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梓渝本以为随着节目的录制,自己会在半决赛那天被淘汰掉,然后再在总决赛那天和一百多位训练生一起返场,亲眼目睹人气最高的那九个人出道。
可人算不如天算,因为一场倒奶风波,什么都没有了。他们这些小训练生的艺人生涯和前途就是一根脆弱的稻草,随随便便出现什么事就能被轻松掐断。
想火是真的不容易。
跟着公司为他们组成的团出道了几个月后,梓渝更是觉得前景渺茫。没有资本没有背景的他,想凭着自己在娱乐圈杀出一条路,实在是天方夜谭。
队友也是几个人生经历差不多的小孩,其中有一个大概也是意识到了这件事情,便投机取巧的走了捷径。跟了个大老板以后,他的资源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梓渝有些不服气,无论相貌还是业务能力,明明他才是最出挑的一个,凭什么不如他的人却享受了更多的红利?
“如果你想,你也可以。”经纪人话里话外的对着梓渝“点拨”:“明天有个饭局,会来几个大投资人和顶流,但是眼光很高,”说到这,她对着梓渝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孩唇红齿白,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脸颊嫩得更是能掐出水来,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尤物。
“……如果你有本事也跟一个,会比他的资源更好。”
原来这就是进娱乐圈的必经之路吗?
梓渝思想斗争了很久,最终在第二天坐上了那辆开往晚宴的车。
他知道,他的初心已经变了,他也瞧不起自己了。可是没办法,为了能火,他别无选择。
梓渝年纪小,长得漂亮,人又机灵,很容易便吸引到了几个大人物的眼光。但他没有理会那些油头大耳或大腹便便的商人,而是从一开始便锁定了目标。
田栩宁。
他知道他,年少成名,手握各种奖项,电影电视剧音乐都有涉猎,名副其实的顶级流量。
如果真的要走歪路,那他也要挑个好看的。前面那几个长得堪称奇货可居的老板,他没那么能屈能伸,实在伺候不了。
田栩宁身居那个位置,对主动投怀送抱的小糊豆已经是见惯不惊了。他本来对这种事情无甚兴趣,但今天这个小孩实在好看得过分,勾得他一时有些动摇。
算了,都是成年人,彼此的目的也很清楚,他要钱要资源,愿意主动奉献,而他这些都有,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有什么可坚守的。
晚宴还没结束,田栩宁就拉着梓渝,一路上了酒店最顶层的总统套房。
2
两个月后,梓渝在练习室跳得大汗淋漓,忽然眼前一黑,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他连忙扶着墙坐下,手伸进角落的书包里,摸出来一块不知道放了几天的巧克力,撕开包装纸丢进了嘴里。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容易低血糖。
嚼完口中的巧克力,却并没有舒服很多,反而甜食让嘴里留下了一股酸酸的味道,感觉想吐。梓渝觉得今天练不成了,干脆拍拍屁股从地上坐起来,拿了书包往宿舍走。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拍广告回来的队友,看着对方意气风发的模样,胃里更觉得恶心了。
恶心到他干呕了两下才平息。
凭什么好运都是别人的啊?不知道是因为身体的不舒服,还是眼红队友的资源,他突然觉得很委屈,委屈到眼眶都有些发红。他怎么运气这么差呢?好不容易咬着牙向资本低头了一次,可谁知道田栩宁根本不像队友的大老板一样跟人形成了长期的饭票关系,也没给他什么资源,就留了一张银行卡便走了。
在他以为自己傍上了一个要资源有资源要人脉有人脉的顶级流量的时候,才发现对方只是想跟他玩一次。他要的是一次的钱吗?!他要的是一直的红啊!
早知道是这样,他就不把第一次这么轻易的献出去了。怎么想怎么亏。
本以为练习室那次只是没休息好或训练过度才造成的不适,但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身体的乏力和胃中的恶心感愈来愈烈。刚开始梓渝还硬撑着随便吃了两颗胃药,可没想到后面吐得变本加厉,甚至连饭都吃不下去几口。
多日的呕吐使得他体重连连下降,梓渝一边忧心忡忡的上网将自己的症状填在了百度对话框内,一边安慰自己:没事,太好了就当减肥了。
结果一查发现,完了,天塌了,这种症状多半是胃癌。
“不会的吧不会的吧,我还这么年轻我怎么可能得胃癌呢?!”小孩强掩着害怕,试图稳住自己:“百度都是绝症起步的,不会的不会的,去医院检查一下肯定不是这样的。”
正好,他现在也有点小钱。翻找田栩宁给他的那张银行卡的时候,梓渝看到了放在旁边的卷尺,顺手量了一下自己的腰围。
最近吐成这样肯定瘦了不少吧,现在他肯定是团里腰最细的人了!
松手拿下来卷尺,一看指尖捏着的数据,天又塌了。妈的,怎么能在掉了四五斤的前提下,腰围还涨了呢!!!???
3
第二天到了医院,梓渝浑身包的像个粽子一样,探头探尾,看前看后的,到后面发现自己这都是多此一举,根本没人认识他。
不是,上半年的青你都白播了吗!!!!
气鼓鼓的噘着嘴做完检查后,梓渝取了片子回去看诊。年迈的老医生对着片子和病例研究半天,思索再三,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会真的是绝症吧…梓渝心中的那个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
“医生,您为什么这个表情啊,我是得胃癌了吗?”
小孩问出去的话都有点发抖。
“你胃里什么事也没有。”
听完这句话,梓渝吊了一天的心才放下。
“但是——”
话锋一转,他刚放下一半的心又重新吊起来了。
医生拿着他的抽血化验单推了推眼镜,说:“我建议你去看一下妇产科。”
妇产科!?卧槽。梓渝差点爆粗口,他噌的一下站起来,怒道:“老子是个男的!”
“但抽血结果显示…”医生没把话说完,重重叹了一口气:“我建议你还是去看一下吧,因为你很健康,除了有点贫血以外,胃里没有任何毛病。毕竟,男性受孕的病例虽然少,但绝不是没有。”
“还有,我看你年纪也不大,才十九岁,这么大事,最好跟你家里人,还有你…对象说一下。”
……
梓渝坐在医院的走廊上,久久没有回过神。
虽然荒谬,但他的思绪却不受阻止的往他可能怀孕了的方向去发展。是,他两个多月前确实和别人做过,他最近确实容易恶心容易累,而且…他虽然瘦了好几斤,但腰围却涨了不少……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一个人在医院坐到了天黑,梓渝裹起外套回宿舍。进去前,在门口药店买了一支验孕棒。
他实在没有勇气,也无颜去妇产科查证这件事情。
第二天一早,他颤颤巍巍的拿出昨晚买的东西,一边进洗手间一边祈祷。庸医吧,希望那是个庸医吧,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可结果出来,两条红杠。那一刻,梓渝才是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完了。
天降横祸。
甚至还不如得了胃癌,好歹算给他一个痛快。
才十几岁的小男孩什么时候经历过这种场面。他脑袋空空一片,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甚至拿在手里的验孕棒都不知道该不该丢。巨大的恐慌和无知感笼罩在了心头,梓渝无头苍蝇似的在屋里转了两圈后,突然撇撇嘴,哇的一声哭了。
他好害怕,他不知道要怎么办。
蹲在地上哭了好久,他突然想起来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连忙拿起了手机。可他点开通讯录的一瞬间才想起,他根本就没有田栩宁的联系方式。
梓渝深吸一口气,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点开了经纪人的微信。
“姐,你能帮我联系到田栩宁吗?”
对面倒是回的很快:“你找他干什么?”
干什么…总不能回答我找他是要告诉他我怀了他的孩子吧?就在他纠结的时候,经纪人又发来了一条。
“我怎么可能联系得到他?就那么一次好机会被你浪费了,你也真是不中用,留不住人。”
……
他收起了手机。剩下的话太刺眼,他不想看了。
4
知道自己怀孕后,梓渝不敢再去练习室练舞了。他跟老师请了几天假,然后偷偷从网上查了些资料,想去把孩子打掉。
他还这么年轻,他未来的一年还有活动,总不能被这事耽误了一辈子吧。
做了两天攻略后,梓渝一咬牙,打车去了一家昂贵的私立医院。反正孩它爹给了钱,不用白不用。
到了医院后,医生先安排他做了全面的检查。梓渝拿到B超单子,看着图片上黑黑小小的一团,突然对自己怀了宝宝这件事有了实感。
不同于验孕棒上两条冰冷的杠。这张纸是有温度的,清清楚楚的告诉他,他现在的身体正承载着另一个生命。
“19岁?你才19岁?”医生看了看梓渝稚气未脱的小脸,又看了看报告,问:“这么大的事你自己来?你父母呢?孩子的父亲呢?”
这两个问题对他来说都无比尖锐。梓渝张了张嘴,却答不出来。
见状,医生换了个简单些的问题:“孩子父亲多大?跟你差不多吗?”
“没、没差不多。”梓渝回忆了一下,模棱两可道:“比我大五六岁吧。”
“不方便让父母知道的话,让孩子父亲陪你一起来吧。”
他倒是想,问题是他找不到啊!梓渝无奈:“我成年了呀!成年人难道没权利自己做决定吗?”
“小朋友,成年了可以进网吧,成年了可以喝酒,但不代表成年了可以自己打胎。你连法定婚龄都没到。而且,这手术是有风险的,你年纪这么小,又是男生,风险会更大,没有监护人同意我们不可能做。”医生朝他摆摆手,将病例推回到他眼前:“我们医院刚出过这种事故,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来打胎,后面父母知道了,来闹事。所以没有商量的余地。除非你去公立医院吧,公立的没有这么多规定。”
公立医院?!那还不得要了他的命啊。就算他是个普通男人,那这种事都可以上社会新闻,更别说他是个小明星了。万一传出去,他的事业和星途还要不要啊!
不行不行。
“真的没办法通融通融吗?”梓渝皱皱眉,乞求道:“我不能留下它。”
“对不起。”
软磨硬泡了良久,医院都没有同意。梓渝认命的离开。他回想走之前医生嘱咐他的话
“你这个月份不算特别小了,如果打要尽快,过了三个月,就不能打了。”
不行,他必须找到田栩宁。梓渝心一横,抬手招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华策。”
5
华策集团的大楼十分壮观,从大门口走到前台都需要足足三分钟。梓渝看到漂亮的前台行政小姐,鼓起勇气道:“你好,我想找田栩宁。”
前台好似对每日往来的这种人见惯不惊,礼貌微笑道:“您没有工作预约的话是见不到田老师的。”
梓渝反应过来对方把自己当粉丝了,忙摆摆手解释:“我不是他粉丝,我也是艺人…就,可能名气小了点,但我真是同行,我找他有事,能麻烦您告诉他一声吗?”
前台依旧是礼貌的笑容:“您认识他的话,给他打电话就可以。”
“可是我没有他电话啊…”
梓渝闷闷嘟囔。
前台小姐会心一笑,打算看破不说破。
“那我在这等他可以吗?我真的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给他说。”
“田老师一般不来公司,您不预约的话等个十天八天可能都见不到他的。”
梓渝心碎了。
也是,他那么一个大明星,要是轻轻松松就可以见到,岂不是什么粉丝都能来了。
回到宿舍,他认真想了想,觉得联系田栩宁这件事是行不通了,等他蹲到他,孩子都能显怀了。
那能不能,雇个大人假装是孩子爸爸,然后赶紧去把手术做了呢?不行不行,还没细想梓渝就赶紧摇头。万一雇的人是个不靠谱的,把这事给他捅出去,怎么办啊?
思来想去还没想出来办法,肚子开始咕咕叫着抗议了。他突然烦躁得很,以前练舞忙起来顾不上吃饭的时候有的是,也不见有这么饿。怎么怀了个宝宝之后身体变得这么矫情了。
想着想着,又从烦躁变成了委屈,然后开始掉眼泪。都怪田栩宁,没好好做措施,让他怀了宝宝之后还让他联系不到。早知道会造成这个结果,他当初无论如何也不会去勾/搭他的。妈的,凭什么自己在这里吃苦受罪,他在那里毫不知情的过舒坦日子。梓渝抬起袖子抹抹眼泪,突然下定决心了,他必须得让他知道,就算他不负责,那从他手里捞一笔钱或者资源也是好的。
6
既然明着找不到他,那就来暗的。那些私生都能蹲到他的点,他为什么不能。梓渝点了个外卖,一边吃着,一边在手机软件上搜索田栩宁最近的行程。刷到他过两天在上海有个活动后,他立即买了明天去上海的机票。
有活动就有线下群,有线下群就有黄牛。他一路辗转翻了好几个网站,终于从别的私生手里买到了他入住的酒店。
看吧,有钱就是好,明星是一点都没有隐私的。
抵达上海后,梓渝直接去了田栩宁的酒店。办入住的时候他还有些肉疼,妈的,要不是来找他,他那里会住这么贵的酒店。
办完手续看了看田栩宁给他的那张银行卡余额,私立医院的那次检查实在太贵,连上这次的机酒和买信息的钱,已经要花掉一半了。
牺牲这么大,要是这次再蹲不到他,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刷了刷田栩宁的超话,还没有他入住的消息。可能是在活动吧,还没下班。梓渝收起手机,打算先回房间休息一下。这一路连轴转,又是飞机又是打车的,坐得他很不舒服。昏昏沉沉的睡了一会儿后,梓渝被胃里的一股灼烧感闹醒。他踉跄着爬下床,跪在马桶前吐了个天昏地暗,连生理泪水都糊了一脸。
好难受。
他浑身虚脱了般,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想要拿个杯子漱口都做不到。梓渝嘴巴一撇,又开始啪嗒啪嗒的掉眼泪。恍惚间,他想到了前几年还在老家的时候,表姐怀孕,姐夫就在旁边嘘寒问暖,跑上跑下,端茶倒水的。可现如今,时过境迁,万事兜兜转转的移到自己身上来,竟然是这般田地,没人照顾,没人心疼,最要命的是,到现在了,连孩子他爸都没有联系上。
想到田栩宁,梓渝回了回神,深吸一口气,硬撑着自己站了起来。他扶着墙走到床边拿起手机,就看到线下群里不停刷屏的消息和视频。
田栩宁回酒店了!
看到这他再也没时间趴着矫情了,拿了房卡就跑出门去。若是晚了一步他进房间了,这段时间的罪就白受了。
7
梓渝跑了楼梯,飞奔似得到达一楼,上天眷顾,他正好遇到了田栩宁进酒店大厅。
酒店门口十分嘈杂,一群私生和粉丝举着手机拼命的朝他拍,酒店安保和他的私人保镖连成一堵人墙才堪堪把这个狂热的群体挡住。
不愧是顶流。
见田栩宁大步流星的拐向电梯间,梓渝眼疾手快的拦住电梯门,跟了进去。
“几楼?”按钮前的女生应该是田栩宁的助理,她按下顶楼,还回头好心的问梓渝。
“啊,一样。”梓渝的心根本没往那处使,而是目光灼灼的盯着田栩宁。他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正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根本没有看到他。
可“一样”的话音刚落,在场除了田栩宁之外的数名工作人员便齐刷刷盯向了他。
“你是干什么的?”女生反应过来,立即严厉呵斥。
原因很简单,顶楼,整个楼层都已经被田栩宁团队包了。别人是不可能订到顶楼的。
工作人员察觉到不对劲,抓住梓渝的胳膊把他往外推了推,试图让他离田栩宁远一点:“私生怎么跟上电梯的?”
梓渝下意识的护住肚子,生怕被他们挤到。他忙不迭的大声解释:“我不是私生!我是来找他的!”
田栩宁这才抬起头。
一张虽然漂亮,但略显疲态的小脸映入眼眸。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了两个多月前的那个夜晚。
是那个主动投怀送抱的小爱豆。叫什么来着?梓渝,好像是这个名字。
“叮咚”电梯适时到达了顶楼。
“出去!再不出去我报…”工作人员的话还没说完,田栩宁率先开口制止了。
“他是来找我的。”
在场的众人皆是一愣。
田栩宁看了看工作人员,道:“你们先回去吧。”
说罢,便抓住梓渝的腕,把他带回了房间。
房卡“滴”的一声刷开,紧接着是关门的声音。梓渝被他一路拉进房间里,田栩宁的力度有些大,甩得他踉跄好进步才在房间站稳。
终于,折腾了将近一个月,终于还是见到他了。
辛苦也算没有白费。
“怎么?追我追到这来了?嫌我给的钱不够?还是想要别的什么?”
冷冰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一下子把梓渝的心思拉回现实。面前的人一脸不近人情的冷酷模样,看得他有些心里发毛。可转念又一想自己被他害成这样,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质问他的来意,就又委屈了。
委屈到眼角发红,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的往下掉。怎么回事,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很要强的,他一点也不爱哭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有了宝宝以后,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动不动就想要掉眼泪。
田栩宁没想到一句话就把人小孩说哭了,手足无措的抽了两张纸巾扔给他。
“哭什么…我又没骂你。”
小孩不说话,就一直哭,越哭越大声,仿佛要把这段时间的委屈都哭给他看一样。田栩宁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除了不停抽纸巾给他擦眼泪,竟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别哭,哎你……你这样要是让外人看见,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
梓渝哭得一抽一抽的,终于开口:“你就是欺负我了!”
“我哪里欺负你了,当初不是你主动找我的吗?”
“可是我……”梓渝拿袖子胡乱抹了抹眼泪,咬咬牙,鼓起勇气才敢说:“可是我怀孕了。”
平地一声雷。
田栩宁拿着纸巾的手都停在了空中。
半晌,他冷笑一声:“你开什么玩笑,你不是男的吗?碰瓷也不是这么个碰法。”
就知道他不会信。梓渝瘪瘪嘴,怒道:“我没开玩笑!”
说完适时的一股反胃感涌了上来,梓渝连忙捂住嘴,一把推开田栩宁跑到卫生间,吐得昏天暗地。
这场面把田栩宁吓得不轻。
“水!”梓渝吐完,朝外大叫道:“给我杯水!”
虽然一脸不信的模样,但听了梓渝的声音,他还是连忙接了杯水递过去。梓渝漱了两次口后,又喝下去半杯温水,才感到胃里稍稍好受些了。
“你不会做戏做这么全吧?”
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是觉得自己在演戏?梓渝有些恼羞成怒:“他妈的要不是我真的怀上了,我会大老远飞到上海来蹲你吗!我就知道你不信,检查报告我都带来了!就在我房间。”
直到将报告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后,田栩宁才相信梓渝没有骗他。
但并不代表他相信他真的怀孕了。男孩子怎么可能怀孕?肯定是误诊了。田栩宁伸手拉起梓渝,道:“走,我们去医院。”
“你干什么?!”梓渝下意识的就把手往回拽:“你不信我?”
“没有不信你。”他试图安慰小孩:“你这个做的不全,再带你检查一遍身体。”
听到他是想给自己检查身体,单纯的小孩就傻傻的信了。只是小声的提出了个意见:“那可不可以先带我去吃点东西啊,我怀了宝宝之后特别容易饿,感觉都要前胸贴后背了。”
田栩宁看着小孩清澈的眼神,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8
酒店的一楼就是粤式自助餐厅,田栩宁带梓渝开了间包厢,捡着清淡的点心小菜拿了几份,摆到了他的面前。
虽然嘴上说着不信,但行动上还是下意识的把他当做确实怀了宝宝在照顾。
万一呢。
梓渝坐下的时候感觉自己能饿得吃下一头牛,狼吞虎咽的就炫了一笼虾饺。田栩宁看着皱了皱眉:“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然后将手边的粥推过去:“喝点东西。”
梓渝拿起勺子,舀了两勺热乎乎的艇仔粥放进嘴里,幸福得眯了眯眼睛:“嗯!好香。”
不知道为什么,有了田栩宁在他身边后,他突然特别有安全感。自己一个人提心吊胆惴惴不安的过了一个月,无时无刻都在担忧和害怕明天要怎么办,每日都过得无比煎熬。而现在,终于有人在他身边陪着他了。
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应该让他来处理,不是吗?
田栩宁看着他埋头苦吃的模样,不由得觉得好笑。十几岁的小孩,吃到点喜欢吃的东西就能高兴的手舞足蹈。也太容易被满足了。
“多吃点。”他又拿了两笼点心推到他面前:“多久没吃饭了饿成这样?”
梓渝摆摆手:“早晨垫的那一口面包不算的话,今天什么都没吃呢。”
什么都没吃?现在已经晚上六点钟了。
“为什么不吃东西?”田栩宁语气带了些不悦:“不是给你钱了吗?还是说故意等着我给我看呢?”
什么意思?以为他在卖惨吗?听到他责怪的语气,梓渝立即小脸一垮,闷闷不乐道:“我吐得难受我吃不下嘛!”
说完又小声的嘟囔:“你给的那钱都用去医院做检查了,你造的孽用你的钱不应该吗?”
听完这话,再看着梓渝瘦得皮包骨头的样子,他也不忍心说什么了。两个多月前见面那一次,他虽然瘦,却也还算健康,该有肉的地方多少也有点。而现在,脸颊都瘦的凹进去了,气色也比之前差好多。
不知道这两个月是受了多少罪,叫人看着心疼。
“那趁这会饿了,多吃点吧。你还想吃什么?我再去给你拿些。”
梓渝低头看着眼前的粥,用勺子搅了两圈舀起,想要送进嘴里却又放下,然后皱皱眉头:“突然不想吃了。”
“不是饿了吗?怎么吃这么少?”田栩宁皱皱眉,想了想自己刚刚的话,以为小孩在闹脾气,便耐着性子哄道:“行,我给你道歉,我不该这样说你,你好好吃饭,看你现在瘦的。”
梓渝捂着嘴巴缓了一会,才回答:“我又不是因为你的话,我真的不想吃了,有点恶心。”
然后想想,又补了一句:“瘦了很多吗?但是我体重涨了好几斤呢。”
涨了好几斤……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看着梓渝今晚的各种反应,再联系他这句话,田栩宁忽然离谱的觉得,他怀了他的宝宝这件事也许是真的。
这个想法出现后,他自己都被自己下了一跳。怎么可能?这也太天方夜谭了吧!?
那眼前的这一切又怎么解释呢?小孩看起来又傻又单纯,完全不像能耍心眼子骗他的人。
见他神色凝重,梓渝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喂,你怎么了?”
田栩宁回过神,有些尴尬的干咳一声:“哦,没事。”
算了,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等会就去医院,一切以医院检查结果为准。
梓渝点点头:“那我们走吧,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检查吗?”
“不行,你一天没吃饭,吃得也太少了。”
田栩宁再次起身出去,过了会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小盒甘草梅饼,酸酸的,开胃又压恶心。见梓渝吃完梅饼状态好一些之后,他又看着他吃了两个奶黄包和一笼烧麦,才允许人结束了这场晚餐。
“走吧,我带你去医院。”
9
虽然他们去了是私立医院,但是人依旧很多。田栩宁带着梓渝走了VIP通道,但以防万一,他还是帽子口罩将自己包裹了个严严实实。梓渝看看他,也从口袋掏出来了口罩戴上。
哼,小糊豆的名声也是名声。
进了诊楼,闻到熟悉的消毒水味后,梓渝有些紧张,伸出手攥住了身边高个男人的衣角。
田栩宁回头,见小孩捏着自己衣服乖乖在后面站着,出声问:“害怕?”
“才不怕。我自己一个人都检查过了!”梓渝嘴硬道。
但那次确实真的害怕,怕到浑身都是抖的,怕到随时都能哭出来。可是怕又能怎么样呢?他谁也不敢告诉,只能自己一个人咬着牙硬抗。
“没事。”他拍了拍梓渝的小臂:“无论什么结果都不用你去担心,交给我。”
这句话像一只温暖的大手,抚平了梓渝心里所有炸着毛的不安与忐忑。
他突然觉得,有人陪着真好。
到了科室做B超的那一瞬间,田栩宁突然后悔带他来了。因为小孩躺到床上掀起衣服后,他看到了他瘦瘦的腰身上轻微隆起的一点点弧度。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快三个月了,他已经有一点点显怀了。
那一幕太过有冲击性,他的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悲更多还是喜更多。但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无比内疚。
小孩不远万里追到上海来,一定是因为在北京根本联系不到他;
好不容易找到他,结果他第一时间是问人是不是嫌给的钱不够多;
哭着跟他说自己怀了宝宝,可他不但不信,还说他在做戏;
以及……怀宝宝本身这件事情,就足够把小孩的一生都毁了。他还那么小,搞不好还不到20岁。
他怎么对得起他。
冰凉的耦合剂涂到身上,梓渝有些紧张的颤了颤,手臂下意识的伸到床边,似乎是想要抓住些什么。
下一秒,田栩宁的手便攥住了他的。一大一小的两只手,握在一起时尺寸差异更是格外明显。
“别怕,我在这呢。”
他出声安慰。
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话,还是因为他手心传来的温度。梓渝抬头看看他,感觉心里的那股紧张在他的陪伴下慢慢消失了。
检查全部做完,结果跟上个医院的别无二致。妊娠12周,缺铁性贫血。
确实,都瘦成什么样了,能不贫血吗。
田栩宁收好报告,给梓渝把外套拉链拉到脖颈,拍了拍他的脑袋,说:“走吧,回酒店。”
小孩乖乖的跟在身后走。
“你什么时候回北京啊?”
他突然问。
田栩宁愣了愣,不知道他此话的用意,但还是实话实说道:“明天,怎么了?”
“那我能跟你一起走吗?”
他点点头。“我让助理给你订票。”
“然后回到北京,你陪我去把它打掉吧。”梓渝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嘟囔道:“我上次自己一个人去,人家说我年纪太小了,不给我做手术,要让我带你过去签字。”
一句话让他如鲠在喉。
原来小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自己试着想要把孩子打掉了。
良久,田栩宁开口问:“你大老远飞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带你打掉它吗?”
“对呀。”梓渝眨眨眼睛,认真的点了点头:“我才多大,我怎么可能留下它。”
话说到这,田栩宁终于问出了他思虑已久的那个问题:“你今年多大了?具体年龄?”
梓渝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现在对自己的信息全然无知。
看梓渝没吭声,田栩宁心里一沉,几乎有点害怕的问:“你不会未成年吧?不对啊,你们选秀应该是成年了才让去的啊。”
说着,他就打开医院的病历袋往里翻,企图找到梓渝的年龄信息以求证实。可千万不能是未成年啊,如果真是未成年,他就做了孽了。
“不是不是,我成年了。”梓渝按住他的手,道:“我刚过19岁。七月份的。”
刚过19岁……
还好,不是未成年。田栩宁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松太久,又重新提到了嗓子眼。
19岁也很小啊好吗!!!
他19岁的时候还在上高三呢,还是个中学生。结果现在,自己把人19岁的小孩肚子搞大了。
罪恶感油然而生。如果他是小孩家人,非得把自己狠狠揍一顿不可。
田栩宁冒了一背的冷汗,越想越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必须得对梓渝负责。
“所以,我肯定不能留下它,对不对。”梓渝眨巴眨巴眼睛,似是想要求得认同般,殷切的望着田栩宁。
确实,他说的很对,他也无法反驳。田栩宁想了想,答应道:“好,我陪你去,后面你想要什么可以随便提,我会负责到底,也会尽我所能补偿你。”
“那肯定的。”不然他岂不是白白受了这么多罪?梓渝垂了垂眸,小声说:“我可不会手软的。”
这样一看,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他一开始的目的好像达到了。等到把孩子打掉修养好之后,资源,人脉,金钱,他都会有的。
顶流终究还是让他给傍上了。谁说他不行留不住人的?梓渝回想起经纪人讽刺的话,不禁在内心暗暗反驳,他哪不中用了?他这肚子可是很争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