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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理泡进烧好热水的浴桶里,刚长舒一口气,打算闭眼放空脑袋休息一会儿时,郭小戊就突然用力踢开了房门。
还没等不明所以的天策弟子出声询问,闯进来的人就率先急促地开口:“天老爷,原来你在这呢,我的好长官,真让我好找!”郭小戊根本不打算给对方回话的间隙,语速极快地扔下一个重磅炸弹,“叶大少爷都要跟人进洞房了,你咋还搁这泡澡呢?”
什么?悠悠要成亲?这怎么可能?!
一听这话,李明理吓得从浴桶里直直窜起,身子都忘了擦干,捡起方才随意脱下后散落在地上的甲胄就要穿上。谁能想到入浴前他还刻意提醒自己不要去想那人,现在就被叶悠悠的所作所为搅得狼狈不堪,脑海里也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得马上去见叶悠悠才行。
“诶诶诶,注意一下个人形象啊!”郭小戊一把夺过满是泥泞和血迹的甲胄,朝李明理摇头道,“怎么能穿着这血迹斑斑的玩意儿去抢婚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上门寻仇呢!”
早在几天前,将军宣布此战大捷,可以收拾行李准备回家时,李明理就已经想好回去后先把身上的脏污冲洗干净,换身干净衣裳后再去找叶悠悠的。可眼下情况紧急,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再这么耽误下去,指不定叶悠悠跟他那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相好连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哪——”
“没事的没事的还来得及!吉时还没到,悠悠还没开始拜堂呢。”郭小戊拍拍好兄弟的肩膀安慰道,“况且你这铠甲穿起来反而更费时间才对吧?”
据他所知,这类用于作战的甲胄为了更好保护身体,通常里三层外三层还不够,有些部位还要单独固定。眼下李明理又被心上人结婚的噩耗冲昏了头,智商骤降,指不定要花比平时更多时间去重新穿戴这身甲胄呢。
郭小戊深知此情此景靠得住的只有自己一个人了,他将一旁的毛巾丢到李明理头上,趁对方摸索着将其拿下的间隙说道:“好兄弟,你先把身上擦干净,我去你衣柜里找套衣服来!”
留在原地的李明理机械地用毛巾擦拭着身体,思绪却早已飘回一年前的灯会上。难不成那时悠悠就已经有了心上人,岔开话题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吗?
记忆开始不受控制地牵着他倒回一年前的元宵灯会去。
时间回到一年前,李明理和叶悠悠一起去逛元宵灯会的那天。
夜晚的街市被无数个造型各异的灯笼点亮,小贩的吆喝声和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的氛围仿佛将空气都烘热了些许。两人随着人潮一路边走边逛,缓慢向前。
李明理左手提着匠人编织的兔子花灯,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着半串糖葫芦,无名指上还挂着一杯用细绳缠住杯口、打成稳固绳结的四季春奶茶——听说是龙泉府的商人最新研发的新品。还没等他把最后一颗糖葫芦消灭掉,叶悠悠就又递来一串咬了一口的羊肉串,转身买豆腐脑去了。
老天爷,买这么多真的吃得完吗?李明理想出声阻止,却碍于嘴里的东西还没嚼碎咽下,只能发出几个呃呃啊啊的音节,并寄希望于叶悠悠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听到动静的藏剑弟子回过头来同他对上视线,随即一脸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李明理刚感到一丝欣慰,就看到叶悠悠舀起一勺豆腐脑喂到他嘴边,并满脸得意地说道:“哼哼,吃完甜的就想吃咸的对吧?我懂我懂!给,特意跟老板要的咸豆腐脑。”
好吧,眼神交流根本靠不住。李明理只得先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还没等他重新张口说出第一个字呢,盛着豆腐脑的勺子就直接塞进嘴里来了。
“怎么样,好吃吗?”
“嗯、嗯...”嘴里再次被食物填满的李明理能做的只剩下点头了。
叶悠悠刚就着同一柄勺子尝了口豆腐脑,目光就被不远处的皮影戏吸引住了。只见他一脸理所当然地抓住李明理的胳膊,拽着对方一边朝前走一边说道:"那边有皮影戏诶明理,走,我们去看看!"
被他这么一拽,李明理那些原本已经到嘴边的好心劝告瞬间被嚼碎,全都重新咽回肚子里去了。他实在是不忍心在此刻说出那些可能会扫兴的话,打破叶悠悠那比任何花灯都要明亮温暖的笑容。
好吧、好吧,只要他开心就好。李明理妥协了。
两人就这么走走停停,一路有说有笑地向前走去,最终来到了官府命人打造的巨型花灯前。
"哇,好漂亮啊!"叶悠悠感叹道。
巨大的花灯宛如坠落人间的月亮那般,给整条街镀上了一层金色。一些聚集至此的人们双手合十,闭着眼许下心愿,希望能讨个好兆头。
叶悠悠仰头看着眼前的花灯,思索片刻后问道:"要不我们也许个愿吧?"
"好啊。"李明理应了一声。
后来的发展可谓是顷刻间晴转暴风雨那般突兀,以至于李明理甚至不愿仔细回想,只敢浅浅带过。
当时的两人互相询问对方许下了什么愿望,在叶悠悠说出“希望家人朋友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并反问李明理时,天策抿抿嘴唇,犹豫片刻后,抬头对上叶悠悠的视线,出了那个埋藏于心里很久很久的愿望:“我希望...能一直、一直跟你在一起。”
“啊?”叶悠悠一时没反应过来,张着嘴却并未发出任何音节,显然是有些吓到了,“啊,呃......那什么,那个,啊、肯定可以的,毕竟我们又是发小又是最好的兄弟...连,连家都住同一条街上嘛哈哈,肯定会一直在一起的,放心吧!啊哈哈哈哈......”
叶悠悠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见李明理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原先准备揽住其肩膀的手也愣在半空,最终讪讪收回。
先前那宛如烛光般暖洋洋的气氛顷刻间被吹灭,只剩下凝结成冰的空气。最后谁都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只是默默顺着原路返回,又各自回家去了。
其实李明理后来也不是没有再重新明示暗示过两次,却都被叶悠悠装傻充愣给蒙混过去了。就在他迷茫于是该破拐子破摔地找个墙角给叶悠悠按住,强迫他不把话说开就不准走;还是向后退回朋友的安全范围,以好兄弟的身份向过往一样继续陪伴在他身边时,一纸“战事突起,速归”的急令就这么将其连夜召回天策大营,两人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也就随之搁置了一整年。
不管如何仔细回想,李明理都没从脑海里揪出什么和叶悠悠走得很近的人。那......难不成悠悠这结婚对象是自己不在的这一年里找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别说什么抢婚了,李明理觉得自己甚至没有立场去质问叶悠悠。毕竟两人从小在一条街上长大,他太清楚了,叶悠悠的家人绝不会是那种突然一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给擅自给他安排个结婚对象的人——也就是说成亲这事儿绝对是叶悠悠自愿的。
正当李明理一个人暗自神伤时,郭小戊抱着衣服快步走来,一把塞进他怀里,“喏,你快把衣服穿好,我带你去找悠悠。”谁知他一整句话都说完了,方才还急不可耐的人却跟卡壳了似的依旧愣在原地。这又是闹哪出啊?郭小戊一头雾水地问道,“你又咋了?”
“啊...呃、谢谢啊。”不管怎么说,衣服还是得穿上才是。回过神的李明理将衣服穿戴整齐后,走到郭小戊跟前犹犹豫豫地望着地面,小声说道,“那什么,小五,我还是不去了吧,你替我跟悠悠打声招呼......”
“哈,你在说什么鬼话?刚才那副恨不得马上冲出去抢婚的架势呢?我寻思一条毛巾也没那么大威力吧,这还能给你砸得性情大变的吗?”
“悠悠他们家的情况我了解,伯父伯母对他疼爱有加,不是那种会未经同意擅自给他定下婚事的人,所以......悠悠应该是自愿的,那人家情投意合,你情我愿,哪儿轮得到我来反对?”
郭小戊万万没想到自己去拿衣服的这短短几分钟,这家伙竟然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了这么多。明眼人——和他这种眼睛被头发盖住的人——都看得出自己这两个好兄弟绝对是互相喜欢的才对啊!
不行不行!今天就算是绑都得把李明理给绑过去。郭小戊眼珠子一转,又端出一番全新的说辞:“谁说让你去反对的?大家不都好兄弟吗,他结婚这种人生大事你不去,不摆明了让人传闲话吗?再说了,当不成情人也不能当仇人吧,你两真闹掰了我咋整,我都不知道自己该判给谁诶!”
见李明理有所动摇,郭小戊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拖拽着人朝门外走去,一路朝着不远处那挂着大红灯笼的人家走去。
好吧、好吧。小五说的也并非毫无道理,就算李明理抛开心里那些特殊的感情来看,叶悠悠也是他最重要的发小、兄弟,乃至于家人,自然会希望他能过得幸福。如果那结婚对象和悠悠是真心相爱的话......那、那就祝福他们吧。
想到这,李明理深吸一口气,跟着郭小戊一起朝叶悠悠家里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