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剧版结局后衍生的连环短篇,每篇可独立阅读,时间顺序:心魔劫:妄念 >> 同归 >> 无可解 >> 繫铃人 >> 同行 >> 同榻 >> 共沉沦(上) / 共沉沦(下) >> 明知故犯 >> 佔有慾 >> 缚茧成蝶
预警:耐痛不耐快感,身体非常敏感的苏昌河
或许是因为这些日子幸福的太不真实,让习惯黑暗的心产生了恐慌。
今夜的梦境是一片血红色迷雾。
苏昌河独自一人走在雾里,脚下是粘稠的血水,四周是无数双窥伺的眼睛。
每迈出一步,都像从无数张血盆大口上踩过去。
─── 苏昌河,你真以为这种日子能长久?
阴冷的声音带着嘲弄,从雾里四面八方鑽进来。
「废话,那么多风风雨雨都过来了。」
苏昌河在梦中皱眉,加快了脚步。
── 他不是真的爱你。
那声音紧追不放,在他耳边嗤笑。
── 苏暮雨是天上的云,你是地里的泥,他凭什么爱你?
「他今天还亲了我,你说他爱不爱我。」苏昌河脚步一顿,冷笑一声。
这段时间苏暮雨无微不至、甚至有些强势的爱意,给了他底气。
这第一波攻势,苏昌河勉强扛住了。
迷雾翻涌,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寻找更尖锐的刀子。
随后梦境的场景画面变了。
不再是血海,而是天启城的那间屋子,苏暮雨站在厅堂里,肩背微微佝偻,眼眶通红。
那滴泪坠下来时,苏昌河只觉得脑袋被人用棍棒狠狠砸了一下。
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怜悯以及残忍。
── 是啊,他现在是对你很好,好得让你都快忘了自己是谁。
── 可是苏昌河,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苏昌河的呼吸开始急促,手指在虚空中抓紧,可那声音像毒蛇顺着心的裂缝鑽了进来。
── 因为现在白鹤淮死了。
── 他的心空了一块,无处安放,而你,正好在那里。
── 你是个替代品,你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你是因为没有了白鹤淮,才被『选择』的。
「胡说!」苏昌河几乎是在咆哮,两眼通红,「暮雨说了他对白鹤淮只是朋友之谊!」
── 那是因为白鹤淮死了。
── 而你看起来因为爱他,也快要死了。
── 苏暮雨那个圣人,只是不想要你死,所以才努力假装爱你而已。
胸口的闷痛也越来越真实,他努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雾气越来越浓,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把他整个人封死在一个血色的囚笼里。
脚下血水不知何时已经没过脚踝,还在往上涨。
可他迈不动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浓得像凝固的红,淹没胸口。
──「昌河?昌河?」
这声音似乎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跟在和他对谈的那个不一样,苏昌河迷糊的想。
不带嘲弄,不带怜悯,也没有故作慈悲的柔和,而是带着一种急切。
你是谁?
他在心里问,却没力气问出口。
──「昌河!」
那声音又近了一些。
这次不再像从天边传来,而是从浓雾的缝隙里,一点一点鑽进来。
雾气似乎轻了一些,脚下那团血水也跟着泛起涟漪。
──「昌河,醒一醒!」
恍惚间,他感到自己被什么紧紧抱住了,无数的声音从更深的地方涌出,将他包围。
「命运对我并不仁慈,可它让我遇到了你,自此我不怨、不悔、不惧。」
「我想和你长相厮守,碧落黄泉,此情不变。」
视线朦胧,空气稀薄,鼻腔里只有那人的气味,于是暖意源源不绝。
「同甘共苦,可算情趣?」这句话是参了药的苦味,混着蜜糖般的甜。
「你既喜欢听,我自是要学的。」灶火与心跳同时响起。
嗅觉触觉味觉听觉 ── 四周空间和血雾开始扭曲,眼前明明暗暗。
鬼哭神号中,那个声音又再次响起。
──「昌河!苏昌河!」
这回,不是梦里的回音,而是实实在在在耳边响起。
他看见一片暖色的阴影,慢慢在眼前聚焦,最后定格成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 美中不足的是,那样一张好看的脸,此时眉头紧锁,眼里全是惊慌未散的痕迹。
「咳….咳咳….暮….雨…..」他不住乾咳,梦中的窒息感犹在,每一口气都吸的艰难。
「好了….没事了….我在这里….已经没事了….」苏暮雨收紧手臂,将他搂得更紧,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苏昌河呼吸才一点一点慢下来。
胸腔仍然胀得难受,喉咙也乾得发疼,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喘不过气。
他先是抖着手,伸出去摸了下苏暮雨的脸。
指尖触到的是略带凉意、却实在的皮肤,于是他又顺着往上摸到眼角——乾的,没有泪,不像天启城的那一天。
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就被握住带到唇边,一个极轻的吻落在手背。
「有没有哪里疼?」苏暮雨轻声问,眼中惊魂未定,表情比他这个做恶梦的人还难看。
「没、没事……」苏昌河咬着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推了推苏暮雨,声音乾涩沙哑,「做了个噩梦而已……继续睡吧。」
苏昌河在撒谎。
苏暮雨太了解他了。
这人现在的脉象紊乱,浑身肌肉紧绷,冷汗直冒,这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噩梦。
「昌河。」苏暮雨强行将苏昌河的脸扳过来,面对着自己,「我们约定过的。」
借着微弱的光,他看清了苏昌河的脸。
苍白如纸,瞳孔涣散,眼底深处藏着巨大的恐慌和自我厌弃。
「告诉我,你梦见什么了?」苏暮雨的声音严肃起来,
「真没事……就是梦见以前的一些……杀人的事。」
苏昌河避开他的视线,垂下头,手指死死抓着被角。
他不是故意说谎,只是怕说不好反而让苏暮雨为难。
他现在头脑很乱,总觉得心魔所说的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万一苏暮雨眼里露出失望,或者出现被戳中心事的沉默,那他该怎么办?
苏暮雨伸手捏住他下巴,将那张躲闪的脸扳回来,「你说谎。」
苏昌河眼睛没看他,视线落在榻角凋花上,
「……我说了。」他声音闷闷的,听着有些失真,「就是梦见从前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看着我。」苏暮雨手上力道重了些,「再说一遍。」
苏昌河眼底那点逞强还没完全褪去,混着刚从噩梦里爬出来的余悸,一片灰濛濛的雾气,凝在眼底。
他咬着牙,把那些想从喉咙里涌出来的字句又生生咽回去——「你是因为白鹤淮死了才选我的吗」——这句话在他喉咙里滚了又滚,带着窒息与血味。
「……暮雨。」苏昌河声音软下来,带着点讨饶的意味,「你别问了……以后再说好不好….我好累,想睡了……」
感觉到苏暮雨手上力道松了松,他刚要松口气——
下一瞬,天旋地转,他整个人被按倒在榻上,后脑撞进软枕。
「你如果不说,」苏暮雨居高临下看着他,声线绷得死紧,「那就先别说话了。」
「……唔、唔……!」
苏暮雨整个人欺身而上,舌尖强硬地撬开齿关,抵着他蜷缩的舌,逼他回应。
苏昌河本能要推人,手才抬到一半,就被苏暮雨顺势压住,反扣在头侧,空气被蛮横地掠夺。他本就心神未定,又被这突如其来的侵略逼得慌了神,终于急得一口咬下去。
苏暮雨闷哼一声,血腥气在齿间炸开,心底那根线忽然「啪」地崩断了。
—— 这人方才在梦里怎么唤都唤不醒,现在醒了还要躲,实在荒唐。
舌尖被咬破火辣辣地疼,气血上涌,他索性连最后一点清明也压下去,反手加重箍着苏昌河的力道,舌尖更狠地侵入,加深这个吻,不许他有半字推拒。
「……嗯、呜……!」
苏昌河眼角渐红,呼吸越发困难,手指在床褥上乱抓,指尖掐紧了锦被的边角,额上的细汗一颗颗滚出来。
阎魔掌的反噬让他五感偶尔会出现异常,这些日子已经鲜少发作,但此刻他心魔还未褪去,被这样一刺激,又隐隐有异动的迹象,舌尖的纠缠像是滚烫的烙铁,每个触碰都清晰得令人战慄。
在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时,苏暮雨才稍稍松开一线,让他从唇缝里艰难地吸了几口气。
「……哈、哈……你、你疯了……」
「嗯。」苏暮雨气也不顺,唇间还带着点血,眼里却沉得厉害,「被你逼疯的。」
「现在愿意说了吗?」
苏昌河喘着粗气,死死咬着下唇,视线游离不定。
见他还是不肯开口,苏暮雨眼中闪过恼意,指尖勾住他松松繫着的衣带,只一扯,原本就松散的中衣瞬间敞落 ── 春光乍洩。
苏昌河整个人一僵,下意识要合拢衣襟,手却被更快一步按住。
「放手。」苏昌河梗着脖子瞪他。
「不放。」苏暮雨答得乾脆,带着薄茧的掌心毫不客气地探入,沿着嵴椎线下滑,像一条火蛇,快感混杂着羞耻,如潮水般没顶而来。
「苏暮雨,你——」话还没说完,又被下个吻堵住。
摸进衣里的手并不老实,像是有意同他作对般,在他最难招架的地方逗留,带茧的指节在腰侧敏感处磨过时,他一个激灵,指尖几乎把床单抓破。
五感过敏让这一切变得更加难以忍受,指腹的纹路、掌心的温度,敏感点被反复触碰,每一下都像是有惊雷在神经末梢炸开。
「不要、别……」苏昌河终于顾不得逞强,声音带了颤,「那里、那里不行……」
「这里不行?」苏暮雨声音低哑,「那这里呢?」
掌心复在他胸前,指尖细细描摹,然后带着几分实验意味地揉了揉。
「……啊……!」
压不住的低吟从喉咙里溢出来。
苏昌河没听过自己发出这样的声音——黏腻、发颤,带着股说不出的脆弱。
之前两人亲到走火时不是没互相摸过身体,可苏暮雨向来温柔,只要他喊停即便两眼发红都还是会体贴地停下,从未像今日这般霸道。
苏昌河本就不喜与人近身,所有和人类的亲密接触都是苏暮雨给他的,没几下就被摸得浑身发抖,想躲可背后是床,面前是这个人——逃都逃不掉。
「……暮雨、别……」指尖揉弄的力道越来越重,鲜少被触碰之处被夹在指间拉扯,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他终于忍不住求饶,「你别、别这样……」
「那你说。」苏暮雨瞄了他泛着泪的眼,手上动作却并未停下,只是慢了一些,「梦见了什么?」
「……」苏昌河牙关紧咬,嘴张了又阖,最后紧抿成一条线。
见他还要逞强,苏暮雨眸色一沉,低头将唇贴上他颈侧,沿路啃到喉结,逼出苏昌河一连串的喘。
「真的不说?」苏暮雨舌尖抵着那块脆弱的软骨,牙齿轻轻衔住,彷彿稍微用力,就能咬碎。
「……呜….」苏昌河忍不住仰起头,露出一截苍白的喉线。
命门被人叼着,那地方本就敏感,平日里稍被衣领蹭到他都觉得痒,何况如今被人含在口中细细碾。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认知,让他既恐惧又……兴奋。
「别……别咬……」苏昌河腿不自然的夹了下,声音发颤,几乎变了调,「我、我受不了——」
「受不了也得受着。」苏暮雨声音哑得厉害,「你到底说不说?」
苏暮雨是真有些恼了——恼他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自己扛,恼他就算现在被逼到这步田地,还要死咬着嘴,半句真心话也不肯交出来。
「啊——!」
脆弱的喉骨被牙齿研磨,苏暮雨顺着喉结一路往下,在锁骨上留下一个个斑驳的红痕,再用舌尖轻舔,刺痛与酥麻交织。
苏昌河被逼得喘不上气,身体反应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在恐慌中他下意识又想用老法子应付——只要足够疼,就能把这些快感压下去──抬手就想往自己手背上咬。
手才刚抬到嘴边,就被苏暮雨一把截住。
下一瞬,两根修长的手指抵入口腔,压住了舌根。
「都说了你是我的….还想在我面前自伤?」苏暮雨这下真被他气笑了,「那好,你咬吧。」
他强硬的将食指与中指塞进了苏昌河嘴里,指节抵着舌面,指腹夹着被亲得发麻的舌尖,稍一动,就带出叫人头皮发麻的酸软。
「……呜……!」
苏昌河瞪大眼,嘴唇本就因方才激烈的吻而发红发肿,现在被指节撑着,口水含不住沿着嘴角流下,显得更加狼狈。
他被迫含着那两根手指,牙齿已经抵在对方指骨上,却怎么也捨不得真的用力咬下去。
这双手是为他执剑的,是为他煎药的,是牵他回家的。
他捨不得。
「….呜…呜呜…嗯……」
于是所有的抵抗都化作了含混不清的呜咽,牙关不敢真合,舌尖又被迫贴着指腹,发出的声音自然就成了压根藏不住的哼吟。
腰侧被摸得发软,胸前一阵一阵发麻,两点被人来回揉捏,像过电一样,弄得他腰一阵阵抽动。脖颈与锁骨被咬得火辣辣的疼,又让苏暮雨吮着舔着,痛感混着痒意快感,他几乎要尖叫出声,却因嘴被手指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听起来可怜极了。
可他现在根本管不了自己有多狼狈,只觉得身上每一处都像被点了火,烧得他骨头都发烫。
「昌河。」耳边又传来那人低哑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喘,「看着我。」
他下意识地抬头,就这么看到苏暮雨眼里的东西:情意、心疼、压抑着的怒火,还有在那之下翻涌的、毫不遮掩的欲望。
身上的火突然就越过了某个临界点。
「呜、呜嗯——!!」
伴随着被堵在喉咙里的变调闷哼,苏昌河腰身抽搐着弓起,接着重重跌回榻上。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苏昌河整个人瘫软成一团泥,脸上交错着几道未乾的泪痕,瞳孔涣散,眼角红得吓人,平日里那股张扬的劲儿全没了。衣衫凌乱地挂在身上,露出大片泛红的肌肤,身下裤子洇溼一片,深色痕迹在布料上蔓延,看起来狼狈至极,完全是被人狠狠欺负了一番的模样。
苏暮雨僵住了。
他手指还在苏昌河嘴里,感受到对方呼吸急促得几乎要厥过去,这才如梦初醒般抽回手。
他知道苏昌河耐不住太强烈的快感,但他发誓,他真的只是想逼一逼这人,除了腰腹胸膛没摸其他地方,没想到会把人逼到失禁般地洩身,甚至逼成这副模样。
「昌河……昌河?」
苏暮雨手忙脚乱地把人抱进怀里,也不嫌弃那黏腻的汗水与髒汙,「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榻上的人还在大口喘气,胸膛一起一伏,一副还没从浪头里缓过神的样子。
听到自己的名字,有些涣散的眼珠转了转,茫然地看过来,神情还带着未散的惘然和信赖。
「是我不好,」苏暮雨心中内疚更甚,低头去亲他溼润的眼睫,又细细吻去脸上的泪痕,「你有没有哪里难受。」
苏昌河整个人还陷在馀韵和恍惚里,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才找回一点焦距。
他其实说不出「难受」或「不难受」——刚才那种几乎要把人淹没的感觉,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从前他用疼痛让自己冷静,如今却被另一种完全相反的感觉推到边缘。
对于自己被逼到这个地步,苏昌河的确有点羞恼,可看着苏暮雨眼中自责都快要溢出来了,他又觉得实在气不起来。
「你……」他喘了几口,嗓子还带着点哑,「你刚刚、是想弄死我吗?」
说完才发现,自己声音又黏又软,听起来一点威胁都没有,反而像在撒娇。
苏暮雨听得心头一颤,连忙握住他的手,指尖一点点抚平他的眉心,「方才是我失控….之后不会这样了。」
「你之后不跟我做了?!」苏昌河半眯着的眼瞬间瞪圆了,语气急促,几乎可说是气急败坏。
「你啊….」苏暮雨一愣,无奈又好笑,更多的是被爱着的甜,握着他的手认真解释,「我的意思是,不会在你状况不好时……这样逼你。」
他刚刚确实有几分故意逼迫的成分,加上被苏昌河迴避的恼意,混着本就克制得辛苦的慾望,这才失了分寸。
苏昌河哼了一声,把头撇到一边,但没有挣开交握的手。
「昌河。」于是他又唤了一声。
「嗯?」
「你生我的气吗?」
沉默半晌,苏昌河叹了口气,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说的好像我真的生过你气似的。」
苏暮雨一愣,随即低笑。
那声笑里没有半分取笑的意思,是纯粹愉悦的甜。
「我不逼你了……」苏暮雨抬手,指腹轻轻擦过他眼角残留的那点湿意,「可刚刚叫不醒你我真的很慌。」
眼睁睁看着爱人陷落却无能为力的恐惧,比任何强敌都来得可怕。
「所以算我求你,」手指穿过苏昌河汗湿的发丝,被他牵起一缕落吻,「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看到、听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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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昌河怔怔地望着他。
把自己心底最阴暗、最卑微、最见不得光的猜忌剖开来给心上人看,无异于凌迟。
但他看不得苏暮雨这副样子。
他这辈子算计天下,算计人心,以为自己早就炼成了一副铜皮铁骨,但只要眼前这个人哪怕流露出一丁点的示弱,他便能丢了所有盘算,溃不成军。
所以算了。
反正最狼狈的样子都被看去了,还差这一星半点吗?
「它说我是……替代品。」
苏昌河额头抵上苏暮雨的肩,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无奈。
「它说……你对我好,是因为白鹤淮死了。」
「你为了她剑心受损….还为她落泪….不可能只把她当朋友…..」
「你只是没人选了,才选的我……如果她还活着,你肯定不会要我……」
他感觉抱着他的手臂一点点收紧,勒得他骨头都在疼。
「还有呢?」苏暮雨的声音就在耳边,绷得像是满弓的弦。
「……没有了。」苏昌河蹭了蹭他的颈窝,闭上眼,像等待判决的囚徒。
「傻子。」
苏暮雨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颤抖,夹着细碎的心疼。
「你怎么会这么想?」
「昌河,你听着。」
苏暮雨双手捧着他的脸,拇指擦过他通红的眼尾。
「白神医的死,我的确很痛心,而我剑心确实有损,但在闭关时,我已清楚前因后果,那是因为….」
苏暮雨顿了顿,说出这话对他来说也并不容易。
「是因为我终于明白,原来我确实太天真了。」
他在苏昌河骤然睁大的眼中,苦笑了下。
「这世间容不下那样的圆满,我曾嚮往的人间,充斥着偏见和贪婪。」
「我当时答应和你一同留在暗河,嘴上说着与你同行,却还是用着我自己的方式——我想着只要我够强,只要掌握得够多,就能在代价最少的情况下,让我们乾乾淨淨走在阳光下。」
「可这之中,依旧流了太多血,而神医…..是其中尤其无辜的那一个。」
苏暮雨的眼神暗了下来,那是一种对命运无力的痛恨。
「她本来就是阳光下的人,是因为我的『天真』,才跟着搅进了这淌浑水。」
「而我连她都护不住。」
「通往彼岸的路还那么长,」苏暮雨抬眼看向苏昌河,眼底满是恸色,「那万一…..万一你…..」
这才是苏暮雨剑心受损的真相 ——
不是失去了挚爱,而是失去了「够强就能保护挚爱」的天真。
「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苏昌河握住他的手,眼睛也跟着红了,语气却是很坚定。
「苏暮雨,我不会死的。」他又重複了一遍。
「那你就要听话些…..」苏暮雨深吸了几口气,摸了摸他的眼角,「你不知道你有多么重要,怎么可能是什么替代品。」
「你是我…..最初、也是全部的意义。」
你是最初,亦是全部。
这种话,放在任何人口中,苏昌河都会嗤笑一声,然后抛诸脑后──他见识过的虚情假意太多,这些漂亮话对他来说,从来都是最不值钱的。
可这话偏偏是从苏暮雨口中说出来的。
而他从未想过,这人会把”全部”这样不理智的字眼,安在自己身上。
他眼眶一热,用力咬了咬后槽牙,才把那点酸意压了回去。
苏暮雨看在眼里,没要他什么回应,迳自开了另个话题。
「昌河,你可知,每次看你受伤,看你自伤,我心里想的是什么?」
「什、什么?」
按理说,平常的苏昌河,应该会用嬉皮笑脸说着「心疼我呗」,再把气氛往轻处带。
可今夜不知道怎么的,他那些习惯全都像被抽空了,只剩下这般傻愣地回应。
「在鬼哭渊你拿刀对着自己下手的时候,在每次接着伤痕累累的你回家的时候,在你说你命不值钱的时候,我总是在想……」
苏暮雨看着他,眼底那层薄冰像是被什么敲碎了,露出水面下更深一层的黑。
「我总是想,如果可以,真想把你关在一个只有我能抵达的地方,让你除了我,谁也见不到,哪里也去不了。」他的眼神暗沉了几分,带着几近疯魔的偏执,「最好还能把你手脚都锁上,除非我允许,否则连你自己都不能动你。」
苏昌河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那个君子如玉、讲规矩讲道理的苏暮雨?
「你——」他张口,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陷入短暂空白,只剩下心跳声「咚、咚」敲得厉害。
看他发愣,苏暮雨自己倒是先垂眼轻笑,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两把,把本就睡得有点乱的头发揉得更乱。
「别怕,我没疯,我只是想想,不可能会这么做。」他的语气又回到往常那种温和清冽,「我喜欢你肆意妄为的模样,就算添麻烦也没关係,我会替你兜底,只要你再多爱惜自己一点。」
他与苏昌河视线相接,认真道:「我喜欢你是这样的你,不是被我锁住的你,所以你别怕。」
「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
他抬手,指节轻轻敲了敲苏昌河的胸口。
「这颗心不是你一个人的,还望你再多珍惜它一些。」
隔壁卖糖葫芦的小贩早收了摊,晾衣架也不再滴答,整个世界静得像是只剩下这一间小小的房间。
「我对你的感情,比你想像的还多得多,也并不光明磊落。」
苏暮雨捧起苏昌河的脸,在他额上印了个珍重的吻。
「我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你是从未变过的答案。」
「现在告诉我,那个声音还能让你不安吗?」
苏昌河眨了眨眼,脑海里空空荡荡,苏暮雨这番直白又有点吓人的告白,早就把那团阴影砸得粉碎,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这个人病态又温柔的执着。
「不能了。」苏昌河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你这张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了。」
「被某个不让人省心的人逼的。」苏暮雨搂着他躺回榻上,在他后颈轻轻揉了揉,「睡吧,下次再有什么疑问,直接跟我说。」
「嗯。」
苏昌河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替代品?去他娘的替代品。
这个想要把他锁起来的疯子,是他的。
__
片刻后,苏昌河又睁开了眼。
「暮雨。」
「嗯?」
「…..我想洗澡。」
短暂死寂后,是几乎可以称为「手忙脚乱」的动静。
「抱、抱歉,」苏暮雨难得惊慌,起身时甚至还嗑到了牆,「我去烧水!」
手才碰上门栓,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折了回来,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厚实外衣,塞进苏昌河怀里。
「你先把....把髒了的衣服换下,但别着凉了,我马上回来。」
这回是真的窜了出去,脚步声顺着迴廊一路奔向厨房方向,片刻后,院里传来灶膛被点燃时乾柴「噼啪」的声音。
苏昌河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衣服,又看了看还在晃动的门,愣了半晌,终于没忍住,笑得直不起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