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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已经很多年没有过大脑宕机的体验。脑子里一瞬间涌进去的东西太多，以至于刘备“喂”了两声，她才反应过来，看向旁边的徐庶（此人拿着手机的手顿在半空，也惊呆了）。
“叫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把直升机击落。”诸葛亮简洁道。
好队友一言未发立刻拨了回去，对面电话正在占线。他又拨了一遍那个号码，诸葛亮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物极必反的麻痹期，连上刘备的频道，儒雅随和地问道：“你故意的吧？”
“我哪敢，”刘备抗辩道，“这么长一支车队，也没法说停就停啊。”
诸葛亮没时间纠结他是故意的还是因为思考耽误了时机。频道中的会战现场已经有了迫近的轰鸣声和喇叭声中，再过一会儿估计还有枪声。“直升机的事我来想办法——”
“刚刚已经走了？”徐庶对电话喊，“刚刚是多久，一分钟前？两架都走了？往哪走了？？西北方是吗？”
对面电话里还好心提醒：“应该是奔着刘总那边去了……”
刘备那边传来几声枪响，他在频道里说：“徐总刚说啥？我没听清……”
“两架直升机去找你了。”
刘备那边半晌没动静，估计也万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过了一会儿他才若有所思地说：“它要来就让它来吧，我和它王牌空战！”
诸葛亮隐隐抓狂道：“空战？？”
一声巨响淹没了整个频道，频道内只剩下滋滋的电流音。
诸葛亮直直地看着声音的出口，突然一把扯过耳机线接入插口，霎那间室内一片寂静。然后她抬起头，对周围包括徐庶在内的所有的人员说：“继续联络，一切照旧。”
刘备用指甲盖把碎玻璃片弹到地上。短暂的耳鸣阻碍了他的思维，让他一瞬间怀疑了防弹车窗的质量，几秒后他才听见旁边的人喊他，他低下头，发现是备用镜片坏了。
“你刚说什么——？”
“我说有手榴弹——要不绕回北边让四队帮我们打？”简雍在旁边差点把方向盘打满。
“没有反坦克导弹就不错了。”虽然如此，他还是做出了水田里开的指示，以避免和敌人正面对上。他们的车应该都顶得住泥泞地形的减速，刘备迅速地想着，“往北可能会干扰他们打埋伏。先往南边莘庄的方向撤吧。”
“信号断掉了……”在枪炮齐鸣声中他听到后座通讯员说。为了显得这车队更像“全体人员”，每辆车至少都配了1-2名枪手，兼任通讯兵。他自己的车也不例外，通讯员兼枪手向他汇报远程通讯系统被脉冲炸弹干扰了，近处的勉强能联系。
刘备甚至已经懒得对这种情况发牢骚，这样的场面他一生中总是不断地在遇到，不能说倒霉，只能说穷有应得。对方很可能拿着倾北方之力研制出来的高科技成果，而他们只能拿有限的资源凑活，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诸葛亮的信息战是个很正确的决策。
“联系不上指挥中心了吗？”
“暂时联系不上了。”
“那我指挥。”他只说了这一句，然后下达了全队往南的指令。
当初选好这里作为遇敌地点也是看中这里地形平坦，且周围没有村庄和居民。车队借着夜色和自己的子弹掩护穿过田地时，他蓦地想起来那一天开车回新野时，诸葛亮眺望着农田的半张侧脸，像是在回避目光一般：我们打起来之后……连这些也不会再有了。紧接着她说，这其中必然也有我的责任。
天空中逐渐传来迫近的螺旋桨叶声，鸣枪警告后，正上方一阵大喇叭喊话，“我们严正警告——反政府武装分子不要心存侥幸——认清形势、主动自首、争取政府和国家的宽大处理，才是唯一出路——”
简雍咂了咂舌头，“怎么说呢，好消息是俩都没装机枪，说明是侦察机……”
话音刚落，身后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了夜空，通讯员声音慌张地播报：“B4-5车失联……”
“我知道，”刘备不耐烦道，“我眼看着它炸的。”
“——但追咱的车不是侦察车……”他从后视镜回头看了一眼。
刘备漫不经心地反复拉推着枪栓，制造着跟外面的枪炮声相比微不足道的噪音。而后他停手沉吟，“你觉得你和其他人，这回算是被我坑了吗？”
简雍哈哈笑道：“坑习惯了，不差这一次。”
刘备刚想反驳，但是发现反驳不了，只得继续道：“我一直在想葛亮的话……我这算不算是为了一部分人，辜负了另一部分人？”
“这里的大多数人没想这么多。”短暂的沉默后简雍说，“所以你往沟里开，他们肯定也会跟着进去。这种事儿和道德和责任都没关系，你往哪开他们就跟哪去，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你能干啥，你别往沟里开呗。”
“行吧。”刘备凑到狭小的窗口，第二次叹气，“让我再坑你们最后一次吧。这回过了，以后要么不会再坑了，要么也不用再坑了。”
二十分钟后，诸葛亮确认过四处伏击点都有车队接近，下达了开启信号屏蔽的指令：“各队目标靠近，准备切断通讯，愿诸位马到成功。”她的话音落下之后，代表信号的的光点依次在屏幕上熄灭，夜幕吞噬诸星降临。
诸葛亮系着头盔的扣带，身后有人喊住了她，“我就说这个时候谁偷车呢？”
诸葛亮回过头，笑了笑。那个人紧接着又说：“你可别兵家的骚操作集锦看多了就想着实践啊！人家带着队伍呢，你就一个人。”
诸葛亮答道：“这边暂时用不上我了，之后疏散平民避难、伏击后汇合，计划都定好了。我去屏蔽区外看看。不用担心我没事，担心担心老板吧。”
徐庶慢慢地走过去，打量了她半晌说：“你这样真的还好吗？”
诸葛亮知道他想说什么，不由感慨自己再怎么能自控，到底“心态有点崩”还是写在脸上了。第一次谈恋爱，又第一次面临顶头上司在交战中失联的情况（虽然屏幕上还能看到首车的红点还在动），唯有请看出来的人多担待。
“我没事。”诸葛亮又说了一次，“发疯没有用，这一点我十三岁时就明白了。”
徐庶还尝试劝，说我也急老板那边情况，但是这边实在没有人手了，你自己都不是战斗力，真要想到了什么骚操作起码带点人去吧？
诸葛亮说一个人去就够了，多了也没用。你们不用等我，该干什么干什么，到时候我自己或者跟老板一块儿去找大部队。
徐庶无可奈何道：“你可别……真要那样我就把你的论坛满级账号卖了，能卖好几比特币。”
诸葛亮点了点头，说放心我自有分寸。
“……哦对了，再借我个枪套。”
摩托车引擎一振，在徐庶惊恐的目光下扬长而去。
打包装备离开之前，诸葛亮下载了通讯工具的一部分，一个定位功能削减的阉割版。如果猜测没有出错的话，一直往东南的某一范围走就能扫到刘备他们的队伍。
沿途经过的路线都留下了战斗的痕迹，且没有人烟，只剩下了痕迹。柏油路上的火药和弹孔中间或能看到翻倒的运输车，都是自己人的车型，不知道里面是否还有活人。
诸葛亮闭了一下眼睛，摩托车飞快地从战斗残迹略过。定位软件传来的间断的滴滴声逐渐密集，最后汇聚成了稳定的蜂鸣。
她停下车，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红点齐齐往机场的方向移动。刘备是真的打算弃车截击——要想让剩下的人都活下去，唯有他自己带走大部分追兵，但是那样他的生机必然就接近于零了。要想在直升机和战车无休止地跟踪下破局，唯有用飞机甩脱飞机。
省内的机场早已因为洛阳政府的命令而濒临歇业，每天只在特定时间有几趟小型货运机供应，这是他们在润之前早就研究过的。现在，就看他们来不来得及在它起飞之前赶到了。
诸葛亮在黑暗中凝视着屏幕，随后把手机放回口袋，和枪套挨在一起。她调转了车头，穿过无光的旷野直行前进。
“没子弹了。”刘备把他的冲锋枪从射击孔里拽回来说。看见这边停火，后面的人又是一阵扫射。稀稀落落的打击声让他判断出敌方的大概方位和距离。
简雍尽管知道这句话并不是在通知他，但为了缓解气氛还是道：“这就没了？”
刘备说：“没办法，我们这是佯逃，装备的大头都给二弟三弟他们埋伏那堆人拿走了。”说着他看了一眼显示屏，来时的车已经只剩一半了。但身后还有几辆雇佣兵的车在紧紧咬着，本来他们会被毁坏的车辆阻拦去路，拉开距离，然而直升机一直在为他们引导方向，造成了极为不利的胶着态势。
“定位显示还有十五分钟到机场附近。”通讯兵说。
刘备点了点头，打开车队麦克风说：“看来还是我比较火，人家都优先跟踪偷拍我。那就按照刚说的分兵走了，祝各位一路顺风。”说完在频道里放了一首“勇敢勇敢我的朋友”，但愿不会干扰部下打方向盘。
所谓“分兵”，也不过分成两队，一队是他自己，另一队是剩下的人，为数不多的雇佣兵必然不会扔下他去追其他人。刘备还没观察完敌军新动态，前面突然又冒出一大片鲜艳的红蓝光源。
简雍吓得换了个档：“尼玛，条子怎么也来了？”
刘备想了想说：“没时间打了，今天最后一趟飞机要走了。创过去吧，祝他们好运。”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先祝我们自己好运吗我擦——”
他话没说完，前面警车已经在公路上排起了拦截的一字长蛇阵，刘备环顾左右，突然觉得撞国道的破栅栏肯定比撞警车来得安全，于是临时夺过方向盘往旁边坡下一拐，轰隆一声巨响，所有人都从座位上弹起了些许，头撞到了车顶。
品质优良的运输车顶住了这一撞没有翻倒，但紧接着刘备就意识到道边上虽然没有警车，却也未必好走多少，水田附近遍地沟渠，简直像天然的小型战壕。他们在农田与树林之间交错着穿梭，直到敌车引擎声渐远。
“我们这是甩掉了？”从一片林荫中钻出来后，简雍不可置信道。刘备说怎么可能，他伸头从前玻璃中抬头望，发现直升机依然盘旋在上空紧盯着他们，像魔神的眼球一样。用不了多久，雇佣兵就会追上来。而问题更大的是——
“抓紧开！我们已经快超时了，飞机要走了！”
此时他们距离小型机场的停机坪还有两公里，而前面却不是一望无垠的平地。简雍看了一眼表，离运输机开走只剩下了一分钟，他话都没时间说，立刻把档位挂满。然而当主车撞破机场的铁防护网，越过候机楼北面时，他们发现停机坪比夜半的体育场还干净。
完蛋，两个人同时想。
等等，不对——在空旷的起飞跑道上奔驰中，在头顶侦察机的轰鸣声中，刘备的脑子以超码率的速度转了起来——在刚才短短的几分钟内，他一直注视着天空，但是这段时间内没有任何飞机起飞的痕迹。他又看了一眼时间，他们仅迟到了一分多钟，除非飞机早走了五分钟以上，否则……“往南边备用跑道瞅一眼再走！”
“那样不就得绕过候机楼往回跑了吗！”简雍抓狂地说，“跟条子还有雇佣兵嘴对嘴了！”
“看一眼再走，”刘备命令道，“再坑一次再坑一次，下不为例。”
“行，那下不为……”话音未落，一辆孤零零的运输机就从拐角探出头。刘备狂喜喊道“快刹车快刹车！”，一边利落地给手枪上膛。车稳停在了登机阶梯前，他一步作三步登上阶梯，斜着踹开舱门，枪口直冲坐在门口的人。
然后，他和三人就目瞪口呆地看正和驾驶员闲聊的诸葛亮对他们扬了扬下巴，随即抬起放在膝上的手（握着枪），礼貌地对驾驶员道：“我等的人到了，麻烦您。”
驾驶员被闯进来的刘备等人吓得一哆嗦，但好像已经被打过预防针了，于是强作镇定地点了点头，在一大群人的监视之下快速走进了驾驶室，飞快地在控制台上操作起来。
舱门关闭，飞机立时以超乎寻常的速度滑行开，把警车和雇佣兵抛在身后。机身很快就发出了被子弹击中的清脆响声，驾驶员求助一般回头看了一眼，刘备毫不犹豫地说：“只管开，坠机那也是一会儿的事，不开那就是现在的事。”
他用枪口敲了敲驾驶员的肩胛骨，然后把诸葛亮从驾驶室里拽了出去，临关门前匆匆嘱咐其他人了一句：“盯好这位兄弟，往西边南边跑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