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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告诉我追求宋银硕学长的方法!》
郑成灿人生十七年里听过最诡异的一句话,此时此刻,在空荡的教学楼走廊上,一名拦在他面前、身材高大的学弟羞涩而紧张地对他喊出了:“请告诉我追求宋银硕学长的方法!”
郑成灿张大嘴巴把对方从头到脚看了三遍,蹦出来一句:“你认错人了?”
要么就是认错了他要么就是认错了宋银硕吧?
然而对方不仅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甚至深深地朝他鞠躬:“拜托了,郑成灿学长!”
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郑成灿感到自己的大脑正在死机,学弟却还在恳切地对着地板输出他的请求:因为家庭原因下个学期要搬去别的城市了,想在走之前不留遗憾努力和银硕学长变得亲近一些,但是学长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好接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即使不奢求能够达成恋爱关系,至少也希望不要给学长留下不好的印象和回忆。
郑成灿看着他的头越来越低快贴到地板上,终于还是心软答应下来。
和我交换吧,郑成灿说,我可以给你分享一些银硕的……TMI,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怎么会喜欢宋银硕?
“学长不觉得吗,银硕学长很温柔啊。”学弟仍然低垂着头,很不好意思扭扭捏捏地给郑成灿讲述了他对宋银硕一见钟情的起因:去年在社团,我被分配到了打扫教室的收尾工作,当时我的手腕受伤了但不好意思和大家讲,本来想自己强行做完,没想到银硕学长发现了,叫我先回家还给我拿了急救止痛药。我就是在那一天,看着学长自己在教室打扫的身影……开始对学长有好感的。
什么嘛,郑成灿立刻就想大声反驳,即使最终没有说出声来,但他心里正在无比活跃地呐喊着:宋银硕这家伙只是想一个人独自留下来、偷偷把社团游戏机的纪录刷新再写上BlackShadow的名字装作是外星人入侵吧?!
郑成灿在放学路上和同在足球队的守门员队员讲起这件事,对方初中和银硕成灿同班,是宅男银硕狭小的社交圈里为数不多算得上朋友的大将之一。郑成灿表情乱飞,好像在描述什么世界级奇迹那样不可思议地说着:“那是银硕啊,怎么会有人喜欢宋银硕啊?”
门将也爽快地笑起来,像是完全站在了成灿这边附和起来:是啊,银硕他太闷了嘛。像颗石头一样,不怎么爱说话,还经常因为打游戏不看消息,怎么会想和银硕恋爱?
这样边说着恋爱的话题边穿梭在放学的街道上,以为阴沉起来的天色只是正常的气象推移,门将选手向右一瞥才发现是郑成灿的气压突然骤降,他若有所思地看过来,严肃得像是要讨论什么法条修订问题。
“你也不能这么说他啊!”成灿律师一定患有突发性失忆症,突然就忘记了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莫名站到对面立场去指责起无辜的朋友:银硕不是很活泼吗、讨论喜欢的事情的时候,虽然是闷了点但是很可靠啊,虽然喜欢玩游戏但也会带着你一起玩啊……!
门将的脑门上缓慢地出现了一个问号,而郑成灿还在据理力争,追溯到上周一起打英雄联盟,你没闪现被围攻是银硕来救你的吧?你初中那次被罚抄一百遍,银硕虽然一直嘲笑你但是帮你抄了五十遍吧?
再讲下去就要讲到盘古开天辟地的时候是宋银硕在旁边递斧头了,门将不止一点无语,哎哎哎了三声才堪堪把郑成灿喊停。
“那你其实是觉得喜欢银硕很正常吧?”超级门将接住了郑成灿的旋风霹雳球,很犀利地抛到对方中场,“听你这样说完连我都要爱上银硕了。”
不是!不是啊!郑成灿不假思索地反驳,不知道是在反驳哪一句话。
喜欢宋银硕,有人喜欢宋银硕,宋银硕很好所以喜欢宋银硕很正常?无论怎么想自己从小到大一起罚站抄作业打游戏的竹马都好奇怪啊!郑成灿忧伤地哀嚎,用手把头顶挠得乱糟糟,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像不知道为什么会打结、更不知道怎么才能解开的耳机线或发丝那样奇怪。
- 《郑成灿降落的速度是每秒五厘米》
宋银硕的周六,早上九点至十点间自然醒来,早餐是煎得金黄的饺子,午餐一般是意面或烤肉便当,如果游戏太过投入就会放弃晚餐;除了以上内容或下午因不可抗力睡着一会之外,其他的时间全部都贡献给游戏机或电脑屏幕。
虽然一般来说是这样,但这注定是个很不平常的周六。
宋银硕放弃了宽松舒适的睡衣,选择了同样宽松舒适的深灰色卫衣,正在进行他的“约会”。应该这么定义吗,约会?准确来说只是有个社团里的学弟邀请他出去玩,又一般来说也许他会因为想宅家而拒绝,谁料学弟正好拿出了两张他最近补番的那部动漫的only展门票。
也许这就是上帝为他安排的奖励特殊剧情吧!学弟似乎和他很合拍,一整天的安排和相处都让他觉得很舒适,宋银硕越来越觉得自己是天选男主了,难道他的攻略者迟到了十八年终于找到他了?
逛展结束后学弟邀请他去吃饭,正好是他最喜欢的那家拉面店,宋银硕拒绝的话都直接咽到肚子里变成小鹿开始乱撞。但当学弟一字不差地点出他喜欢的拉面、口味、加的配料甚至少冰饮料时,这段天作之合的故事开始变得有点恐怖了。
跟踪狂?不,不是那样的,我是天选男主来的!宋银硕把对面被盯得有些局促的学弟细细打量了好几遍,而后叹了一口气:“你是高维度的攻略者还是从哪里找到了破解我的代码?交代吧。”
学弟瞠目结舌,紧张地快用勺子把杯子里的冰块全都捣碎,好一会才理解了宋银硕的意思。他隐去了怦然心动的部分,结结巴巴地坦白了一半:因为搬家要离开,想和学长变得更亲近,但害怕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向郑成灿学长请教了和学长相处的方法。
在宋银硕的世界观里,自己是天选男主的话,郑成灿一定是反派角色,标准的宿敌。
从小学四年级一起在电玩店但郑成灿抽中了唯一的特等奖起,郑成灿宋银硕明里暗里的比拼争战正式拉开帷幕。比赛谁是跑得最快的人,但郑成灿是足球队的怎么样都会赢吧?那么玩游戏时总是无视剧情无视主线在角落自顾自地比拼谁能打死最多的小怪,连吃饭都要比谁的套餐看起来更好吃的两个孩子……有时宋银硕会很煽情地想,宿敌也是成就我生命的一部分啊。
但宿敌也一定毁掉了我的一部分。比如现在,这场算不上约会、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的场景,从学弟坦白之后,拉面与约会好像都被郑成灿毁掉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宋银硕总是看见郑成灿从油腻腻的拉面汤里探了个脑袋出来,露出他探照灯似的眼睛左看右看巡逻,即使用筷子把汤面划开他还是会坚持不懈地钻出来。
学弟在这个晚上最终没能向宋银硕坦白他的少男心事,宋银硕也仍然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分别的路口,学弟鼓起勇气问:“下周学长还能和我出来吗?”
宋银硕愕然,他直到现在好像还是能看见探头探脑的郑成灿,阴魂不散地瞪着他的大眼睛……
——等一下,不是好像,那个真的是郑成灿吧!
在宋银硕的答案降临之前,前方某个拐角处突然有一只庞然大物率先轰然倒下了——郑成灿想靠近点偷听结果一时不慎踩空掉下来,以每秒五厘米的速度像樱花那样在这个晚春降落了。
- 《郑成灿观察日记》
观察对象:郑成灿,男,十七岁,最近刚刚把自己摔成骨折的男高中生
本日行动轨迹:
9:00a.m.
因生物钟原因准时苏醒,早餐是一大碗阳春面和昨天家里剩的炸猪排。给宋银硕发消息:银硕啊在上数学课了吧?好辛苦啊,我睡觉也睡得好辛苦啊。
10:00a.m.
躺在床上发呆,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但现在还是春天,空气里有很多漂浮的柳絮,郑成灿在床上鼓起腮帮子用力吹了一口气也没能吹到窗外去。给宋银硕发消息:你知道柳絮为什么会飞吗?
1:30p.m.
吃完午饭后晕碳睡到现在才醒,想去洗把脸但是行动很困难遂放弃,打开手机看到宋银硕回复了中午发给他的午餐照片,虽然回复的是一个意味不明的麻美吉挠头表情包。郑成灿给宋银硕发去一个“下午也要加油学习啊~”就收起手机,干劲十足地也准备学习一会。
2:00p.m.
窗外来了一只新的麻雀,宋银硕没回消息,好想睡觉。
2:05p.m.
给宋银硕发消息:给我从家附近的奶茶店带百香凤梨吧?
2:11p.m.
给宋银硕发消息:现在在上什么课?无聊吗?怎么不和我说话?
2:14p.m.
给宋银硕发消息:放学要第一个跑出校门然后飞奔来找我,能做到吧!
2:16p.m.
给宋银硕发消息,“我今天”,打完这三个字就倒头睡着了,睡醒之后也不记得当时到底想跟他说什么了。
5:03p.m.
十七岁全款拿下一杯百香凤梨,不靠家人不靠自己全靠宋银硕!笑得眼睛眯眯暴风吸入中,妈妈刚好给切了果盘拿进来,假意投喂宋银硕实则试出今天的橘子很酸,在他炸毛之前赶紧塞一颗奶油草莓安抚,计划通通通!
6:30p.m.
郑成灿巧计邀宋银硕留家吃饭定制局,垂涎饺子宋银硕误入变身端饭倒水小保姆。
7:17:32p.m.
宋银硕回家了,房间里所有衣服所有摆件所有家具集体默哀三分钟。
8:20p.m.
给宋银硕发消息:你今天晚到了五分钟,明天需要改进。
宋银硕回复:我在给你买奶茶。
郑成灿:哈哈这么巧啊,奶茶哦一西喝到嘴里无蚂蚁!
9:41p.m.
给宋银硕打电话说你好像有东西落在我家了,宋银硕说除了书包和你的奶茶我是空手来的,郑成灿只好又问你觉得美国大选怎么样?宋银硕说请问你是谁?
郑成灿笑个不停,终于坦白说:只是想跟你说话而已,我真的好无聊啊恩说啊,陪我说话吧?
- 《让郑成灿感到幸福的一切》
人在生病的时候容易胡思乱想,倘若这个定律是真的,郑成灿觉得那是因为人生病就做不了别的、很无聊当然只能乱想。
他在下楼的这一个小时里就想了很多很多。
发现自己原本两分钟就能跑完的下楼路程,因为腿还没完全好,艰难地一格一格挪下来居然走了十几分钟还满头大汗。由此郑成灿感慨:生命无常,珍惜身体,珍爱生命,保持身体健康。
坐在楼下花坛边发现有熟悉的小花一簇一簇地绽放了,宋银硕几乎每年都告诉他一遍这种花的名字,然而到了嘴边郑成灿还是忘了。虽然不记得名字,但是看到它们开放的样子,郑成灿自信地想:夏天来了。
于是郑成灿开始思考,他发现自己很喜欢夏天。
喜欢可以穿上轻便的短袖短裤,随时随地都是他百米冲刺的跑道。喜欢夏天的时候天空总是很好看,虽然白天温度很高,但傍晚总有惊艳的落日。喜欢假日很长,可以一整天做很多事又可以什么都不去做。喜欢吃雪糕,如果一时难以决定两个口味的话可以和银硕一人买一份,这样就能轻松尝到两个味道。
仅仅是坐在这里遐想关于夏天的一切,郑成灿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站起来跑向夏天——如果他真的能跑起来的话。
有个小男孩将球踢到他身边,郑成灿用瘸子这条好腿把球精准地踢回去,得到了小男孩的点赞和鞠躬感谢。
也许是行动不便加重了他对自我年龄的认知,面对青春活泼的小孩他突然又开始想“我年轻时候”的陈腔滥调,想到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在小区里踢球,踢坏踢伤的包括但不限于花盆、玻璃窗,还有宋银硕的第一副眼镜……
在这一个小时的最后,郑成灿突然发现自己很想宋银硕。
发现自己想的那些事最后都会经过或落点宋银硕,发现宋银硕真的对他的前前前半生影响太多,发现自己很期待、每一秒都在期待他下一秒就能从那个拐角走过来。
当看到终于放学出现的宋银硕露出惊愕与惊喜的表情时,郑成灿也控制不住不明所以地笑起来。
“没有告诉你我已经可以走一点路了,”郑成灿用手指在空气里抓住一个小到夸张的环,“特意在这里等你,就是为了看你这个表情。”
宋银硕直接松了一口气:“那真是
太好了,不用再麻烦我照顾你了。”
郑成灿气急败坏伸手要打他,正好迎上宋银硕不知道是预判还是恰巧伸出来的手,两只手重重地拍在一起,响亮得像是对夏天的挑战与号角。
你能走得很快吗?宋银硕笑完就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尽管在郑成灿看来跟这家伙像参观动物园和博物馆时的状态没有半点不同。
但或许是想到了夏天吧,郑成灿难得地宽宏大量,没有喋喋不休地和他继续拌嘴。“能啊,”这语气听起来也是假一赔十,“我还能跑呢。”
噢,宋银硕挑眉毛,问你又摔了怎么办?别又怪到我身上啊,上次也是自作主张跟踪我……
谁跟踪你了我是碰巧路过!郑成灿很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要说下去的话,却看见宋银硕了然于心地微笑着。
郑成灿突然伸手放开了紧紧握住的拐杖。
很奇怪吧,明明是可以牢牢支撑他身体的那么坚固的物品,在宋银硕的注视下松开的时候,轻松又无关紧要的像是被夏天的热浪刮走的柳絮。
“因为这次有你在啊,”郑成灿的语气也不由自主地轻快起来,仿佛陈述着太阳照常升起海水每日潮汐,“反正不管怎么样你都会接住我的。”
宋银硕不语,哼哈两声摆出了类似相扑选手开赛前的待机姿势,已经伸出了准备接住他的双手。
郑成灿愣了一下,在这一刻真正地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潮热与微妙的酸涩。
这个夏天在花开之后如约而至地漫过他的身体。
- 《银硕是我对外呼吸的管道*》
高二下学期的研学地点是网络上被形容成仙境的森林公园,宋银硕妈妈为此花费了整整一周来准备便当,宋银硕的背包被塞得满满当当,但他肩上还有比背包更沉重的行李:郑成灿的期待。
郑成灿在得知研学日期和地点后沉痛哭诉过老天爷的不公,他说昨天晚上明明看到了流星还对它许愿了、希望研学在自己腿好之后再来。
宋银硕一边按住要对着窗户大喊“流星你给我回来”的郑成灿,一边幽幽地表示:“你看见的是飞机。”
郑成灿欲哭无泪,说银硕啊多给我拍点照片看吧,你一定要睁大眼睛看,把我的那份也看回来。
那么现在宋银硕打了声招呼后脱离了大部队,给郑成灿打去视频,只是因为觉得拍照太麻烦而已。
郑成灿在第一声嘟之后就赶紧接通,把一对黝黑发亮的眼睛贴到离屏幕超近、近到几乎能从屏幕里钻出来,宋银硕看着屏幕,想到刷到过的宠物监控视角,一边耐心地听从这瘸腿皇帝的指挥把镜头向左向右向后转,一边在镜头后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地微笑起来。
恩人啊,呜啊好漂亮啊,好像还有只兔子跑过去了?恩说啊出发出发我们去捉兔子吧!郑成灿急切地命令,当然宋银硕还是只是继续维持他慢条斯理的步伐轻缓地推移着镜头。
兔子跑掉了——哇塞蝴蝶啊!郑成灿自顾自地命令、自顾自地高兴。恩说啊看那个吧,恩说啊看这个!恩说啊辛苦你啦,我在家都要憋死了,你简直是我对外呼吸的管道呀?
宋银硕这时看到溪流里吐出泡泡的鱼,在想呼吸管道是不是也是同样的作用?他吐出一圈一圈的泡泡渡进郑成灿的世界里……好像有些暧昧了吧,这种比喻。
他只好假装没听见这句话,虽然有那么一秒的镜头摇晃暴露了真正流星般的局促。
是因为视频电话打得太久了吧,宋银硕觉得手里的手机好像开始发烫,要很用力才能抓紧。
一谈到郑成灿的受伤事件,宋银硕就总是忍不住去埋怨他跟踪。所以选择性耳聋的宋银硕也还是在说这个,即使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询问的口吻变得柔和与探究。
“如果你不受伤就好了,”宋银硕问,“所以你到底和那个学弟说什么了?”
发烫的手机里传来郑成灿得意洋洋的回答:“和他介绍了你的爱好习惯啊,虽然还挺诡异的,但他想了解你找我真是找对人了。”
宋银硕踩在铺设在林间的小路上,或许对郑成灿莫名的骄傲感到有些更莫名的难为情,他模糊地吐槽了一句:“你说的又不一定对。”
怎么可能?郑成灿一点就炸,他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里传出、回荡在每一棵树木间,坚定地像块能敲碎所有东西的石头:“我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比起了解自己我更了解你。”
宋银硕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更不客气:“没有这种事吧。”
那你听好了啊,郑成灿过于清晰与干脆的声音一字一字地挤进来,宋银硕觉得它们从泡泡变成一颗颗光滑的珠子从手机里掉出来,如果不小心踩到郑成灿的陷阱就会像他那样摔倒?所以宋银硕走得更慢,仔细地听清了每一颗的内容。
郑成灿说宋银硕的生日是三月十九日,没比我大多少而已。宋银硕的身高是一米八,他长得很快我长得更快,五年级量身高因为想超过我穿了八厘米的增高鞋。
郑成灿说宋银硕喜欢吃草莓和饺子、最喜欢的烤肉店拉面店全都有具体的点单菜单,这些其实不用我去介绍,观察宋银硕一周就知道了,因为宋银硕一直都在吃同样的东西。我总在好奇如果这些店倒闭宋银硕该怎么办,难道再也不吃饭了吗?不过宋银硕自己也会做饭,所以自己当厨师也不错,我总觉得他当老板的话会开那种很奇怪的融合料理店,一边卖中华煎饺一边配西班牙小吃。
郑成灿说不过就算这么奇怪,宋银硕开店也会很受欢迎的。我觉得宋银硕做什么都会成功。宋银硕会的东西也很多,我在足球训练的同时,宋银硕已经从首尔所有的兴趣班毕业了。因为现在没有能报的兴趣班,最爱的事情就变成了宅在家打游戏和看动漫。但约宋银硕出门的话,也会发现无论是运动、骑车、散步他其实也都会感兴趣的。
郑成灿说如果和宋银硕出门的话可以不用太精心打扮,因为宋银硕的着装style就是穿着舒服就好。小时候我们演舞台剧、过万圣节,我去看他的兴趣班结课汇演,这些时候还能看见被打扮得精致漂亮的宋银硕呢,有时候我还挺怀念那些浮夸的宋银硕。
郑成灿说,但是我不用猜也知道你现在穿的是什么——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因为你出去玩不会穿浅色衣服;肯定也还是那条很旧的牛仔裤。我真希望你今天没穿拖鞋出门,你顺利在森林里走了这么久……应该穿的是黑色的运动鞋,all black穿搭对吧?
宋银硕保持一言不发到现在,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全被郑成灿命中的ootd,沉默地把手机抬得更高以免露出马脚点燃郑成灿的亢奋。
但郑成灿似乎连这样的举动都能够破解。
郑成灿说,宋银硕被说中的时候心虚,就会尴尬地笑和不说话,有时候也会假装生气、会严厉地引开话题。恩说啊,你在笑吧?
宋银硕并不能看见自己的表情,他尽量板着没人能看见的脸随便回答:“绝对没有。”
郑成灿百折不挠,淡定地继续:“宋银硕被说中的时候绝对不会承认,总之一定会对抗到底。”
宋银硕终于无法控制地悄悄笑起来。
郑成灿越战越勇,继续宣称自己能猜出宋银硕包里的东西:你一定带了相机并准确地报出了那个型号,徒步的话你应该带了能量棒、巧克力棒之类的零食,最近我发现你爱吃一种软糖也绝对带上了吧?你还带了鸭舌帽吧,不想戴了所以收在包里了!充电宝还是初三买的那个,上次被我不小心摔瘪了一个角……我甚至都知道阿姨给你做的便当里有什么:紫菜包饭?海带豆腐汤,绝对也给你洗了水果吧!还有——
“我承认你很厉害,”宋银硕终于抓住了某个致命的缺口,他的语气难得像郑成灿那样得意起来,“但是你说错了。”
宋银硕说她前两天刷到了煎豆腐的做法,所以给我带了辣椒酱煎豆腐,煮的是大酱汤。
郑成灿肉眼可见地懊恼了,但不是因为猜错:“啊!我好想喝大酱汤!”
宋银硕因为美味大酱汤获得了微弱的阶段性胜利,郑成灿从全世界最了解宋银硕的人变成了全世界最馋的病人,在哀哀怨怨地念叨着什么时,宋银硕走出了这片森林。
回头看这条歪歪扭扭的木道,好像还能看见那些闪光的珠子,由郑成灿的眼睛郑成灿的心切割的人生切片,像脚印一样咕噜噜滚动着。
除了草莓、饺子、被摔坏的充电宝,真正贯穿这条路的是郑成灿啊。
(*对外呼吸的管道这一比喻原作是邱妙津的《鳄鱼手记》)
- 《像天马流星一样降落的郑成灿》
宋银硕在再下一个周五向郑成灿“请假”,做免费护工做到这个份上绝对可以感动世界了。
【宋银硕】:明天不能去你家
【郑成灿】:!!!
【郑成灿】:为什么
【郑成灿】:我都快好了,还想给你展示我的复健成果呢
【宋银硕】:不是快好了吗,还要我去做什么
【郑成灿】:你是现在才知道我好了的,所以刚刚到底是为什么!你快说!
宋银硕低着头,奇怪的难以启齿之感拖慢了他的打字速度,过了很久才只是说了一句社团学期末最后的活动。
郑成灿的嗅觉简直高于犬类,无论是捕捉美食还是关于宋银硕的漏洞,他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但这一次他的消息也很晚才送达。
郑成灿问那个学弟也会去吗?
宋银硕仿佛出轨被抓包的丈夫,打字也打出了一种吞吞吐吐之感,回复了很苍白的“嗯”。
郑成灿说那玩得开心点。
对话框里的甜心吉被星星包围着对屏幕前的宋银硕wink,这孩子看起来就跟郑成灿如出一辙,甜心活泼。但宋银硕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郑成灿情绪并不高。
在这漫长聊天的最后,宋银硕突然发现自己非常了解郑成灿。
当然他不是郑成灿那样的性格,不会也像发掘了什么宝藏似的把自己对郑成灿的了解全部列出来、铺满到生人无法落脚,但他的确像郑成灿了解他那样了解郑成灿……真是复杂的绕口令。
更重要的或许是,他突然发现自己很在意,在意小太阳郑成灿流露出来的悲伤与落寞,更在意让他悲伤的原因。
社团租了足足四百平方米的多功能娱乐室,宋银硕谈不上玩得开心不开心,有时候被拉去玩桌上足球,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手里被塞了一只咕嘟咕嘟冒泡的锅,有时候在练歌房用力地拿着两只沙锤打节奏。
学弟在饭后终于找到和宋银硕独处的机会,在人生中或许与宋银硕见到的最后一面里艰难地传达了自己朦胧的喜欢与还想继续变得更亲近的请求。
宋银硕抱歉但温和地拒绝,无论是在心里做出这个决定还是说出口都并不困难。
在学弟离开之后,宋银硕又看见了泡面汤里的小小郑成灿。他好像是长途跋涉来到这里,这次身上清清爽爽地趴在一块切片西瓜上,表情终于看得出高兴地看向宋银硕:“你拒绝他了。”
宋银硕嗯了一声,他说你好奇的话为什么不直接问?明明找其他人打听了时间地点,为什么不直接来?
小小郑成灿人小鬼大,神秘莫测地说:你怎么知道我不准备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来?说不定我现在就在外面的某个角落像上次那样阴暗地蹲守你出来。
是吗?宋银硕觉得好笑,尽管他下意识抬头向没开的窗户投去徒劳的一瞥。宋银硕问,你在吗?
一个同学却刚好在这时伸手拿走了那片西瓜,宋银硕眼看着小小郑成灿啪地一声摔下来,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透明。
他向宋银硕发布着遗言:“我不知道我在不在,因为我不是真的郑成灿啊。我只是你内心的一个投影,宋银硕,我只知道,你是希望郑成灿在的。”
同学询问宋银硕为什么盯着果盘看,宋银硕尴尬地讪笑一下,伸手够了一瓣橘子吃。到现在怎么也回忆不起那瓣橘子的味道、是否比郑成灿家的甜,那个时候他只是觉得世界在剧烈地震动与黑白化,对万事万物的感知全部失灵。
我是希望郑成灿在的?
我是希望郑成灿在的,吧。
心里压上一瓣可以创下吉尼斯最重水果纪录的橘子,直到散场后宋银硕意料之外、意料之中地看到一棵树下的郑成灿,他终于再次看见了全部的颜色、听到了世界的声音。
郑成灿罕见地没有立刻开口说话。
郑成灿自己也许不知道,他有时候会露出这种表情。在对待很认真的事情例如球赛复盘时会,在面对不敢面对的答案例如明天究竟下不下雨可不可以出门玩时会,现在的脸
上就是这样纠结:好像真的害怕什么答案却又拥有想要去面对的勇气,郑成灿就是这样的人。
宋银硕慢慢地走过去,没有挖苦没有被印证猜想的得意,好像没有办法说别的,只是声音很轻地说走吧,一起回家吧。
拖慢郑成灿脚步的可能是身体,但拖慢他开口说话速度的一定是宋银硕。
你喜欢他吗?终于在某条街道,郑成灿看着天空看着远处闪烁不定的红绿灯,忍受着不止是来自膝盖的疼痛,用最轻松的语气问,会和他恋爱吗,那个学弟。
“他跟我说要搬家和转校,我说他一定会在新的学校遇见更喜欢的、新的人。”宋银硕扯扯郑成灿的衣角,示意他去一旁路边的公共长凳上休息。
郑成灿也不知道,他对疼痛的忍耐力、或者至少是表现出来的,并没有他自己想象中那么好。宋银硕看过他那么多次比赛,往往是最先发现他身体不舒服但坚持踢下去的那一个。
也许是疼痛,现在也许还有其他的。
“我没有考虑那些,”宋银硕小心地说着每一个字、小心地传达着某些也许没办法被读懂的意思,“喜欢、和他、和其他人,没有在考虑。”
郑成灿于是开始看宋银硕,看宋银硕的表情看宋银硕的挎包(谁会背这么丑的包参加社团活动?)。他很快就把头扭到另一边,语气却分明是再次死而复生了:“哦是这样啊?其实我只是随便问问的。”
郑成灿的头发好像长长了两厘米。宋银硕注视着他后颈乱糟糟的头发,忽然无声地笑了。
我和郑成灿是彼此的宿敌,是从小到大都在较量和作对的关系,是即使喜欢彼此也要针锋相对的关系。好像如果从郑成灿的眼睛里多流露出一分,就一定要从宋银硕的声音里被剥夺一寸。
但因为我是最了解郑成灿的人、郑成灿是最了解我的人,因为是彼此最好的敌人啊?宋银硕从这样的较量里居然感受到的是稳定与平衡,好像可以一直这样吵吵闹闹你捉我藏下去,直到我找到郑成灿藏起来的所有心意。
郑成灿还在旁边念叨,他说其实你那个学弟我觉得很一般!你不要觉得他很贴心很好啊那都是我教的!
郑成灿说好羡慕你们好想去研学啊,好想出去玩,那个森林公园下次我们一起去吧?你玩得开不开心,我不在你不能玩得特别开心!
郑成灿说你看我现在已经可以自己慢慢走路了,下个月我就要恢复训练,我要大杀四方,江南区你们的恕瑞玛皇帝又回来了!
郑成灿说最近我在看流行的同学录纪念册,等我们毕业的时候,我要把我们一起研学贴在你纪念册的封面上,这次我没去的照片只能放在倒数几页!
宋银硕忍不住反驳:“不要,我高中纪念册的第一页要贴别的照片。”
郑成灿果然一边“切”了一声一边警觉地竖起耳朵听。
所以宋银硕用华丽的语气描述着:我要贴上郑成灿跟踪我约会摔倒的照片才行啊,像电影镜头,天马流星一样降落的我们成灿尼啊?
什么啊!郑成灿好像很不满地抱怨着,明明又露出了傻兮兮的笑容。他说天马流星是那个啊,星矢的招式,是拳头!不是什么流星也不是我!
郑成灿伸出一个结实的拳头,力气与样子成反比、很轻地在宋银硕腿上锤了两下。
宋银硕也伸出手和他过招,这一招是格挡,这一招是奇袭,最后一招是我装作不经意地把郑成灿的拳头收紧在我的手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