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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盖斯就面色憔悴形容枯槁。这段时间他忙得脚不站地,自来卷的头发比前朝时还要毛躁。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奈费勒的方向瞟;自从苏丹上上次跑出去探险,他主动提出可以帮奈费勒分担政务(而他们两个又是在为陛下完成工作,俗称擦屁股),他就搬了过来和奈费勒面对面上班批文书。忍住,别问那句话;盖斯对自己说,至少把眼前这摞公文看完再说。要是听见那个问题的答案,他就再也没力气上班干活了。中午的时候女奴过来敲门提醒二位大人用膳,盖斯把已经批好的文书搬到奈费勒的桌子上,请他最后再审阅一遍。奈费勒坐着不挪窝,示意他饿了可以自己先去吃。盖斯再次深呼吸,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陛下还要多久才能回来?”
“没来信,”奈费勒冷笑一声,“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但我估计快了。就要到陛下的大日子了。”
盖斯对这两个人之间的奇妙计时法一知半解。去吃午饭的路上他将碰见萨米尔,支支吾吾把脸憋得通红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还是御医体贴地鼓励他说出来,正直的小伙子终于问出口:陛下是有、类似于女子月经一样的周期性生理活动吗?抱歉,我不是想打听别人的私事,但这事关陛下的身体健康,我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到那时,御医就会和蔼地对他说,如果您说的周期性生理活动是陛下隔一段时间就要出去猎头狮子猎头狼,那我想大概是吧。盖斯哦哦两声,说多谢您解答,其实内心压根没懂,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了;此事即将就此不了了之。
喔,不过陛下并不像他担忧的那样每隔一个月左右就要面临下体持续出血的问题。要有月经首先就要有子宫和阴道,可惜陛下本人是个纯粹的不掺假的男人;也许在别的故事里男人也是可以有阴道和子宫的,但至少这个故事里没有。虽然没有这些不该有的,但陛下别的和平常人一样的器官还是在好好运作的。盖斯吃上午饭、奈费勒终于审完自己那份文书的时候,陛下正在快马加鞭回到都城的路上。他身体不舒服,心里也烦躁,甚至脱离大部队自己先行一步,只为快点回到那个能帮他处理生理问题的人身边。中途放马儿饮水时,阿尔图的小拇指不受控制地伸向了他的耳朵眼,很快就被另一只手狠狠扇了一巴掌——哎呀,贱手!就不能再忍忍吗!
好像真不行。他得赶快了。再不回到奈费勒身边,耳屎就要自己掉出来了。
“哈哈爱卿,朕回来了。”书斋的灯还亮着,猜都不用猜就知道谁在里面。奈费勒还在点灯熬油加班,看了一眼灰头土脸的阿尔图,低头继续伏案工作。爱搭不理的。
“哈哈爱卿你是不是生气了。怎么看到朕回来一点也不意外呢?你反应也太冷淡了。”他挤到桌子前面,投下一片阴影,奈费勒持笔的手终于停了下来。他皱着眉对阿尔图说:“陛下,请您先去沐浴,不要再打扰臣工作了。”
“我洗过了啊。就怕你嫌我臭,下午的时候带着马一起在河里洗的。不信你闻闻,”他把胳膊往奈费勒鼻子前凑,吓得奈费勒直往后躲。“是不是没味道?好了,爱卿,我们快来办正事吧,我保证很快的,帮我搞出来,之后你爱批多少批多少。”
奈费勒被他气笑了。他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他难道不知道奈费勒正在做的都是本来属于他的工作吗?他冷笑一声:“还请您耐心等待,毕竟您外出征伐的时候臣也是这样等待您归来的。”
“我求你了奈费勒,我真的忍不了了。我向你保证明天一定早起上朝,别说明天,未来一周都去——呃,那要不然,一个月?你也不想我被这东西堵死变成聋子吧!我聋了还怎么上朝?聋了也就听不见你骂我了!”
人会被屎憋死吗?征伐王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现在要被两坨耳屎憋死了。
“您的耵聍自行脱落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他一看奈费勒这个表情就知道他没憋好屁!难道要他涨着脸亲口承认爱卿这些都是朕特意给你留的?“再说,现在天已经黑了,臣怕看不清掏伤了您。”
“这你不用担心。”阿尔图爽快地说。他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打开之后,一只发着诡异光芒的迷你生命权杖躺在里面。“我特意找玛希尔做的夜光掏耳勺。”他得意地向奈费勒展示,就好像奈费勒应该为他未卜先知夸他两句似的。“你还记得我的生命权杖吗?玛希尔说,这个小掏耳勺之所以能发光,也是同样的原理。”
“……恕臣直言,臣并没见过您的,权杖。”
“多大点事!爱卿想看的话我明天把它擦干净带过来给你看。它和朕别的战利品放在一起,找起来可能有点麻烦……”
奈费勒直勾勾盯着他,盯得他心里发毛。最后,宽容的维齐尔还是做出了让步: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的褶皱,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他叹了口气,对阿尔图说:“请您过来吧。”得到许可的君主屁颠屁颠跟了上来,努力蜷起身体,枕到了他的大腿上。
“……爱卿,爱卿轻一点,朕的耳朵要断了。”他怀疑奈费勒是故意的。
“您到底掏不掏?”奈费勒弓着背低头摆弄腿上的脑袋,这个姿势对腰和颈椎都不太好,更别说他本来就憋着火呢。他一呵斥,阿尔图立刻噤了声。
“阿尔图。”奈费勒扯他耳朵的手突然松开了。他嗯了一声,“怎么了?”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你完全听不进去我的话了。你的耳朵,”他艰难地措辞,“已经被堵死了。”
“喔……很雄伟的耳屎吗?”
“很恶心。”奈费勒实话实说。
阿尔图咽了口唾沫。“你能不能,尽量把它完整地取出来?小心一点,别弄碎了。我想亲眼看看它。”
奈费勒想直接走人。“臣还是去找御医吧。”
“你回来!”阿尔图抓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走,更何况这颗沉甸甸的脑袋还枕在他大腿上。“哪有你这样的?”苏丹陛下气急败坏,“才刚进来就要走?翻脸不认人?”
奈费勒没说话。奈费勒……奈费勒狠狠地扭了他的耳朵。痛得他惨叫一声。
发光掏耳勺小心翼翼地敲动这坨大耳屎的边缘,舒服得阿尔图头皮发麻,连耳朵根的痛感都忘却了。奈费勒拍拍他的脸:“办不到。它……和里面起的皮连在一起了。再深入恐怕会伤害耳道。里面的皮肤已经有点发红了。”奈费勒的表情严肃得就像在问他保大还是保小。阿尔图叹了一口气,郁闷地说:“那交给你吧。”
雄伟的耵聍被维齐尔无情地搅碎,一块块掏了出来,包进手绢里等待丢掉。阿尔图似乎很痴迷自己身体里产生的小小垃圾(这次的绝对不算小),每次都要看个没完;可今天晚上他只是默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奈费勒的小腹,听话地露出另一只耳朵。“朕不想看,”他的声音闷闷的,“看见它支离破碎的样子朕心里难过。”
“……还有一次机会,”奈费勒安慰他,“这次臣会努力的。”
哦——这只耳朵里的也很雄伟!他小心的用金属小勺敲动那一大坨(他实在不想说出耳屎这个词),还得分神安抚阿尔图,苏丹正埋在他肚子上哼哼唧唧喊痛。他紧张得屏住了呼吸,用勺子摇晃那一大坨,耳屎,直到它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加油啊奈费勒!他拍拍阿尔图的脸,陛下,忍住,不要乱动;阿尔图好像疼哭了,听了他的话捏着他的衣角轻轻点了点头,努力和生存本能对抗。喔,它已经掉下来了。奈费勒屏住呼吸,把它掏了出来,和它兄弟的石块一起放在手帕上。它有一颗小珍珠那么大,颜色和形状更像一颗椰枣;耳屎,算不算耳朵孕育的珍珠?
他揪着阿尔图的耳朵东看西看。耳道有点红,这是难免的;但应该没破皮。总的来说,母子平安。
“……可以了,陛下。”
他把那颗沉重的脑袋扒拉开,自己先去洗手。挑灯夜战的时候,他总会叫人送来一盆冷水,困倦的时候洗把脸恢复清醒。但他现在实在有点恍惚了,任何人在如此雄伟的耳屎面前都会恍惚,何况这还是他亲手接生的!他应该先忍着恶心把那包东西扔掉,要是他洗了手再扔,这手岂不是白洗了?等他捏着眉心回到软榻前,奈费勒差点一口气背过去:阿尔图正捏着自己雄伟的新陈代谢废物,举在头顶迎着灯光仔细端详,惊讶得合不拢嘴。
奈费勒的面部肌肉一阵抽搐。“陛下,您这是在干什么?不干不净的,快丢掉。……您还是把嘴闭上吧,我怕它掉您嘴里。”
“太厉害了……”阿尔图连连赞叹。“奈费勒,我感觉全世界都变得清晰了……正常人听到的声音是这样的吗?”
“……您别说话了。把嘴闭上,求您。”
阿尔图答非所问:“我可不想把它丢掉。我明天带着它去找热娜,看看能不能把它封在琥珀里做成首饰……给你做个吊坠带,怎么样?每次你看见它都会想起我!”
“臣每天处理公务无时无刻不在想您。”
“真的吗?”阿尔图一骨碌爬起来,右手的食指和拇指还牢牢捏着那颗小椰枣。“其实我这次还带了别的战利品,车队在后面,我估计明天就能到。爱卿,为了感谢你帮朕掏耳朵,明天东西送到了你第一个去挑,看好哪个拿哪个!”
“……臣对动物尸体和动物的身体组织都不感兴趣。”
“果然你还是更喜欢琥珀吊坠。”
“臣但求一死。”
“唉!”阿尔图叹息道,“你真难哄!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呢?”
奈费勒伸出两根手指指向桌上的公文。
“爱卿朕突然觉得耳朵好痛脑仁子也好痛啊。会不会是你刚才掏坏了?快、快过来帮朕仔细瞧瞧,哎呦。”
“阿尔图,”奈费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现在,带上你的耳屎,立马给我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