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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让不让人睡啊?”“你真龌龊。”
盛夏,在这成群的飞蝉栖于树上,大喊“交配!交配!”,然后做爱,接著嘎嘣一声死去的荒淫季节,隔壁新搬来了一个邻居。
新邻居显然没什么素质,也不晓得是做什么的,每到凌晨这个时间段,屋子里总是乒乒乓乓地响,好似一家子袋鼠在室内打自由搏击,又彷若受害者生前最后的濒死挣扎,低俗炸耳的音乐伴随下流的歌词来回穿刺凌迟著鼓膜,比外头的蝉叫还鲜明,生活质量像尿一样流走了。
中午和晚上倒消停了,死了人一般的安静。王也起得晚,中午之前基本上不会醒著,早晨恰是和周公走棋走得难分难舍的时间段,正好深受其害。
为此,王也已经整整一周没睡好了。
在一声死亡咆哮骤然贯穿脑袋的同时,理智戛然断线,王也火烫一般从被窝里窜出来,草草在后脑扎了个丸子,踩著他那双濒临解体,磨损严重的陈年老拖鞋,就上门找人理论去了。
我靠,不忍了!
拳头“砰砰砰”地砸响隔壁房门,王也深呼吸一口,扯著嗓子大喊:“隔壁的!有没有素质啊!让不让人睡啊?”
房门应声而开,一颗发型诡异,宛若异色版四叶妹妹的脑袋钻了出来,对著王也劈头盖脸地输出:“不能吧?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吧?你就问我让不让你睡,现代人这么开放的吗?你好龌龊啊!我这卖艺不卖身的!”
未曾料到是这种展开,王也顿时被他堵得一噎。本想一通破口大骂,奈何家教实在太好,太有素质,实在喷不出什么优美精妙的中国话,满肚子怒火到了嘴边,又迅速顺著喉咙滑了下去,最后只得嘴角抽搐几下,乾巴巴地问道:“呦,您这卖什么艺的?”
“我跳钢管的。”没素质的新邻居坦然回答。
与这句话一同落下的,还有震天响的蝉鸣。
隔壁新邻居,是跳钢管的。
这是他们相识的第一个夏天。
02:一桩感人肺腑的故事
在和犹如瘟神降世般的新邻居一番推心置腹,真心换真心地谈谈后,王也总算草草弄明白此人来历。
新邻居姓张名楚岚,年方十九,正是青春热血的年纪,大学在读中,白天上课,晚上下了课,就到夜店跳钢管,好赚取学费。但跳得实在太烂了,身材还乾巴,骨架子似的,没什么人爱看,只得抽空在家苦练。凌晨到中午这个间隙刚好是他得空练习的时段,不承想却苦了隔壁王也,都快给人生生熬成大熊猫。
瞧瞧,多么感人肺腑,多么赚人热泪的故事!穷学生不畏艰难,发奋苦读,为了完成学业,不惜流落风尘,牺牲睡眠与玩乐时间,将身心奉献给那一纸文凭,何其伟大的精神!他王也在这跳出来制止,倒成了故事中的反派,罄竹难书的大恶人了。
王也挠挠后脑,已萌生打退堂鼓之意——心说要不算了,在这为难人家贫苦孩子也不是,大不了自己认命点,买副耳塞,棉被蒙头继续睡呗,大家日子照常过,各忙各的,各自安好。
好在张楚岚挺好说话,在得知王也失眠的困扰后,打包票说以后都到公园跳,大妈跳她们的广场舞,他练他的钢管舞,反正先前在家跳不过图个方便,到外头跳也不算什么麻烦。二人就此达成协议,甚至还加上微信了,以后有什么事,这儿敞开来说。
大锤落下。加害人与受害人,宣告和解!
03:裤衩子送你了
有之前这档子事做开端,加上住得近,占著地利之便,两人这一来二往的,很快便熟上了,什么大小事都往微信里头说,实在不行还能直接上门,毕竟就在隔壁是吧。
叮。
王也瞧了眼亮起的手机屏幕,发觉通知栏被一排信息刷满了。是他的好邻居张楚岚给他传的。
不摇莲:【老王。】
不摇莲:【跟你说个事。】
不摇莲:【我刚晒裤衩子,飞你那边去了。】
不摇莲:【黑色的,平口的。】
不摇莲:【我寻思咱们身形也没差上多少。】
不摇莲:【送你了!别客气。】
隔壁老王:【 。。。。。。】
隔壁老王:【你人还怪好的哈。】
不摇莲:【你才知道!】
隔壁老王:【我不要,给我过来领走。】
日子久了,张楚岚还会上门蹭饭吃。
“好香啊!我在门外就闻到了,老王你真不厚道,居然偷偷开小灶,煮锅也不叫上我,我们都当多久的邻居了?简直比室友还亲是不是?”
王也捞起汤勺往锅里搅了搅,从白色烟雾中抬头,看著不请自来,手中非常不客气抓著一副碗筷的张楚岚:“你这话说的。旁人听了还以为我们是十年老相识。你去年夏天来的,实际上也就六个月多一点吧。你不是要上课吗?怎么在家,不读啦。”
“这不学校停课嘛,”张楚岚从锅中夹起一片肉:“就来找你串门子啦,谁晓得你在这偷吃好料,正巧给我遇上。嗯,好吃!”
“话说老王你是干什么的呀,住你隔壁这么久了,就没怎么看你出过门。你长得这么俊,身材也行,难道是——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
“滚吧,你丫的才是被包养的小白脸。我正正经经一个道士,上山修行过的,给你说成这样。”王也筷子一伸,挡在张楚岚往肉片扑去的筷子上:“祖宗,你吃几片了,能不能别总祸害我的肉片,我自己都没吃上几口呢。”
“难怪你留长发呢。”张楚岚恍然大悟,放弃对肉片的进攻,转为夹了一块白萝卜。
“平时就在闲鱼啊,淘宝啊赛博摆摊,卖点给人驱邪避凶的玩意,还有平安符,什么类型的都有,爱情运,事业运,学业运……,要不我发链接给你,你赞助点?”王道士原地打起广告。
“不了,我是唯物主义。”张楚岚斩钉截铁地宣告。
“提到工作,老王,”张楚岚咬著筷子:“你要不要来看我跳钢管?我最近越跳越好了,捧场的人多了不只一点。进来报我的名号,Lotus,会给你安排位置。你来我给你打八折。”
“免谈。”王也无情拒绝。
04:“爱你老王明天见。”
张楚岚平日总爱传些垃圾话给王也,王也倒也不厌其烦,逐句读过,然后回复,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二人在现实中互为邻居,在互联网上竟也成了赛博邻居,简直是相亲相爱好典范。
不摇莲:【对了老王你知道吗,钢管舞用的那根管子,其实不是固定住的。】
不摇莲:【钢管本身是可以旋转的。】
隔壁老王:【没那么想知道。】
不摇莲:【你真无情。】
小窗里静寂了一阵子,而后重新弹出几条信息。
不摇莲:【老王老王。】
不摇莲:【明晚来看我跳钢管吗?】
不摇莲:【庆祝我俩相识一周年,我请客!】
隔壁老王:【……行吧。】
张楚岚咧开嘴,飞快在键盘敲下一句话——
爱你老王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