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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是个很可爱的小孩子,虽然和理想中的弟弟范本相差甚远。当艾伦再一次拒绝和吉克进行友好的兄弟互动时,吉克想。
这个十岁的男孩有着和父亲一样的发色,五官却和父亲没有一点相像之处,他的长相完全是他母亲的翻版,性格却和自己柔软的母亲背道而驰。像所有年轻男孩一样,艾伦莽撞,躁动,静不下心来。这样的小孩其实随处可见,但大概艾伦外表的欺骗力太强,吉克观察到,他在外是他朋友里的中心位,在内在家里似乎也是家庭的中心位。格里沙和卡露拉一直都很宠溺艾伦,从不过多要求他,对他一切荒唐幼稚的想法都予以支持和肯定。
对卡露拉对艾伦的态度吉克不做评价,母亲一向是温柔的代名词,更何况从第一眼见到这个女人的一刻起,吉克就理解了为什么格里沙再婚会选择一个年轻的女招待员。男人的第二段婚姻总会选择一个比他弱的,可掌控的,温顺的对象。格里沙虽然本质是个懦弱可欺的人,但他毕竟也是个男人。
吉克真正在意的是格里沙对艾伦的态度。
为什么,格里沙也这么纵容艾伦呢?这是一种新的策略吗?
作为格里沙的大儿子,自从格里沙和戴娜离婚后,他便没有再见过他的父亲。直到前两年,格里沙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吉克糟糕的成绩可能无法考入大学。于是在一个风雪夜,格里沙以一副我好歹是你的父亲,应该对你尽到责任的姿态出现在他眼前,对他说,他已经动用了他在艾尔迪亚这些年的资源和人脉,为吉克拿到了艾尔迪亚最好的大学的入学名额。眼前的人比他的实际年龄看起来要年轻几岁,即使蓄了须。他镜片下的眼神克制中带了几分动容,给人的感觉是一个清瘦温和但有风度的中年男人形象。完全跟印象里的高大不一样啊,风雪模糊了吉克的视线,但他看得无比清楚,他不仅已经长得和父亲一般高了,还比父亲强壮。吉克平视着格里沙的眼睛,在听完格里沙的话后,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格里沙禁不住他审视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终结了这让人尴尬的沉默,“来艾尔迪亚的话,和我们住一起吧,这不止是我的期望,也是卡露拉和艾伦的期望,艾伦很期待见到哥哥,你们一定会成为一对好兄弟的。”留下这句话后,格里沙便离开了,吉克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隔年,吉克以一副闯入者的姿态加入了格里沙的家庭。在共同生活了两年后,他找出了这个表面温馨的家庭隐藏的问题,格里沙对艾伦的态度。他对此毫不意外,问题会出在格里沙身上这件事他早在踏入这个家之前就预测到了。吉克理所应当地认为,作为旁观者,他对这个家里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无比清楚,所以他是最有理由解决这个家庭的问题的人。而作为深爱艾伦的好哥哥,吉克暗自下定决心,他一定要将艾伦从格里沙的掌控之中拯救出来,他必须得让自己的弟弟意识到父亲伪善懦弱的嘴脸。
可是艾伦始终和他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像一只抓不住的黑猫。这孩子似乎有野兽一般的直觉,糖果,言语,吉克使尽了手段也无法得到艾伦的亲近。这让吉克越来越挫败,但挫败的同时他更坚定了一定要拯救艾伦的想法,显然,艾伦已经在没有哥哥的几年里,被格里沙荼毒到所有温和的手段都无用了。可话虽如此,吉克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才好,他只能一边在心里勾勒计划的雏形,一边在这个小家庭的阴影里伺机而动。
一个阳光慵懒温柔的下午,吉克算好时间,特意赶在艾伦放学回家之前,戴上棒球手套和棒球,打开艾伦房间的门,安静地等待。他之前没来过艾伦的房间,这会儿不禁好奇地翻看起小孩散落在书桌上的纸张,大多是一些稀奇古怪,杂乱的涂鸦,让他在意的是其中混杂的一两句孩童天真的愿望。
上学好无聊呀,好想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呀。阿尔敏分享的极限滑翔伞运动看起来好有趣,长大了我想做极限运动,不过妈妈爸爸应该会担心吧。
吉克的指尖停在艾伦书写的爸爸一词上面,轻轻摩挲,他心里升起一股诡异的不舒服,突如其来升腾的情绪让一向自诩冷静的吉克有些茫然。也许这是愤怒?吉克努力地想给自己的情绪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他紧紧盯着那个词,盯了很久,突然理解了。能让艾伦有追逐危险的想法产生,说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格里沙让艾伦已经喘不过气了,作为孩子怎么可能有这种欲望?一切都是格里沙的错。
“你怎么在我的房间里?”艾伦转动门把手拉开门,茫然地看着出现在自己房间的不速之客。很快,他发现了吉克不仅未经他许可进入他的房间,还在乱翻他的东西。
其实在吉克到来之前,艾伦对这个某天突如其来的天降哥哥还是有过几分期待的,但是在见到吉克本人之后,艾伦本能地觉得吉克很奇怪,虽然他描述不出来到底哪里奇怪,但他就是觉得吉克绝非表面上展现的亲切温和那么简单。不过随着和吉克生活的时间越来越长,经过长期相处,吉克在表面上对他确实不错,艾伦自己都快放弃这种单方面的“对抗”了。再加上阿尔敏和三笠也一直说他想多了,卡露拉又一直希望他和哥哥搞好关系,艾伦最近本来都已经偷偷决定要和吉克变成真正的兄弟了,结果现在发生了这种事。艾伦怒视着吉克,非常,非常生气,家里面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喜欢别人私自进入他的房间,吉克这是在挑衅吗?艾伦忍不住愤怒地大喊,“没有我的允许你凭什么进我的房间!”
艾伦的喊叫引来了同样刚到家的父母的关注,他们赶忙上楼去看小儿子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吉克也没想到艾伦的反应竟然这么大,他手足无措地想安抚暴躁的弟弟,试图用没戴手套的手去抚摸那小小的黑色脑袋,但艾伦却躲开他伸出的手,“不要碰我!”吉克听到之后瑟缩了一下,只能垂下手,站在原地,眼神下垂,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摆出一副看起来很可怜的委屈姿态。
格里沙和卡露拉上楼之后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卡露拉是个温柔的女人,她非常了解自己的儿子,一下子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她蹲下身,一只手轻轻揉着艾伦的头,一只手轻轻握着艾伦攥紧的小拳头,轻声安抚艾伦,“哥哥只是想跟你更亲近一点,他不知道艾伦不喜欢别人进你的房间。不是吗?”卡露拉抬眼示意吉克赶紧配合她,而正当吉克准备回答的时候,他听到格里沙极其严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吉克,你今天为什么不去上课?”自从他来到这个家里,他从来没有听到过格里沙用这种语气跟任何人说话,吉克不禁当场愣住,而格里沙还在继续,语调越来越沉,“克鲁格教授说你这个月缺席好几次了,你这样能通过考试吗?我辛辛苦苦...”格里沙还没说完卡露拉就打断了他,“好了!吉克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相信他有自己的判断的。”卡露拉投给了吉克一个安慰的眼神,可此时吉克已经无心去接了,格里沙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割开了他冷冻已久的心脏。
他甚至不用转身去看格里沙,也能想象他失望的眼神,那是他无比熟悉的眼神,那是能引起他战栗的眼神。吉克木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格里沙越过他,上前去安抚艾伦,男人眼里流出的全是对幼子情绪的在意与心疼,那是和对自己截然不同的亲昵。他到底在装什么呢?眼前这副虚伪的温馨场景让吉克眼神逐渐冷淡,这个男人以为换种方式,他就识别不出他到底是如何对待第二个儿子的吗?真的很虚伪,宠溺和冷淡不过都是格里沙控制他人的手段,只是形式不同。
不能再等了,他必须尽快让艾伦认识到他的父亲到底是怎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