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2023年9月，塞本纳大街的训练场
“贾马尔！这里！”
十六岁的贾马尔·穆夏拉在训练赛中接到基米希的传球，转身面对于帕梅卡诺的防守。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回传的瞬间，他的左脚轻轻一扣，身体向左倾斜，然后在于帕梅卡诺重心移动的刹那，右脚外脚背向右一拨——整个人以一道诡异的小弧线滑了过去。
“上帝啊！”场边传来助理教练的惊呼。
穆夏拉突入禁区，面对诺伊尔冷静推射远角得分。
训练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片口哨声和掌声。
托马斯·穆勒第一个冲过来，用力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漂亮！太漂亮了！”
基米希走过来，表情复杂地看着穆夏拉：“你刚才那个变向……我怎么觉得特别眼熟？”
“梅西2015年对拜仁那个进球。”格雷茨卡直接点破，“几乎一模一样！可怜的博阿滕，到现在还在被媒体回放！”
穆夏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巧合吧？我只是……就那么做了。”
“巧合？”基米希挑眉，“你上次对柏林联的那个进球，晃开角度射远角的方式，也和梅西上赛季在巴黎的一个进球像得离谱。”
穆勒边系鞋带边接话笑道：“你‘妈妈’要是看到——”
“爸。”穆夏拉打断他，语气无奈，“这个笑话我听了准备二十年了。”
周围的队友发出善意的哄笑。拜仁更衣室都知道穆勒家的这个“传统段子”——天才前腰穆夏拉是穆勒收养的儿子，而穆勒从小就给儿子灌输“你妈妈是莱昂内尔·梅西”这种离谱故事。
“所以，”基米希搭着穆夏拉的肩膀，“今天晚餐时托马斯会告诉你，梅西看了训练视频后给你发了WhatsApp？”
“大概率。”穆夏拉翻了个白眼，“还会附赠一些‘你妈妈说你射门时脚踝角度可以再调整5度’之类的专业点评。”
大家都笑了。没人当真。怎么可能当真？托马斯·穆勒，足球界的喜剧人，表情包之王，德甲活宝。而莱昂内尔·梅西，足球之神，阿根廷球王，巴萨国王。这两人除了在球场上交手过数次，在颁奖礼上见过，还能有什么关系？
训练结束后，穆夏拉冲完澡出来，发现手机已经炸了。拜仁官方TikTok发布了他今天训练进球的短视频，配文：“贾马尔·穆夏拉——塞本纳大街的新魔法”。
评论区却完全跑偏了：
“这不是梅西的招牌动作吗？！”
“这孩子才16岁？！这球感也太像梅西了！”
“拜仁这是找到了德国梅西？”
“@leomessi 快来看看你失散多年的儿子！”
“楼上别开玩笑，但这真的像得离谱……”
“如果他是梅西的儿子，那他的爸爸应该是内马尔哈哈哈哈哈！”
“肤色正确，内梅是真的。”
“喂，至少是穆勒的儿子这件事是确定的。”
……
穆夏拉刷着评论，虽然逐渐跑偏，但还是嘴角不自觉上扬。被拿来和梅西比较？这是他能想到的最高赞美。毕竟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他房间墙上贴满了梅西的海报，从巴萨到巴黎再到国家队，每一个时期的梅西都在那里注视着他踢球的每一天。
说起来，准备该找一张迈阿密的贴上去了，梅西穿粉色的球衣也那么好看……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阿方索·戴维斯凑过来，一眼看到手机屏幕，“哦！官号发了！我就说他们会发！你那个过人值得一个热搜！”
“他们都在说我像梅西。”穆夏拉把手机递给阿方索，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和炫耀，他知道他的好兄弟也是疯狂的梅西迷恋者，但自己踢的位置显然更容易和梅西一起被提到。
阿方索快速滑动评论，眼睛越来越亮：“这不只是像！这简直是复刻！贾马尔，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每天晚上睡觉前都看梅西集锦？快分享分享！”
“我看很多人的集锦。”穆夏拉老实说，“但梅西的……确实看得最多。”
“这就对了！”阿方索一拍大腿，“潜移默化！但等等——”他凑近穆夏拉，压低声音，“你爸不是总说梅西是你妈妈吗？难道……”
穆夏拉立刻翻了个白眼：“阿方索，别又来这套。那是我爸八百年前的老笑话了，你也信？”
“但万一是真的呢？你看你的球风——”
“我球风像梅西是因为我学他踢球，不是因为我跟他有什么血缘关系，拜托。”穆夏拉无奈地打断，“而且咱们今年二月才和巴黎踢过比赛，赛后梅西跟我交换球衣的时候，态度多正常？就和跟其他人一样，嗯……虽然当时我没敢和他对视几次。”
阿方索摸着下巴：“这倒是……他确实没表现出什么特别的。但也许是为了保护你？毕竟如果被媒体知道——”
“阿方索！”穆夏拉站起身，“我要回家了，明天见。”
——
回家的车上，穆夏拉忍不住又刷起了那条TikTok。点赞数已经突破五十万。
“爸，你看。大家都在说我像梅西。”
穆勒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笑了：“那有什么意外的？你像他很正常。”
又来了。无聊的笑话。
穆夏拉叹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这个“梅西是你妈妈”的笑话，从他记事起就伴随着他。最开始他还信过——毕竟哪个七岁小孩会怀疑爸爸说的话呢？直到他在学校大张旗鼓地说了这件事，被全班同学笑了整整一学期！
“穆夏拉说他妈妈是梅西哈哈哈哈哈哈！”
“那你爸爸是阿圭罗吗？”
“也许他是内马尔生的！”
后来穆夏拉长大了，懂了生物学，懂了男性不能生孩子，懂了梅西是阿根廷人而自己是德国人。他把这些事实一条条列给父亲看，告诉他要相信科学，穆勒每次都是同样的反应——点点头，然后说：“你说得都对，但梅西依然是你妈妈。”
久而久之，穆夏拉学会了无视。因为这不过是父亲无数个不靠谱行为中的一个罢了。
托马斯·穆勒，足球场上的空间阅读大师，生活中的喜剧人，育儿方面的……嗯，很有个人风格。
八岁时，穆勒忘记去学校接他，因为他在家研究如何模仿马的表情入了迷。
十岁万圣节，穆勒打扮成一只三米高的充气恐龙出现在学校舞会，穆夏拉从此有了“恐龙宝宝”的新外号。
十二岁，穆勒在家长会上认真告诉老师：“贾马尔作业没写完是因为昨晚我们在研究梅西2012年的跑位数据，你知道吗？那一年梅西踢进了91个球！这个数据可太重要了……”
这些事太多了。多到穆夏拉早已学会在重要的事情上——比如足球训练、饮食控制、比赛准备——百分之百信任父亲，但在其他所有事情上保持怀疑。
尤其是关于“妈妈”的事情。
穆夏拉并不是完全不记得母亲，他对那时候的记忆很模糊。他只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一个很温柔的人，会陪他踢球，会在他摔倒时轻声安慰，会唱着他听不懂但很好听的歌哄他睡觉。那个人身上有种特别的香味，混合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但那张脸，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小时候，穆勒告诉他，妈妈和他分手后去了国外，妈妈也是个很厉害的足球运动员，但因为一些原因，他们不能再见面了。
“妈妈很爱你，每年都会给你寄礼物。”穆勒总是这样说，“只是……他有自己的生活。”
穆夏拉理解。父母离婚不是什么稀奇事，他虽然会想念那个模糊的身影，但从不追问。他怕触及父亲的伤心事——每次提到妈妈，穆勒眼中总会闪过一丝他读不懂的情绪。
“到了。”穆勒停下车，“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穆夏拉解开安全带，对吃各种各样的草料没什么可挑的，“对了，圣诞节快到了。”
“还有两个多月呢。”
“我知道。”穆夏拉顿了顿，“今年……妈妈还会寄礼物吗？”
穆勒的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当然会。每年都寄，今年怎么会例外？”
“你确定地址没变吗？我听说梅西转会去迈阿密了。”穆夏拉故意玩味地问道。
“礼物是从巴塞罗那寄出的。”穆勒回答得很自然，“快递公司会处理，不用担心。”
穆夏拉看了父亲一眼，没再说什么。
——
晚餐时，电视上正在播放体育新闻，正好放到梅西在迈阿密国际的比赛集锦。
“看看你妈妈，36岁了还这么能跑。”穆勒指着电视。
穆夏拉无奈：“爸，别在吃饭时候开这种玩笑。”
“我没开玩笑。”穆勒认真地说，“里奥真的是——”
“——是我妈妈，我知道。”穆夏拉接话，“你已经说了八百遍了。但咱们现实点好吗？第一，梅西是男的。第二，我是德国人，他是阿根廷人。第三——”
“爱情和家庭不分国籍和性别。”穆勒熟练地接上。
穆夏拉放下叉子，似乎真想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你告诉我，如果梅西真的是我妈妈——按照你的说法，我怎么出生的？”
穆勒无奈的笑了笑。
“等你再大一点，我会告诉你全部。”他缓缓开口，“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不是现在？我十六岁了，不是六岁。”
“因为有些事情……”穆勒看着儿子，“需要你足够成熟才能理解。而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你有两个很爱你的人，虽然另一个因为一些原因不能陪在你身边，但他一直在关心你。”
穆夏拉盯着父亲，他还是平淡地应对着。每次对话到这里就会卡住。父亲总是一副“我有天大秘密但现在不能说”的样子，但穆夏拉觉得这不过是穆勒维持这个无聊笑话的方式。
“好吧。”他最终说，“反正我也不信。”
穆勒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穆夏拉读不懂的情绪。
——
第二天训练间隙，阿方索神秘兮兮地把穆夏拉拉到场边。
“我昨晚做了深入研究！”他打开手机，“关于你爸和梅西的关系！”
穆夏拉翻白眼：“又来了，害得我昨天又问了一遍托马斯，再问下去所有人都会把我当成傻子的。”
“不不不，这次不一样！”阿方索滑动屏幕，“你看这些照片——2010年世界杯，他们赛后握手，表情多冷淡！再看2013年欧冠，你爸防守梅西时多凶狠！还有2015年，梅西进球后和内马尔滚草坪庆祝，镜头扫到你爸，他多不爽！”
照片一张张滑过。确实，每张照片上，穆勒和梅西都像是标准的对手——握手时礼节性的微笑，比赛中激烈的对抗，进球后一方庆祝一方沮丧。
“这能说明什么？”穆夏拉说，“他们本来就是对手，你信不信一模一样的对比照在曼努那儿也能找到。”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如果他们是情侣，怎么可能在场上这么冷淡？”阿方索说，“不过关键是我找到了更劲爆的！”
他点开一个网页，标题是中文，自动翻译成英文：“穆勒x梅西：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什么玩意儿？”穆夏拉皱眉。
“中国的球迷论坛！”阿方索兴奋地说，“她们分析了梅西和穆勒所有的互动，得出结论：这两人要么关系极差，要么就是托马斯爱而不得！你看这里——”
他指着翻译过来的文字：
“穆勒2010年专访，被问到梅西，他说‘梅西会继续得到全世界的爱怜，而我会赢得比赛。’多么冷漠且无情！”
“梅西这几年被问到过很多对手，他提到了内马尔、莫德里奇，甚至还提到了罗纳尔多，就是没提穆勒！”
“虽然托马斯关注了梅西，但梅西没有回关。”
“更关键的是，搜到的全是托马斯给梅西的点赞和评论，梅西一次都没有回应过他！”
“还有几次有争议的采访，托马斯似乎对梅西有些不满！”
阿方索抬起头，眼睛发亮：“所以你看！如果你爸和梅西真的有过什么，怎么可能关系这么差？这些中国粉丝分析得很有道理——他们根本不是朋友，更别说什么情侣了！”
穆夏拉看着那些分析，心里莫名松了口气。果然，父亲说的都是胡话。梅西和他爸根本就是普通的对手关系，甚至可能关系不好。如果是这样的话，托马斯也太混蛋了。
“所以你的‘梅西是我妈妈’理论不攻自破了。”他对阿方索说。
阿方索却皱起眉：“但还有个问题解释不通……”
“什么问题？”
“如果你和梅西没关系，为什么你踢球这么像他？”阿方索认真地说，“我看了所有‘梅西模仿者’的视频，没人能做到你这种程度。这不只是技术像，是那种……球感，那种对空间的直觉，那种处理球的方式……”
穆夏拉耸耸肩：“我研究了梅西十多年，从五岁就开始看他的比赛。熟能生巧。”
“那你的生日礼物呢？每年‘妈妈’寄来的那些？里面有很多梅西的限量版！”
“我爸找人代笔的，为了圆他的玩笑。”穆夏拉说得肯定，“他可能就是觉得这样好玩，在他身上奇怪的事情多了去了。”
阿方索还想说什么，训练哨声响了。
——
那天晚上，穆夏拉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犹豫了一下，他在搜索框输入：“梅西 穆勒 关系”。
搜索结果大多是两人在比赛中的对抗集锦。他点开一个欧冠的视频，拜仁对巴萨。画面中，梅西被铲倒，起身后，看都没看旁边的穆勒一眼。
他又不放心地搜索“梅西 私生子”，结果都是一些离谱得不能再离谱的小报谣言，主角也都是女性。
男性不能生孩子。
梅西是阿根廷人。
我是德国人。
相信科学。
关掉电脑，穆夏拉走到书架前。最上面一层放着每年“妈妈”寄来的礼物——足球、球衣、签名照片、书籍……每一件都包装精致，附着手写的卡片。
他拿起去年圣诞节的那张卡片。优雅的字迹：“亲爱的贾马尔，妈妈看到了你对多特蒙德的进球。为你骄傲，但记住，真正的伟大不在于模仿别人，而在于成为你自己。”
他盯着那字迹看了很久。这确实不像父亲的笔迹。但也许是父亲找专业代笔写的呢？毕竟穆勒虽然平时嘻嘻哈哈，但在某些事情上异常执着。
手机震动，是阿方索发来的消息：“我又找到了新证据！2012年有传闻说梅西有一个私生子，但后来被证实是假新闻！你看，时间线都对不上，你爸说的肯定是玩笑！太可惜了，我还希望能和球王一起吃饭呢。”
穆夏拉回复：“我就说是玩笑。晚安。”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不知为什么，他想起了那个模糊的童年记忆。那个陪他踢球的人，温柔的声音，好闻的味道。那个人教他如何控制皮球，如何观察空间，如何享受足球的快乐。
“足球不是工作，是游戏。”那个人用带着口音的声音说，“享受它，我的孩子。”
穆夏拉闭上眼睛。那个口音……是什么口音来着？他记不清了。
睡意渐渐袭来。在即将入睡的朦胧中，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个温柔的声音，在唱着一首歌谣。歌词他听不懂，但旋律很温暖，很安心。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父亲年轻时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这样会把他宠坏的。”
“他是我们的孩子，托马斯。”那个温柔的声音回答，“我当然要宠他。”
穆夏拉在睡梦中皱起眉，翻了个身。
——
第二天早餐时，穆勒注意到儿子眼下淡淡的黑眼圈。
“没睡好？”
“做了奇怪的梦。”穆夏拉往面包上涂果酱，“梦见……有人教我踢球。”
穆勒的手微微一颤，咖啡杯在托盘上轻轻磕了一下：“是吗？梦见谁了？”
“看不清脸。”穆夏拉说，“但感觉很熟悉。”
空气安静了几秒。
“爸。”穆夏拉突然抬头，“你真的认识梅西吗？我是说，私下里。”
穆勒的表情很平静：“当然认识。我们在比赛中交手过很多次，也在颁奖典礼上见过面。怎么了？”
“只是好奇。”穆夏拉低头继续吃面包，“阿方索找到一些资料，说你们关系好像不太好。”
穆勒笑了，但那笑容有些僵硬：“球场上是对手，场下……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这不是很正常吗？”
“那你为什么总说梅西是我妈妈？”穆夏拉直视父亲的眼睛，“如果你们关系不好，这个玩笑不是更奇怪吗？”
穆勒放下咖啡杯，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因为有些事……和场上的关系无关。贾马尔，有些东西超越了比赛。”
“比如？”
“比如家庭。”穆勒轻声说，“比如爱。”
穆夏拉看着父亲。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相信了——父亲的表情太认真，眼神太深沉，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但理智立刻把他拉了回来。不可能。阿方索找到的那些证据，那些照片，那些分析……梅西和穆勒分明就是普通的对手，甚至可能互相讨厌。
“好吧。”他最终说，“不过爸，这个笑话真的过时了。我都十六岁了。”
穆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我的小男孩。”
穆夏拉躲开父亲的手，但嘴角忍不住上扬。不管父亲有多不靠谱，有多爱开奇怪的玩笑，有一点是确定的——他爱自己，毫无保留地爱。
这就够了。
至于“梅西是妈妈”这件事……就当是父亲的一个古怪坚持吧。
反正，这肯定是假的。
男性不能生孩子。
梅西是阿根廷人。
我是德国人。
相信科学。
穆夏拉在心里重复着这几句话，低头继续吃早餐。
他没有注意到，此时穆勒的眼神温柔而感伤，或许就那么一瞬，他又重新变回那个嘻嘻哈哈的托马斯·穆勒。
窗外，慕尼黑的天空湛蓝如洗。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