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ies: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2-12
Words:
4,475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12
Bookmarks:
2
Hits:
151

麻烦的寿星

Summary:

尼克·王尔德在为他的搭档朱迪·霍普斯挑选礼物,这可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Work Text:

尼克在下班时经过一家蛋糕店。
他在柜台前稍作驻足,玻璃柜里精致小巧的西点头顶着各色水果,在暖光灯下看起来跟柜台后的店员一样慵懒。尼克注意到这只绵羊在用自己掉下的毛织毛衣,而她只是抬起眼皮给了尼克一瞥就继续低头忙活,似乎并不相信一只身穿夏威夷风格衬衫的狐狸会买下它们之中的任何一个。而尼克的确对蛋糕——这种需要小心翼翼握着叉子、小口小口细致品味,最好还要来上一杯咖啡或是红茶佐以品尝的麻烦餐点——态度冷淡。他喜欢开瓶即饮的碳酸,便宜大罐的花生酱,以最高效率换取热量和满足感的垃圾食品,如果这时能来上那么一集科幻动作剧,将会是最美妙的时光。
尼克没有找到胡萝卜口味的蛋糕,因此不再踌躇,把细看时掀在额头上的墨镜扶正,迈步往家的方向走去。某种程度上他的搭档和他一样,他们都不是能乐于享受美好生活的动物,尼克在生命中的前二十几年为生存而奔波,脑子里想过无数来钱的法子(他的搭档轻蔑地称之为“坑蒙拐骗”),早已习惯于潦草应付的生活方式。更不消说朱迪,这位举市皆知的英雄,在警局出了名的“要证据不要生命”的疯狂新人。尼克不止一次想过朱迪闲暇时刻会做些什么。和朋友一起逛街?但愿她不要把本该用来挑选上衣的眼神都花在寻找举止可疑的小偷上。或是和狸宝、露露来一场好姐妹间的下午茶?狸宝大概会把甜点店的木桌子腿给啃掉,而露露想必会豪气地为此买单。
他曾佯装不经意地在搭档面前探听她的喜好,这是为了满足狐狸的好奇心,他在心里并对不存在的观众澄清。那是风平浪静的一天,彼时刚刚结束执勤,他坐在副驾驶位,利用调侃朱迪车技的间隙开了口,他觉得这是一个不会让涉及私生活的发问听起来突兀的绝佳时机。
“嘿,胡萝卜,你一会回家后准备干什么?”
老天,话刚说出来他就后悔了,简直就像一个约会邀请!
好在朱迪读不懂狐狸的心事重重,直直竖起的长耳朵微不可闻地抖了一抖,这是他的搭档在思考时的典型表现。
“没什么事啊。我们都知道最近治安良好,连加班的时候都少了很多——”朱迪的左边耳朵耷拉下去一点,看起来对情况颇为不满。
“噢,但我的意思不是这不好,毕竟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而我们,朱迪和尼克!可是公认的大功臣!”朱迪的语调飞扬起来,这份雀跃也牵动了尼克的嘴角,随后兔子腾出一只本该放在方向盘上的爪子,迅速而精准地给尼克的肩膀来上了一记重拳。朱迪咯咯地笑着,在尼克的连声哀嚎后给了他一个完全不真诚的道歉,并嘲笑孱弱的狐狸直到现在还仍未适应他们之间专属的庆祝动作。
在那之后,尼克回了家,和未能说出口后咽进肚子里的疑问一起。他还是没能知道朱迪喜欢什么。他想知道的不是胡萝卜、干草这种全体兔子通用的生活必需品,也并非正义、真相、和平那些关乎理想主义者们心中蓝图的抽象关键词,而是更私密、更亲近、更个人——他想知道朱迪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餐点,朱迪喜欢缤纷的色彩还是冷淡的颜色,他想知道朱迪喜欢听哪种类型的音乐,流行、古典还是摇滚?他想知道如果邀请朱迪去电影院,应该选择什么样的影片。他想知道……
他想知道的东西太多,他不知道的东西太多。而他同样不知道这些信息对于他们的关系而言是否过于越界,他想要知道这些信息这件事本身,又是否过于越界。他和朱迪在林雪猁笔记(现已复称为一条蛇笔记)事件结束之际的确互通了心意,在那之后,他们的相处变得更自然也更和谐。狐狸是独居动物,从小到大他习惯了独来独往,因此,发现自己并不抗拒朱迪的肢体接触这件事让他感到惊讶。他喜欢来自朱迪的触碰,无论是被柔软绒毛包裹着的温热身体拥抱在一起,还是那些缺乏力道控制的拳头。又或者是抚摸她的长耳朵和毛茸茸的兔脑袋,他能感受到皮肤底下的血管在轻轻跳动,那是生命存在于此的鲜活迹象,这让他感到安心。他开始进一步发现自己不仅仅是不抗拒,而是期待、欢迎着她的入侵。
尼克打开家门,顺手按下玄关处的电灯开关,那盏本就昏暗的电灯像是用尽最后力气一般眨了两下,就彻底地熄灭了。地下室归于黑暗,像尼克本人一样气馁。尼克掏出手机,准备联系楼里负责更换灯泡的浣熊师傅。如果换作平日,想必他会自己动手维修,但今天他只想省点力气。
恰在这时,他收到了闪电发来的短信。
“尼克。”
尼克回复“怎么了”,并在五分钟后收到了下一条信息。
“今晚有空吗?”
尼克回复“说地点”。
半个小时后,他抵达了“万象天地”。这是一家由大象经营的小酒馆,店主象巴斯拥有货真价实、与之前执行任务时遇见的瑜伽象老师截然不同的超凡记忆力,能够认得每一位来客的面孔,因而对推开大门的尼克用灵活的象鼻翩翩有礼地问了好。尼克过去和芬尼克大赚一笔之后曾在这里消磨过一些时光。尼克一眼就看到坐在狭小酒馆深处的闪电,在艰难挤过一对浓情蜜意的红毛猩猩情侣和几只在此处占地面积过大的犀牛、疣猪后,他来到桌边,惊奇地发现这张小桌旁不止坐着闪电,还有盖瑞、狸宝,以及坐姿优雅、正低啜马提尼的露露小姐——她神通广大地弄来了一张微型的真皮沙发,此刻正坐在桌面上。怪不得酒馆门口站着几只汗流浃背的北极熊。
他和朋友们一一“闻”过好。狸宝率先开了口,在等待尼克的时间里她已经把酒馆里用来勾画酒单的铅笔啃得只剩笔头:“狐尼克,你知道本周日是什么日子吗?”
今天是周四,三天后是周日。尼克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朱迪的生日。”
尼克看见盖瑞露出了非常温柔的微笑,狸宝和露露都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闪电还没来得及做出表情,但缓慢勾起的嘴角已经暴露了一切。尼克暗叫不好,他至少应该假装回忆一会儿的!但来不及了,狸宝已经用一种誓要压过酒吧音乐的音量大呼小叫:“我就赌他记得!盖瑞,我们赢了!”
露露放下酒杯,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吧!愿赌服输,今天的费用我全包了。不错嘛,尼克。我认可你作为——我父亲的孙女的教母的搭档了。”
桌子对面的盖瑞滑过了桌面,给尼克来了一个相当亲密的缠绕式拥抱,冰凉的鳞片让尼克打了个冷颤——说真的,哪怕和盖瑞的关系已经相当“铁”,他还是不太能适应来自爬行动物的肢体接触——盖瑞说:“大家今天聚在一起是为了商量朱迪的生日,在等你的时候打了个赌注。我和狸宝赌你一定记得,露露小姐和闪电则相反。”
尼克无奈地看向大家,并且终于接收到了闪电姗姗来迟的打趣意味的笑容,他下意识地想做出一些解释:“呃……其实我是在上交档案时正巧看到了朱迪的资料,顺便记住的……呃……我是说……”话刚说出口尼克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狸宝笑得更欢,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年轻人。既然你还记得,我猜你已经有所准备了?快说吧,你给朱迪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我们都不想‘撞车’。”
尼克从窘迫中恢复过来,决定实话实说:“我还没想好。”
露露惊喜地尖叫了一声:“噢!这么说我是唯一一个已经准备好礼物的人了!”她开始大谈自己为朱迪精心挑选的护肤套装和奢侈品包包,在狸宝的再三打断下才不情不愿地安静下来。
在交谈中尼克得知,狸宝、盖瑞虽然尚未将礼物准备好,但都已经有所计划。狸宝要送给朱迪一副胡萝卜形状的蓝牙耳机,她称朱迪既可以在办案时用耳机收听她的电台,又可以在牛局长唠叨时开启降噪功能清净清净。盖瑞要送给朱迪沼泽区的明信片,那里已经被修复完好,不仅回到了过去欣欣向荣的模样,且迎来不少从湿地市场回来定居的市民。明信片上绘制着蒙尘多年的街景、新修建的游乐公园,还有那座点亮了爬行动物们崭新希望的古老灯塔,以及著名的一条蛇女士——动物城的创作者和亲爱的母亲——的故居。闪电则给朱迪准备了一对拳套,毕竟尼克没少在他面前甜蜜地抱怨朱迪的拳头,他希望这份贴心的礼物能让朱迪好好爱护自己的双手。
简短的聚会在盖瑞细心地察觉到闪电的昏昏欲睡后结束了,树懒的睡眠可是他们生命中的头等大事。尼克在酒馆门口和露露、闪电道别,北极熊们将顺路送闪电回家,毕竟你无法想像一只平时就超速行驶的树懒会在疲劳驾驶时闯出什么天大的祸事。神出鬼没的狸宝在道别后就不见踪影,只剩盖瑞和尼克站在街灯下。
“那就过几天,朱迪的生日聚会上见了?”
盖瑞摇了摇头,吐出了舌头,温和地看着尼克。
“你还是不知道该送朱迪什么礼物吗?”
尼克索性和盖瑞并肩而行(谢天谢地盖瑞没有再讲那些关于肩膀的笑话),他们无目的地漫步在动物城的街头。哪怕接近深夜,这个城市也没有入睡的迹象,那些霓虹灯牌遮挡了云层背后的星光,和彻夜通明的高楼一起闪烁。街边充斥着摊贩们的叫卖,刚刚结束睡眠的夜行生物们为了填饱肚子在此大排长龙,就连掠过的风都沾染了香料和水果的甜香。几只反戴着棒球帽、身穿宽大T恤的年轻耳廓狐踩着滑板一闪而过,嘴里呼喊着听不清楚的流行词汇,负责城市清洁与维修的浣熊小队正准备收班,愤怒地朝他们大吼:“别再让我抓到你们在墙上涂鸦!”
尼克想,这就是朱迪想要守护的东西,这就是他的搭档想要守护的东西。动物城是他从小生长的地方,但他从未将其视作能唤起归属感或是乡愁的家乡,哪怕他摸透了这座城市的生存规则,知道这里每一条光明的大道和阴暗的捷径,他也不认为这里是家。所有动物都看到动物城的包容与繁华,但他紧紧揣着那段无法释怀的过往不肯松手,它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永远不要忘记辉煌背后的一团污秽,正义口号下的偏见与荒唐。这里的确是城市,但动物聚集的地方,从来就是弱肉强食的森林。
他也承认,在最开始自己对于朱迪是不屑多于欣赏,愤怒多于同情的。如果他——一只生与斯长于斯的狐狸,都没有改变这个地方的可能性,那么一个远道而来的乡下姑娘,又有什么资格妄谈改变?
后来他知道了,因为谈论改变的资格永远只属于敢于谈论改变的人。但几乎在他理解朱迪的同时,他更不理解她了,或许这辈子他都无法理解她。她真正想要的东西太过辽阔,那不是像一块蛋糕或者一只手表那样轻盈的东西,如果无力投其所好,那他还剩什么可以献给她?
于是,尼克回答盖瑞,尽量以一种轻松的语气:“我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盖瑞眨了眨眼,停止了滑行,友好而严肃地看着尼克。
“我外婆曾经说过,如果你一直思考世界上最好的礼物,那你将永远挑选不出来。礼物珍贵与否,不看能让收礼物的人有多高兴,只看送礼物的人有多珍贵。”
尼克觉得鼻子有些痒,他不太适应这种真情流露的交心环节。察觉到的时候,俏皮话已经从他口里溜了出来:“不错的名言!如果我小时候也有能互送礼物的朋友,这句名言一定将出自我口。”
他没有等到罐头喜剧式的笑声,回应他的是来自爬行动物泛着泪光的闪亮眼睛,和冰冷窒息的环绕拥抱。
他的朋友说:“没关系,现在——你拥有我们。”

 

周日早晨,朱迪起了个大早。她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清晨迎接她的是远在兔窝镇的父母打来的视频通话,他们和身后的一大窝小兔子们挤在一起,此起彼伏地祝她生日快乐。爸爸妈妈说,礼物已经在寄来的路上,卡在今天结束之前抵达。朱迪猜测,大约依旧是家乡的水果胡萝卜生鲜一类,之后得尽快出门搬回家里。
她打开家门,准备给窄小的公寓换换气。门廊空荡荡的,晨光抚过光滑的走廊地板,照亮了朱迪脚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包裹。朱迪拿了起来,是一个纸箱,箱盖子上用马克笔写着熟悉的字迹:“给最麻烦的寿星。轻拿轻放,除非你想让牛局长找我们谈谈‘爆炸物’的问题”。
狡猾的狐狸!谁是麻烦的寿星?
她小心地把纸箱搬进屋里。上面既没有缎带也没有卡片,简直没有一点生日礼物的风格。她三两下打开,里面塞满了缓冲用的旧报纸(她瞥见头条正是他们破获“午夜嚎叫”案和林雪猁笔记案的报道)。扒开报纸后看到的不是华丽的礼盒,而是——
一个改装过的、结实的“执法记录仪”盒子。
奇怪的是,里面装的不是警用摄像头,而是一个老式的、全新的便携DV摄像机。旁边同样贴着一张便签:“防摔、防水、防兔子过载使用。用来记录点‘没用的’东西吧,胡萝卜。比如天空,城市,嫌疑人车牌号,或者我英俊的脸。内存卡已预装。”
而在箱子最底部,是一个用胡萝卜造型橡皮泥固定的、小小的U盘。朱迪取了出来,插上笔记本电脑,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朱迪点开。画面晃动了一下,出现了狐狸的脸,背景似乎是他的公寓,看起来刻意整理过,有一种和主人外型相当不匹配的井井有条。他看起来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
“咳。朱迪。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没把箱子扔了或者弄炸了,好兆头。”
他顿了顿,“我不知道什么是完美的礼物。你想要的……是改变世界,让城市变得更好。我没办法把那个打包送给你。”
“但我想,也许我可以送你一点‘不用改变世界也没关系’的时间。送你一点‘只为朱迪自己开心’的理由。送你一个当你累了的时候,可以毫无负担选择‘轻松’一点的选项。”
“生日快乐,朱迪,我的搭档。我们今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