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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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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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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百日战纪
Stats:
Published:
2025-12-10
Words:
7,695
Chapters:
1/1
Kudos:
6
Hits:
113

苍澄丨告别苍月

Summary:

纯爱选手初闯纯恨产品
关于苍月的离开
前排提示:
你可能雷:与原作结束线100%不符 含有100%的个人理解 第一人称 用词重复 乱七八糟的长难句 逻辑混乱 工伤复健中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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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此声明。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01.

“这样吗…”我听到自己这样说。

人类就是这样啊,经过一次背叛就会变得警惕,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怀疑猜忌,生怕第二次掉进陷阱。

哪怕我已经挖出眼睛,复活时不再恢复原状,甚至实力也远不如前,他们仍旧心怀质疑。

人啊,总是在尔虞我诈中度过一生。

不用看我也能知道,那些反对我留下来的人相貌有多丑陋多邪恶,劝说澄野拓海的表情必然是整张脸都扭曲变形的。

但是澄野拓海,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这就是你再来一次,想要达成的结局吗?既然现在要赶我走,那当初又何必留下我?

像人喂养流浪猫一样,给些希望让他们活下去,却在真正需要的时候抽身离去。

我在内心嘲笑了自己一番,笑话自己一个既背叛昔日队友又背叛合作同盟的人再次回到队友身边时竟然开始期待自己能够打动他们,好让我有处可去。

内心充满背叛和算计的失败者还想留在我们之间?那些人肯定是这样想的吧。

明明被赶出去的可能性更大,我却转向了另一种可能性。在做什么啊苍月…是觉得两颗眼睛破碎溅出的粘稠血浆就能粘上因为他们目睹队友死亡而破碎的心吗?是觉得烧坏鼻粘膜的火焰可以将他们因为被你背叛而冰冷的心烧热吗?

你不是早就用真实之眼看清人类的原本面貌了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期待呢?还是说,你觉得澄野拓海还能再次驳斥众人,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出逃和回来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毁掉自己的视觉和嗅觉也是,到底…到底在期待什么…

啊…好罪恶好罪恶好罪恶好罪恶好罪恶好罪恶好罪恶好罪恶好罪恶好罪恶好罪恶好罪恶好罪恶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要怪就怪你自己吧苍月。说到底,明白真相、灭绝人类,有那么重要吗?

对于现在的你,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我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

我凭着感觉望向澄野拓海的方向,突然就感受到了银崎晶马那种卑微感,好像明白了他那种低三下四的作态从何而来。

但是刚才的那些已经是我拿出的最大诚意了。我暂时、暂时还不想死,如果他们想要让我为澄野拓海献出我驱力作为证明…

“我明白了。”

周围像老鼠一样窸窸窣窣根本无法停歇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我扯了扯嘴角,试着笑一下,但那失败了。从周围恶心的怪物口中的声音就轻易可以知道,那种表情一定很僵硬,很难看。

“在最后离开之前,我想拜托SIREI一件事。”

好平静,是我自己都意料之外的。人类在希望落空之后不是应该感到失望、愤怒乃至绝望吗?为什么如此心无波澜呢?

是潜意识里就没有想过会被放过吗?还是刚才那一切都是幻想,其实一切才刚刚开始,还来得及为自己辩解,来得及挽留?

如此一来,我也无比虚伪啊…

大脑里想着期待,潜意识里却没有放过自己,我又和那些恶臭的人类有什么区别呢?

为了那一个现在已经显然没有人想在意的真相,把一切弄成现在这幅样子,真的值得吗?

他们在讨论什么呢?我今晚的去处吗?

那也不重要。

周围人的声音逐渐变得粘稠,时而爆出几声尖锐的鸣叫,然后再次归于混沌。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有人牵起我的手,向食堂外面走去。

是讨论完毕了吗?

我能感觉到这只手不是NIGOU的,而是人的手。

我不知道谁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愿意触碰我,尤其是在我刚刚才拿过两颗眼球的情况下。只凭借手部的信息难以断定是谁,而刚才我并没有注意商讨的结果,自然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来担任这个职责。

不过想来,是澄野拓海的可能性更大吧,那家伙毕竟是这些人的队长,而那些人好像离了他就什么都做不了了一样。

真是像嚼过的口香糖一样,粘人又恶心。

引导的人似乎没什么经验,一厢情愿地将我当做尚有眼睛的人,刚出食堂门就让我绊了一跤。那人停了下来,听衣物摩擦的声音似乎是回头看了我一眼。

不再是视力正常的人了真是抱歉啊…

那人又开始拉着我走。我不确定那人是否是要带着我撞墙或是让我栽进坑里,说道:“抱歉,我知道你们应该不愿意和我说话,但是可以稍微走慢一些吗,摔伤的话也只会给你们增加麻烦。”

那人迟疑了,随后放慢了速度。

那人带我拐过了几个弯,又下了一层楼,推开门,让我踩在柔软的草坪上。于是我知道,我在最终防卫学院的最后一晚将在庭院的笼子里终结。

又回到这里了吗?也算是宽容我最后一次了吧,允许我在熟悉的地方睡下而不是直接将我丢到什么都没有的操场。

失去了视觉和嗅觉,听觉和触觉便格外敏感。笼子解锁了,不是我原来所在的那个。不知道是我把锁弄坏了还没修好还是不愿意为了我浪费人力物力。

话又说回来,追逐真相,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SIREI来了,我听到了。我躺在床上,背对着笼子的门,而它站在门外。

“你需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会在明天临行前交给你,”SIREI的机械声音听不出语调,“第二防卫学院没有复活机,一旦你在那里死亡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了。”

是吗…

真正的,死亡吗…

那曾经是一个离我无比遥远的词,无论是曾经在这里时,还是在反叛期间,死亡都像天上的那颗人造卫星一样,可以轻易地被看到、被察觉,但让我感觉遥不可及。

我没有动弹,思绪胡乱纷飞。

承认吧苍月,你根本不想死。

那又怎样?马上就要被赶走,想复活也回不来了。

痛苦,无尽的痛苦。

我说不清究竟自己是因为马上就要进入生死未卜的状态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而痛苦,但那种苦涩的东西在我的血管里流淌,将我其他的思绪凝滞,像我昨晚烧坏鼻粘膜血管那样。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SIREI走远了。

我想起叛逃之前,伊娃就曾待在这个笼子里,把他们的意愿当成自己的,彻底被洗脑成了只知道杀戮和服务的废物。

或许我应该做的更绝,像伊娃那样被洗脑,把消灭人类的想法彻底剔除,才能再次获得信任。

不过现在想这些已经没用了。事已至此,不如多为明天的自己多考虑一些。

柔软的草皮吞噬了大部分声音,只有被踩断的草根的断裂声告诉我有人来了,但我分辨不出来的是谁。

来人的呼吸清浅,连衣物摩擦的声音都没有。我没动,依旧侧躺在床上。反正无论来人是谁都改变不了我马上就要被驱逐出去的事实,我也不想再和他们有多的交涉。

“苍月同学。”

心脏停跳一瞬,随即被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觉强行推着跳动,我不知道那是愤怒,还是恶心,抑或是恐惧,或者干脆是所有,像胶水一样粘稠得不分彼此,扭曲着张开,包裹住心脏。

声音有些沙哑,但我不会认错的。

澄野拓海。

“我很抱歉,我…”

“没关系,”我打断他,从床上坐起来,转向他的方向——大致方向,“我知道这是大家的意愿,而且我也确实伤害过大家很多次,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伤害他人也好,伤害自己也好,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有选择的权利,那么大家也有,既然大家选择不让我留下,那我也不会留下。”

发展成这样的局面都是你活该,苍月卫人。

“不必担心澄野同学,这次我不会再回来打扰你们了,”我努力像以前那样笑了一下,“我也不会再去投奔侵校生,虽然我知道你大概率不会再相信我了,但是对于他们来说,我的利用价值已经没有了,回去也只会给自己增加麻烦而已。”

都这样了还要博取同情吗,你真可悲啊苍月卫人。

澄野拓海似乎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空着的话头让庭院变得寂静,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

不安在我心底蔓延。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会去第二防卫学院喔,在那里当一个诱饵,这样…”

“够了。”

他突然出声,截住我的话。

草根折断的声音更清晰了一些,应该是澄野拓海走近了。

“为什么?”

我最讨厌的那个疑问还是来了。

人类就是这样,什么事情都想要刨根问底,却又不会直截了当地提出自己的疑惑,绕了弯子就觉得这不会冒犯到别人,而真正达到目的的的时候却又表现得像理所应当。

“澄野同学是说什么为什么呢?”我试图维持那个微笑,“为什么我会回到你们中间?还是我为什么回心转意?”

澄野拓海没有回应这个问题。他是觉得我能够理解他的想法吗?

“我已经说过了吧,我已经放弃仇恨了喔,那些决定也没有人逼着我做,澄野同学…”我看不到澄野拓海的脸,但可能是失去两种感官,对周遭变化的感知敏感度又上了一层,于是声音慢慢小了下去,直到停下来。

“为什么?”他坚持这样没头没尾地问。

他想要问的为什么是指什么呢?为什么要逃走?为什么要回来?

我和他们的纠葛太多,和澄野拓海几乎也快到了一种纠缠不清的状态,我根本不知道他想要问的究竟是什么。

遮遮掩掩弯弯绕绕,我真是受够这些了…

“澄野同学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呢。”我这样回答澄野拓海。

脚步声近了,有人一拳打在笼子的栏杆上,震得我突然心悸。

但我仍然只是努力维持往常那副样子,答道:“如果你不说明白的话,我听不懂喔?”

澄野拓海沉默了。

“澄野同学如果没有事的话,我就要先休息了,毕竟今天之后应该不再会有机会睡床了。”

我决心不管他,躺下来回到他来之前的姿势。

过了一会儿,衣物摩擦声和脚步声渐远,通往庭院的门也砰的一声关上。

找出这个为什么的真相,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澄野同学?

 

02.

临行前,SIREI告诉我去第二防卫学院的路,听起来复杂,况且以我现在的状态,可能根本等不到到达就会被侵校生在半路杀死,说不定还会被维希涅斯变成一具干枯的尸体。

没有脚步声,没有人来送我。也是,毕竟我也算是他们的敌人,曾经的。

没有人指引,没有人陪伴,尽管知道面前的路应该是一路平坦,但我仍然很难像平时一样自然地走出去。

“我驱力刀和炸弹都在里面了,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了。”

我背上包,拎着灭火器,沉甸甸的,像我的心一样,从胸口坠落,不知所踪。

“没有人吗?”我明知答案,但仍忍不住这样问。

“没有哦,”SIREI的声音仍旧听不出语调,“一个人都没有哦,苍月同学。”

这才是我这种人的归宿,为了追求心中所想,到头来孤身一人,根本没有伙伴可言,即使那是我先一步没有将他们看作同伴。

SIREI不再跟在我身边,我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路平坦,瓷砖发出的声音清脆。

一切都是自食恶果罢了。

又走了两步,我伸出去的手碰到了门。

如果一开始就不追究所谓真相,结局就不会如此悲惨。

我摸索着找到门把手,抓住,拉开,走了出去。

根本没有人在期待着你,败犬苍月。

没了庭院上层的玻璃阻挡,光直直地晒到我身上。我看不到光亮,但那种温热的、平等的暖意,竟然驱散了些许阴翳。

我抬起头,回望——如果那能称之为望的话——曾经待过25天的学院。

什么也看不到,美也好丑也罢,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我拿起灭火器,穿过操场,靠近不灭之火,开辟出了一条道路。灼热感减少,大概是火暂时灭了。

我把空的灭火器丢到一边,听到一连串金属落地时的声响。

一种别样的感觉扑面而来,我决定把它归咎于变得更加敏锐的感官。

死亡和寂静。

我一步一步往前走。不灭之火外面的道路并不平坦,可能是多次攻击后留在土地表面的伤疤。

这里是虚假的地球,我是虚假的人,我的记忆是虚假的,我对人类的恨意是虚假的,想要灭绝人类的愿望是虚假的。

什么是真实的?我吗?恐怕不是。

走了几步,我猝不及防地踩到了一颗石子,脚底一滑,险些摔了。

这里太安静了,虽然能够脱离那些聒噪的声音,但这里除了风,除了风吹动了什么东西的声音,安静得让人恐慌。

或许是因为大部分的信息都来源于视觉,失去视觉让我变得无比神经紧绷,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恐惧的一切来源于未知。

我不知道这里是否会有人,不能得知对方是哪一方的,有几人,甚至不知道来的是否是侵校生。

我继续往前走。风吹进我的衣领,带起的沙尘刮擦着我的脸,要往我已经空洞的眼睛里钻。

明明已经没有了眼球,但我仍然忍不住地想睁眼。风让那些尘土粘了些在我的眼睑上,马上就要被吹进去。

我不得不抬手擦去,不幸的是,仍有一两粒沙尘被带进了眼睑之下。我试图用手拿出来,但现在我没有了眼球,不知道那两粒沙土掉进了哪里,而我又仿佛能感觉到它在血肉之间摩擦,粗糙的表面磨得我无比恼火,又因为生理反应涌上眼泪,倒灌进空洞的眼球处。

那种痛苦没有经历过的人无法理解,我余生都不想再体会一遍。

我踉跄着找了个地方坐下,试图缓和这种难受的感觉。

先是痛,血肉被摩擦肿起后再相互摩擦的尖锐疼痛,被泪水一浇,和盐水泼在未愈合的伤口没什么区别。我不知道到底伤到了哪里,只有不断通过神经传达的感觉。

我尚且不知道SIREI有没有给我水和食物,不过就算有水我也不会用在此时。前往第二防卫学院的路很远——如果用步伐来丈量,我需要活过这段时间。

如果不死在半路的话。

我重新站起身,向着刚才留给自己记号的方向继续走。

 

03.

看不见周围环境,失去了同伴,我甚至不知道我走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候,只能勉强依靠温度来分辨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这里寂静得只剩下风了。

已经走得很累了,我不得不坐下来休息一会儿。饥饿、疲倦、干渴像苍蝇围着腐臭的烂东西一样缠着我,让我即使已经失去了视觉仍能感觉到头晕目眩,为此窒息。

如果这就是把我赶出来,以让我受到折磨为目的惩罚,我应该已经出色地完成了吧…

我往后靠上建筑废墟,将脸埋进衣领以挡住风沙,然后不知不觉睡着了。

做梦了,久违地。

自从离开最终防卫学院以后我就没有做过梦了,而我之所以清晰地知道那是梦…

谁失去了眼球还能看见什么。

这一段不知长短的时间将我推向悬崖边缘。我不知道我走了多久,我也同样不知道还有多远才到第二防卫学院,寂静和风沙几乎要把我折磨得疯掉,这个梦像我从前无意间抬头看向天空时飘过的云,轻柔、梦幻,把沉重不堪的我托起来。

梦里的我拥有着我曾经无比渴望的正常视觉,过着正常的生活,像普通人那样谈了恋爱,但当我看清对方的脸时,我就被那朵云重重地丢在了地上。

我不知道能怎么形容我的心情,是震惊,是惊诧,还是苦涩。

因为那是澄野拓海,我才自乱阵脚。

我当然清楚我对他确实是抱有一些好感,一些强于我扭曲认知的好感,让我即使难以忍受他的形状和气味也更愿意接触他。

我突然想起他坚决地问我的那句为什么。

我想现在我应该明白他问的是什么了,但可能永远都不能告诉他了。

这个答案真的重要吗,对你来说,澄野拓海?

澄野拓海的出现大概是为了提示我已经休息得够久了,所以我从建筑脚下起身,再次前进。

 

04.

又是一段不见天日的时光。我按照SIREI所指的方向,踏上了一块平整的土地。或许是因为两所学院布局相似,我突然感到一阵熟悉。

这里仍然安静,但比起让我茫然无措的未知,这里已经好了太多。

我穿过操场,走过前厅,来到食堂。碰到巨大冰箱的那一刹那,我才感觉活下去的希望又重新燃起。

不分昼夜的行走和无时无刻绷紧的神经耗费了太多精力,是以我饥肠辘辘地跪坐在这扇门前。我感觉到一阵头晕,头重脚轻地几乎要让我栽倒。

我摸索着打开门,冷库扑面而来的冷气让毫无防备的我打了个寒颤。疲惫催促着我躺下,但饥饿又驱使着我站起来走进去。

已经管不了抓到的到底是什么了,我颤抖着撕开包装,顾不上它硬的几乎下不了口,任由冰凉塞满口腔,经过肿痛的咽喉,掉进空荡荡的胃。

水…我继续往里走——那或许可以被称为爬,摸索着,终于在旁边找到几瓶冰水。冰凉的水安抚着红肿的血肉,随后被更加剧烈的摩擦疼痛覆盖过那点迟来太久的舒适。

但我已经顾不上了,被强压太久的困意和疲倦卷了上来,几乎只够我离开仓库,靠着墙根坐下。

 

05.

“你怎么还在这,今天不是□□的日子吗?”

什么?谁?我四下看去,奈何周围的人实在太多,我找不到是谁的声音。

衣角被人扯了扯,我顺着力道看过去,澄野拓海挠了挠脸,眼神游移至别处,脸色几乎要和他的发色呈现同一个颜色,另一只手藏在身后,大概是觉得我在往他身后看,转身将背后的东西藏住。

庙会这个词很突兀地跳进我的脑子,我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个东西,至少在它出现之前我不知情,而澄野拓海拽着我的衣角,往旁边走过去。

人实在太多,我想我从未见过比今天更多的人了,而澄野拓海一直拉着我,像是知道我不适应应对这么多人一般,如同一位可靠的向导领着我从拥挤的沙丁鱼群的人中穿出去。

这不对,不该是这样的,我看着这个同我如此亲近的澄野拓海,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澄野拓海,我念着这个名字,大概是被听到了,于是他停下脚步,转过头来问我怎么了。

不对不对,这不对,我往后退了两步,澄野拓海却不放手,跟着我。人流仍旧不息,我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我的认知,还有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撞到我们,仿佛我们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人。

忽然远处传来爆炸声,我看到澄野拓海转头看向那里,我跟着看过去,从未见过的艳丽色彩绽放在黑色的天空,随即被吞没。

有什么东西又砰的一声响了,然后那些色彩全都消失了,连澄野拓海也不见了,眼前重新归于一片黑暗。我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一个梦,然后转向声音传出的方向,听到几声微弱的呼吸。

我摸索着站起来,又听到了一声小声的惊呼,但很快就消失了,可能是被捂住了嘴。也许是小孩子?这个星球原本的住民?我能感觉到自己在紧张,一如当初拿着眼球站在餐厅里和那些剩下的人对话的时候。

我不确定这是否是一种扭曲的关系认知在慢慢走向正规的趋势,但既然他们也是活生生的生物,同人类没什么区别的生物,或许我应该尝试着和他们接触,即使是在我和人类最后的交涉失败之后。

“你们,”我狠狠咳了两声,喉咙肿痛得要命,尖锐的疼痛感折磨着神经,似乎把他们吓了一跳,我听到有什么塑料包装的东西掉在了地上,“是这个星球的孩子吧?”

我没有期待他们能够回应,毕竟我手上沾染的血可能就有他们的父母。

“不要在这里久留,他们会打进来,”我试图将声音放得轻柔一些,“我已经看不见了,没有办法保护你们,拿着食物和水,走吧。”

好恶心啊苍月卫人,我这样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坚定的想要毁灭人类的想法被埋没到哪里去了?怎么经历了那些事以后就变成了这样?你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对那些人说过话吧?也从来没有用可以类比此刻的真心对待过澄野拓海吧?

我无力反驳。

脚步声慌张地消失,那几个小孩离开了。我贴着墙,重新慢慢坐下来,然而还没有坐多久,刺耳的警报声就率先响起,把稀里糊涂就要睡着的我从困意中惊醒。

侵校生,维希涅斯手下最低级的怪物。曾经对付他们是再简单不过了,但此刻,我难以保证我的能力还能维持在以前的水平。我拿起掉在一边的我驱力刀,狠狠捅进心口。

很痛,但我只觉得这痛苦不及先前的万分之一。

不被接纳的痛苦、目不能视物的痛苦,还有澄野拓海…

我不知道为什么直到此刻我还能想到澄野拓海,正如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梦里会出现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澄野拓海”。

我想起大概在很久之前读过的一本书,那里面提到曾经有一个地方的文化中说,如果人开始不自觉地像幻灯片一样回想自己曾做过的事,大概就是要死了。

即将面临自己的死亡,我还没有想通为什么澄野拓海会在我离开的前一晚最后再来看我一次,我也没有想明白澄野拓海想问明白的问题是否是我想的那个,当然最重要的是,我根本没有准备好。

退路是我自己切断的,眼睛是我自己挖出来的,一切的一切根本都是我自己的行为导致的后果,可是我竟然感觉到不甘,像是漫画书里没能完成梦想事业的反派一样。

即使在这不分昼夜的日子里我的听力和感知已经提升了很多,但终究是不如眼睛来的简单快捷。暗处的偷袭根本不是靠听力就能判断的,背后袭来攻击也并非感知可以预料的,总之我难以对付。

明明只是一群低等怪物而已,往常总是瞧不起他们,当作是支队长身边的附属攻击对象,我现在却觉得无比吃力。

首先沦陷的是小腿,火辣的疼痛从伤口处蔓延,以至于我慢了半拍才开始躲避身后的另一处攻击,然后在背后又划开了三道深深的伤口。

手臂、侧腰,我能顾及的顾及不上的基本都受了伤,右手臂几乎被拽得脱臼,已经抬不起来了。温热的、冰凉的血液流得到处都是,还有些流进眼眶,折磨了一番内里的血肉又淌了出来,现在的样子大概是难看得不得了吧。

没有办法了,哪怕现在面对的只是一群这样的劣等侵校生我也难以应付,说什么让我在第二防卫学院当诱饵的话……

我勉强用左手摸进了右边的口袋里,那枚小巧的引爆器就这样躺在那里。想到不久后我也会像它一样躺在这座学院的某处,或者是七零八落地找不齐身体部件,我竟然忍耐不住地笑了出来,随后被一只侵校生挠在了脖子上。

血液迅速流失的感觉实在不太妙,也不美,红色的液体会喷溅得到处都是,似乎要染红一切。我又想到了澄野拓海,梦里他那头红色的头发实在是太晃眼了——我惊讶于自己对那个梦的在意程度,但很快就被更多的攻击逼得无暇思考。

我甚至不能判断我是否按下了那个引爆炸弹的按钮,总之眼前一黑,我的意识终结于此。

 

06.

再次清醒时,我意识到我躺在一张床上,床垫不怎么柔软,是我离开最终防卫学院以后第一次躺在床上。身上各处的伤口还在作痛,但都已经包扎好。

手边是我驱力刀,我的那一把,然后是不同于床单的布料,熟悉极了,似乎是战斗服。

我努力抬起手,摸向战斗服,竟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一路上过来时没有碰到任何侵校生,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解决了,现在的这幅样子恐怕也不是失去意识的我能够做到的。

更何况那人还带来了战斗服。

我又一次不自觉地笑了出来,牵动身上的伤口却没觉得疼,只觉得好笑。

我想明白了,全都明白了。从一开始澄野拓海进入这个轮回就有大半的目的是冲着我来的,不过我以为他这样的人会是利他利己对半开,现在看来,利己的百分比或许要再往上调一调了。

为了我重新经历一次百日的备战,特地从最终防卫学院追到第二防卫学院,像保镖一样对待一个被放逐的人,这样的感情我居然到了现在才意识到…太迟钝了苍月,也太迟了。

但一心只追求着怎么从这里逃离,为了存活不惜反复投靠不同阵营,以这样只装满了复仇而再塞不下任何情感的大脑又怎么会反应过来,太可笑了…

太可笑了苍月!

我听到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渐行渐远。

所以,你追寻到你想要的答案了么澄野拓海?

 

*澄野把肆和零套反了,给苍月的那套衣服上套了个零
——
FIN

Notes:

给亲友的生贺 私稿 不可使用任何
工伤复健中 难以忘记当初想入坑的时候看的第一篇无比诡异的文章…仍在调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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