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你是一个穷留子。
很遗憾用这句话作为这篇故事的开头,没办法,这就是你迄今为止的人生主题。穷,而且是留子。
申请上国外学校的第一瞬间你没有预料到自己未来很长一段人生都会出于自我怀疑中,还在为有书读了而松了口气。直到拿着紧巴巴的生活费报道,看见自己住的公寓时,这口气才时隔一个暑假真正叹了下来。
没太高的预算,自然住不了时髦大公寓,能不合租已经算是你在精打细算里找到的最合适住所。能回来之后有个安静的厨房,不被聒噪的白人同学们打扰,也没有印度同学飘荡着的咖喱香熏入味。
街区治安不算太好,你也听到过枪声,也有飙车族。但只能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等你赚了钱一定离开这儿,或者等你毕业考研,回国等等。
总而言之,你很满足自己现在的生活。
尽管需要搭乘电车再换地铁然后步行,尽管你的冰箱里塞满了缺德舅买的速冻食品,你依旧怀揣着希望勤勤恳恳学习着。掰着指头数日子,再过多久发生活费?还有多久能够回国吃顿好的?
家就是这样一个存在,没出门前和爹妈相看两厌,远离之后还怪想念的。
你叹了口气,走上楼梯。今天去学院做了报告,回来路上买了个赛百味填肚子。你喜欢往里面加致死量生菜,倒也不是偏爱,只是满足蔬菜的摄入量。
说这些话,朋友们总是很有话题。你就这样背着你的笔记本电脑、专业书以及午饭拐过隔间,停在自己的门口。
“呃。”
应该说这地儿曾经是你的门口,过去式的使用是因为现在这里只剩下几块破木板,连接着金属合页在你面前晃荡。而从另一个方向来的血迹一路延伸进你的房间,消失在入口的拐角处。
见鬼了!
什么东西!
你差点儿把自己的包甩出去,想到包里还有值钱的东西,硬生生停住了动作。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先报修……
太可悲了,身为一个穷留子,你想的第一件事不是自己遭贼,而是这扇门报修需要多少钱。你似乎看到下周的放纵餐在和自己挥手告别。
到底是谁啊,你悲从中来,打电话的动作都在发颤。好不容易和公寓维修预定了上门维修时间——是的,就算是门坏了需要修,也一样排队,你抓紧自己的包往里走。
你祈祷房间里不要有人,因为你作息日夜颠倒,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来个壮实一些的白男都能把你翻过去。可你的祈祷水灵灵落空了,你的沙发上躺着一个捂着肚子昏迷过去的男人。
“别出声。”你刚准备尖叫,他就沙哑地开口了。
你闭上了嘴,主要是看到此人手上还有刀,刀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杀人犯?特殊分子?精神病?特种兵?
……什么人啊!
“……抱歉,在你这边躲一下。”这个男人缓了口气,说道。口音像俄罗斯人。他没有多说别的话,你自然不会和这个看起来就危险的男人多问什么。
万一多问两句,末了人家遗憾地对你说:抱歉,你知道的太多了,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以及你想说,不抱歉,是钱包抱恙。
但你最终啥也没说,就怕这个穿着奇怪、还带着黑色面具的男人一个不耐烦,上来给你一刀。
留子保命技能之一:懂事听话,少看少错。
“没事没事……就是我这门……我这沙发……”
你看向自己可怜的门,又看向自己在留子群里拖回来的二手布艺沙发。它陪伴了多少届留子在每一个赶ddl的夜晚不眠,最后烂在这里。你可以直接把它丢了,可新的又该去哪儿蹲呢?
穷留子光是想到这件事,就开始头痛。
“这都没什么钱。”男人说。
“什么?”你怀疑自己听错了,而男人抬起眼,眼白一片红血丝。他重复道:“不值什么钱。和我的工作对比起来,九牛一毛……你可以帮助我买一些药品吗?我需要包扎……”
男人的话……
什么话!什么叫不值几个钱!他以为自己是超英片里的男主角,随便弄碎别人的房门和玻璃之类的都不用赔偿,这可都是为了世界和平啊!
他还需要包扎?哈……讽刺,不是超级英雄就不要逞能啊。
鬼东西。你的脸色冷了下来,什么保命啊认怂啊都被你抛之脑后。这几个月的生活压力在这一瞬间爆发,对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你房间里,还满嘴胡话的男人爆发了。
你掏出手机,对他说:“留个联系方式?”
“什么?我在任务,不需要朋友。”男人语气莫名,似乎不能理解你在做什么事。他再度强调自己的要求:“请为我买一些纱布。”
“谁要和你做朋友?加个好友,赔偿款的事我晚点发给你。然后我再去买纱布。”你没好气地加重语气,一字一句道。你才不知道去哪儿能买来纱布,最近的药店不是24小时营业。
男人注视着你,眼睛不可思议地张大:“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先看看我的情况——我的意思是,我伤的很重,可能会死!”
“——出去死!”
你口不择言地指向外面,而面前的人似乎被你的话惊到,停顿一刻后,在你惊恐的视线中倒了下去。
完蛋了,你想,希望他身上的钱足够叫救护车的。
或者你希望这个男人会交医疗保险。
你在打救护车和拔腿就跑中,最终选择了亲自动手。
在道德和理智的拉扯下,你说服自己:先扒拉看看他身上,万一有个人信息还有钱呢?总比送去医院发现穷光蛋一个,赔了救护车钱还要接一大笔账单好。
说干就干,包被你甩到另一边椅子上,你两步上前,对着昏迷中的男人就上下其手。
先是把他脸上的面具拆了,你怕人半死不活晕厥的时候呕吐,所以这是必要的。光是拆脸上的装备就让你无名火起。俄罗斯人都什么毛病?这儿可不是西伯利亚!裹那么严实是担心别人看到自己的脸吗?
多稀罕看似的。
好不容易把昏迷的男人脸上装备清除干净,你盯着满脸黑乎乎的男人思索片刻。
“黑人?”你伸手摸了摸男人的脸。
“……不对,是油墨?”你顺手把手指上的黑色抹到男人面罩上,当一块儿破抹布使。然后开始琢磨怎么拆他身上的衣服。
天可怜见,这么沉的男人你可抬不动,光是把他翻过来扒掉衣服就已经费劲你的全部力气。你呼哧带喘地把面前的男人脱到只剩下最里层的蛙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在大课堂听教授用带爱尔兰口音的英语快速授课也没这么累,当时只觉得知识像流水一样从自己的脑袋中滑了过去,而此刻力气像米桶里最后一丁点碎米一样扒拉不出来。
而且绝望的时候连街区拐角老墨的小摊都没营业。
看着半死不活的男人愣神,你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好在男人此刻伤口上的血没有继续往外冒。你祈祷他不要死在自己公寓里,不然真的是赔不起这个钱。
伸手搭在男人身上,感慨此男身上装备真难拆,背心里头是护甲,护甲里头是奇奇怪怪的连体服。
连体服。
这个词在你脑子里转了一圈,你盯着前面的拉链,毫不犹豫地往下一扯。衣服过于紧身了,你往下扯的时候没仔细看里头没衣服,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和男人的胸肌腹肌小腹对视了。
呃,你顺带还把人家内裤也扒拉了下来。
这能怪你吗?这人衣服如此紧实,你光是脱掉就花了不少力气!说服了自己,你和面前虽在昏迷仍有本钱的玩意儿对视一眼,有气无力在心里吹了声口哨,再面不改色给他提了回去。
不好意思,目前来看还是钱比较重要。
即便你还没有过这种经历,和一个男人在认识的第一天就看光他的脸乃至他的小弟,初体验。但对赔偿金的渴望战胜了一切色欲,你胡乱扒拉着男人装备上的口袋,还真给你找到点什么。
你很庆幸他这全身装备里还有内袋可以放一些贴身物件,对着光打量一番男人的狗牌,确定此人叫“Nikto”,没有姓氏和父称,和你印象中的传统俄罗斯人不同。
没多想这件事,你把沾血的狗牌放到一边,然后开始翻他这个扁扁的钱包。从里面找出卡和一沓现金,好了,现在可以开始思考要不要叫救护车了。
此刻破门边响起人声,你探出脑袋,和隔壁住的几位印度兄弟面面相觑。他们惊恐地看着破碎的门和满地的血,比划着要不要帮助?
“哦……呃,这个。”你顺手把钱和卡塞进兜里,“我男朋友喝醉了,撞破了门。”
行走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这件事你可熟了。
你面不改色地耸了耸肩,解释道:“我男朋友是俄罗斯人,你们都懂哈,俄罗斯人……”
挤了挤眼睛,几位同学了然地点了点头。后头经过一个带耳机的白女同学,瞥见此处混乱后尖叫一声快步走开。
你突然灵机一动,对着面前的同学们说:“帮我个忙?”
等到Nikto从昏昏沉沉的梦中醒来时,映入眼帘的就是昏暗的天花板,头顶还有个花洒。
门外传来女人打电话的笑声,他吃力地回想着昏迷前的一系列事情,这才想起来在被敌人偷袭之后慌不择路逃进最近的一栋房子,撞开门躲了进去。还有一个蛮不讲理的学生……
他闭了闭眼睛,身上依旧疼痛无比,可精神比昏迷前好了不少。Nikto猛地睁开眼,腹部的伤口被清理干净上了药,包得严严实实。而他的衣服全部堆在旁边,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条内裤。
我的天哪。脑子里的声音幽幽道,Nikto,你被女人扒光了。
怎么办呢?她还救了你。另一个声音说道。
Nikto陷入沉默,他应该庆幸昏迷前让他出去死的女人并没有袖手旁观,而是把他扒干净还处理了伤口,对吧?但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不去想这件事,男人吃力地撑起身,发现自己躺在浴缸里。
浑身上下还有被搓洗过的感觉,男人和镜子中的自己对视,后知后觉面具也不在脸上了。
她还看了你的脸!脑子里其他人格幸灾乐祸起来。
你躺在外头的沙发上和朋友说着最近的事情,落地窗外是繁华夜景。
为什么突然住到这儿了?感谢此男的卡。
你使唤同学们给你搞来药品纱布,给Nikto包扎干净后,公寓也是没法住了。正好钱还有剩,信用卡也能直接刷,你就再度拜托同学把你和Nikto送到本地最好的酒店安顿。
至于你的公寓?清理了地板上的血迹,预约好沙发清理,再拉上维修的告示,收拾行李就可以快乐离开了。有钱的生活如此朴实无华,你高兴地几乎要飞起来了。
连酒店订餐,你都一口气点了一桌,吃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拍给朋友炫耀。
“唉,吃不完了。”
朋友看起来还在赶Pre,愤怒地发送语音回来:“你不是穷到糊弄一顿是一顿吗?这么吃,日子不过了?”
“不瞒你说,我暴富了。”
你靠在松软的靠垫上,深沉地摇晃着杯中的气泡水。主要是你分不清葡萄酒好坏,把你和昏迷成年男人丢在一个房间也不敢喝点烈酒。
万一昏迷了,此人醒来一看账单恼羞成怒把自己灭口怎么办?
不过说来他身材真的很可以。趁着Nikto昏迷不醒,从头到脚摸了个遍的留子灵台清醒,对男人的身体纯粹欣赏。就是疤多了点,好在也有喜欢这款的。
不,应该说有很多人喜欢这款。你寻思Nikto如果再不醒,能不能拍点儿肌肉美照,上传Onlyfans赚你留子生涯的第一桶金?毕竟你给他清理伤口包扎,收点报酬也正常。
胡乱想着,你挑起一点儿鱼子酱送进口中,略一拒绝,脸皱成苦瓜。
“鱼子酱不是这么吃的。”男人沙哑的声音在你身后响起,你愣了愣转过头,和靠在浴室旁捂着肚子的Nikto对上眼。
他沉默一下,然后开口:“你替我包扎了伤口?”
“我送你去了医院,急诊折腾到半夜刚回来。你醒得这么快?醒了就给我钱吧,两千五百欧。”你摊开手就是胡诌,反正能骗一点是一点。
Nikto此刻还是只穿着他的内裤,浑身上下光溜溜的。他拎起自己的衣服:“我衣服里的钱包不见了。”
“天哪,怎么会有这种事?”你遗憾又惊讶,在Nikto变得危险的注视中举起手,“没花完,还有剩。”
从心再度占据了高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