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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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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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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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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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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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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6

【呈雷呈】天使病

Summary:

雷淞然盯着地上那包紫色的苏菲夜用熟睡420,眼神复杂。

张呈有点想死,他没法解释,那不是为了某种难言之隐,而是为了掩盖他背上正在撕裂皮肉渴望破体而出的——一对翅膀。

无差,清水,有少量血腥描写。

Notes:

- 有点血腥但不多,有点幽默但也不多
- 勇敢的小雷和更勇敢的小呈
- 想写血腥爱情故事写着写着写成痔疮侠了

Work Text:

张呈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条灰白蜿蜒、没有尽头的柏油马路。四周安静得近乎死寂,他光着脚走在上面,脚底能清晰地感受到路面粗糙的颗粒感,甚至能看见脚底被磨破了皮,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相反,一种诡异的轻盈感正从他的体内泛起。他觉得自己像个充满了气的气球,每一次脚后跟落地,都要费极大的力气才能踩实地面。重力似乎失效了——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后,在那两块肩胛骨的缝隙里,死死地拽着他,试图将他整个人拎向高空。他拼命想抓住路边的栏杆,手指却穿过了金属,身体不由自主地双脚离地,在那片灰色的死寂中越飘越高……

 

 

窗外天光大亮,张呈猛地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缓了一会儿神,抓过手机给雷淞然发微信:“兄弟,节目去?”

刚发完,张呈就感到肩胛骨传来一阵异常的瘙痒感,像是有细小的电流窜过。他下意识反手去抓,想起自己来北京的第一个冬天,习惯了广州湿润空气的皮肤,被北方的寒风一刮就起了皮屑,洗完澡痒得像有蚂蚁在骨头缝里爬。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越挠越痒的道理,把自己的背抓得充满血痕。

不对啊,他想,明明现在是春天,在北京过了这么多年他也早就适应了这里的妖风,难道是过敏?

手机震了一下,雷淞然在组里拍戏,待机时间比拍的时间长,回得飞快:“太累了,不去。”

“那改天一起喝酒啊。”张呈没有继续问下去,但莫名觉得他们俩今年不会到此为主,他感到自己背上的皮肤有点发烫,或许是个好兆头。

 

 

回到米未,张呈开始忙着和编剧演员匹配组队,雷淞然不在,直到某天,雷淞然在了,于是两人开始排练。张呈发现一个奇怪的规律:他和雷淞然待在一起的时候,背上的瘙痒就越发明显,那种感觉不像过敏,倒像是有人拿着羽毛,隔着衣服不停地扫过他的肩胛骨,又痒又麻。身上一痒他就想去洗澡,恨不得拿钢丝球搓。

晚上回到家,洗完澡出来照镜子,他侧过身,发现自己的背上出现了两道淡粉色的淤痕,位置极其刁钻。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在哪能磕出这么对称的两条印子。

难道是前两天被健身器材被压出来的?他越看越觉得像前两天去健身房,被哈克深蹲架压出来的印子。

张呈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在心里把雷淞然骂了一百遍。前两天这小子放他鸽子,说什么健身太累不如打台球,他一气之下决定独自去健身房怒练一波。也是那天脑子抽了,非要去挑战一下那个看起来像刑具一样的哈克深蹲机。

他记得当时刚钻进去,肩膀就被那两个硬得像石头的垫子死死卡住。“这哪是健身器材,这简直是吃人的老虎钳。”张呈对着镜子里的淤痕愤愤不平。

当时他也就咬牙蹲了两组。真的就两组,多一个都做不了。但这绝对不能怪他双腿没力,张呈理直气壮地在心里给自己找补:主要还是因为稍微有那么一点……天赋异禀。

“没办法,我就吃亏在个子太高,” 他看着镜子里那两条红印,煞有介事地嘀咕道,“我腿长,下蹲的行程自然就长。别人蹲一下做功50,我蹲一下得做功150。这一趟行程走下来,那是真的累。”

对,一定是这样。正是因为自己这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导致哈克深蹲的行程过长,肩膀承受的压力成倍增加。再加上那个破机器的垫子也不知道被人盘包浆了还是怎么的,硬得要命,生生把他的肩胛骨给磨破皮了。

“怪不得这两天一直痒,这明显是软组织挫伤加皮下淤血啊。”

张呈越想越觉得逻辑严丝合缝。现在的瘙痒,那就是伤口正在愈合的证明;至于那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热意,必然是肌肉过度拉伸后的炎症反应。

“下次再去那家健身房,高低得给老板提个建议,把垫子换个软点的。这深蹲架是属狗的吗?还带咬人的。不过我也真是挺厉害的,被咬成这样还能坚持两组!”想到这儿张呈心中莫名升起一一种自豪感,好像自己又一次直面了困难没有退缩。

他开始有些庆幸没让雷淞然在旁边看着。如果那家伙在,肯定会一边嘲笑他“叫唤得像杀猪”,一边劝他别练了,他身上也就留不下这“努力的勋章”了。

张呈抓了抓头发,背上那股像羽毛扫过的痒意又上来了。他下意识地把背撞向门框,试图用这种粗暴的方式缓解“软组织挫伤”带来的不适。

“等这轮展演结束高低得去趟按摩店,”他想,“或者买瓶红花油揉揉,这绝对是淤血没散开。”

 

 

第二天早上,张呈被手机震醒。

是雷淞然的消息。

——“昨天那个点我想到第二番怎么翻了,看看?”

张呈眯着眼看着那条微信,今年雷淞然也和之前不一样了,更积极,想法更多也更依赖自己,有什么事都会来找自己商量,起得也比之前早,但是今天尤其早啊,怕不是昨晚做梦梦到他拍了广告,被气醒的。

他随手回了个半小时后,起床洗脸的时候突然又是一阵钻心的痒意从肩胛骨深处窜出,那感觉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不疼,但瞬间让人浑身发麻腿软。

张呈“嘶”地吸了一口气,在洗手池边缓了半分钟。

“靠……这淤血也太持久了吧。”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他愣住了。镜子里,他的肩胛骨边缘……好像多了一小撮极淡、极细、像灯光反射一样的白色绒毛。他眯起眼,再伸手去摸。

手指穿了,除了由于熬夜过多长的痘痘没有任何特殊的触感。

他以为自己眼花,眨了眨眼睛,但那层绒毛并没有如他想象中那样消失。它们还留在那儿,甚至随着洗手间排风扇的气流轻微摇晃。他猛然一激灵,后退半步。

“……我应该没睡醒。”

 

 

半小时后,他拎着咖啡到了排练厅。刚推门进去,一股不可思议的痒意在背部爆开,像烟花一样从肩胛骨四散开来。

而靠近他的雷淞然,还没来得及说话。

 

“早——”

“别靠近别靠近别靠近!”张呈立刻往旁边一闪,动作快得像带球过人。

雷淞然:“?”

张呈强装淡定,背贴着墙:“我、我今天有点发荨麻疹、。”

雷淞然挑眉:“什么荨麻疹要我离三米远?你荨麻疹我唇炎,我们俩凑一起正好能给皮肤科贡献KPI。”

张呈觉得雷淞然说话比往常更欠了。背上的痒意让他觉得格外烦躁。

张呈:“……你闭嘴。”

雷淞然不但没闭嘴,还慢悠悠靠近一步,抬起眼盯着他:“昨晚做噩梦了?黑眼圈这么重。”

张呈下意识想吐槽,我们这两天天天排练到两三点,有黑眼圈不正常吗,你没有是因为你眼睛小,可他的心跳重重撞了一下,梦里那种失重感又攀上了他。

而更糟糕的是——

雷淞然靠近的同时,他肩胛骨后再次传来淡淡的热意,像细细的绒毛在扑棱。他能清楚感觉到那片皮肤正轻微发颤,像有什么东西迫不及待要伸展开来。

他僵着脸往后退:“别……别再靠近了。我真的……荨麻疹。”

雷淞然却突然凑到他右侧,低头看他背后:“长这么高的位置啊?”他正要伸手,“来我看看——”

“别碰!!!”

张呈反射性一巴掌拍开对方的手。

雷淞然愣了两秒,眨了眨眼,声音有点无辜:“怎么?怕我传染你啊?我是嘴疼,不是手有毒。”

张呈:“……”

他背上那股热意跟着雷淞然的声音一起炸得更猛了,痒得像有一群会开会的蚂蚁在开圆桌讨论会。

张呈:“你再说一句我直接把你这张嘴撕了。”

“明白,但用不着你撕,我一笑它就裂开了。”雷淞然说得轻描淡写,把自己的身体状况说得像”今天周二“一样稀松平常。

背后一抽,羽毛感像抓了他一把,差点让他整个人弯下去。但这次他没骂回去,也没继续拌嘴。他的视线落在雷淞然的嘴唇上,那句话本来只是个玩笑,可他忽然觉得胸口哪里被轻轻拧了一下。

 

不是痒,是心疼。

 

——这小子平时嘴硬成什么样他又不是不知道。

可他明明在说台词是下意识在控制着张嘴幅度,那股子专业演员的“笃定感”没了,为了避开爆破音对嘴唇的拉扯,他违背了肌肉记忆,像个没学过表演的新手一样用舌根抵着后槽牙发力,如果遇上张呈艺考机构那个脾气暴躁的老师怕不是会被拉出来一通臭骂。

张呈看着他那有些有些发肿的嘴唇,有种冲动,想伸手去捧着对方的下巴,把那干裂看清楚一点,看看是不是该上药了,但他还没来得及把那荒唐的冲动压下去,就在余光里看到——

一小撮极淡的羽毛影子从他肩头滑落。

他忍不住抬手去捞,结果雷淞然刚好往前一步,两个人距离近得只差半口气。

张呈手停在半空,看起来像是要去抚摸雷淞然的手。

雷淞然:“……你干嘛?人物逻辑你忘了,教练的手是随便摸的吗?没大没小。”

张呈:“我不是要摸你!”

雷淞然眼睛弯起来,嘴角也微微上扬:“那你是要干嘛?给我比心?”

张呈:“我是在……抓蚊子!”

雷淞然嫌弃得后退了一步:“北京春天哪来的蚊子?你被荨麻疹痒到出现幻觉了?”

张呈:“是新的……春季蚊子。”

雷淞然:“???”

张呈:“落井下石型蚊子。专咬荨麻疹。”

雷淞然:“那你这是……重症患者了?”

张呈咬牙:“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拿咖啡泼你。”

雷淞然丝毫不怕,反而故意靠得更近了一点,嘴唇边缘肿着,像是唇线画歪了:“你泼啊,反正我这两天嘴疼,本来也喝不了多少水。”

张呈给了雷淞然一脚:“你离我远点!!!”

可他越吼,背上的发热越明显,那几根几乎透明的小羽毛又在衣服里轻轻抓挠——像是对雷淞然的靠近兴奋到了极点。

张呈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雷淞然觉得好玩,人反而放松下来:“你今天怎么这么敏感?情绪比我唇炎还容易复发。”

张呈:“我不是敏感!!!”

雷淞然:“哦,荨麻疹。”

张呈:“……”

背上痒得他想原地升天。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深夜。

那天张呈刚改完本子,背上的瘙痒感突然变了。不再是那种隔靴搔痒的难受,而是变成了一种尖锐的、类似于倒刺扎进肉里的刺痛。

他脱了上衣站在浴室镜子前,反手去摸那块“淤青”。
这一摸,他整个人僵住了。

指尖触碰到的不再是肿胀的皮肤,而是一根硬茬。
就像胡茬,但比那个硬得多,扎手。

张呈费劲地扭过头,在厕所惨白的灯光下,他看清了——那两道红肿的伤口裂缝里,真的长出了几根白色的、半透明的管状物。
不是幻觉里的绒毛,是实实在在的、像鸟类羽管一样的东西,正倔强地从他的皮肉里探出头来。

“……操?”

张呈脑子里那根名为“唯物主义”的弦,在那一瞬间崩断。他僵在了原地,浴室的排风扇还在嗡嗡作响,可张呈觉得周围死一样寂静。他死死盯着镜子,那不是痘痘,也不是什么皮炎。那几根白色的、半透明的硬茬,正扎根在他的肉里,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恶心。
一种难以言喻的生理性反胃感涌了上来。那是一种对自己身体突然变得陌生、变得不再受控的厌恶。它看起来像异物,像寄生虫,像某种不该存在于人类身上的“错误”。


不管这是什么,它不该长在我身上。
弄掉它。马上。

 

他在化妆包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自己修眉毛用的镊子,在镜子里对准了其中一根看起来最长的白色硬茬。他咬着牙,金属镊头冰冷地夹住了那根东西的根部。

 

“啊!!!”

 

一声惨叫还没冲出喉咙就被他死死咬住。
镊子掉在洗手池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张呈疼得眼前发黑,整个人跪倒在地砖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那不是拔汗毛的疼。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根神经直接连着他的心脏,镊子拔的不是背上的毛,而是从他脊椎里硬生生抽走了一根筋。

他颤抖着爬起来再看镜子——
那根被他夹过的白色羽管并没有掉,反而因为受了刺激,猛地向外窜长了一厘米,顶端炸开了一朵小小的、沾着血珠的白色绒花。
甚至,它还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它是活的。
它连着他的骨血。

 

张呈不敢再动了。他瘫坐在马桶盖上,颤抖着手打开手机查小红书。输入框里的关键词从“背上长硬毛”变成“肩胛骨长羽毛”,最后变成了“背上长翅膀是什么病”。

搜索结果里跳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二次元设定图和同人文。
他本想划走,视线却被一条科普帖定住了:


【天使症】
病因:极度强烈的、无法传达或得不到回应的爱意。
症状:肩胛骨瘙痒、骨骼重组、生长羽翼……

张呈看着手机屏幕,又看了看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
脑子里闪过这一周的画面:
雷淞然给他发微信时背上的痒;
雷淞然凑近看他时背上的热;看到
雷淞然忍痛时的那种心疼……

“啪。”
手机滑到了地上。

“别逗了……”张呈对着空荡荡的浴室干笑了一声,“我都快三十了,还搞这种青春期少女的设定?我对雷子?爱意?还致死?”

他想否认,可背后的羽管像是听懂了他的心声,在他想到“雷淞然”这三个字的瞬间,欢愉地抖动了一下,又挤出了一滴鲜红的血珠。身体比嘴诚实。
他不得不承认,他不仅是个变态,还是个即将变成鸟人的变态。

 

接受现实并没能解决生理危机。
就在“拔毛”事件后的第二天,真正的灾难来了。

那天是第二轮录制彩排。张呈为了遮住背后的凸起,特意穿了一件厚卫衣。
但在去大厂的路上,出租车一个急刹车,他的后背狠狠撞在了椅背上。

“呲啦。”
他听到了皮肉撕裂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迅速漫延开来。那几根刚长出来的羽管虽然还没变成大翅膀,但它们像坚硬的树枝一样,在他受到撞击时刺破了的皮肤。。

完蛋。
这出血量,打底衫肯定已经透了,如果不马上处理,马上就要渗到卫衣外面来。到时候别说录节目,下车都能被人当成凶案受害者报警。

“师傅,停车!就在这儿停!”

张呈顾不上在软件里修改终点,推开车门冲进了路边的一家便利店。站在货架前,他一边喘气一边用扫视日用品区域。
普通的创可贴?别逗了,那点小纱布连给这伤口塞牙缝都不够。
医用绷带?他一个人反手根本没法缠,更别说还得脱衣服。

止血……吸水……面积要大……还能固定在衣服上……

张呈的视线在货架上焦急地游移,直到掠过那一排粉红色的包装时,猛地顿住了。

【苏菲夜用熟睡420,扇尾加宽,瞬间吸收,量大也不怕。】

张呈站在那排卫生巾前,感觉全世界的聚光灯都打在了自己头顶。
他进行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五秒钟心理建设。

 

虽然这很离谱。
但是……
第一,它够长,能覆盖整个肩胛骨。
第二,它吸水性强,专治“量大”。
第三,它有背胶,可以直接贴在衣服内侧,不需要像木乃伊一样缠绷带!

 

逻辑完美闭环。
去他妈的面子,录制要紧。

张呈咬了咬牙,趁着旁边没人,以一种掩耳盗铃的速度抓起那包紫色的东西,又顺手抄了一把剪刀和一卷宽胶带,低着头冲向收银台。

“结账。快。”
张呈不敢看收银员小哥的眼睛,把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声音闷闷的:
“麻烦给我个袋子。黑色的。谢谢。”

于是,张呈背着这不可告人的秘密,走进了大厂的录制现场。

 

 

贴上那片“加长夜用”之后,世界仿佛短暂地清净了。虽然背上还是隐隐作痛,,但神奇的是,只要一上台,一进入角色,那种钻心的疼就仿佛被某种更高的兴奋感屏蔽了。

张呈发现自己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

天使症带来的“身体轻盈感”开始显现,但他并未察觉这是病征,只觉得自己在舞台上灵活得不像个一米九的大个子。以前做一些大幅度的肢体动作还会觉得累,现在简直身轻如燕,脚后跟像是装了弹簧,随时能原地起飞。

更离谱的是他的吐槽节奏。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还得再磨磨,偶尔会慢半拍,但这两天,他的脑子像是被背后的高热烧开了窍,转速快得惊人。对手演员的话音刚落,他的包袱已经甩出去了,精准且好笑。

排练场里,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张呈,你这两天吃什么补药了?这节奏绝了啊!”
“这状态,决赛奖杯稳了啊!”

张呈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虽然背后的伤口正在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而撕裂,血正在被那片厚实的海绵吸收,但他心里却升起一股荒谬的乐观。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痛感刺激法?”张呈美滋滋地想。也许这就是老天爷看他太努力,给他的回馈?这背上的伤没准就是打开任督二脉的开关,虽然疼是疼了点,但为了喜剧,值了!

于是,在这种“因祸得福”的错觉下,张呈非但没有休息,反而变得更加亢奋。他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乐呵呵地到处给人当助演。今天去帮隔壁组客串个女主前男友,明天去帮另一个组演个帮派小喽喽。只要进入角色,他就能暂时忘掉自己身体正在发生的异变,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勇往直前的喜剧演员。

他甚至觉得自己掩饰得天衣无缝。只要穿得够厚,只要动作够快,只要笑得够大声,就没人能发现他背后的秘密。

 

 

直到那一天。

因为刚给两个组帮完忙,张呈那个已经用了好几年的双肩包被塞得满满当当:剧本、外套、保温杯、从楼下小卖部买的零食……拉链早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哼着小曲儿走进米未的创排间,看见雷淞然正坐在那儿盯着电脑看本子。
“雷子我回来了!刚才那个现挂效果不错我觉得可以保留——”

他一边说一边把双肩包往桌子上甩。动作太潇洒,惯性太大。

只听见一声脆响,那个饱经风霜的拉链终于彻底罢工,剧本像雪花一样飞了出去,充电宝砸在地板上,保温杯滚向角落。而那紫色的包装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抛物线,并不优雅地停在了雷淞然的脚边。
空气凝固了三秒。

雷淞然手里端着半杯没喝完的瑞幸,视线缓缓下移,定格在那行醒目的“夜用超长420mm”和“瞬吸熟睡”上。他眨了眨眼,又抬头看了看张呈,再低头看了看那个东西。

“张呈,”雷淞然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你别告诉我,这是你这一轮准备的新道具。我们这一轮好像没有本子的主题是月经羞耻,而且就算演这个,也不用买这么……豪迈的尺寸吧?”

张呈一瞬间愣住。
天知道他昨晚在便利店,顶着收银员诡异的目光买下这包东西时有多绝望。网上说这个吸血效果最好,还要买加长的才能盖住那两条该死的裂缝。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过去,一把将那片东西塞回包里,动作大得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这……这不是道具!这是……这是鞋垫!”

“鞋垫?”雷淞然挑眉,眼神里写满了‘你当我是智障吗’,“苏菲牌的鞋垫?带护翼的那种?”

“你懂个屁!”张呈梗着脖子吼,背上的冷汗已经下来了,“这玩意儿软!透气!吸汗!我有汗脚你不是大学时候就知道吗?”

雷淞然没说话,只是用一种复杂的、带着点怜悯的眼神上下打量张呈。他的视线在张呈坐立难安的屁股上停留了两秒。
最近张呈总是坐不住,动不动就扭来扭去,脸色惨白,现在又随身携带这种高吸水性的东西……

雷淞然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张呈的肩膀,避开了肩胛,语气温柔得有点诡异,甚至带着一丝沉痛:
“我明白了……十男九痔,这没什么丢人的。”

张呈:“?”

“怪不得你这两天坐立难安的。”雷淞然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软垫椅子推过去,“辛苦了。”

张呈张了张嘴,那句“老子不是痔疮是长翅膀了”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终变成了悲愤的默认。
“……滚。”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张呈迎来了他令他哭笑不得的“特殊优待”,雷淞然虽然没再提痔疮的事,嘴里也还是和往常一样对他没几句好话,行为上却迅速准换为了“患者家属”的角色。

 

吃饭时,张呈刚想伸手拿瓶冰可乐,手就被雷淞然拍掉了,换成了一个九百毫升的大保温杯:“里面是枸杞水,喝这个吧,活血化瘀。”创排到深夜,朱美吉提议大家一起点麻辣拌,雷淞然拿过去手机又默默把他的中辣改成了微微辣,并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几分钟后张呈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你这个情况吃太辣小心血洒创排间。”还有剧本里那个蹲在地上的动作被雷导大笔一挥改成了跪地,对于其他演员他的解释是“这么着更帅”,排练结束之后雷淞然却一脸专业地对张呈解释:“我查了深蹲增加腹压刺激到痔疮,单膝跪压力会小一些。”。

听到这些,张呈又感动又绝望,感动的是这家伙真在乎自己,绝望的是他查的资料全都是治疗屁股的,而自己背后的翅膀正在从这份关心里疯狂汲取营养,生长得越来越欢快了。

苏菲420马上就要撑不住了,疼痛感不再只停留于肩胛骨那一小块区域,开始冷空气一样蔓延到他的整个后背。张呈能感觉到有新的骨骼在皮肉之下强行生长,那些尖锐的骨刺正在挤压他原本的胸廓。每当夜深人静,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身体里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那是原本闭合的骨缝被撑开,新生的异骨仿佛下一秒就要顶穿皮肤,破体而出。

他开始不敢大笑,不敢做大动作,更像个做了亏心事的小偷一样,回避与雷淞然的一切对视。因为每一次眼神接触,心脏都会因为对方而猛烈跳动,背后的剧痛都会变本加厉地提醒他:


你就像大一专业课上演的那个疯癫的博士一样,身体里藏着个不受控的怪物,而且正在走向失控。

 

 

那种诡异的平衡,终于在二赛段的一次内部展演中,彻底崩塌了。

那天的展演,可以说是一场灾难。
不知道是因为张呈因为背痛而僵硬的肢体,还是因为两人之间那股莫名其妙的低气压,排练时导演组和其他演员赞不绝口的包袱,到了台上竟然全都不响了。
最后一个底抛出来的时候,台下安静得像是一场肃穆的追悼会。

下了台,两人小剧场后门外抽烟,天已经冷了,呼出的烟和水汽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挫败感。
“真安静啊……”
雷淞然又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安静得我都想给观众磕一个。谢谢大家,为了不让咱们太尴尬,没喝倒彩。”

张呈心里一紧。他知道雷淞然这张损嘴越是轻描淡写,心里就越难受。
“赖我,”张呈低着头,声音发涩,“是我状态不对,拖累你了。”
雷淞然叹了口气,把烟掐了,他疲惫地闭了闭眼,然后像个终于卸下重担的工人,身体一歪,额头重重地抵在了张呈的肩膀上。

这是一个完全卸力的姿势。紧接着,他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地寻求支撑,绕过张呈肋下,扣住了张呈的后背。指尖无意识地在张呈的卫衣布料上抓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就个人还在。
“……让我靠会儿。”
他的声音闷在张呈的衣服里,听起来蔫蔫的,“就一会儿。”

 

如果是平时,张呈早就反手猛拍他的后背,顺便嘲笑一句“矫情”,但现在不行。就在雷淞然的手臂环住他后背、手掌不轻不重地按在他肩胛骨下方的那一瞬间。

“滋啦——”
张呈仿佛听到了那张已经吸饱了液体的卫生巾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雷淞然的手正好按在了翅膀的生长点上。新生的骨刺被外力一压,瞬间像尖刀一样扎穿了本来就岌岌可危的皮肉。

剧痛。

张呈的瞳孔瞬间放大,冷汗在一秒钟内湿透了全身。他没法思考,身体的防御本能完全接管了大脑——有一个声音在尖叫:推开他!不然他会发现!不然翅膀会刺伤他!

“别碰我!!!”伴随着一声变了调的嘶吼,张呈发力吧雷淞然推了出去。
那不是普通的推搡,更像是一个人在肾上腺素飚升是爆发出的怪力,雷淞然毫无防备被推得踉跄了好几步。
“哗啦——!!!”

一声刺耳的金属脆响打破了小剧场后巷的死寂。雷淞然后腰背狠狠撞上了一排停在路边的共享单车。车身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辆压着一辆,连带着雷淞然整个人都狼狈地跌坐在了那一堆蓝蓝黄黄的金属架里。

这动静太大了。刚好有两个看完戏还没走、在那边等演员的粉丝被声音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往这边看过来,。可张呈顾不上那些目光了,他僵硬地站在路灯下,双手还保持着推人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拉扯他的后背。


疼。
太疼了。


那不仅是皮肉撕裂的疼,更是一种名为“一切竟然要如此结束”的绝望。

雷淞然坐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缓了好几秒,才慢慢抬起头,借着昏黄的路灯,张呈看清了他的表情。他看着张呈,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疯子,又像是一个被信任的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的孩子。

“张呈……”

雷淞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颤抖,“对,是我拖累你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眶却红了:“你找我组队就全错了,你后悔也很正常,你要是——”

“没有”

张呈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知道雷淞然想说什么,自己在他举棋不定不只是能来节目的那段时间里,曾接到过好几支其他小队的邀请——其中一支在节目刚播出就火遍了全网,他知道雷淞然一直害怕自己夺走了他一次机会。他眼眶通红,背后的血已经在往下淌了,苏菲420彻底失效,那种湿热感顺着后背滑到腰间,他看着雷淞然受伤的眼神,心里疼得比背后还厉害。

后悔?说什么屁话呢。好不容易骗来的搭档,这辈子都别想拆。

但他得走。马上走。再不走,血就要滴在柏油路上了,翅膀就要顶穿卫衣跟他say hi了。
既然悲剧无法避免,那就让它变成一场彻底的闹剧吧。

张呈猛地深吸一口气,脸上原本的愤怒硬生生被他扭曲成了一种极其夸张的、仿佛天塌了般的“惊恐”。

“雷子!别动!千万别过来!”
张呈一边后退,一边捂着自己的屁股,五官乱飞地喊道:

“爆了!!”

雷淞然愣住了,扶着单车的手僵在半空:“什么……爆了?”

“那个爆了!!”


张呈绝望地指了指自己的下半身,声音凄厉,演得像个即将引爆的炸弹人,“刚才那一推……我不小心把伤口崩开了!那不是苏菲能挡得住的量了!是喷泉!!”

雷淞然眼睛还红着嘴却张大了:“……哈?”

“你不懂!这不仅是肉体的疼痛,更是尊严的决堤!”
张呈一边说一边往后撤,姿势极其怪异,上半身僵硬,下半身却还得夹着腿,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成精的圆规。他不敢看雷淞然那关切中夹杂着无语的表情,咬着牙,把眼泪憋回去,换上一副视死如归的口气:

“雷子,别追!给我留点体面吧!我现在必须马上去最近的肛肠医院挂急诊!”

“张呈你有病吧?去医院我送你啊——”雷淞然说着就要拿出手机打车。

“别送!!!”
张呈发出一声破音的尖叫,“被你看见我还怎么在喜剧圈混?我先走了,为了咱俩的组合能延续下去,我必须独自去面对这现实!”

说完这句话,在背后那对翅膀彻底撕碎卫衣之前,张呈猛地转身。

他没敢回头,而是甩开两条长腿,以一种极其滑稽的、类似竞走但又还要夹着屁股的姿势,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北京深秋刺骨的寒风里。

巷子深处,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剧场散场时模糊的人声。

张呈缩在那个堆满杂物的角落里,那对湿漉漉、沾着血的翅膀终于突破了皮肤的束缚,在上面撕开两个狰狞的裂口变,每一次无意识的抽搐都带起一阵钻心的疼。张呈今年第一次感到无所适从,放弃,他当然不想放弃,无论是为了自己站上领奖台的执念,还是为了在翅膀出现后逐渐清晰的爱意,可不放弃的话,要如何面对他呢?他像平时祈求喜剧之神降临一样祈求这个身体变异之神赶紧收了神通无果,泪水终于涌了出来。

这时,他听到一阵脚步声,停在巷口,并没有马上走近。

雷淞然站在逆光的地方,手里拎着那件长款羽绒服,胸口起伏着——他是一路跑过来的,在来之前至少找了两条街。他没有像张呈预想的那样冲过来质问,也没有因为看到地上的血迹而惊慌失措。他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几米的距离,安静地看着角落里那团发抖的黑影。

“别过来。”
张呈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雷子,我求你了。给我留点脸。”

雷淞然没说话。他甚至还能听到打火机“咔嚓”一声轻响。
他点了一支烟,但没抽,只是夹在指尖,那点火光在风里忽明忽暗,大概是在犹豫要不要向前。果然还是吓到他了,张呈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的这位搭档胆子还不如他。

“脸?”雷淞然终于开口了,声音倒是没有发抖 “张呈,你看看地上。”

张呈下意识地缩了缩脚。借着巷口微弱的路灯,他看到自己刚才坐过的地方,拖出了一道刺眼的血痕。

“你有没有生活常识,”雷淞然吐出一口白气,“你见过谁家痔疮出血量能这么大?顺着脊椎流到脚后跟?你这是痔疮还是大动脉?”

张呈张了张嘴,立刻放弃了解释,他刚才痛得快死了,竟然试图用喜剧的逻辑去圆谎,他有点理解不了几分钟前自己的脑回路。

“我……”张呈眼眶红了,那种被拆穿的羞耻感让他甚至想把自己埋进土里,“我得了病……真的特别恶心,雷子,可能之后没法和你一起上台了。”

雷淞然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
他动了,把刚点燃的烟按灭在垃圾桶上,然后一步步地走了过来。

每走近一步,张背后的翅膀就因为感应到“渴望对象”的靠近而剧烈颤抖一分。


疼。
那是皮肉被撕扯的疼,也是心意无法宣之于口的疼。

 

“别过来了!”张呈崩溃地吼了一声,猛地抬起头,那张平时总是阳光明媚的脸上此刻全是眼泪,“说了会吓死你!我现在就是个怪物!让我一个人待会儿行吗?!”

雷淞然停下了。
他停在距离张呈只有半米的地方,然后,做了一个让张呈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跪了下来,视线与缩成一团的张呈平齐。

“吓死我?”雷淞然向他伸出手。
张呈下意识地想躲,但那只手只是轻轻地、试探性地落在了张呈满是冷汗的额头上。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滚烫皮肤的那一瞬间,张呈整个人猛地一颤。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呈子,”雷淞然的声音也平静下来不再像在强装镇定,“都走到这儿了,我真不能没有你,就算是变了王八,我也要演一个渔夫把你提溜上台。”

“不是王八……比那个怪”张呈哽咽着,呼吸平缓下来,雷淞然知道他有多想继续下去,这让他莫名感到一点点安心。

“那也没事,今年不就流行怪的吗。”
雷淞然的手指顺着他的额头滑下来,并没有去擦眼泪,而是轻轻捏住了张呈的下巴,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这一刻,雷淞然的眼神没有了平时的戏谑。
“张呈,你听好了。”
雷淞然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你真的不想演了,你现在就不该在这儿。你应该在导演组的办公室里找马东老师退赛,或者是回酒店收拾行李准备跑路。”

他顿了顿,手指摩挲了一下张呈颤抖的下颌线,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

“但你没有。你连剧场的大门都没出远。你躲在离我不到五十米的垃圾巷子里缩着。这说明你根本舍不得走,你想继续下去走到最后想得要命,你等着我来找你呢。”

张呈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句话里彻底崩塌。是的,他走不了。这轮节目录制还有两周,他们的本子还没改好,他怎么能丢下雷淞然一个人面对剩下的烂摊子?哪怕觉得自己不能这幅样子出现在雷淞然面前,潜意识里却还在渴望着他能追上来,能拉他一把。

“我……”
张呈想说话,背后的剧痛突然加剧。那对翅膀因为雷淞然的触碰而兴奋到了极点,猛地在卫衣下扑腾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布料撕裂声。

“滋啦。”

雷淞然的目光下移,落在他隆起的、还在诡异蠕动的后背上。他震了一下,显然是被吓了一跳。但他没有尖叫,也没有后退。

他只是松开了捏着张呈下巴的手,展开了那件一直拎在手里的羽绒服。

“遮住,既然你觉得它是恶心,就别去想、别去看。”

他把羽绒服撑开,像是一道屏障,隔绝了巷口的路灯,也隔绝了外面那个正常的世界。在这个狭小、黑暗、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雷淞然凑近了,近到呼吸都喷洒在张呈的脸上。
“我觉得逃避挺有用的。”

说完,他没有犹豫,用那件羽绒服,把张呈连同那个正在流血、正在颤抖的秘密,严严实实地裹进了怀里。

这次不再是试探,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拥抱。

雷淞然的手臂隔着厚厚的羽绒服,用力地环住了张呈。他能感觉到手掌下有什么东西在动——那是那对翅膀。它们隔着衣服,顶到了雷淞然的手臂。有些硌人,有些硬,甚至还能感觉到那种非人的烫。

雷淞然没有松手。相反,他把下巴抵在张呈的肩膀上,手掌隔着羽绒服,在那块凸起的地方——在那对翅膀的根部,安抚性地拍了拍。就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狗。

“乖一点。”
雷淞然对着那个“怪物”轻声说道,“别折腾他了。我在呢。”

奇迹发生了。

那句“我在呢”就像是一句咒语。
原本在张呈背后疯狂撕扯、尖叫着要冲出来伤人的翅膀,在感受到雷淞然气息和那个安抚性动作的一瞬间,竟然真的……安静了。

那种撕裂骨肉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胀的、酥麻的依恋感。
那对翅膀不再像尖刀,而是软软地贴服下来,甚至隔着湿透的卫衣和羽绒服,小心翼翼地、讨好地蹭了蹭雷淞然的手心。

张呈僵在他的怀里,瞬间眼泪喷涌。

“雷子……”张呈把头埋进雷淞然的颈窝,“我真的……很疼。”

“我知道。”
雷淞然收紧了手臂,“没事了。我们回家。”

 

“你先放开我。”

“……”

布丢和布凸分别缩在墙角和猫爬架顶端,警觉地观察着眼前这个巨大的白色“茧”。

雷淞然整个人被包裹在巨大的翅膀里,动弹不得。他的身后,张呈像只粘人的巨型犬,下巴死死抵在他的颈窝里。他脸上的泪痕早就干透了,呼吸绵长,看上去丝毫不痛苦,甚至有种诡异的放松。

他还穿着那件惨不忍睹卫衣,背后被开了两个洞,翅膀洞里伸出来,伤口还在渗血,把靠近肩胛部分的绒毛染红。翅膀远端的羽毛终于脱离了束缚舒展开来,洁白柔软。张呈人高,翅膀展开的尺寸自然也大得惊人,完全展开大概能从客厅这一头延伸到另一端,此刻,这双翅膀正层层叠叠地收拢,把雷淞然裹得密不透风。

为了重获自由,雷淞然已经尝试了他能想到的所有方法。

好好说?明明上一句还能听到布丢的叫声,一说到“放开”,张呈就间歇性耳聋,甚至还得寸进尺地蹭了蹭他的脖子。大声骂更没用,他刚骂出一句“张呈你大爷”,那对翅膀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惩罚指令,瞬间收紧,勒得雷淞然差点当场把晚饭吐出来。雷淞然甚至绝望地试了讲笑话,试图让张呈大笑松劲,自己好趁机钻出去。
“……那是告诉你:‘这面儿熟了,赶紧翻面儿,不然糊了!‘”雷淞然干巴巴地讲完。

身后的人毫无波澜,甚至冷哼了一声。
“那就全错,铺垫太长了梗也老,怪不得刚才演得凉。”
张呈确实是把吐槽刻进肌肉记忆了,哪怕变成了鸟人也不忘损他一句。

雷淞然彻底没招了。
他叹了口气,费劲地在那个狭窄的“羽绒服”里挪动身体,脖子扭到一个极限的角度,试图去看身后那个装睡的混蛋。

“你打算就这么一直缠着我吗?”

是。

张呈在心里回答,他不想离开他的搭档。不对,是爱人,一步也不想。

这种无声的固执让空气僵持了几秒。
就在张呈以为雷淞然会生气的时候,怀里的人突然长叹了一口气,彻底卸了力,向后靠在了他的胸口上

“也行,不就是家里……多了只巨型走地鸡吗?反正布丢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逗猫棒,正好给它开开眼。”

雷淞然叹了口气,彻底放弃了挣扎。他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让自己的背脊更贴合张呈的胸膛。那对翅膀带来的压迫感虽然强,但意外的……很暖和。像是一床高定的羽绒被,自带体温调节功能,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但是张呈,你得讲道理。”雷淞然盯着天花板,语气无奈,“你从后面抱着我,我怎么亲你的翅根?你这构造长得本来就反人类,能不能别在姿势上也为难我?”

身后的“大鸟”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包裹在身上的羽翼稍微松动了一下。张呈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不情不愿地把脑袋从雷淞然的颈窝里挪开,哑着嗓子说:
“那……我转过去一点。你别跑。”

“我往哪跑?”雷淞然翻了个白眼,“我家住几楼你不知道?我可没翅膀,还能飞下去?”

张呈哼哼唧唧地松开了一点禁锢,想要转身,但他显然低估了这对完全展开的翅膀在室内狭小空间里的杀伤力。
“哗啦——”
左边的翼尖扫过了旁边的桌子,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寂静的深夜里炸开。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在空气里,混合着张呈身上淡淡的血腥气,熏得人有点发晕。

“张呈!”雷淞然倒吸一口凉气,心疼得声音都变了调,“那是我存了大半年的红酒! 说好了留着拿冠军那天喝的!”

“赔!我赔!赔给你一整箱!”
张呈一看闯了祸,立马把翅膀缩回来,像个做错事的大金毛,甚至下意识想蹲下去用手去收拾地上的残局。

“别动!”
雷淞然脸色一变,一把按住那只还在乱动的翅膀,声音严厉:
“全是玻璃渣子,你这翅膀,扎进去怎么弄?”

张呈被吼得僵住了,维持着半转身的姿势不敢动弹。
那一地的暗红色液体正在地毯上晕开,像极了案发现场。

雷淞然叹了口气,手掌下的触感很奇妙。羽毛顺滑柔软,沾染了挥发的酒气,有些醉人。但底下的骨骼却坚硬滚烫,还在微微颤抖。雷淞然的手指顺着羽毛的纹路往上滑,慢慢摸到了卫衣破洞的地方——那里是翅膀的根部,皮肉翻卷,血迹虽然干涸了一些,但看起来依然触目惊心。

张呈瑟缩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疼?”雷淞然的手停住了。
“不疼。”张呈嘴硬,“就是……有点痒。”

“痒你大爷。”
雷淞然骂了一句,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他费劲地从翅膀的包围圈里转过身,终于正面面对了张呈。
此刻的张呈看起来狼狈极了,眼眶通红,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上全是血,背后的那对翅膀因为雷淞然的注视而羞耻地想要合拢,却又因为某种渴望而不得不张开。

“转过去。”雷淞然轻声命令道。
张呈愣了一下,乖乖地转过身,把那个血肉模糊的后背露给雷淞然。

雷淞然凑近了些,血腥味混直冲鼻腔。他看着那两道从肩胛骨里撕裂出来的伤口,那是张呈为了他受的罪。

“网上说……亲一下就好?”雷淞然有些不确定地问。
“嗯。”张呈背对着他,声音发颤,“说是要……把爱意注入病灶。”

“真够中二的。”
雷淞然吐槽了一句,然后伸出手,扶住了张呈颤抖的肩膀。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片敏感的伤口上。张呈整个人猛地绷紧了,翅膀尖瞬间炸开了花。

雷淞然没有犹豫,闭上眼,在那处沾着血迹、还连着皮肉的翅根上,轻轻地、极其虔诚地落下了一个吻。

很轻,很软,带着安抚的温度。

“嗡——”
张呈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那种感觉不像是被亲吻,倒像是雷淞然把灵魂的一部分,顺着那个伤口,直接渡进了他的骨血里。

没有想象中翅膀脱落的剧痛,也没有魔法般瞬间愈合的光效,但原本那种撕裂般的、躁动的疼痛,在这一瞬间奇迹般地平复了。那对原本狰狞紧绷的翅膀,像是被顺了毛的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柔软下来。它们不再是想要伤害宿主的利器,而是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温顺地垂落在地毯上。

“……好了吗?”雷淞然亲完,有些尴尬地直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张呈没说话。
他慢慢转过身,眼里的红血丝还没退,但那种令人心惊的疯狂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幸福”的傻气。

“没好。”张呈盯着雷淞然的嘴唇,得寸进尺,“这边翅膀不疼了,那边还有点疼。”
雷淞然:“……”
他看了一眼张呈右边那个明显已经不再流血、甚至正在欢快地给自己扇风的翅膀。

“张呈。”
“哎。”
“你是不是觉得我瞎?”
“师哥……”张呈一把拉住雷淞然的手,把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蹭了蹭,巨大的翅膀再次不由分说地围拢过来,这一次,没有任何压迫感,只有满满的、要溢出来的爱意。

“那就再亲一下嘛。”张呈把脸埋进雷淞然的手心,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鼻音,“反正……布丢和布凸都睡了(并没有,看着呢),没人看见。”

雷淞然看着眼前这个要把“得寸进尺”四个字刻在脑门上的搭档,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他的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行吧。”
雷淞然反手扣住张呈的后脑勺,把他拉向自己,在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上狠狠咬了一口。
“先说好,亲完了把地给我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