出口,无一例外,全部锁死,甚至消防通道的紧急逃生出口都被上锁了。“怎么回事,有人恶作剧吗?”王黯站在硕大的玻璃门前,头疼地叹了口气,“只能打电话给辅导员了。”奥利弗手里还提着办公室里的两大袋垃圾,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一楼这么转了好几圈,心里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他听到王黯电话里一直都是“嘟—嘟—”的忙音,心里愈发不安起来。他怔怔地盯着王黯,盯着他在玻璃门上的倒影,思考着要不要暴力破门。
然后,他就看到,玻璃门上的倒影似乎晃了一下。错觉吗?下一刻,影子像有了生命一般膨胀扭动,二维的存在一下子获得了厚度,咆哮着拉伸自己,奋力挣脱平面的舒服。触手一样的东西迅速缠上了离自己最近的人类。奥利弗条件反射般将手里两袋垃圾甩了出去,王黯迅速牵上他的手,毫不犹豫转身逃跑。
整个走廊,凡事能反光的平面,都溢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影子—物种不明,构成不明,攻击力不明,只有想要攻击人类的意图一目了然。他们在铺满柔软肢体的地面上狂奔,耳边接连不断传来影子怪物被踩到时发出的呻吟。每当他们踩到地面上,这莫名其妙的生物就会迅速而执着地缠上来,如同行走在流沙中,给前进带来了巨大阻力。王黯被这种触感搞的浑身奓毛,手上不自觉更用力地握着奥利弗的手。他们有意识地往实验室方向跑,毕竟有钥匙,说不定反锁了门还能在实验室躲一晚上。
两个人路上七拐八拐好不容易甩开了黏糊糊的肢体,一打开实验室的门,天花板上“啪”地掉下来一坨软肉。王黯侧身堪堪避开。不明生物已经长出了类似触手的形态,气焰嚣张地摆动着伸向小鼠笼子。王黯怒从心起,抄起一把凳子直直地扔向那堆扭动的烂肉,精准爆头(如果那能算头的话),汁水溅了一地,看得奥利弗心惊肉跳。触手像是被打懵了,安静了那么几秒钟,然后猛地调转方向朝着王黯他们移动。
“去,去准备室,那里的化学药剂说不定有用。”奥利弗冷汗涔涔,在肾上腺素的加持下,他异常冷静,果断拉开柜门,把手边能拿到的所有玻璃器皿统统砸出去,同时试图创造出一条能走的路。不明生物蠕动着躲避攻击,奥利弗则见缝插针地拉着王黯往外跑。
路程只有短短50米不到,眼看就要把门打开,王黯一个不注意,被绊了一下。奥利弗把他一把扯进门内,反锁了门。在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王黯放松下来,后知后觉小腿上有黏糊糊的液体,掀开裤腿一看发现血流的到处都是。
奥利弗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口。伤口很浅,不像是擦伤或者锐器划伤,但是皮肤破损面积很大,像是被腐蚀了一样,血液持续不断的往外渗。他们推断这应该是不明生物造成的攻击。奥利弗找到了纱布和酒精简单帮他进行了清创。王黯整个过程一言不发,从他肌肉紧绷的程度来看,疼痛相当剧烈。“感觉还好吗?还有其他不适症状吗?”奥利弗看到王黯脸有点红,略带担忧地探了一下他的体温,目前很正常。王黯一直皱着眉头,反应有点迟钝,摆摆手表示没有太大问题。
门外,怪物蠢蠢欲动。压得门板发出了令人不安的声响。部分肢体触手已经通过门缝挤了进来。两人把手边的酸液,碱液,消毒剂,一瓶接一瓶地倒在不明生物的触手上。腐蚀性的液体碰到肉块发出了轻微的嘶嘶声,升腾起一阵烟雾。然而,不明生物的触手只是更加疯狂地扭动,完全没有失去活性的意思。触手在挣扎时碰掉了一瓶试剂,翻倒的液体让触手迅速后撤,没过多久就安静下来。
王黯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下,用玻璃棒拨弄了几下,触手一直没有反应。奥利弗在他后面,随时准备着把他一把拉回来。然而王黯看到地上的试剂瓶,才发现大事不妙。洒出来的药水是乙醚。
准备室里充斥着各种消毒液,化学药剂的味道,把乙醚的刺激气味给掩盖了大半,等意识到的时候王黯已经有点头晕了。他慢慢站起来宣布结果“不明生物确认失去活性,但很有可能是被暂时麻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恢复。另外,我们要在吸入过量乙醚之前从这个地方离开。”他扶着奥利弗的肩膀,站着缓了缓,“我们上楼,教室的门应该没锁,看看能不能在那里躲一下。”
奥利弗在准备室里找到两个口罩,示意王黯戴上,“一会儿我们开门,先把乙醚泼出去,等起效之后就往四楼跑,另外,”奥利弗朝王黯晃了晃手里的注射器,“除了乙醚,我们也试试其他麻醉剂,毕竟乙醚不太稳定。”王黯找到了一整盒利多卡因(一种局麻药),奥利弗也把十多个注射器全部装满了乌拉坦(动物实验用麻醉药)。
再次确认了身体状态后,王黯猛地把门打开了,奥利弗拿着一大桶乙醚奋力向外泼去,与此同时,两人屏住呼吸,等待麻药起效。走廊上的不明生物渐渐平静下来,奥利弗拉着王黯往楼上冲。楼梯间状况良好,偶尔有一两只趴在角落里。王黯沉默地跟着往上跑,他从被咬伤开始就一直感觉不太对劲。一点不为人知的热意源源不断地在身体某处流淌,心跳也变得很快,他精神上很亢奋,但是误吸的乙醚又让他浑身无力。在王黯分神之际,伺机窥探的怪物出手了。触手轻而易举地缠上王黯的双脚,一下子涌上来把人吞噬了。
王黯整个人倒下去的时候还是懵的,然后不明生物的肉体铺天盖地的占据了整个视野,他迅速反应过来,挣扎着要站起来。怪物触摸到伤口,拼命地往里面钻,同时开始分泌黏糊糊的液体,整个包裹住王黯。小腿上传来的剧痛让王黯条件反射地深吸气,但最终只吸到了一大口粘液。
奥利弗发现王黯摔倒了第一时间回头去看,却只看到了他被吞进去的场面。奥利弗一下子慌了,身体行动快过大脑思考,他直接上手想把人挖出来,然而半流体状态的怪物,莫名其妙的粘液,都给了他很大阻力。他像个坐在沙滩上挖沙子的小孩,每挖一勺出去,周围的沙子就会塌陷落回坑里,但他还是执地不停手。周围越来越多的怪物聚集起来,不断堆叠的触手几乎没过奥利弗的膝盖。
王黯身处内部感觉更加糟糕,没有光线,没有空气,没有声音。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只有粘液呛进气道。身体的感官被无限放大,粘腻的触手抚摸着他的身体,怪异的触感让他浑身发抖,止不住感到反胃。小腿上的疼痛又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大脑皮层,呼吸的欲望,呕吐的欲望,一个都得不到满足,反射全乱套了,神经冲动引起的电活动完全错位,王黯只能听到自己沉重而杂乱的心跳。
怪物越来越用力地挤压着处于中心位置的王黯,然后,奥利弗听到了细微的,玻璃碎裂的声音。那是王黯放在口袋里的备用药,五只利多卡因全部被挤碎了。药液所到之处,触手纷纷避开。奥利弗这时才想起来他们还有麻醉剂可以用。
来不及为刚才的失误自责,奥利弗看到层层叠叠的触手有所松动,赶紧伸手捞人。王黯完全是凭着本能在行动,最原始的求生欲驱使他向上伸出手抓住能抓住的一切。于是他抓住了奥利弗的手。那一瞬间,他确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王黯被拉起来的时候还浑身颤抖。各种液体混在一起糊了满头满脸,头发上不断滴出水来,衣服已经被扯的破破烂烂。大气压把新鲜空气争先恐后地压入肺里,他坐在那里,侧着脑袋,气管平滑肌痉挛着排出气道内的异物,他咳得眼角泛红,泪水挂在睫毛上一颤一颤地掉下来。奥利弗不断催眠自己忽视这种暗示性极强的画面。王黯有点站不稳,奥利弗要去扶着他,被躲开了,对方只是非常小心地拉着他的衣袖。
他们有点踉跄地走完了最后几阶台阶。四楼走廊里不明生物数量不多,活动能力也不强,对两个人的闯入没有特别反应。他们先反锁了四楼走廊的门,走进了最近的教室,继续反锁门。
墙上电子时钟显示,现在是半夜三点。离他们最早发现不对劲已经过了五个小时。两个人都已经精疲力尽。王黯坐在凳子上,刚刚这么一摔,之前的清创全白做了,奥利弗去洗手间把上衣沾了水,勉强给王黯擦一擦。
怪物的躁动似乎平息下来,此时教室里恢复了凌晨该有的静谧。他们谁都没说话,精神一点一点放松下来。奥利弗仔细地帮王黯检查伤口里有没有异物。为了方便伤口清理,王黯早把破烂不堪的上衣给脱了,灯光一照,身上的青青紫紫都显现出来。
脱离了紧张的环境,奥利弗无法控制自己不多想,他用目光一寸一寸描过对方的身体,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王黯的呼吸有点快了,是因为疼痛吗?他抬头寻找答案,然后,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他从不知道王黯会有那种目光,他的脸很红,眼睛也被深重的欲望染的微微发红,正居高临下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觉察到自己的目光,王黯很轻地开口了,“或许是那个黏液,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呼出一口气继续说“我现在…”他没有说完,但是奥利弗已经听懂了。他给的暗示太多了。于是奥利弗起身,用自己的嘴唇触碰对方的,双手渐渐收紧,不断加深这个吻。
很早之前王黯就感觉不对劲了,具体来说正是被咬伤之后。所有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奥利弗的任何触碰都会在他神经系统里引起一小串电火花。他本能的感到恐惧,但生理上又忍不住想要更多。他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对奥利弗的渴望。
因此,在大脑判定为安全的当下,在凌晨三点半的教室里,他们唇舌纠缠。奥利弗把人一点一点压在桌面上,手垫在他脑后,不断掠夺着对方的气息,然后,逐渐向下,在身体上留下绵延的吻痕。
王黯感觉自己的大脑被多巴胺填满了,近乎痴迷想要更强烈,更深入的刺激。但是陌生而怪异的感觉又让他有些退缩,他抬手想要推开身上的人,对方的手趁势绕道他腰后,暗示意味浓重地抚摸着。王黯一瞬间就被卸力了,浑身紧绷的肌肉软下来。奥利弗用手指一点一点打开他的身体,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可以发出这种粘腻的喘息。
奥利弗看着自己这个一贯冷静克制,拒人千里之外的学弟在自己身下慢慢融化,满脸春色,眼睛里仅仅倒映出自己的身影,这极大的满足了他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独占欲。曾经在某个混乱的梦境里,他把人一圈一圈地缠住,锁在自己身边,对他犯下令人发指的暴行。但是对方只是皱着眉头一言不发,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爱,没有恨,他的目光仿佛永恒不变,直到梦境坍缩。
而现在,真实的王黯就在他身下,在怪物黏液的影响下,被迫承受这一切。奥利弗彻底占有王黯的时候,他忽然眼眶一热,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卑劣,在这种情况下,对方的理智不知道在不在线,稀里糊涂就滚床单了。他又非常庆幸,今天是他陪着王黯来实验楼,是他陪着王黯一起经历了这一切。
王黯说不清自己对奥利弗到底什么感情,至少不讨厌。今天经历的这些事,让他意识到,或许他早已接受了这个英国人。所以,当对方正努力在他身上折腾,然后突然停下来很认真地表白的时候,他选择用行动回应。他主动接了一个绵长的吻,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到了对方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汹涌的爱意。
次日早上六点,两个人收拾好昨天晚上留下的痕迹走出教室。走廊上、楼梯间空空如也。没有怪物,没有粘液,干干净净。实验室里一切井然有序。仿佛昨晚只是一场幻梦。什么都没有改变。实验楼外太阳已经升起了,王黯正要往外走,奥利弗一把扯过他,在对方习惯性地侧头时,凑过去堵住了他的嘴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