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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野，很快我就会带小黑去见你，很快我就会向他介绍你也是我的徒儿，和他一样，是我最重要的家人。他会问我关于你的故事，在薯条和汉堡的香气里，我会告诉他你喜欢吃的口味，还有我是怎样错过最适合带你来吃一次西式快餐的时机。
你还像小黑这么大的时候，人类还没有学会把圆形的肉饼、蔬菜和番茄夹进两片蓬松的面包中间，也不会把土豆切成这样。未来的事情都还没有发生，你的回忆里没有陌生的炮火。我有时会想，如果你一开始就在我身边，或者像小黑这么大的时候就在我身边了，你会怎样长大。
你长得太快了，其实在妖精漫长的生命里，你仍然可以做很久的孩子，却只与我分享了你短暂的青春期，我久违地生出为人父母的错觉。你剪断我衣服的一截袖子，腰带扎起不合身的窘迫，我问你，要去买一些新衣服吗，你只是固执地搓洗你的旧衣，直到衣袖遮不住小臂的新伤。在你新家的衣橱，我没有再看到它们了，你会处理好不能再穿的旧衣服，你从来不是一个软弱的人。你说别看了，挡在我和衣服中间。等降温了，可以戴我买的那条围巾吗？
我刚见到小黑的时候，他是只巴掌大的猫，对每个人都有直觉般的善意和敌意。一个小小的妖精，也是这样穿着旧衣，让我放他离开。收徒是我不愿抗拒的缘分。我很喜欢他，变成小猫的时候很可爱，变成长高缓慢的小孩子也很可爱，很像你，也很像我。看他在你以前练功的同一片空地练习，结束后会把汗擦干净窝在我腿上打呼噜，我觉得我们能成为家人，真是一件非常好的事。
你带泽宇的时候也有同样的感受吧？人类的血缘只能解释家人的一种类型。对妖精来说，生育固然新奇和神秘，但人类无法经历没有痛苦和眼泪的出生。你的头埋在我的腹部，声音通过皮肤传给我，“人类的身体和妖精到底有什么不同？”妖精化成人形虽然没有那么仔细，但灵质捏成的心肝脾胃，和在母体内规律形成的心肝脾胃，本质上也没什么不同，都是物质流动转化的媒介。我这样说的时候，你应该早就懂了，你想问，我便说多一遍。你始终对人类怀有异族的警惕，但你知道，人类或是妖精，其实都是灵的同类。那一定要经过生育，才能有母亲吗？你转过来躺在我腿上，我低头看你。我还不知道怎么回答你的时候，你说，“再怎么说，你也不能是我的母亲。最多算是父亲。”“其实连父亲也不算。”你又补了一句，在我脸上留下牙印。
是啊鹿野，我是你的师傅。在你问出那个问题后的若干年，你也会收徒，做泽宇的师傅。你能从你的徒弟那里，感受到一些我曾在你这里得到过的东西，虽然那并不是我们之间的全部。
你小的时候问我，我现在没有其他的徒儿吗？我否认，你什么也没说就走开了。你长大了之后还问我，以后还会收其他的徒儿吗？我依然摇头。这次你连小时候的份一并要求我解释。跟小孩子一样。我把你的头发拢到脑后，两手环着你在身后编辫子。在你之前的徒儿，在我未成仙的时候就拜师了，说起来教他们最多的还是肉搏和剑术。后来他们都离开了，人类和妖精，面对死亡都是一样的。你轻轻地叹气，下巴枕上我的肩膀。“那以后呢，真不收徒了？”我记得我跟你说，你是我的关门弟子。但师傅也不一直是对的。我也会认识新的人类、新的妖精。鹿野，不要担心师傅会感到寂寞，我和你们像蛛网一样连在一起。
如果有那样珍贵的人，我很快就会带他去见你。可能在你家，也可能在某个你推荐的新开的饭店，也有可能就在会馆，我会向他介绍，你叫鹿野，是他的师姐，是师傅的另一个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