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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灵会馆不知道谁闲得慌,在论坛上搞了个“最讨厌执行者”的投票。帖子发出去没几天就迅速蹿红,获得了很高的关注度。执行者们纷纷转发投票,一周后投票结果正式出炉,被人工置顶在论坛首页最显眼的位置。
“要是师父看到了怎么办?”
“你也知道师父不爱上网,小心点别让他发现就行了。”
“帖子热度这么高,肯定会传到他耳里啊。”
甲乙芷清丁四个年轻的土门妖精脑袋挨在一起,窃窃私语。他们的师父池年远远看到,不免生出些好奇。
“你们在干什么?”
“啊,师、师父!”甲闻声立刻把手机关掉塞进口袋,其余三人也强装镇定地转向他。
“看什么呢?”池年太熟悉这四个他一手带大的弟子,看他们这么心虚的样子,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事瞒着他。
“拿来我看看。”池年指了指甲口袋里的手机。
甲犹犹豫豫地解锁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正停在“最讨厌执行者ranking”帖子的界面,而排行第一赫然写着池年的名字。他盯着榜单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意识到:原来他这么不受欢迎?
几个徒弟看他脸色不好,立刻七嘴八舌地安慰。
甲作为大师兄第一个开口:“师父不要在意这个。”
丁紧跟着说:“对啊对啊,师父的好我们最清楚不过了。”
池年没作声,手指继续往下滑看回帖。
“池长老太爱讲规矩了,又凶”
“他对人类执行者的态度最差吧?”
“第一名除了他还有谁能拿?”
还有很多诸如此类的,抱怨他严厉又不好相处的评论。
“师父你别管他们说什么。”乙本想说点表忠心的话结果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们几个可是都投了无限大人的!”话音未落就被芷清踩了一脚。
听到无限的名字,池年才反应过来在密密麻麻的排行榜上搜寻。乙的大叫,芷清的教训和甲丁的劝和声都成了模糊的嘈杂背景音。他找了好久,终于在主楼排名的最底下找到了无限,得票数是四票,刚好就是他徒弟的数量。
大家都说无限温柔又强大,还有若水这样的小迷妹对他各种维护。比起不受欢迎本身,池年更不能忍受输给无限这个人类执行者。他不好当着徒弟的面发作,只能装作没事的样子把手机递还给甲。
“没事少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原本想再多教育两句但突然想到那些说他古板的评论,池年干咳两声硬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我出门办点事,晚饭你们自己买点好的吃。”
“谢谢师父!”被芷清揪着耳朵的乙第一个大声回复。在其他几个徒弟忧心忡忡的目送下池年飞身离去。其实他哪里有什么事情要办,只是想找妖谈谈心。以往能畅所欲言的大松不在了,只能找同为长老、关系较好的西木子。
池年刚落地,也没敲门就闯进了西木子的狐狸洞。
“西木子!你听说最近那个最讨厌执行者排行榜了吗?”
洞里云雾缭绕,只能看见西木子模糊的身影。
“池年长老……你先别过来。”
已经晚了,池年已经阔步走了过去。一阵巨响,池年被始料不及的波动震倒在地上。
“搞什么?”他摸着脑袋撑起身子。洞里的云雾在消散,西木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池长老我刚才正在摆桃花八卦阵,可你走进来的时机不巧,正是阵法生效之时。现在这法术打到你身上了…”
“什么意思?我没感觉到有任何异常啊?”池年急哄哄地打断狐妖。
“这个阵法没什么害处,只是会让所有见到你的人都爱上你,时效大概是三四个时辰。”
“你们心灵系一天天练的都是些什么邪门歪道?”池年专练格斗类的法术,控制心灵的精神系法术他一向是最不感兴趣的。
“我的意思是池长老你最好离我远点,不然…”
在西木子和池年解释的这段时间里,洞里的烟雾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池年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就对上了西木子一直眯成缝的狐狸眼。
不知道是不是池年的错觉,他好像听到“嘭”的一声,空气里顿时充满了粉色的爱心。一晃神西木子就双手挽住了他的手臂,脸凑近得快贴住他的脸。
“池长老,以前怎么没发觉你皮肤这么好,胸肌这么诱人,脸这么合我心意呢。”
“???”池年被吓得挣脱开西木子亲密的禁锢,跳出两米远,“你突然之间说些什么?”
那边西木子已经开始宽衣解带,池年看情况不妙赶紧匆匆离开他的狐狸洞,把可怜兮兮喊着“池长老别走”的狐妖抛在身后。
西木子脑子已经被这阵法搅得不正常了。池年默默分析,像他这么强的心灵系都会被影响,可见这阵法的强劲。
果不其然,路过会馆的时候,平时见到他会躲开或者假装忙碌的执行者们竟然一窝蜂地涌上来。
“池长老你今天看起来格外精神啊。”
“池长老要不要尝尝刚出炉的桂花糕?”
“池长老……”
在一声声讨好的“池长老”中池年感受到了阵法的威力,就算是拿下千届大会的冠军时他都没有被这样满心欢喜地簇拥着、赞叹着。可这些都是虚假的,他不需要这样的欢迎和喜欢。忍无可忍的池年再次飞身离开会馆,决定还是躲为上策,找个没人的地方等这阵法失效。
没想到,西木子练的桃花八卦阵连动物都会蛊惑。池年在天上飞的时候,候鸟为他排成一颗爱心的形状。在山林里行走的时候刚好遇上一群白尾鹿,它们将他围住,给他叼来花和果实。甚至还有一只小团鼠跳到他身上,赖在他的怀里不肯离开。他不忍拒绝,只好从它们给他带来的礼物中收下一朵的矢车菊。
好不容易到达一片荒凉寂静的悬崖上,池年盘腿坐下。这里没有生灵,他终于不用被打扰了。浓郁的白色海雾将他包围,海浪打在崖边的岩石上,留下犹如泼墨的痕迹。大松很喜欢品鉴水墨画,也送了他好几副挂在家里。他手里还攥着那朵矢车菊,蓝色的花瓣已经有点发皱。他不喜欢蓝色,无限的头发就是蓝色的。这个人从头到脚池年都找不出一个可以喜欢的地方。显然,整个会馆只有他一个执行者是这么想的。
想起那个排行榜池年就来气。最讨人厌的执行者因为无聊的阵法突然变成最受欢迎的妖精。也够讽刺的。他望着掌心里的那朵小花,浪潮拍打岸边的声音永不停歇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要把这朵花扔掉他又有点于心不忍,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它纳入外套的口袋里。
正准备闭目运气养神,有人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是他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那个在排行榜上只有四票的家伙。
无限。
“你来干嘛?”
“路过看到池长老独自一人在此,就来看看。”
无限从雾里走出,还是穿着他平时最喜欢的青色长褂子,领口的盘扣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的那颗。墨蓝色的外袍在海风的呼啸里像鲸鱼的尾巴扫出海面一样飘荡。
池年起身和无限对视,对方一脸淡然,没什么表情,和他平时别无二致。看样子,这阵法似乎对他起不了作用。池年在心里松了口气,又有一点莫名的不爽。他不愿去想象无限爱上自己的样子,可人类最强的精神力完全不受影响又让他很不甘心。
他不死心地试探:“我现在……在你眼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无限向他走近,抬手托住池年的下巴。这个出乎意料的举动让池年一瞬间僵住了。他还是第一次从这么近的距离和无限对视。他从无限的绿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无限把他的脸往左右更拧了一下,距离近得过分地端详了好一会儿,最后像侦探破案了一般点点头。
“池长老的眼睛好像比平时大了一点。”
“无限!你在说些什么糊话?哪里变大了??”
池年好像被羞耻心化作的箭雨射中,脸热得能烫伤小黑的舌头。在氤氲的雾气中,无限很轻地笑了,那笑像羽毛落在池年的心口,扫得他痒痒的。他这才意识到无限在和他开玩笑。
“无限,你!!!”
不知道是被戏弄的恼羞成怒,还是“最讨厌执行者”称号带来的憋屈,池年感到有股理智再也无法牵制的情绪往脑门上冲。老虎也是猫科动物,被羽毛逗弄了就会忍不住扑咬。于是话语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你是不是也很讨厌我?”
无限愣了一下。
“也?”他明显不明白那个“也”从何而来,但并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又认真地看着池年
“我为什么会讨厌池长老?”
他的声音被海风削得柔软,却带着让人无法忽略的力量。
“池长老为了会馆尽心尽力,一直如此。”
这话旁人听着像是客套话,可从无限嘴里说出来,就像是在陈述他心里坚信的事实。池年躁动的心因为这句话逐渐沉淀了下来,他知道无限从不说奉承话。他搞不懂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说这话的是他平时最讨厌的无限,可他还是忍不住感到欣喜。又或者说,因为这话是无限这样的人说的,才会这么有分量。
“池长老,” 无限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语句:“今天我看到你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像是平时的你。”
池年没有作声,他发现自己也搞不懂无限。他们认识了上百年,会馆成立后也有一些交集,可他从来没有认真去了解过无限。只是因为他人类最强的身份就对他抱有剧烈的敌意和猜忌。这是他第一次知道无限对自己的看法。一时两人之间只剩逐渐平息的风声,只听无限又说:“我不希望你这样。”
池年咬紧牙关,有股剧烈的不适在他心底里盘旋。他转开脸:“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奇怪?一定是阵法的原因。”
“阵法?”无限不解,“我并没有感到异常。”
“你当然不觉得异常。你被影响了还不自知!”
他死死盯着无限,试图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找出异常。但无限没有带有桃心的眼睛、没有失态、没有表现出任何被阵法蛊惑的迹象。
这时无限突然朝他伸手,池年条件反射般一把打开他的手,自我保护地往后退半步。
“你干嘛?你今天真的不正常!”
无限指了指他的肩膀,语气依旧平静:“你肩上……”
不等无限说完,池年不敢再和他独处多一秒,几乎是逃跑般仓皇离开。
无限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掉落在脚边的一片矢车菊花瓣。他刚才只是想把这片花瓣从池年的肩上取下来。
池年一路狂飞,风把脸上的余热吹散。他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混乱里缓过来,一个不注意差点撞上一个人影。
“池年……长老?”那人语气听起来不太友善。
是鹿野。
池年刚被她师傅搞得心神不宁,都不敢想如果鹿野中了这法阵会变成什么样子。他神情严肃地和鹿野拉开距离。
“鹿野你别靠近我,我怕你对我动心!”
鹿野沉默三秒,看向他的眼神里并没有池年以为的温柔和迷恋,只有和往常一样如冰棱般的冰冷锐利。
“我怎么会对妖灵会馆最不受待见的池长老动心。”
这种讽刺的话照理说能把池年的怒火点燃,可他只是怔怔站着,没有皱眉也没有反驳。空气因为池年的静默而变得怪异。
鹿野一拳打到棉花上,但她也懒得多想,无心多和池年纠缠。草草道了句告辞就跃身而去,留下池年一妖杵在原地。此时池年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果法阵已经失效了,那之前无限对他的态度到底算是什么意思?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