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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Dean Winchester在Sam Winchester公寓前的雪地里等着的第五个小时。
那是一场极其欢乐的派对——尽管向前望吧！我们拥有音乐、啤酒、与一整夜都消耗不完的精力。年轻的人们在舞池中摇曳着，唱着、跳着，似乎下个周一将要到来的一切在此刻都被遗忘，早早随着啤酒瓶塞冲向了空中，在碰到天花板后反弹落到地上，再被皮鞋或是运动鞋的鞋跟碾过——哦亲爱的，舞会上发生一点浪漫的小插曲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也就是在这时Sam Winchester被好友簇拥着调侃着饮下又一杯酒。是的，是的，在他面前的是法学院的面试——这并不是难事——是一整片灿烂的天空和人生新的篇章的序幕，足够耀眼、足够夸张，以至于掩盖了幼年的那场大火。
潜意识不许他这么就放过自己。
酒精带来的麻痹终究只是一晌贪欢。在过去的不知道多少个日夜里他用同样的方式将自己的脆弱与恐惧包裹在玻璃瓶与软木塞之中，汲取那少之又少的空气生存下去。Sam Winchester只能是那个优秀的受欢迎的斯坦福小王子，而非被神明与魔鬼困扰着的异类。他任由思绪牵着走，向外望去只看见自己微红的脸庞倒映在玻璃窗上，屋外一片漆黑，只有路灯打下来点稀少的惨白的灯光照亮方圆两米的路面，隐隐约约能看见女朋友的车。
他有点醉了，眯着眼勾着唇，一把搂过女友的腰看着她笑。Sam Winchester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虹膜朦朦胧胧的纹路倒映出这个世界小小的缩影，再沉入那片浅浅的绿，似乎不论他下一秒说什么都会有人答应。
他确实有些醉了，歪歪斜斜靠在女友身上，直到站在门廊下才乖乖低下头让她给自己围好围巾。Sam Winchester坚持要搂着她腰走到车旁边，这种——好吧，应该也称不上是习惯，我们姑且认为是占有欲好了——占有欲在此刻古怪的近乎倔强，他也因此忽略了路边——离大门很近的马路对面——停了一辆Impala67，黑色的车身银色的骨架，半遮半显落在明暗交界处。
他没有看见Dean Winchester.
Dean Winchester不止一次去过弟弟将要生活四年甚至更久的大学，他在里面格格不入，坐在梧桐树下的长椅上也只像是故作悠闲的小混混。眼神里藏不住的慌张、警惕、不安在他差点碰到Sam 的那个早晨达到了顶峰。Palo Alto的一切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与这座城市的唯一连结也不过是弟弟，但可悲的是这又是最不可分割的一种连结。
父亲失踪之后他一直在纠结这种做法是不是太自私了太突然了，会打乱弟弟所有的生活轨迹。他们多久没见面了，他还会相信自己吗，他又凭什么要舍弃自己的未来而踏上一段前路未卜归途不清的旅程呢。诸如此类的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着、叫嚣着、偏要等到自己遍体鳞伤才肯给出一个模糊的回答。
Dean Winchester看着弟弟和女友走下车走进屋，上了二楼开了灯，主卧隔壁房间灯明了又暗暗了又明，终于在凌晨两点半整个别墅安静了下来，连同整个街区。万籁俱寂在此刻得到具象化。他无法不去想接下来可能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Palo Alto的夜实在太冷了，他不想开空调，于是将皮衣裹得更紧了些，呼出的白气凝结成水雾又瞬间消散，也许只有在这一个个瞬间里Dean确认了自己的存在——噢，我离我弟弟只有不到三十米的距离，我一下车就可以走进他家，再大摇大摆走上二楼撞开主卧的门对他说Hey Sammy girl，我不在乎他的女伴是否会生气，我可是他哥哥，那种血浓于水一辈子也没法撇清关系的存在，她算什么我可不管。
而当他真正走下车走到公寓门前他才意识到他害怕极了，他怕他的弟弟不认识他不想理他不在乎他，他也怕黑夜里他下手没轻没重惊动了邻居怎么办。他怕他自食恶果。他只是想让他认出他，想成为这个世界上他最亲密的人。Dean Winchester除了那辆Impala67、老爹留下的猎魔笔记和自己后备箱各式各样的工具证件，就几乎一无所有了，他不是赌徒，却仍抱着无功而返的心态轻轻推开了弟弟的家门。
Sam Winchester注意到了楼下的动静。
按理来说他这夜应该睡得不错，一方面是累的一方面是精神得到放松，不会再有人追着他问东问西，搭讪的话术拙劣的他用一杯酒就打发了。
他很小心的下了床套上衣服走出卧室。他不想估计现在大概几点几分，蓝色窗帘透过的光雕刻出花瓶的轮廓。
现在他可以确认门口处确实有一个人了，看着比他矮了一点，瘦了一点，熟悉的就像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背影。可是神经冲动先于情感传递，直到那句“Easy tiger.”出来他才如梦初醒一般的回了句“Dean?”。
是的，这一定是梦。不然为什么我的哥哥会大半夜跑到我这还和我打架。
他目光再次聚焦时Dean就站在他的眼前，Sam Winchester用了好一会儿才敢确认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和十几年前抛下自己就走的是属于同一个人的。夜色吞没了他的犹疑也吞没了他的惊喜，Sam一边和哥哥争吵为什么我要和你走一边将返程时间提前到星期日晚上——他必须要参加周一的面试——但他也赌气的近乎怨恨不肯问他为什么当年那场大火母亲把我抛下之后连你也离我而去了，你为什么后来就不要我了，连一个我去找你的机会都不肯给，你把自己封在一个壳子当中，我只能在圣诞节收到你的短信，有时连生日祝福也省去了，现在又跑到我跟前跟我说我们俩需要一起去寻找失踪的父亲，开着一辆Impala67不知道要去向何方。
他笑了。他没有立场没有身份这样问，他们的分隔实在太长，以至于在重逢夜Sam Winchester也只会用最蹩脚的方式表达思念，用最恶劣的脾气掩盖血脉相连的事实，最终臭着一张脸坐进Impala副驾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