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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不谈论关系。
地狱里的人总是热衷于制造话题,谈论他们到底该被归于炮友、情侣还是商业伙伴哪一范畴。沃克斯从来不去关注这些,他觉得无聊且没有意义。为何看见拥抱就会想是亲近?为何看见交合就会想是动情?他从来都不懂,且对此嗤之以鼻,太荒诞了,太幼稚了。有薇尔薇特管理这些琐事就足够。他只需要坐在塔底的巢穴中,等待着流量变现。
情感,从来都是脆弱的东西。
在他尚存人世时,便对此深有体会。这玩意跟病毒似的,在群体蠢钝的大脑中寄生又繁衍,几十亿猪猡交替感染并高声欢颂着的疾病。情感这头怪物。有才能的人们本可以随心所欲攫取金钱地位种种,而这双无形的手却扼杀了无数的上升机会,让天才变成庸人,沦落成车轮中嵌着的被反复碾压的沙砾。沃克斯自诩与这群蠢货不同,他摒弃了情感,也就摆脱了脆弱,所以他获得了成功,下地狱后也照样复刻这经验法则,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实际上,瓦伦蒂诺也是基于此而被选中的。
瓦伦蒂诺很方便。放浪形骸的飞蛾片叶不沾身,强大又美丽,不会对他产生过多的情感,真是帮了大忙。
“你不会嫉妒吧?瓦伦蒂诺。”“你不会越界吧?瓦伦蒂诺。”“你不会别有用心吧?瓦伦蒂诺。”他一遍遍问着。
“你最近哄人开心的功夫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沃克斯。”瓦伦蒂诺只是轻蔑地一笑而过。沃克斯很满意,他很安心。这才是他强大可靠的盟友,不为情感所绊,不会变得无能。
办公室大门被猛然推开,打断沃克斯的沉思。
“小沃,你在干嘛?”瓦伦蒂诺语调上扬,心情很好。
“显而易见——工作。你又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飞蛾撅嘴,“我们做爱吧,我好无聊。”
满足盟友的官能需求也是不言自明协议中的重要一环。沃克斯乐于承受义务,瓦伦蒂诺是个非常优秀的床伴。
接下来无外乎那套重复了几十年的进程。尖叫着,嘶吼着,掠夺着。他们从来不温柔相待,无爱之性更贴近于发泄。做到高潮,瓦伦蒂诺往后仰,露出脆弱的脖颈,喊着沃克斯的各个昵称,无耻地邀请他侧首去享用这份珍馐。
沃克斯就是在这时发现不对的。他笨重的脑袋贴近瓦伦蒂诺,撞上了飞蛾那双无瞳仁的红宝石色眼睛。瓦伦蒂诺和他上床会把眼镜摘下,所以他肯定这绝不是从哪处折射来的光:他在昆虫的眼中看见了脆弱。甚至不是一瞬间,它就在那里,虎视眈眈,盯着沃克斯。又好像在徘徊,等他去认领。
是什么时候产生这种变化的呢?沃克斯思索,他觉得很可悲,他强大的盟友终究没有躲过被怪物蚕食的命运。沃克斯恍惚着,只是机械进行身下的运动,他在隐秘地为理性的瓦伦蒂诺悼念。
锁骨处的剧痛将他从遐思中一把拉出来。
“别他妈走神,好好看着我。”瓦伦蒂诺威胁着。
“哎哟—知道了,别这么心急。”沃克斯抱怨着,这家伙从来都只先想着满足自己的欲望,真是没耐心,又那么贪婪。
交换几个吻,瓦伦蒂诺被哄好,满意地哼哼。沃克斯又与飞蛾对视,悄悄地去确认,发现脆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瞳孔中映射出的、他自己的倒影。他贴近想要看清,瓦伦蒂诺的眼中的他,即便在这种时刻想必也是一如既往的理智又强大吧。
那么,让我看看吧。我亲密盟友眼中的我,是怎么样的呢?沃克斯着魔般被一股莫名的引力牵扯过去。他越靠越近,几乎和飞蛾脸贴着脸。飞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有趣而被取悦,发出愉悦的吱吱声。他继续靠近着,最终,最终,他总算看见了,答案让他惊讶:沃克斯透过瓦伦蒂诺看见的沃克斯,没有错愕,没有茫然,没有理智,没有强大,也没有脆弱。
沃克斯竟然是在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