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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4 of 痛是爱的血肉
Stats:
Published:
2025-12-12
Words:
7,261
Chapters:
1/1
Comments:
7
Kudos:
21
Bookmarks:
3
Hits:
674

越超/不万能的喜剧

Summary:

有车 非正常年下 长平快
嘻嘻

Notes:

《枫叶红了》-老狼走廊纪念版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01
高越的狗牙是闲不住的。咬咬小猫,咬咬小狗,咬咬没味儿的废话,咬咬泡沫塑料kt板,偶尔脑干缺失一样蹦过来说,高超,我能咬你一口吗?
然后被打一下子,他捂着脸说你干嘛呀高超!给你亲弟弟咬一口怎么了?高超说你是不是有病啊,多大了,还要磨牙棒吗?高越说滚滚滚,然后追着卢平宝宝抱抱。卢平瘦瘦的脸在他怀里磨蹭,他轻轻咬上去,卢平也不躲。好乖,比高超好,高越偷偷跟卢平说,好宝宝,以后你就叫高超。
在私自给卢平改名训练的第三天,高越收了到一包磨牙棒,好像叫什么减脂小零食,特别特别硬,没有味道,特别特别难吃。高超说你别到处咬了,你就叼着这个吧。高越说,高超!你就是怕我咬你!你就这么对你亲弟弟吗,你自己尝尝这有味儿吗?高超说别打扰我写本,上一边叼奶嘴去。高越就拆出来一个叼着,背着手满屋巡逻,高超写一句他念一句,从地上跳到凳子上,从凳子上跳到沙发上,手里倒举一个塑料凳,念了两句出去找卢平,被高超堵着门叫回来。他笑嘻嘻地垂着头回来,说哎呀,主播就是出去上个厕所,你真的很敏感啊高超!
高超说我帮你回忆回忆你上周说啥了,你说你这赛段都听我的,你现在这是干啥呢?高越说,啊?高超!你打我我都说不疼了!
哦哦,这么个听法儿啊。高超想起来了,高越先是拉住他的胳膊说好哥哥,我这赛段不跟你生气了,我以后都不跟你生气了,以后我都听你的,你让我上房顶下悬崖我都去。高超把手抽出来让他滚,他就嘟嘟个嘴假装很乖,小碎步挪着蹭着往旁边去,说我都听我哥哥的,我哥哥让我滚我就滚啦!我哥哥说什么都是对的!高超看不惯他又装绿茶攥着拳头揍他,他就说哎呀你们看高超小拳头又攥起来了,没事没事我哥哥打我我可开心啦,好浪漫呀!等着高超被恶心得没招了,说你别犯贱了,你滚行吗?他就跑出去撩猫逗狗了,彻底自由了。我的天啊,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原来是高越的脑子长在高超脑子里了!
高越说别生气了好哥哥,你看咱俩现在出梗多快啊,你看咱们推这小三番就用了俩小时,今天晚上一通宵,明天就是一个震惊全世界的爆笑作品,超级喜剧之王,宇宙sketch冠军。高超说手机交出来,今天创排结束我让你走之前,你手机都别想要。抱着你的磨牙棒上那边读剧本去,快点。
这是手机?你怎么不早说!高越大叫起来,我一直以为这是书呢,都学了仨小时了!

高越是生活在高超的目光中的,他是高超视线里的NPC。高超不看他的时候,他就像调到电池模式的电脑,亮度声音都调低了,备用脑子转起来了,这么等着他的电源线回来。高超一进来他就开始腻歪,说我手机哪去了呀高超?你给我放哪了呀?高超!你怎么不帮我找找啊高超!晚上高超吃饭忙着看直播,视线锁定在手机上,他就去拿了外卖拆外卖,给高超把夹不到的菜都拨到盖子上,皇上伺候贴身太监吃饭,然后一不小心筷子碰掉了,小皇上登时喊起来:高超!你怎么把筷子碰掉了!
高超从桌子对面抬起眼睛,猛地一摊手,我没懂啊,我碰都没碰到这外卖,这也赖我身上了?高越把饭盒递给他,说你就知道看直播,你好弟弟给你夹了一饭盒菜,都快夹没了,你都不心疼心疼我。高超说你有病啊,这筷子不是地上捡的吗?高越嘿嘿地笑起来,主播就是故意给他看见的捡筷子啦,要不然他这大傻子发现不了筷子脏了,真用了可咋办啊?高越摇头晃脑地说,谁让你不管我?
这不是纯赖吗?高超懒得理他,边看手机边吃饭,眼睛很直话很少。高越站着吃,走来走去的。他说是野生动物吃法,关注四周环境,注意警惕,避让天敌。说完屋里就笑,大家说,你天敌不是坐着呢吗?吃着你给拨的菜呢。这时候高超就摇头,久久地慢慢地摇头,给予一种迟疑的否定。
高超在外边接活儿了就不管我了,高越说,他天天追着人家组,都不管他自己组了。
完全是瞎扯,高超声明,他助演比我多仨。他天天不着家,居然有脸怪我。高越听了就学,不着家,嘿嘿,不着家,像小媳妇儿。
PD说高超你看你弟弟,高超回,你弟弟,我是独生子。高越说你为了节目效果说这种话,高超,你变得非常非常冷漠和薄情!高超对着镜头摇了摇头,很迟疑地又很冷静地否定,说是你弟弟,我家只有一条狗。

02
在令人痛苦的喜剧节目倒数第二赛段录制结束之后,他们罕见地出去喝了顿酒。和一堆演员编剧导演,很多男的,凑起来一桌二十一二个人。喝完酒之后就要正式准备总决赛,为了在绝对高压下最后狂欢,他们都把加班和工作调开。高超像放狗一样把高越放出去,两个人中总得有一个能回家吧。他们有时候刚端起酒杯就会默契地分好角色,高超熬夜太多了不想宿醉,他说等会儿我打车。高越说哦我今天喝,我早就想喝了。
然后喝,喝得五迷三道末日狂欢,好像这辈子再也不录节目了似的。高超把高越带回家,进门的时候感觉高越已经醒酒了,他话变得不多,好像精力终于耗尽了,一路走一路掉装备,帽子背包衣服什么乱七八糟的统统乱丢,高超就跟在后面捡,像在那个迷宫游戏里吃钻石,走一步就一个惊喜。高超蹲着捡起最后一件外套扔到沙发上,还没站起身就被挡住,他抬起头,迎接他的是一个吻。

高越满脸眼泪地和他的哥哥接吻,不知道在哭什么,爱哭鬼,不管不顾地把哥哥吃进嘴里,然后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高超看着他的弟弟,眼神复杂又惊讶,说你有病?高越说我喝多了高超,我喝多了,我喝了1瓶白的6瓶啤的。他的意思是,我喝多了,我说什么你都得原谅我。
高超说我看着你喝的,啤的是五瓶半。痛风药给你了吃了吗?高越说吃了。高超,我想和你上床。哥,我想和你……然后嘴被高超捂住,他说高越你确实喝多了,现在、回去、睡觉。
高越手心覆盖上哥哥的手背,他这么握着,不要拿走也不要按下,只是轻轻舔了舔他的手心。舌尖像幼稚的小蛇,温柔地轻巧地划过高超的皮肤。高越的的眼泪来得快走得也快,他吸吸鼻子,在高超的手掌里闷闷地说,就一次,哥,我太想了。
高超说你是因为喝多了。然后又叹气,他每次叹气都好像呼出去一截生命线,高越觉得难受。哥,他说,你有别人就不要我了吗?你不能不要我,你再管管我吧。
高超想说我什么时候不管你了,有了朋友我也从来没忘过喂狗,但脱口说出的是“我没别人也不要你”,凌晨,这是他一生之中嘴最硬的时候。高越更加难受,腿一软就跪下了,抱着高超的腿说,我想吐,高超,快垃圾桶,快,我真要吐了!高超把垃圾桶给他拖过来,高越把头埋进去就开始呕,几乎要把胃吐出来了,吐到再也吐不出东西,他呸掉一口酸水,终于抬起汗湿的脸,先看到高超不停走动的腿,然后才是高超的脸。高超给他接水,给他拧毛巾,给他抽纸,蹲下给他擦嘴。高越说,哥,你回去躺着吧,我去漱漱口就好了。
等到他洗完了脸出来,看到高超正倚着门框站在一边等,像家长接小孩放学。高越觉得好笑,想起放学的时候是他无数次走向高超的班级,在高超的教室门口等他下课,等他值日,等他写完作业笑呵呵或者苦哈哈地出来,然后一起回家,回家的路上两人合买一根烤肠,有时候烤肠没吃完就打起架来,高越说我这辈子都不跟你好了,高超说我不想有你这样的弟弟。高越说你别跟着我了!高超说我回家也走这条路,这位陌生的同学,你能不能讲讲道理?
然后一起回家,然后还是一起回家。
高越拖着虚软的腿出去,说你回去睡觉吧,真没事了,高超,真没事了。

高超在临近清晨被吵醒,窗帘的缝隙里已经可以瞥到朦胧的天光。高超低头,看到自己的内裤不翼而飞,而说着没事了的好弟弟正趴在他两腿中间,按着他的大腿给他口交。高越腮帮子瘪着一吸,高超大腿根就酸麻得像被花椒腌了,不自觉地弹动起来。高越放松了喉咙往下吞,粗硬的毛发扎得他脸颊发痒,他挠挠脸,再使劲一吃,几乎把后脑勺都顶出去了,弄得高超灵魂出窍。生理反应,他神经不自主地绷紧,腿动也动不了,鼻腔里溢出几声粗喘和低吟,只好抽着筋射了。
高越把他污浊的精液吞下去,满脸湿乎乎的脏东西,他眼睛亮晶晶的,那么盯着他看了他一会儿之后,捕猎一般慢慢从下面爬上来,天真地幼稚地嘻笑着说,哥哥,你怎么不打我啊?
高超大通宵加上被吵醒还有点迷糊,歪了歪脑袋没理解似的,高越的手掌已经又把他的性器笼住了。高超的眼睛微微垂着,手指抬了抬又放下。他说高越,我不打你,是我的错,没管好你是我的错。
高超的卧蚕饱满,乍一看像是里面蓄满了眼泪。他又叹了口气,表情皱皱的,高越读到很陌生的悲伤。他说高越,没事,你的错就是我的错,哥哥都担着。
哥。高越又借酒装疯,只要眨眨眼,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流下来。他把脸埋在高超胸口,眼泪慢慢润湿骨头,他冰凉的手指摸索到高超的胁下,肋骨一级一级的,像朝圣的台阶。可能28年前他就是从这里分裂出来,他们在子宫里就是这么拥抱,所以现在摸起高超来就像触碰自己的身体。高越说,哥,你这样,我不好意思操你了。
高超给他了一巴掌,和往常一样清脆的一巴掌,高越笑起来,就是这个,他就是要这个。他跪在高超身上说,哥哥,我今天和你一起睡行吗?你恶心吗?
高超说我真懒得管你。他翻过去侧身躺着,阴茎上还满是高越的口水。高越不客气地抢了他半张被子,明天就好了,明天我再也不说这些酸话了。安静了十分钟,他又满身酒气地靠过来,他说高超,我受不了,我就想和你上床。
我不要隐隐约约的感觉、心知肚明的猜测、摇摆不定的推脱。我要一个明确的、果断的、安全的回答,我要你说好,我是从你身上分裂而来的,你打了我,就要对我负责。
对啊,高超,你知道我从小到大想要的都能得到。只要我说了,只要你给了我一巴掌,哥哥,不管是天上的星星海底的针,你都会拿来给我的。我们从小就等价交换。我当你的狗,你当我的神明。

高越这人有病,脑子有泡,干他哥的时候边搞边哭。高超头歪过去说疼,一说疼他先急,高越掐着高超的大腿掰开,舔了舔就要进去,不管什么天地玄黄宇宙鸿荒做爱要扩张,他就得阴茎比手指头先进去。高超一脚踹到他肩膀上,你会不会?不会就滚,别在这撒酒疯。高越说高超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听我的吧不开玩笑了。然后一使劲终于进去了,把高超疼得肝颤。才进去一点,那一瞬间高越突然就哭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像生理反应,简单反射,解释不了的激素产生。眼泪把他的睫毛粘在一起,眼球湿漉漉的,像吃了一半吐出来的糖。高超看着他的眼睛心又软得一塌糊涂,他也流下两行眼泪来,抽着鼻子说,高越,你明天必死。
高越咬着哥哥的肩膀,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满嘴汗水的咸味,湿乎乎的,他吸吸鼻子说,好恶心啊高超,你又出汗,我都吃进嘴里了。高超浑身都紧绷着,揪着头发把狗脑袋拽起来,咬着牙让他滚。高越慢慢地、细细地动,磨得高超直喘气,自己被夹得爽死,高超那一巴掌怎么也扇不到他脸上。高超,高越又喊他的名字,握着他的手往自己脸上打,结果变成抚摸,变成掌心的吻和温柔的连结。他进得不深,但觉得很圆满。像很久以前属于这里的,他说,我曾经就是这里的器官,我在你身体里,就像现在这样。
高超摸摸他后脑勺的头发,柔顺得像小动物的毛皮。高越,他说,操完了就滚下去,别整这些尬的。
高越说没操完,腰一挺全撞进去了,像回到宇宙诞生之前的故乡。弄得高超咬着牙叫,底下的水就这么失控般地流出来。

03
成年后高越和高超吵架已经很少给出真实伤害了,高越撂过最狠的狠话是高超你别管我。结果十分钟之后发现微信被删了,高越气一上来,打车回家把高超的毛巾浴巾袜子和内裤全扔进了洗衣机,不放洗衣液,就纯水洗。
你知道,没有人会随时检查抽屉里还有没有袜子和内裤,因为这种东西是不会用完的,不可能抽屉里就突然一条都没有了。高超无语又崩溃。你能想象到一个人洗完澡出来,发现没有毛巾用没有衣服穿了,打开洗衣机,所有这些东西和毛巾浴巾缠在一起是什么心情吗?而此时的你甚至都没有擦头发,你浑身是水,却只能看着满洗衣机的,你知道吧,全都是湿的,如果今天没发现明天肯定会发霉的啊!不是说非常崩溃,非常幼稚啊主要是!这谁会干啊?到底是为啥啊?
滕哲干咳一声说,那确实哥们儿,这确实崩溃,这我能想象到,因为这招我教他的。哎你别,你看你气性大,你听我说,那是高越说他太生气了,我说你去收拾收拾卫生吧,你把那毛巾袜子啥的洗洗,我这么说的,我意思让他做做家务啥的。
高超说,那就不是你教他的,他从小到大阅读理解都是0分,你指着他办事不如指着意大利人吃菠萝披萨。滕哲说哎,这是啥话,这大傻小子。
高超说算了,我就是跟你说说,马上到家了我挂了。滕哲说这大半夜十好几点你出去干啥去了啊?你兼职打更啊?咱家庭条件这样了现在?高超说不是,我去买个新浴巾,点外卖太慢了,高越用来不及。滕哲说你这大傻波、你有病啊?你跟我说啥呢?你赶紧回家吧,真挺闹心你俩,这日子过的,这不就小品吗?

高超把浴巾递进去,说你洗完赶紧出来,然后被一把扯进去。高越压着他在浴室的瓷砖墙上接吻,身后全是冰凉的水雾,冷得他一哆嗦。高越浑身赤裸地拥抱他,想念他像想念骨血相连的另一半身体。他说高超,你怎么不理我啊?我刚才说了半天话,你一声都不出,呜呜呜,我哥哥恨我,我哥哥冷暴力我,我哥哥对我太差了。高超说你别整这个,我为什么出门你自己想。高越赖在他哥哥身上充电,直到高超摘下花洒喷到他脸上说,我衣服全湿了高越,你、唉,你等着死吧。我郑重警告你,再这样,你等着死。
高越嘻嘻地笑,我哥哥用热水冲我,嘿嘿,我哥哥好爱我呀!高超无力地紧闭着眼,你等我脱敏你就完了,高越,来从现在开始你少碰我。
闹到半夜,高超赶狗一样把高越赶回去睡觉,临了没收了一套他的新内裤和袜子。沐浴露味混合着洗衣液味冲击鼻腔,高越在隔壁屋给他打视频,打了三遍他才接,没话找话,像突然间得了焦虑症似的。高越说,哎高超,你看我屋里有什么不同,镜头转过去,高超看了一遍,说你很无聊,高越,啥都没变。
高越说,嘿嘿,对,啥都没变,老东西眼睛还挺尖!高超说你明天起不来床我会直接一个发微博。高越说明天我会比你早三小时醒来,并比你提前三小时到达米未,大懒猪,明天不用你等我。高超说行高越,你没做到的话,我明天,嗯,我出门之前会把你手机带走,并且我不会叫你起床。高越嘁了一声,啪地把视频挂了。

高越看着黑屏里的自己,映着昏黄的床头灯,世界和他之间隔了一层厚厚的水雾,转转脸一压下巴,好像看到了高超。基因一模一样的两个人,胚胎学上的意外,生物学上的错误,互为对照地存在。接吻,吵架,搞同性恋,搞乱伦,这都无所谓,因为他们从受精卵的分裂就是错误的,他们从根上错了,不怪后面会长歪。人会轻易地爱上自己,高超是自己,高越也是自己。同一个生命的两个副本,我爱我哥哥,我哥哥爱我。
我哥哥浪漫过敏,听点酸话就要掉眼泪。其实我也是。我和我哥哥同出一辙,他老不让我碰他,我也嫌烦,他太虚了老出汗,身上黏糊糊的,摸着很恶心,好像我们俩化成一滩泥了,或者掏出来两只鼻涕虫,之类的,反正就这种东西吧,顾涌顾涌的。高越看着屏幕里的自己,表情很陌生,目光很遥远,还以为他又跟他哥打上视频了。唉,他叹气起来更像高超了。我希望你幸福,哥,我希望你好。他说。
话说得越多声音就越弱,被爱的时候人一夜无梦。

04
第二天没起来床,高越在屋里找了一圈,真的没有手机,桌上有高超给他留的200块钱纸币。什么年代了啊,留纸币打车?土老帽。高越到了米未又被高超全程直播记录,他假哭,说高超高超高超,超字咬得很大,好像嘴里含了一个空气球。高超就笑,高超总是这样,看到他就笑。
然后排练,无穷无尽的排练,一个本子改五六十遍,推翻了再改。高越抱着卢平满排练室遛弯,轻轻地咬卢平的头,把它想成是高超的脑袋瓜。想狠狠地咬,但狠不下心,还是轻轻地咬。听到屋里有人在喊高超,他就赶紧跑进去,高超怎么啦?人家说没事,就是叫叫名字,高越摸了摸头发,再转一圈,把卢平放下,小声地说,去吧高超,玩去吧。然后进去找愁眉苦脸的真高超,真高超写本子写到崩溃,比卢平还像潦草小狗,随手扔给他一根难吃到死的磨牙棒。

没人会在创排的时候还天天想着上床。压力太大就去工作,工作到焦虑,再去创作,去找别人聊天,时间和事件都靠无意义的对话和笑声推动,疯了的喜剧演员为一切无聊的梗发笑,再全部推翻自己的笑。终于要结束了,小匣子太黑太小了,候场的时候特别难受,像上断头台。但还是正式演出的台子更像,车台方方正正的,跟上刑场的囚车一样,送走的人就再也不回来了。大屏起来,高超慢慢暴露在聚光灯下,动作和调度变成肌肉记忆。高越在上场口准备,舞台上灯光夺目,高超在光里,混沌的脸比面光更亮,卡点说出了第一句台词。高越突然脑子一片空白,仿佛是被观众的掌声锈住了,他眼睛放空到只有高超,他的御用大编剧大导演,就是常常这样在侧台看着他演戏吗?他在台上装怪耍贱的时候,他也有和他现在一样的心情吗?高越看着他哥,就是这种心情:高超,咱俩成了。
下了台急急忙忙去抢妆,等电梯的时候,高超盯着楼层按钮问他,高越,磨牙棒吃完了吗?高越说那个也太难吃了,我绝不会再吃,现在只想咬你。高超不说话了,高越兴致缺缺,说你看你,卢平从来不拒绝我。高超说你少折磨卢平。高越又说,诶,这就错了,卢平改名叫高超了。
高超走进电梯说,我暂时不打你,你看演完我算不算账。高越就嘻嘻笑着说,哎呀,我哥哥气性贼大,又气得满脸通红啦!又要打我啦!
最后一期连着录到第二天,捧着奖杯奖状打车回家,像小学生。高越小时候奖状少,他就抢高超的当成是自己,一路举着回家,炫耀都是自己给的。当时高超在旁边跟着,嘴瘪得像胳膊上的三道杠。现在是高越奖状多了,他礼尚往来,把自己的奖状给高超拿,看着高超端着奖状走在后面,像送葬的儿子给爹端遗像,他在前面抱着大奖杯笑喷了,绝妙的小幽默,但是不敢说,说出来绝对会被高超锤到爆。天光已经大亮,灰尘在阳光中扑起来,憔悴的通宵人倒头就睡,隔着一面墙头对头地躺下。高越祈祷千万不要做梦,千万不要梦到高超,就让我好好地黑黑地纯纯地睡。求你了高超。
外面下起雨夹雪来,风在玻璃上敲鼓,哀号近了又远,北京的初冬干燥又寒冷。高越裹着冰凉的被子睡去,梦到了青岛的家。

上下铺的卧室,小小的书桌,高越坐在床边,突然卧室门推开了,卢平趾高气扬地走进来,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学土豆那么说话:高超,你来啦!
卢平不搭理他,他抱起卢平啃了一口脑袋上的皮,说你真高冷啊,越来越像高超了,生气的高超。然后蹭蹭卢平的脸,再一抬头,窗外风雨交加,一片混沌的湿润的绿色。高越亲亲卢平的脸说,来高超,握手!
巨大的蛇从树影缝隙间爬来,高越捂着卢平的眼睛凑过去看,灰绿色的蛇,眼睛浊黄,有半扇窗户那么大,在外面嘶嘶地吐信子。它慢慢张开嘴打了个哈欠,盘踞着咬住了自己的尾巴。高越几乎能听见庞然大物游过树叶的声音,云在浮动,雨在抚摸,那条蛇把自己咬成了一个环,在窗外无际的绿色里游走,不停地循环、循环、循环。
高超不在,高越亲亲卢平的脑袋瓜,说没事,高超,没事,不怕。卢平挣脱开跳下去跑了,他就和自己说,没事,高超,不怕。声音都发抖。
终于噩梦惊醒,他从蛇口中逃脱,高越捂着脸坐起来。窗外天光大亮,北京的窗外没有绿荫。高越只看到灰秃秃的天,无尽的楼群。高越感到窒息,仿佛海水倒灌进鼻腔,肺里填满腥咸的泥。
无尽的时间无尽的日子,和那条蛇一样,永远循环、循环、循环。
他到隔壁,一推门进不去,他哥哥把门反锁了。一个受精卵里出来的上个床咋了?下一步是什么,分开两套房住吗?但是没事,算了,循环打断。高越想,没事,高超,如果你想逃避,那我给你买车票呗。

05
我们太迷恋结尾了,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美好和爱,有那么多体验和美,难道要因为结尾不好就一笔勾销吗? 难道这过程中所有的快乐都不重要吗?喜剧能解决一切吗?喜剧什么都不能解决。但我们还是爱喜剧、爱笑。结局能结束一切吗?结局什么都不能解决。故事还在流淌,时间还在奔腾。
节目结束之后回到米未补录,他对着卢平喊高超,卢平终于能听懂他的指令站坐和握手。他哥哥在旁边笑,一边笑一边骂他有病。高超把自己的姓名牌贴到卢平身上,高越就牵着狗满公司跑。他说大家快来看哪!高超又打我啦,高超打完我变成狗啦!
高超就摸摸肩膀上的牙印,早就消得没影儿了。他捡起个抱枕说高越你别动,然后轰炸机投弹似的抽过去。高越一动不动,闭好了眼睛等着,嗓子眼里早就准备好了一声嗷嗷叫:好浪漫呀!嘻嘻,我哥哥揍我!

车窗外是寒冬的北京,没有雪,没有雨,只有无尽呼号的寒风,车载香薰的味道叫人晕车。高越还想回到高超的身体里,像回到受精卵的时候,卧室是羊膜,全世界是子宫,无穷的空气无穷的羊水,他在他哥哥身体里,那让他感到安全。上完床能接吻吗?接吻可以,牵手不行,牵手有点太暧昧了,恶心。
回去的路上高超说,我下周搬出去,高越。离得也不远,就在楼上,有空跟我看看房去。
行啊,高越咬了两下没味的磨牙棒说,我帮你收行李呗。

Notes:

你好,王丽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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