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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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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2-12
Words:
30,56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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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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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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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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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5

【Harlequin×你】Whisper

Summary:

  “我知道你在那晚上看见我了,”低低的笑自Harlequin喉间传出,他在你耳边轻语,“可这有什么关系呢,亲爱的,你也没逃离我,不是么?”
当丈夫离奇失踪、你陷入困境时,你为了摆脱纠缠自己的男人而雇佣Harlequin,却没想到就此招惹上了最可怕的存在。
巴西罗西尼亚贫民窟背景,MC非处,注意避雷。

Work Text:

  00

  汗,黏腻的触感,湿漉漉地顺着躯体下滑,宛若舔舐般肆虐全身。

  空气中是呛人的金灰色,属于窗外不请自来的突兀光线,咄咄逼人的光晕化作无形的匕首刺进脆弱的眼底,一阵奇异的、腥甜的晕眩感蓦地降临,盘桓笼罩周遭。

  近乎窒息的痛楚衍生万分无力,那把尖刀深深契合血肉,你像一只毫无还手之力的猎物,丧失了所有反抗力气,连这奄奄一息的状态都是侥幸捡来的。

  直至手指关节被捏得泛白、抓握床单皱巴褶皱的刹那,你骤然惊醒。

  喉间翻涌的一片黏糊干涩暂时剥夺了发声能力,全身汗涔涔的,恶心的冰凉浸润吮吸着单薄的后背,不时接纳下淌的热汗。

  乏力的疲惫包裹四肢,你恍若一个破碎的提线木偶,挣扎好半晌才找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勉强支配着发软的手脚作为支撑,逃也似地起身。

  徒留窗口枝丫斜斜映照斑驳树影,间或传来一声刺耳的蝉鸣。

  01

  罗西尼亚的夏天大抵都是这样的。

  作为拉丁美洲最大的贫民窟,金钱是贯通这里的唯一规则,在纷繁复杂的各方势力盘踞扎根的情形下,政府能做出的管控也显得格外局限。

  那名为“红色司令部”的组织团伙自然而然接过本该是地方政府的职责,在暗中建立非法产业的同时,他们亦向当地商家收取保护费——当然,这可都是维持社区秩序的应得的一点小小的报酬——至于维持秩序的手段,恐怕只有横尸街头的当事人才清楚。

  而富人不屑于为贫民构建美好的生活环境,选择与他们划分出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于是圣康拉多和巴拉达蒂茹卡等富裕街区诞生。在地理空间位置上,罗西尼亚俯瞰这些街区,可在社会地位价值上,也许连伏低做小的资格都没有。

  人之所以会有怜悯之心,是因为将对方当作同类,但在阶级层层分化的罗西尼亚,没有对同为人类的认同,唯有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丛林生存法则。

  你的父母在一场不大不小的枪战里丧命,对此,你并没有太多伤心,总归他们也是不负责的主,生下来的好几个孩子全部散养,几年前把你最小的妹妹嫁给住在另一条街的三十多岁的男人。

  说是嫁,其实不过就是为了区区一些聘礼,把自己尚未成年的女儿卖了,至于之后的日子怎么过,那都不是他们操心的事。他们得到的,无非就是少一个女儿当负担的生活而已。

  没过多久,你就没有听过妹妹的消息,听说已经死了。

 

  你怅然若失,却仍没多余精力去打听实情,毕竟作为只不过是一个年轻的单身女性,你同样缺乏自保能力。倘若不是那年发生的意外,你也应该会这样被卖给某个把你看上的男人。

  现在,你与从小认识的隔壁邻居的儿子西蒙结婚,两人住在一起合开一个小卖部,也算是相互照应的相伴。

  抛开时不时发生一次的小规模枪战和各类组织上门收保护费以外,总体日子还算平静——最起码你不用过颠沛流离的生活,也不必担心像隔壁妇人那样遭受自家丈夫成天的殴打。

  你偶然瞥见过那位邻居,不知道是磕药磕上瘾的瘾君子,还是酗酒抽烟成性的疯子,总之他大部分时间都不太清醒,似乎血管都泡在那些成瘾性物品里泡得发胀,混浊的眼睛只有撷取到同样物件才会掠过一丝兴味。

  而他那可怜的妻子则经常遭受毒打,痛苦的哀吟声凄厉破碎于玻璃渣滓之中。

 

  如果说金钱是亘古不变的唯一规则,那么毒品、情色就是蛰伏在此的血线,层层缠绕,相辅相成。

  民兵组织渗入罗西尼亚,不可避免地和红色司令部角逐权力,照样向居民收取费用,还垄断不少与民众生活息息相关的产业。

  你总归也不过一个区区的小卖部老板,论姿色论身材都算不了能入特殊产业经营者的眼的类型,平日随手挽个低盘发方便干活,倒也清净。

  像你这样经营的小卖部在社区内数不胜数,酒吧、理发店、小吃摊还有各色小卖部汇聚成社区经济的脉搏随时跳动着,支撑着你们这些居民的日常生活。

  然而你生存之道还不止简单的小卖部,在罗西尼亚长大的人没几个好货色,你自然如此,早在前年便学会了利用隐秘渠道制作假证件,以一种绝对不低却又能让外来偷渡者支付的价格卖给他们。

 

  早上的阳光正好,你踩着一双平底鞋下了楼,踏着破旧的地板来到一楼门口,顺手拿起半截扫帚清理了下门前那一小块空地,为新一天店铺开张做好准备。

  那里明晃晃扔着一只死老鼠,你眼也不眨地将它同两三个烟蒂一起扫进簸箕,再一同倒进旁边的垃圾桶。

  腾空那簸箕里沉甸甸的份量时,一声轻挑的口哨声飘入耳中,你头也不回,安置好一套简陋的打扫工具之后,转身进屋。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你轻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单纯的一只老鼠尸体还不足以吓到你,可是那只老鼠背后必定有人故意捣乱。

  不用多想就知道是那些半大小子,他们拥有十几岁的年龄和不亚于成年人的体魄,而这一类人无疑是最棘手的,既不受管束又具有足够的破坏力,纠结在一起四处破坏。

  最糟糕的是……你不禁往坏处想,不知为何,你的丈夫出门采购货物,时至今日已经快一周未回家,而原本约定两天后回来的安排亦随之作废。你再次沦为一介独居女子,那些蠢蠢欲动的少年,无疑是发现了这个异常。

  你根本没有一丁点法子去追查丈夫的下落,时不时发生的枪战可以猝不及防地波及无辜群众,运气差点就是死于非命。

  因此你的当务之急便是想方设法保护自己,一旦被街头混混盯上,你以后的日子不可能过得安稳。当年的事你可不想再体验第二遍。

  就在你思绪万分的时候,不远处倏然响起一阵沉闷的碰撞声,混杂了肉体承受殴打的痛苦闷哼,喉咙嘶哑的咒骂适时转为哀求声。

 

  你下意识抬头,视线直直撞进一双幽绿的狭长眼眸里。

  正是一个身着便装的高大男人站在对面狭窄楼道之中,黑色的高帮皮靴踩着另一个人的脸,力道极重的同时还不忘狠狠碾压几番。

  鞋底灰尘脏污了嘴角淌出的殷红鲜血,本不算白净的半张脸染上鞋底花纹,男人平衡性挺好,一只脚踩着那人,目光却投向你这位不礼貌的注视者,口罩遮掩大半面容,让你无法看见他的任何表情。

  唯独那双瘆人的幽幽竖瞳,不动声色地轻轻扫视着你,与你视线交汇。

 

  你连忙低头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收拾小卖部台面,心中不由得一阵阵发慌。

  先不说别的,那个男人分明就是注意到了你,那副模样也分明就是被其他人撞破后的不满。

  他在做什么?打架?报仇?抑或杀人,那副压倒性的轻松样子,连一个成年男人都不是他的对手,更何谈你一名羸弱的女性。

 

  同样就在你胡思乱想之际,突然间一个巨大阴影笼罩下来——

  “我需要一张证件。”粗犷的嗓音像砂纸刮过耳膜。

  你冷不丁被吓了一大跳,猛地抬头,过激的反应同时让面前人往后退了半步。

  一张中年女性的脸庞映入眼帘,黝黑的肤色无声说明了她的来历,面上差异的表情表明她的疑惑。

  你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从方才的慌乱中脱离,顿了片刻才朝女人比了一个表示价格的手势。

  乱世需要生存,就算是作为弱势群体的女人小孩也无法例外。毫无疑问,你身为一个假证贩卖商,除了日常经营小生意以外,还专门将假证出售给那些偷渡而来的非法移民。

 

  “我的钱不够。”女人手里攥着零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说得很直白,眼神却直勾勾盯着证件,依依不舍。

  对一个偷渡者来说,拥有一张足以蒙混过关的假证件无异于获得一张保命符,最起码她不会再惶惶不可终日,整天担心会被遣送回国。

  “那就把你的钱交给我吧。”你无心与她过多讨价还价,一反常态的好说话,在收过对方的钱的同时,将一张已经过处理的卡片低调地交给她。

 

  并且不忘在与她对话的间隙中偷瞄对面。

 

  一无所获。

  那神秘男子仿佛凭空消失一般,早已不见踪影,甚至连被他殴打的男人都不在那处,徒留一小滩暗红液体,丑陋的、静默的。

  ……

 

  02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你不再看到那天出现的男人,同时亦无心过多探究那个神秘的存在,以及潜在威胁。

  因为你正面临着明目张胆的危险。

  说是危险其实也不尽然,当下困扰你的更多是那些一直跃跃欲试的半大小子。他们无法无天,偏偏又处于青春期,分泌过剩的荷尔蒙促使他们渴求异性交欢,甚至特定情况下能接受同性。

 

  望着柜台前的少年,你轻咳一声,尽力把自己包裹得严肃冷漠,顺带将自己的手毫不拖泥带水地抽离。

  恰巧刚才,在你将他想要购买的一包烟递过去时,这个少年似是不经意地摸过你光滑的手背,上面的大拇指按压包装,下方的手指勾着你,粗糙的指腹像砂纸一样磨着,你心里不由得泛起一片抵触。

  但你面上不声不响,只是悄不做声地拉开两者距离。

 

  “好几天没看到你老公啊,夫人。”

  皮肤黑黢黢的少年不安分地朝里面张望,向你搭话。

  你不动声色地回答:“这和你没有关系。”

  那少年也不恼,冲你吹了个口哨便转身离开,仿佛刚刚的微妙气氛对他没有半点影响,但就是这样的表现,让你感到越发不安。

  唯有被看穿没有倚仗的人,才会故意板脸作势,企图以此吓退威胁。很显然,他刚刚发现了你外强中干的事实。

  要是你的丈夫西蒙再不回来,你甚至不敢设想极有可能发生的事,对你而言,那简直就是巨大灾难。

  而这种麻烦事不仅是那些无法无天的半大小子。

  你低头收拾柜台上面的零散物件,围绕这一小片区域开始整理:把柜台脚下的一箱啤酒搬上来放在触手可得的地方、拆开一整条烟补充散装烟盒,再将两盒散烟与其挨拢放好,盖上柜台玻璃,你锤了锤腰,瞥到柜台透明玻璃上面倒映的模糊人影——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形,伴随着一阵三轮车嘈杂的发动机声音接踵而至。

 

  生活就是如此冒昧,一个又一个不请自来的人前来,除了顾客还有其他人。

 

 

  熟悉在于你听过对方很多次,陌生在于你跟对方也无非就是一面之缘,没有过多直接交集。

  按理说,你该叫他妹夫,但是……你望着这年龄比你还大十来岁的男人,怎么也叫不出口,你的妹妹也早死了,死在他的床上。

  你对这个妹夫没有任何好感,却也不曾表露排斥,当初,你的妹妹就是由他用几只鸡鸭作为廉价的聘礼买走的,你阻拦不了,只得看着这对荒谬滑稽的老夫少妻。

 

  不过面前的男人却热情地叫着你的名字打招呼道:“今天还好吗?”

  你轻轻颔首,不愿多语。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那点小心思。你作为姐姐虽然不如妹妹貌美,却也足够吸引人,他本以为继你妹妹死后,能够借着这层关系勾搭到你,却不料当年发生了那样的事,更没想到之后会有西蒙主动提出与你结为夫妻。

  不过,他瞧着低眉顺眼的你,成为人妇的你不知是否因为长开的缘故,年轻女人的魅力竟然比从前更胜一筹,性子却也比以前加倍谨慎。若非西蒙此行久久未返,男人也不可能顺理成章借着帮忙进货的幌子接近你。

 

  “非常感谢,放那里就好了。”你沉默一瞬,还是轻声道谢。

  进货这种事你不能全部包揽,就算大部分货物你可以解决,可总有一小部分重物需要强壮的人力。换句话说,这个小卖部的运转需要一个男人。

  与其贸然雇佣一个陌生的男员工,还不如选一个稍微好点的人,哪怕你对他的想法心知肚明。

  你俯身去清点货物,刻意避开对方伸来想要帮助的手,三两下盘算清楚了这次进货的成果。

 

  兴许是因为你的反应太过冷淡,又或者觉得尚未到时候,男人搬完货物之后,朝你露出一个自以为友好的笑容,就骑着那辆三轮车离开了。

  目睹他的身影渐渐远去,不再停留在视线范围内后,你轻叹一口气,继续做自己的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没有再多的人来打扰,你一如既往地守店、卖货,偶尔收拾店内清洁,不大的地方在你的打理下一直都保持干净卫生,就是那些左邻右舍里最为挑剔的中年妇女也愿意来光顾。

  招待完上一个顾客之后,一抹黯淡的身形映入眼帘,一个羸弱的妇人踏进小卖部,纤细的手臂抱着怀里的幼孩,面上尽是憔悴疲惫的神色,而那孩子安静地呆在母亲怀抱中,不知是在睡觉还是没了哭闹的力气。

  你认得这抱着婴儿的女子,她是你的隔壁邻户。

  “请问需要什么,太太?”你在脑海里思考半晌她的名字却无果,索性略过这一点直接开口询问。

 

  “一些布料。”她眼睑难掩倦容,却还是强行打着精神与你交谈。

  你望了望她抱着的婴儿,心下了然这布料应是拿去做成尿布的用途,于是点点头,为她拿出几款不同材质的货品。

  女人匆匆挑了一下,选定其中最廉价的一款拿在手里,随即付了钱,头也不回地离开,走路时深一脚浅一脚,从背后瞧去略有些滑稽。

  她好像不善言语,反应也总是慢半拍,但这都不是你考虑的范围。

  你抬头看时间,然后关了店门,往二楼走去——楼上就是你居住的房间,而中午是你难得的休息时间。

 

  倚靠在床边,隔壁不断传来尖锐的哭喊声,密匝匝的,刺得耳膜痛。

  隐约记得,那邻居住户是一家三口,刚刚回去的女人就住在那里,而自从他们搬进来便经常出现这种情况。

  你静静听着,玻璃酒瓶被狠狠掼在地上,清脆的破裂声盖过一切动静,自那声响过后,隔壁吵闹动静便消停下来了。

  这种煎熬的日子到底还要过多久?

  接二连三的觊觎让你精神高度紧张,以至于你无暇顾及隔壁总有的噪音,你躺上床,尽力去缓解僵直的身躯。

  放在以前,西蒙会把这些统统挡在外面,而你早已习惯和他相伴搭伙过日子的生活,就算没有多余的浓烈感情,却也好过单独孑孑一身,还要不时防备应付各种突发情况。

  刚结婚的时候,你们曾经试过成为夫妻必备的房事,可碍于你的心理阴影,这尝试并未成功,西蒙沉默一瞬之后替你将衣服穿好,从那以后再不提及此事,对外明面上仍旧是你的丈夫。

  你感激他,两年以来尽职尽责履行寻常妻子应尽的责任,似亲人似朋友的关系让你们相处得很好。

  可如今,自从你的丈夫出门到现在,这么长时间没有回来,笼罩你的除了担心之余,还有如影随形的无助恐惧。

 

  03

  日子总得继续。

  你的脑子只有这个想法。

  在罗西尼亚这隅天地挣扎苟活二十几载,善良与天真是你最早弃之如敝的品质。

  与其挂念一个生死不明的西蒙,还不如尽早为自己争取新的保护,哪怕与虎谋皮,也总比被一群老鼠啃噬的下场好。

  你可不想沦为红灯区最低贱的风尘女子,这亦是你先前坚持选择和西蒙开设小卖部、暗中售卖假证的动力。

  但是这“新的保护”到底如何获取,你尚无头绪——西蒙的家人早在几年前便相继去世,剩下他一人与你相依为命;安保组织都是一群只收费不干事的酒囊饭袋,尸位素餐的事干得不少,别说主动保护,就是每次不可避免地跟他们打交道,你都警惕万分;你那别走意图的“妹夫”更是不可靠,之前害死了你年幼的妹妹,现在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你身上……

 

  走神思索的过程中,目光模糊地攫取一点异样,你停下手中整理商品的动作,往那个小巷方向定睛一看,竟是原地怔愣。

  一副男性躯体生死不明地躺在地上,这种事本该很寻常,无论是深夜喝酒的醉汉倒在街边,还是打架斗殴的混子受伤瘫倒于地,这副场面你早就见怪不怪。

  真正给你带来震惊的是那人的身份。

 

  那是……之前试探你的少年!

  你还记得他黝黑的皮肤,以及买烟时趁机揩油的做法,那时的他还无比嚣张,没过多久却躺在那小巷狭道。

 

  飞速环顾周围,你确认没有第二个人看到这惊奇的一幕后,立即放轻脚步去往他身侧。

  前不久还在向你打听西蒙下落的顽劣男孩静静地躺在一滩血泊中,面上还保留着生前惊恐的神情,大概曾亲眼目睹十分恐怖的存在,而那涣散的瞳孔是他早已死亡的最好作证。

  你没有滥发善心,之所以过来也不过是想要察看具体情况。

  少年一只手臂残缺,但那滩近乎干涸的血迹却并非从他手臂伤口出来的。

  你仔细观察,不多时发现他颈侧有一道皮绽肉开的伤口,伤口不大,但触目惊心,深到足以看见里面深红色的皮肉。

  血就是从这道伤涌出来的。

  反观手臂残缺的部分,没有清晰平整的横截面,全是锯齿状的破碎撕扯,像是被猛兽啃食过。

  一时半会判断不了到底是什么生物所致,你目前最多只能将其归结于附近徘徊觅食的野狗。

  直觉告诉你不是这样的。

  一只或者几只饥肠辘辘的野狗,不会放任现成的食物不管,它们更擅长撕扯、抢夺,让肉块飞溅,这具尸体在犬齿之下早该变成一堆碎肉进入狗腹,而并非仅仅失去手臂,还留下一道匪夷所思的长条伤口。

 

  你半俯下身,脑海里顿时乍现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这是人为造就的。

  可是……什么样的东西能造成这般伤口呢?你屏息凝神,开始考虑锯齿状刀刃作为武器的情况,余光中却骤然掠过一抹明绿,全然不属于这里黯淡的存在转瞬即逝。

  你想也不想,仿佛冥冥中被操纵一般,直直跟随那异样动向,小跑进先前不敢进入的深巷之中。

  那是前些日子你亲眼目睹斗殴的巷子,当时的你不料此时此刻会选择亲自踏入,更没想到纵使七弯八拐的曲折小径绕得自己眼花缭乱,但依旧锲而不舍地跟随那寸异色。

 

  及至你拐进一隅背光角落后,刹那间,那抹身影蓦地消失,你完全来不及反应,连对方离去的衣角都不曾看到。

  短短几秒时间,你想要找的人就此不见踪迹,原本窄小的巷子无疑成为遮掩去向的最好蔽体,压抑的环境让人不由自主分散找人的目标感。

  然而下一刻,你骤然僵住——

 

  “是在找我吗?”

  轻飘飘的尾调上扬,杂糅一丝玩弄猎物的轻快,你被这前所未闻的独特嗓音引去,回头望见那鬼魅般的剪影。

  直到此时,你才彻彻底底看清了他的面容。

  或者说,那根本算不上真正容貌——一副洁白无瑕的面具笼络了他整张脸,完美遮蔽全部脸庞,很难想象口罩之下居然是这样诡谲的伪装。顺着圆滑的弧度往上走,狭长的眼框镶嵌一对似宝石似幽光的瞳孔,仿佛夜间行走的黑猫,又恍若藏匿暗中的蛇,淬了毒般阴森森的。

  一缕阳光渗入小巷,斜斜打在那诡异的光滑面具上,切割出一小片亮面浸润在冰冷的光晕里。

  他重心倚靠于墙,与你对视时微微歪头,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这下不难看出是正在笑。

 

  “真是高兴遇见你啊,ma'am。”男人开口,咏叹调般华丽的嗓音听不出真实情绪,丝毫不去提及你跟踪他的举动,似乎就是真心实意地高兴,高兴能与你见面,仅此而已。

  然而这都无法缓解他身上萦绕的非人感,仿佛他一直独来独往,不曾融入过人类社会,更与这破败的贫民窟环境格格不入。

 

  “请问我们见过吗?”你尽量保持平静,还有些许与陌生人见面该有的疏离态度。

  男人却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歪头的幅度更明显,与此同时愈发上扬的嘴角展露出那不同寻常的利齿。

 

  “我想,这好像不太重要,”他不明意味的话响起,“重要的是你好像撞破了杀人现场,恐怕会面临灭口的危险哦?”

  你脸色一白,随即往他有意无意指向的位置投去目光,那里正赫然躺着一个成年男性,同样和之前的少年一样全身由血泊包裹浸润,若非他的胸膛正在无比费劲地一起一伏,你都以为那已然变成一具尸体——虽然这就是他即将面临的下场。

  “你……”你顿时失语,极大的恐惧瞬间如同潮水涌来,几乎就要淹没你,掐住声带,“这些都是你做的?!”

  原本你以为自己只不过是之前不小心看到他殴打另一位成年男性,没想到这次还能撞破他的犯罪现场。

 

  男人显然很愉快,特别坦率地承认了:“可惜真不巧,还没处理尸体让你发现了。”

 

  “你说我该怎么处理你这个目击者呢,ma'am?”他说话时微微眯眼,满脸戏谑笑容。

 

  你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小巷浓重的血腥味熏得你几乎头昏眼花,你暗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在关键时刻冷静下来:“罗西尼亚的条子不会管这些事,我更不可能报警让他们来抓人。”

  “而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根本无法对你有什么伤害,所以你更没必要灭口。”

  “杀了我也只是给你清理现场增加麻烦,还不如留下活口,至少我不会蠢到四处声张——而且,这里是罗西尼亚,”说到这里,你扯了扯嘴角,声音顿时冷下来,透露着异常的平静,“没警察会在意一个普通女人说的话。”

 

  你尽力说服这个危险的男人,哪怕只有一丝生存的可能性,你都不会放弃。

  最关键的是,他似乎对你并没有起多少杀心,目前所做的一切不过都停留在语言表层,更多的其实是猫逗老鼠的玩味。

  这才是你坚持说服他的原因。

  你惜命,饶是生活如此艰难,你也不愿轻易寻死,从前你费力从各种困难泥潭里挣扎出来,不是为了在今天被一个陌生人莫名其妙灭口杀死的。

 

  不知他被你的哪句话说动,又或者是被你这强装镇静的模样取悦到了,男人笑得肆意:“你说得有道理。”

  他没有任何动作,你不清楚他模棱两可的话语的内涵,但也不敢多待,面对着他一步步试探性后退,如此拉开一小段距离以后,见对方宛若一座俊美的雕塑屹立原地,你咬了咬唇,狠下心来转身奔跑。

 

  “祝你拥有一个美好的下午,ma'am~”

 

  你没敢回头,那戏谑的嗓音音量并不太大,随你快速撤离而逐渐模糊,恍若烈日下的梦幻泡泡,折射五彩缤纷的光晕,简直就像一场磕药之后做的诡异甜腻的梦境。

04

  又是一个普通的下午,刺眼阳光从房顶上滚落,跌跌撞撞地趔趄滑到人身上,晒得你往屋内挪动身子,拉开恰好的距离,但你仍旧提不起多余精力,整个人昏昏欲睡。

  空气是潮湿的,黏稠的一团胶在口鼻间,无限放大各种味道,长期的油烟味、霉味融汇,掺和其中。

  突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你还以为是上午刚来过的人,头也没抬道:“我说了少一分一厘都不行……”

  在罗西尼亚没有好人,谁也不会有多余的善心去施舍给予他人。资源有限,人的本性都是贪婪的,被施舍的一方从来都不会将恩惠当作感激之物,反而得寸进尺一步一步讨要更多好处,多管闲事的施舍者面临的下场就是被他们啃食消耗。

  你自小生活于此,虽没有绝对健壮的体魄,但也深谙其中生存之道,出售给偷渡者的证件绝不便宜半分,尤其在这个节骨点随意让步更是不可能。

  哪怕你已得知,上午来的女人刚生下一个婴儿不久,急需你能提供的假证件。

 

  没有回答。

 

  一只与众不同的手不轻不重敲几下柜台玻璃,你抬头得以和来者对视,正是那双诡谲狭长的眼眸。

  他今天没有戴口罩,也不急着说话,随意扫视一圈小卖部一楼的布置,才慢悠悠道:“下午好,ma'am。”

  “不过,这算是第三次相见了吧。”

  你顿时警觉,不由得浑身紧绷,戒备又客气地望着他:“请问您的来意?”

 

  “无意冒犯,我只是好奇让我大费周章才找到的人到底是用的什么方法不断切换身份。”他似乎发出了一声充斥不屑的嗤笑,如果没有面具遮住脸庞的话,你应该能看得很清楚他的表情。

  “所以我多花了一点时间让他自愿开口说话,”隐晦的目光投向你,暗含几分戏谑,“他告诉我,在你这里可以获得假证件。”

  “并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几天突然出现在小巷四处张望找人的那位女士,就是你吧。”

  你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问:“现在您已经见到我了,打算怎么做呢?还是说有什么事需要我配合?”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面前的神秘男人笑眯眯道,随随便便点破了你的潜在目的。

  “你好像一直在试图接近我,ma'am?”他漫不经心地说,没有彻底撕破你那层看似无辜被动的遮羞布,这一点看上去倒挺绅士。

  高大男子看透了你对他有所求,至于具体所图什么,他选择亲自前来得到答案。

 

  就连那些街头混混都对他避之不及,没想到你这样一个曾经无意间撞到他打人的单身柔弱女性还要主动上前吸引他的注意,不管是想要从他身上获得什么,他终究被挑起了好奇心。

  你与他对视几许,终究承认——你不确定对方的耐心还有多少,你应当适时把握分寸。

  “我想请求你保护我,”你避免直视他的眼睛,一边移开目光一边斟酌字词,和盘托出自己的诉求,“不用做太多事,只要能赶走那些人就好了。”

  “什么人?”他询问,心中却有些了然。

  “那些来骚扰我的人,”你微抿嘴唇,“你知道的。”

  毕竟其中一个少年就是他处理掉的,他还清楚你对他抱有别样目的,不管出于什么缘故,这人总归知道你这里遇到的事,以及你的所思所想。

 

  闻言,男人轻眯双眼,嘴边噙笑。

  你注视着他,说完全不忐忑紧张都是骗人的。你那所谓的妹夫那边早已突破试探的程度,还不知道暗中有没有其他危险……而西蒙不能回来,你只得自己主动寻找保护。

  但与面前的人合作,到底是暂时苟且还是引狼入室,你不得而知。

  直觉告诉你,他对你缺乏别样企图,唯一感兴趣的还是你悄悄接近他的想法。

 

  “好啊。”男人利落答应,爽快得令你无比意外。

  “你可以叫我Harlequin,亲爱的。”

 

  你选择性忽视了他过于亲昵的称呼,低声说:“我会定期支付你一笔费用,除此之外,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从我这里办理各样证件,这些都不会收任何费用。”

  Harlequin审视着那用来代替正规证件的卡片——你拿出来之后还没来得及放回去——薄薄的一片,安静地卡在你的指缝中,存在感极低。

  就是这样的一张卡,却足以划开大洋两岸,一端是庇佑下安心求生的偷渡者,另一端则是东躲西藏乃至被狼狈遣返的落魄可怜家伙。

 

  “看不出来,你还提供这种服务。”他的目光自那一小张卡片收回,轻挑的嗓音无不透露着暧昧,明目张胆地故意歪曲事实。

  “Harlequin,”通常面对这样的无耻言论你往往选择冷漠以待,但此时此刻却不得不压低音量,与他缠上的这种谣言传出去对你也百害无一利,“我请你来不是让你帮忙给我招蜂惹蝶的。”

  “那些东西怎么能算蜂蝶,不过几只聒噪的苍蝇,围着蜜糖不走罢了。”他微眯着眼,甜言蜜语信手拈来。

  “总之,请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Harlequin盯着你看了许久,最后轻笑一声。

  “听您吩咐。”

 

  05

Harlequin的存在对你来说无疑宛若石子抛入死寂潭水,荡漾起一片波浪,余下一圈圈涟漪不断晃悠。

  和寻常打着帮忙的幌子企图贴近你的男人截然不同,他大多时候严格遵循你们交易约定的内容,仅限于保护你这个人的人身安全。

  可这也不妨碍Harlequin斜倚一旁,双臂环胸,面露戏谑地望着你,看你忙活摆放各类商品货物,应对光顾小店的各路客人。

  偶尔,Harlequin会在你的请求下,接过沉重的货品放上高处商品架,颀长的身材轻而易举就达到了你垫脚都无法触及的高度。

  “别放在那里,”你在他后面指挥,“应该往左边挪,别挡着视线。”

  Harlequin按你所述的指令照做,稳稳放好之后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哪需要你在下面指挥这么麻烦,不如我下次直接抱你起来,你亲自来放。”

  “我今天下午就去修梯子,下次不会再麻烦你。”你没接他的话,中规中矩地回答。

  “我很乐意为ma'am服务。”Harlequin轻笑。

  这一幕恰巧被前来买烟的客人撞见,他朝你们所在的位置看来,你没有错过他那副神色微滞的样子。

 

  “小声一些。”侧头低声与Harlequin说了这句之后,你动身去结账。

  坦白讲,你并不希望被太多人发现有这样一个陌生男人与你来往密切,不论出于何种原因。哪怕Harlequin对你作为异性方面的部分不感兴趣,你依旧不愿面临被传出某些谣言的风险。

  待你处理完前台的事回来继续摆放剩下的商品时,Harlequin又如鬼魅般飘至你身侧,侧身而立。

  “怎么搞得像地下情一样啊?”他慢悠悠道,“难道见我的雇主还要遮遮掩掩的吗——还是说,你觉得不该让其他人看到我与你在一起?”随意的两三句话尖锐地挑破你们表面的和谐。

 

  气氛顿时变得微妙。

 

  “我有丈夫,”你眼角微耷,“本就该和其他男性避嫌,这与我雇佣你并不冲突。”

  “我没有见过你的丈夫,他并没有回来,对吗?”Harlequin保持微笑,只是这笑容淬了轻蔑的毒,“又或者说,他抛弃自己的妻子,就像那些混账一样?”

 

  你严肃了语气:“请你不要恶意揣测他。”

  “什么叫恶意揣测?”出乎你的意料的是,Harlequin并没有像以往你遇到的男人那般,被你这种直白维护丈夫的话语激怒,他不明意味地打量你几秒,随后依然以缓慢的语调说,“一个合格的丈夫就应该保护自己的妻子,而并非让她沦落到被迫雇佣一个无业游民用来自保的可怜地步。”

 

  你自知自己辩不过他,索性沉默不谈。

 

  却不成想,Harlequin亦没有辩驳下去的想法,反手变戏法似的拿出一颗串好的苹果糖,晶莹剔透的外壳裹满甜蜜的糖浆,在阳光底下竟有闪闪发光之态。

  “这是给ma'am的赔礼,为我的失礼感到抱歉,我只是……”他停顿片刻,面带微笑吐出剩下的话,“为ma'am的遭遇感到无比伤心而已。”

  事实上Harlequin给你的“赔礼”远不止一个苹果糖,下午你趿拉着拖鞋从二楼往下走时,便看见一袭绿色的身影正俯身修理着你所述的“坏掉的梯子”。

  ……

  这样的相处几乎每天上演,你从最开始的陌生到逐渐习以为常。Harlequin送给你的礼物虽无不都是讨女人欢心的小玩意儿,但他处处保持着适当的接触距离,不曾突破最后一条界限,就像一个玩上新奇游戏的顽劣孩童,尽心尽力扮演好“骑士”的身份守护你。

 

  但恶龙终究不是骑士,总会寻找机会将觊觎的珍宝收入囊中。

 

  随着时间推移,Harlequin融入你的生活,就算你和他的交流限于必要的内容,也不复先前的警惕。

  在他的保护之下,你不必再担忧遇到骚扰的人,也许是Harlequin的恶名在那群半大青年中传开,又或者还存在第二个亲眼目睹过他杀人的幸存者。总之,在你店铺门口丢死老鼠和各种试探的大男孩们变得安分不少,称得上“销声匿迹”。

 

  你一边暗自享受这来之不易的顺遂,一边深知罗西尼亚没有永远的安宁。

 

  晚上,刚完成客人预订的送货上门服务,你正准备结束一天的工作时,子弹的尖锐鸣叫撕破表面的平静,紧接着,宛若受惊的马蜂群,带着刺耳的嗡鸣朝手无寸铁的居民俯冲袭来。

  伴随密集枪响一同降临的是死亡的丧钟,不断有窗户炸开的尖锐破裂声和惊慌失措的哭喊声混杂,直直撞击脆弱的耳膜。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得饶是你都差点忘了自己还身处室外。

 

  你即刻回手拉住跟在身后的Harlequin,却没能快过背后一场小型爆炸卷来的气波冲撞,巨大的推力猛地推搡着你,几近将你推得身形不稳踉跄倒地。

  Harlequin反应极其迅速,他想也不想伸臂捞住你,一只手臂死死锢着你的腰身,不给你丝毫多余思考时间,下一刻直接把身体掼在地上、摔进离你们几步之遥的店铺内。

  “Harlequin!”你明白他降低重心避免受到大范围伤害的意图,却没料到自己会被他护在怀中,一时低呼出声就要去抓他的手。

  刚触及Harlequin的衣袖的刹那间,下一波十分密集的扫射在不远处迸发,沉闷而直白的枪声粗暴不堪,撕碎暴风雨前的所有静谧。

  Harlequin没有留恋,把你往店里推了推,简短地回了一句:“不必担心。”

 

  卷帘门并未拉上,换句话说,危险无限逼近。

 

  Harlequin转身,镇定自若地将铁门往下拉,门边在略微生锈的滚轴中费力滑动,以往需要你用尽全力才能拉下的卷帘门,此时单凭他一只手的力气便达到相同效果。

  摩擦发出的吱嘎声仿佛耄耋老者的沉叹,和瞬间隔绝在门外的连续枪鸣混合,令人怵惕。

  “不会有危险的,毕竟我可是一直都在履行保护你的职责,夫人。”

  他反手握住你,没放任你背靠冰冷坚硬的铁门,并且还不忘捏了捏你纤细的手指,用细微的肢体动作回应着你,不用想都知道那副面具上必定显露出得意神色。

  所有声响都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两道呼吸声交汇于一处,一道急促发颤,另一道则平稳安静。

  每一次枪战你就躲在自己经营的小杂货铺店里,像无助的困兽原地困囿,祈求自己能逃过一劫,但这一次逃过了,下一次枪战呢?

  门缝透来一线白光滑向地面,勉强照亮僻静的一隅,勾勒阴影中成堆纸箱轮廓。

  黑暗中,白日屹立货架的瓶瓶罐罐化为蛰伏的怪物,怪异的轮廓被描摹出幢幢的阴翳,只是这阴翳又怎能比得上无数枪战给你带来的阴影。

 

  你想闭上双眼,却迟迟没做。

 

  还是在黑暗中,Harlequin那双荧绿的狭长眸子泛着幽幽的光,定定地注视着你。

  与此同时,你的指尖被一种柔软又富有弹性的东西包裹而上,略微黏腻,缓慢而坚定地顺着你的手往上,依次缠过你的手腕、手臂,乃至对你的其他部位蠢蠢欲动。那触感决计不是对方的手指,触摸的手感上甚至不是人类的皮肤。

  而他本身动也没动。

  “Harlequin……”

  你张了张嘴,因紧张而吞咽的声响都格外明显,开口轻唤他,静默几秒后才低声恳求,发颤的尾音洇染上丝丝怯意。

  “拜托你……就算想要做什么,能不能先陪我度过这一次枪战。”

  你隐约感受到原本活跃的东西倏尔放缓速度,Harlequin那对幽绿竖瞳稍加收缩,随即他眯了眯眼,稍纵即逝的疑惑在其中跃动几下,那张隐匿于无尽幽暗的脸猝然凑近,径直贴上你的面前。

  温热的气息吐露,冰凉的面具近乎跟你的唇角亲密相贴,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悄然弥漫,唯有“听您吩咐”几个字带来的温度稍稍缓解了你的紧张。

  你望着他的眼睛,踌躇要不要拉开彼此间的距离。可就是在你犹豫的时候,顷刻间,一道炫目的橘红强光骤然闪烁,对面的巷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爆炸席卷无数尘土砾石,形成强有力的气浪冲来,脆弱的玻璃窗经受不住如此冲击,簌簌发抖,蜿蜒丑陋的罅隙瞬间爬满四周。

  呼吸不禁一窒,你的心脏几乎被吓得骤停,身体条件反射就要蜷缩——这是你多年养成的习惯,你父母丧命于一场枪战,你当然记得——毕竟当初,那副狰狞的面孔由血污糊满,不停叫嚣着指责着你枉为子女,竟弃自己的父母在外不管。

  可分明最开始是你的父亲想要把你推出去,你只不过利用惯性交换位置,顺便把去见死神的人换成他而已。

 

  “看这憋气的狼狈模样,别把自己憋坏了。”

  气音轻轻扫过你的耳垂,不知何时,纠缠你手脚的柔软物件由Harlequin的手臂取而代之,你被拥入了一个宽大的、使人心安的怀抱。

  过度紧绷而僵直酸痛的小腿亦然被妥帖放置,Harlequin没有因为拥抱而委屈挤压你身躯的任意一个地方,反倒是他自身维持成迁就你的姿势。

  水泥地渗人的冰凉寒意由他以身隔绝,枪声暂时静默,交汇的呼吸愈发明显,交织的体温同样明显——你整个人正坐在Harlequin身上。

  没有太多犹豫,你鬼使神差地伸手抱上去,像受惊的幼兽向身边强大的存在寻求庇护。

  对方的身体一瞬间变得僵直无比,可碰到你轻抖的身体时,Harlequin仿佛迫使自己放松又好像按捺克制什么,悄无声息的,他恢复一动不动的状态,就像刚才那般沉寂于黑夜中,却又多了一丝暗自涌动的异样。

  你环抱Harlequin的腰,心里的恐慌被静默地熨着。浸润在他衣间恍若夜香树的清甜香气驱散店内廉价的香皂洗衣粉的化学香精气味、屋外无处不在渗透的硝烟气息,缓缓抚平你惊恐发作的不安。

  06

枪战随黑夜消弭,余下断壁残垣提醒人们过往发生的事,而那层若有似无横亘在你和Harlequin之间的最后一层障壁亦随之消失,徒留那晚的拥抱在彼此的记忆中,趁你闲暇时便宛如小勾子一样出现,勾得你忆起那天来自Harlequin的安抚。

  你自觉不是聪明的人,可也在罗西尼亚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终究清楚那天缠上你的绝非普通人类该有的。

  出乎意料的是Harlequin原本的举动因你仅仅一句哀求停下了。

  是一句哀求,可却不仅限于此。

  比起简单地定义为哀求,那天的话更像一句口头支票,代表着你向恶魔寻求暂时港湾的等价交换,只等他心情愉悦时前来采撷独属其的美妙献祭品。

  唯一不可把控的是你的内心深处。就算处于事态隐隐发展出正常范围的现在,你依然毫无厌恶或半点排斥。

  说到底,从头到尾你都是一个自私的人,对丈夫西蒙的所有感情都抵不过现实生存的问题,依附于Harlequin这个选择,自然也在你的考虑范围之内。

  于是,在你左顾右盼、远远望见绿衣男子再次身处对面小巷的时候,你抬脚跟过去。

  指尖触摸着墙壁上的深浅弹孔,坑坑洼洼的印记充分表明这里是那天枪战的场地之一,你注意到Harlequin默不作声的模样,不免上前关切。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会跟着我来这里啊,ma'am。”Harlequin转头见到你,语气全然没有惊讶,充满了然。

  “我很好奇,上一次来到这处小巷接近我是想雇佣我当保镖,这一次又是什么呢……”

  他刻意留出停顿的间隙,朝你的方向越逼越近,荧绿竖瞳泛起玩味的波澜,却完全比不上他轻声吐露的尾句富有冲击力。

  “……雇佣我当你的情夫?”

  霎时,你大脑一片空白,这些日子的心照不宣以你从未预料到的方式由Harlequin戳破得明明白白,一如他当初点明你怀揣目的靠近他的事实。

  他将你看清得太彻底,一个丧失丈夫的贫民女子,也许还会耍一点小手段以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你却从来没有看透过他。

  “自愿来到这里,来到我身边,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夫人?”

 

  猝不及防之时,Harlequin已拉住了你的手臂,轻松一拉便拦截了你躲避他的去路。

  另一只手还不忘护着你的后脑勺,以防你不小心磕到小巷坚硬的墙壁。

  “我已经结婚了。”你条件反射地拒绝,但就连你自己都动摇的推拒又怎能拒绝得了Harlequin呢?

  “有夫之妇……”他刻意放缓说话速度,那架势简直把这个词拆开细细咀嚼,偏偏又端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架子,谁也猜不透他到底有几分认真。“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个吗?”

 

  “除非你想让你老公在一边看着我们接吻。”

 

  几乎被蛊惑了一般,在Harlequin低头的刹那,你仰头与他对视,这场突破性进展终究悄然发生在你们唇舌之间。炽热的呼吸交汇,似乎周围空气都变得黏稠,所有思绪在此时不见踪影,唯余细微的水声,以及心脏不断撞击胸口、重得仿佛快要撞出肋骨桎梏的隐秘动静。隔绝了富人区,你们在这个贫民窟的毫不起眼的小巷子中亲密拥吻。

  在这个你曾经寻觅他、第一次真正见到他正脸的偏僻小巷热烈亲吻。

 

  称得上浓烈的香气极其强势地侵占你的嗅觉,那是一种混杂些许辛辣尾调的味道,就像他本人一样无法让人忽视。

  鲜少闻过如此张扬的香水气味的你险些被呛到,却又被Harlequin钳住,半是掠夺半是强势地让你接纳他。

  纵然被吻得迷迷糊糊,你还是能够清晰发现Harlequin的与众不同。

  尖锐锋利的齿,分叉的长舌,宛若怪物一般的恐怖怪异。那蛇信子似的舌头轻而易举扫荡你整个口腔,在席卷每个角落之后,再卷着你的舌往他口内引诱。

  不知过了多久,Harlequin才松开你,故意当着你的面意犹未尽地舔唇,全然不掩饰自己明晃晃的欲求。那双神秘的眼眸溢满亲昵意味,看起来心情十分不错。

  他抬手轻勾你的下巴,像挠小宠物一样,再伸指温和地摩挲你的下唇,语气同样轻柔得诡异:“这张小嘴应该涂上口红。”

  各色各样的口红,热烈的,温婉的,均匀涂满整个嘴唇,然后被他一点点舔弄吃掉,吃得妆都脱干净了,吃得那张小嘴殷红,从内到外透露出被吮吸后的血色。

  你这个人会气喘吁吁,会像现在这般略带无措地望着他。

  Harlequin晦暗的视线舔舐上你的身形,饱腹的人类血肉很多,你却罕见地勾起他除了食欲以外的欲念。

  不过现在,他有更好玩更期待的事要做。

 

  “不好奇吗?”他分叉的舌头满怀恶趣味地舔弄一圈自己的下唇,那里还残留着与你亲密相吻的暧昧水泽,在昏黄灯光下格外耀眼。

  还有那怪物似的尖牙,无不透露出非人感。

  你没去在意这些,视线反而被他唇上的水泽吸引,再联想到方才发生的事,禁不住感到有些害羞。

  虽然在接吻时就已经发觉Harlequin的与众不同,你还是轻轻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罢了。”

  他过去经历的一切、遭遇的所有,皆不由你管控,既然这样,Harlequin自然没义务告诉你。

 

  “是么……”Harlequin好像被你这个回答挑起了别样的兴趣,“那ma'am有没有自己的……秘密?”

  他一边说,指尖一边沿着你的耳廓小幅度滑动,及至小巧的耳垂,再上手揉捏几下,直把白皙的一小片皮肤揉得泛红,与此同时吐露出来的话语简直让专门蛊惑人心的恶魔自愧不如。

  “连耳洞都没有打呢。”

 

  “看样子,还真是个不叛逆的好孩子,”他亲了亲你可爱的耳垂,“那会有什么秘密呢?”

  “我应该也不算有什么秘密吧……”你对他牵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毕竟就算是几年前那件不堪回首的事,知晓其中的人也不止你一个人,更有不少邻居。

  因此,那些不怀好意的躁动少年才会迫不及待赶在你丈夫外出归来之前骚扰你。

  倘若一块蜜糖被啃食下来一块,那么其他虫蚁就会愈发关注,蛰伏在周围不断试探,一旦找到机会就会蜂拥而至,肆无忌惮分食这早已不再完整的美味。

 

  Harlequin也不去追究你背后可能潜藏的秘密,调情要是过度那可太败坏兴致了。

  “先不管ma'am有多少秘密,至少从今晚起,你会多一个新秘密,我亲爱的夫人?”

  新秘密是什么你们彼此心知肚明,这个夜晚发生什么事都是水到渠成的。

 

  记不清具体你是怎么领着Harlequin回家的,只记得行至走廊半道时,他忽然注意到你脚下踩着的平底鞋,轻轻笑道,几乎在你耳边呢喃。

  “平底鞋不适合你,ma'am。”

  你应该穿一双高跟鞋,醉人的绿色将会是最为衬托你的颜色,明绿带子缠绕白皙的脚背,露出莹白的脚趾,再长一点,那带子可以延伸到小腿乃至更上面,缠上小腿肚、大腿,再由他Harlequin一点一点解开。

  他会用最体贴温柔的手法解开,让你在他的指尖下轻轻战栗,难捱发颤。

 

  屋内没有开灯,你咽了咽口水,心脏依旧一下下撞着胸口。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简陋的房间——贫民窟到处矗立着这样的建筑,仅有的优点就是你打扫得很干净,妥帖整理好屋内一切,不至于像单身汉的住所那般堆满垃圾。

 

  Harlequin面色不改,技术堪称娴熟高超,看似随手的搂抱、无意间的摩挲,皆轻而易举地找到你的敏感点。你在他的轻抚重按之下卸了防备、软了身子。

 

  要不了几分钟——也许半分钟不到,你身上的衣物便被他一件件优雅地剥落,白皙柔美的酮体展现于眼下。

  你并不清楚他的夜视能力极佳,饶是身处如此黑暗之中也可以清楚看见你的所有一切,而你却毫无防备地躺在床上,双手捂着发烫的脸。

  本该熟悉性事的少妇,此时此刻像不曾欢爱过的少女,就连那纤瘦的身体也和“丰腴”二字扯不上关系。

  Harlequin扯了扯领口,顺手解开最顶上的那颗纽扣,好让冷空气向内涌入更多,散去燥人的热量。

  本以为他脱完你的衣服之后会接着两三下脱自己的,却不料Harlequin目光轻挑地回望你。

 

  “想要帮我脱吗?”

  Harlequin朝你坦然张开双臂,嘴边弧度不减半分,饱含蛊惑。他的嗓音有点喑哑,氤氲着情欲,像勾子般挑拨着你的心,酥酥麻麻。

 

  你自幼困囿于这方小小贫民窟的砖墙内,当然不得而知世间有一种名为罂粟的植物,色泽明艳,诱人沉醉,面前的存在就恍若罂粟,Harlequin诱你情不自禁地按他所说照做。

  视力受限,你贴得极近,指尖甫一接触那异性的身躯,你便感受到他不仅是身材高大,内里还有流畅健美的线条,满是性张力。

 

  虽是为他脱衣,你还是规规矩矩地替对方解开衣扣,屏息凝神。

  来自异性的气息轻拂而过,你不用抬头也知晓,高大的男人正在居高临下俯瞰着你。

  而正如你所料,Harlequin现下正垂着眸,细细扫视,你认真恬静的眉眼映入眼帘,望着你一颗颗解开他的纽扣,手指却没碰到半点衣物底下的皮肤,不由得有点意外。

 

  Harlequin以往的欢愉回忆无不告诉他,这种互相解衣的环节往往本质为调情,他从不喜强迫不情不愿的女人,尤其擅长以各种方式调动做爱对象的情潮。以往的人差不多都是借着脱衣的名义要么贴身引诱要么借机抚摸,然后他便顺理成章嬉笑着回吻轻啄,两副躯体由此滚在一起,共享畅快的欢愉。

  但偏偏你一眼一板照做,这副不解风情的模样倒是给了他别样的感受。

 

  不知道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似乎从那天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开始,一切发展都不再由你决定。不管你做什么,到最后都被无形中的牵引带到另一条道路。

  你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一个男人引诱,还是在自己丈夫不见踪影的情况下,与别人在床上赤裸相见。

  这样的女人会被称作什么呢?荡妇?风尘女子?明明起初只是打算雇人来驱逐那些骚扰自己的家伙,为什么到头来反而让对方登堂入室了?

  可你拒绝不了Harlequin,心底里也不自觉向他靠近。

 

  “怎么这么紧张,”绿衣男子轻笑,“这可不行啊夫人……都结婚这么久了还不会这些。”

 

  “没有。”

 

  “嗯?”

 

  “我没有过,”你嗫嚅着嘴唇,本就不大的声音几乎低进尘埃,轻不可闻,“这几年,我没有过。”

  这个回答似是出乎他意料,Harlequin挑眉打量你一番,据他所知,你结婚也不过就这一两年的时间,既然这几年没有过,那不就说明你和你那死人老公根本没有夫妻之实。

 

  思及此,Harlequin唇畔的弧度越发张扬,也越发迷人。

  他没去追究你的第一次到底还在不在又或者是和谁一起——要是每次做爱都要追问对方以往的性经历的话,那可会失去太多乐趣了。

  毕竟,Harlequin并不想一边握着你的乳房一边听你诉说过去的悲惨遭遇——哪怕你看起来不是这种喜欢到处诉苦的性子。

 

  “那还真是……令人遗憾。”

  遗憾什么?你没能理解他的意思,紧接着Harlequin的补充随之而来:“夫人原来没有体验过这种美好。”

 

  你扭头想要避开他的审视:“是我自己不想。”

  回应你的是Harlequin一声不明意味的笑,从他喉间发出来的。他笑吟吟地抚上你的发尾,追随过来轻吻发梢,游弋至脸侧。

  “那还是我的荣幸,能获得ma'am这样的青睐。”

  不再给你多余时间,Harlequin倏尔抱起你腾空,在猛然悬空的失重感之下,你下意识环抱上对方的脖颈,却不曾料到这样做正是达到了他想要的紧密相贴的效果。

  Harlequin有一下没一下地小幅度挺腰,那炙热的性器也忽近忽远地轻轻撞着你的大腿根部,偶尔突进到那小缝,顶端沾染些许淫靡的晶莹水泽。

  渐渐的,你缓缓放松下来,没了最初的紧张,甚至有一股从未感受过的渴望痒意从身体内部上窜,在Harlequin的挑逗之下变得更加明显。

  记不清是第几次,Harlequin在挺腰摩挲穴口后,冷不丁加重力道,破开穴口两瓣微弱的阻碍,径自撞进你的体内。

  你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出一句破碎的呻吟,但却并无害怕,而是抬手摸向Harlequin的一侧脸庞,与他充满快意的眼眸对视。

 

  是这样的吗……原来真正你情我愿的情事,是不会有刻骨铭心的屈辱,不会有强制暴力与无助反抗,更不会有那恍若刺刀的凶器深陷体内最脆弱柔软的地方,一下一下狠捅,撕裂隐秘之处,直至干涩甬道摩擦出血,让血液狼狈地充当拙劣润滑剂的剧痛充斥全身。

  你近乎怔忡,又如一个单纯的孩童,第一次接触新鲜事物,感受那充实的饱胀体验,还有来自Harlequin的温暖怀抱。

 

  他并不急着动,单纯停留在你体内,手上的安抚动作反而比下身举动更多。你早已成为年轻妇人,可却过于生涩,纯洁得像初经人事的少女,而你的身体对于他来说太过娇小纤瘦,生活在你身上留下太多烙印,表面上,你性格温顺,内里倔强,女人与少女的双重魅力体现得淋漓尽致,交汇于一起,体现于你本人。

  Harlequin就像把玩一个玩偶那般,不时捏捏你的耳廓、抚摸你的面庞,及至宽大的掌心虚虚笼罩那小巧的胸乳,并不光滑的指腹搓捻着腻滑的肉,尖锐的指甲轻划红蕊,刺激得你身躯陡然一颤。

 

  “好可爱的反应……”温热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脖颈上,宛如情人的呢喃充满情调。

  “不知道我亲亲它,又会有什么反应呢?”

  你还未表态,Harlequin就微微俯身,低头含弄那敏感小点,淫滑的舌刻意围绕那处打转,配合他时而出现的轻咬,一阵酥麻快感直窜上来,你很快控制不住地轻吟出声。

  而体内那份饱满的充盈感,沉甸甸地填满你身体最柔软最隐秘的深处。你红着脸低头,心中却仿佛一同由什么情绪抚慰填满似的,丝毫不排斥这以往避之不及的性爱。

 

  Harlequin极快地把玩了你娇小的胸乳,再拉开一些距离,伸手摆弄你垂落的发丝,那几缕头发柔顺地在他指缝里穿梭。

  你对自身敏感的反应感到羞赧,低垂着头不敢与其对视。

  他凝视着你这副羞怯的模样,不免开口调侃:“要是你老公这个时候突然回来,我们估计就会被捉奸在床哦?”

  几乎话音刚落,Harlequin就感受到包裹自己的柔软甬道猛地收缩一下,坏心眼的家伙顿时咧嘴笑得更明显,并且继续说下去:“到时候我们这样赤裸裸纠缠在一起,再加上你还这么用力地吸我……就像现在这样,恐怕你那位老公不使点劲都不能把你从我怀里抱出去。”

  千里迢迢赶回来的丈夫寻找半天都没不见自己的妻子,于是在排除了其他地方之后,迫不及待地上楼推开门,本以为能够看到妻子恬静的睡颜,却万万没想到应该忠诚于自己的人正在另一个陌生男人身下,两人躺在原本属于自己和妻子的床上,交颈厮磨得难分难舍……甚至,在愤怒之下的丈夫想要上去抱走妻子的时候,却发现妻子的阴道正紧紧吸着奸夫的性器。

  明知道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可在Harlequin绘声绘色的描述下,你的脑海里不禁跟随他的引导,呈现出如此画面。

  不知是他太擅长模拟场景,还是你本就做贼心虚,你的脸越发绯红,脑袋低得像一只鹌鹑一样要埋在他怀里,简直不敢与这人对视。

  “自己的妻子都留不住,真是无能的丈夫。”

  “结婚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做过,或许你老公根本没有……”Harlequin故意停顿片刻,随即挺腰抬胯,不轻不重撞了你一下,如愿看到你没能止住那一声嘤咛之后,才慢悠悠地补完意有所指的后半句,“……这个能力。”

  “唔……不是的。”你尚不了解自然界雄性对中意的雌性的占有欲,人类亦然,更不清楚自己的纠正即将引发Harlequin的好胜心。

  于是,你只是单纯地说:“他有能力,问题在我身上。”

  你本意是自己回避夫妻之间应有的房事,问题出在你这里。

  不料下一刻Harlequin轻笑一声,倏尔抬臀,冷不丁顶弄,这一次不再像刚刚那样控制力度,而是放任自己往深往里凿压——

  仅仅猛地一下,便弄得你惊呼出声,下意识想要逃离,可却被男性有力的手臂死死禁锢得无法动弹。

  不安无措如同潮水涌来,你面露惊恐,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的力量太大、资本太足,如果Harlequin打算强来,你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性。

 

  “你身上哪里有问题?”

 

  Harlequin抬手摩挲你的脸,语气温柔——起码在你听来是这样的。

 

  “难道你那位不知道死在哪里的老公嫌弃过你,”他的视线游弋于你的身体,倒真评价起来,“虽然确实不够前凸后翘,要胸没胸,要性感没性感,作为已婚女士还偏偏生涩成这副小可怜的模样……但我可是很喜欢啊。”

  小小的乳不算丰满,一手即可掌握,像只雏鸟卧在他的手掌中,挺立的乳尖宛若鸟喙啄着掌心,可爱得要死。

  还有那纤细的腰肢,小巧的臀部,偏偏最富有肉感的地方是你的大腿,你坐在他身上,大腿挤压出来的软肉亲密无间地贴着他,无意识地轻摩着他的腿根,乃至部分没有插进去的后半部分性器。

  说这话时,Harlequin没再有其他举动,似乎方才那狠狠一下是用来吓唬你的,属于是小小的警告,警告你不要为另一个男人辩解,哪怕那个男性成年人才是你的合法丈夫。

  “难道我的反应还不够明显?”Harlequin品味着你的错愕惊讶,有意停顿几秒,慢悠悠补充堪称粗俗的末句,“还不够硬?”

  因你而起的硬挺,他必然不容其他男性置喙。

  换句话说,你的所有一切不能被其他男人窥伺觊觎,可同样不能有人嫌弃他Harlequin感兴趣的对象。

 

  你面上更烫:“求你不要再说了……”

 

  自小生长于这只把女性当货品的贫民窟,你从未接受过来自异性的赞美,这里存在的只有不怀好意的猥琐目光、荷尔蒙催动下的蠢蠢欲动,面对Harlequin那仿佛面对最心爱的情人的甜蜜话语,你毫无抵抗力。

  哪怕他的甜言蜜语也是建立在男性对女性的两性关系之上,可不知怎的,你总觉得他所说所做的与以往那些恶心的视线和打量截然不同。

  “现在害羞也太晚了吧,我亲爱的……夫人?”Harlequin重咬着最后一词,摆明了调情的意思。

  这个时候他强调的“夫人”称呼,简直就是故意的。

  故意提醒你的身份是他人的妻子,现下所做的情事无不都是背德的,背叛你的丈夫。

  然而就是这羞耻的提醒,你的身体越发活络,甚至下身吮吸得更加紧密,与Harlequin相嵌相交。

  “好紧,这是在以这种方式报复我?维护你的丈夫?”他有意歪曲理解,话锋一转,“那就不得不让夫人体验一下,什么才算真正的做爱了——当然,会让你更舒服的。”

 

  他骤然将你抱起,两人交换了上下体位,你得以用俯视的角度看他,如此新奇的角度,隐隐约约启示着你,似乎男女之事并不局限于狭隘的固定的一方压着另一方粗暴行事。

  “这可是一件快乐的事。”他的声音十分轻盈,与接下来的快感一同降临于你的身上。

 

  今晚的Harlequin并不全然是温柔的,你隐隐猜测到他与你所说许多话,无非是想要让你放松下来,那时的他是收敛又隐忍的,你几乎都能感受安置于体内的男性性器是多么的烫,又是多么的硬,但是抛却Harlequin用来警告你的那下撞击,Harlequin都不曾轻举妄动过。

  说没有丝毫轻举妄动也不然,毕竟他手上还在肆意揉捏着你白皙的身躯各处,弄得你浑身发热,变得完全不像平时的自己。

  不知不觉你的思绪已由他完全掌控引领,Harlequin亲了亲你的唇珠,随后正式开始了他所述的“真正的做爱”。

  后面你完全没有多余精力去想别的东西,因为你的所有注意力都被迫由Harlequin吸引过去。不论是你被他诱惑着去主动抚摸那副富有美感的躯体,还是被动得由他领着在无尽欢愉欲海里徜徉,你的全部身心皆由Harlequin恰到好处地掌控。

  那份饱满的充盈感,沉甸甸地填满你身体最柔软最隐秘的深处。每次契合都不似尖刀刺入体内,而是深深的碰撞,直撞你内里最敏感柔软之地,那里甚至连你自己都不曾了解,撞得你水液荡漾、灵魂战栗。

 

  “Harlequin……Harlequin……”你就像抱住唯一希望的溺水者唤着他,充满无助,充满渴求。

  亲自把你送入如此孤援无助的地步的存在是他,给予你安全感的同样是他。

 

  最后的最后,你被笼罩在一片宽阔的阴影之下,Harlequin紧紧拥住你,以一种极为传统又充满安全感的姿势,与你一同达到快慰的巅峰。

  昏昏沉沉之间,你似乎感到有什么柔软的存在缠上自己,从四面八方而来,缠上你的足踝、手臂,乃至腰肢。一旦与你皮肤接触,便贪婪地愈发收紧,裹得你无法反抗——尽管你早已疲惫得使不出力气。

  触感特别到你根本猜不出这是什么东西,你条件反射欲要抬头去看,下一刻Harlequin握住你的下颌,蓦地吻上来……

07

  自那以后,你食髓知味,逐渐依恋上鱼水之欢带来的无限欢愉,更迷恋在获得最后身体陷入深深疲惫时带来的短暂深度睡眠,简直挽救了你那长年堪忧的睡眠质量。

 

  你与Harlequin做的次数不算少,他的欲望明显很高涨,但事后清洁也都是他在做,时间一长,反而显得你占了便宜一般。

  “感觉如何,夫人?”他有时会问,而你回馈Harlequin的都是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没有多说,更加急促的喘息和愈发剧烈的反应已经将你的回答袒露得一清二楚。

  最为隐秘的角落,你近乎沉湎于此事,用与Harlequin的情事去掩盖深埋心底的不堪记忆,欢愉的体验越多,新的记忆就越多。

 

  至少和Harlequin在一起的时候,你不用再担惊受怕,也不会在午夜梦回时惊醒,徒留一身冷汗和冰凉的手脚。

 

  他的体型和你差了太多,睡在你身侧时简直蛮不讲理,从来都不管你是否被冷汗浸润得黏腻不堪,径自把你捞进怀中,容不得你拒绝半分。宽大的手掌有意无意抚你的后背,时不时附在你耳畔说句活泼的俏皮话打趣。

  你趴在Harlequin身上,手指不自觉抓着他的领口,随后被他握在手里轻轻揉捏一番,像把玩什么稀奇的事物一样。

  耳边是男人平缓的呼吸,气音呢喃宛若羽毛轻扫耳尖,温热有力的怀抱给予了你继续安睡的底气。惊骇的余韵被驱散离开,困倦降临,以至于你甚至没能发觉Harlequin的唇落到额头上的轻柔触感,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渐渐的,即使没有性爱消耗你的精力,你的睡眠也肉眼可见地变好起来,至少,不用再面临噩梦萦绕、彻夜无眠的窘迫情况了。

 

  至于Harlequin的睡相倒是出乎意料的不安分,你鲜少见到他熟睡的样子。

  唯有某天清晨,你把他全身趴着睡觉的模样尽数纳入眼中,绝大部分面部全部陷进你的枕头里,只留一头卷翘的黑发。

 

  难得一见他这副放松的睡姿,你不免觉得新奇,放轻动作俯身前去观察,可在你忍不住伸手去触摸他的刹那,那家伙却先一步醒来,抢先接住你的手,尖利的指甲划过你手腕内侧的皮肤——先是发白的一小道划痕,紧随其后,一缕殷红悄然涌现。

  这下Harlequin彻底清醒了,他飞速把脑袋从枕头中抬起,略微迷蒙的双眼看向自己正钳着你的手,当然也没有落下你手腕上那几颗颤巍巍的血珠。

 

  “我很抱歉伤到你,亲爱的。”

 

  他俯首吻上你的手腕,收敛尖牙,舌尖掠去温热的鲜血,顺着肌肤细腻的纹理慢慢扫过,鲜血由那分叉的舌卷入口中,滑腻的湿意覆上那条细小的伤口,属于无声的抚慰与道歉。

 

  伤口极浅,你欲移开目光,又控制不住视线回瞟,手腕内侧敏感的皮肤没有感知到丝毫痛觉,那游弋的湿热却让你下意识想要抽回手。

  可最终你也只是动了动尾指指尖,这个轻微的小举动还蹭过了Harlequin的手心,反而显得你仿佛在和其调情似的。

  Harlequin恍若不觉地眯眼微笑,放开你的手时还朝手腕轻吹一口气,吹得你又是一颤,将手缩了回来。

 

  “早上好,能睁眼就看到ma'am的一天真是无比美好。不过……”他微歪脑袋,笑容满面地提醒你,“下次可别如此冒失了,万一要是我没及时反应过来误伤到你,那就太不妙了。”

  你哑言,Harlequin的警觉性太高,警惕到这种程度……他的身份真的像表面上营造的“无业游民”这么简单吗?

 

  不过你顾不上纠结这些,横竖Harlequin都没有伤害你的意图,而你同样需要他的保护。

  比如下午,你那名义上的妹夫又找上门——大概是发现了你和Harlequin往来之间的一些端倪,抑或是因为他自己按捺不住急切的心思,于是用“再一次上门帮忙”的借口前来试探。

  你没打算戳穿他拙劣的话术,平和婉拒道:“我已经有帮手了,这种麻烦的杂活就不麻烦您了。”

 

  “这怎么会麻烦,我希望……我能多照顾一下你。”

  试探的意思显而易见。

你轻蹙眉头,摆明坚决的态度:“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行?”咄咄逼人的口吻,完全不曾察觉以他的身份提出这种不合理的要求更是荒谬万分。

  “你宁愿让一个陌生的外人登堂入室,也不愿意让我来照顾你?”

  你做了一次深呼吸:“这是两回事,你是我的妹夫。”

  “我当初没有资格插手我妹妹的事,只得看着她最后嫁给了你,但不代表我没有资格决定自己的私事。就算我与Harlequin有什么关系,那也与你无关,我和谁有接触,那是我丈夫该在意的事,而并非你。”

  你无意去提及背后的隐情,包括你妹妹实际上是被父母卖给他的,还有当时你因为流露出不满而被父亲扇了一耳光。

  比起以叫骂的愚蠢方式来激怒他,你选择更为平和的坦诚,如果有那么一丝可能,在不激怒对方的同时达到让其知难而退的效果就足够了。

  更别提Harlequin给你带来的安心不是随便一个成年男人可以提供的。

 

  可惜事与愿违,你把话挑明,对方却不接受这份拒绝,男人别有所图的伪善面具顷刻支离破碎。

  撕破脸皮的污言秽语骤然爆发,伴随着“荡妇”“下贱”词汇而来的是那扭曲的面孔,不安分的手甚至越过安全距离伸过来拉你。

 

  Harlequin早在醒来时便外出晃悠,你没奢望他能像救世英雄那样从天而降,店里就剩你一人,你满脸警惕地往后退,思考着逃上二楼锁门的可能性。

  那危险的男人得寸进尺,就要上前伸手拉扯你的刹那,另一只手倏尔出现,有力地拦截了那企图冒犯你的手掌。

 

  “未经女士允许而去接近她,真是不礼貌的做法啊。”

  Harlequin嬉笑着道,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恍若在享用下午茶,而并非出现在剑弩拔张的紧张时刻,他甚至顺带扭头朝你问好。

 

  “下午好,夫人。”

  你脸上的错愕没有逃过他隼利的眼睛,但占据大多情绪的紧张缓解了不少。

  暗自松了一口气,你犹豫几秒,还是轻言应答他:“下午好。”

 

  “我想,你应该需要一些帮助,比如为你处理掉惹人心烦的麻烦。”Harlequin的询问堪称旁若无人,丝毫没有关心在场第三者难看到极致的脸色。

  你迟疑片刻,还是朝他轻点了下头,选择接受Harlequin的帮助,就像之前一样。

  在场的人都十分清楚,你没有办法独自处理一个暴怒的男人,尤其还是在他对你抱有不轨心思的情况下。

 

  不给另一位同性发声的机会,Harlequin径直向他笑着提议:“站在这里会影响这家小店的生意,你应该也不希望看到这一幕吧?”

  他没有点破自己看穿对方同样觊觎便利店门铺收入的想法,却仅用一句话巧妙将男人支出门店。

 

  待走出你的视野以后,绿衣男子才轻蔑地朝男人的位置甩过去一瞥,紧接着开口,与漫不经心的语气截然不同的是充斥在话里话外的警告。

 

  “我不喜欢和人分享,更不喜欢有人觊觎我看上的目标。”

 

  “你这是承认你是她的姘头了?”男人冷哼一声,“刚刚在店里不还拼命遮掩吗?”

 

  Harlequin闻言,眉眼舒展,细长的眼稍上扬,唇角挂笑的弧度愈发肆意,仿佛听到的不是恶语而是什么特别的夸奖。

 

  虽然在他听来,这确实是另类的赞赏。

  只有无能的雄性才会试图强迫雌性,简单下流地用暴力手段逼迫对方就范,Harlequin可不会这样做。

 

  然而他那副笑容,却莫名诡异地蕴含别样意味,全然被阴翳感笼络。

 

  “别说这种话来激怒我,我不在意名声,比起这个,我想你更应该注意自身安全,先生。”

  ……

 

  08

  自从那天下午Harlequin将那觊觎你的男人叫出去之后,你暂时摆脱了这个麻烦,那令人生厌的面孔不再出现于你面前,你也默契地保持沉默,没去过问Harlequin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种略微沉闷的日子过了几天,直至一天晚上,一辆陌生的摩托车疾驰而来,直奔你的小卖部门口。

  当时你正坐在门口清点营业金额,那阵不容忽视的风吹过面颊,带起几缕发丝,同样带起一句邀请。

 

  “要不要去兜风?”

  在那辆摩托车停在你面前、一条长腿随意斜跨支撑地面之前,你都没有意识到这辆摩托车属于Harlequin。

 

  出于送货的需要,你以前跟着西蒙坐过三轮车,望着自己丈夫小心把控着三轮车方向,你只顾坐在他身后,将脑袋倚靠在那被汗水浸得微润的后背,感受车轮碾压不平路面大大小小的颠簸。

  三轮车后面是你精心打包好的货物,每到一户对应的人家时,西蒙停下车,你到后面拿出包扎好的东西送上居民楼,像这样隔三差五将顾客所需的物品主动送上门,赚得不少。

 

  后来你自己试过骑三轮车,却始终不得要领,无奈退而求其次,你改骑自行车,后座捆绑一些轻巧的小型货物,除了需要多跑几趟以外,总体倒也还过得去。

 

  直至Harlequin嘲笑你的自行车,偶尔一次上手带你骑车,甚至还刻意颠一下让你惊呼着抱住他的后腰,弄得你禁止他再靠近那辆自行车。

  时至今日,Harlequin已然习惯你拥抱他的动作,从床上欢愉事后的依恋到平时自然而然的伸手,Harlequin在你第一次抱过来的时候就没有推开你,现下更是享受你的亲昵依赖。

 

  不过你没想到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辆摩托车,还开在你面前。

  倘若放在之前的任何一天,你或许都会表示不感兴趣,婉拒了他这个请求。可偏偏你最近才遇到你那名义上的妹夫明目张胆的骚扰,心情正处于莫名烦闷的状态,望进那双狡黠的绿眸,你答应了Harlequin的邀请。

 

  “等我一小会,”你对他说,“我收拾好店铺就来。”

 

  他懒洋洋的音调传来,萦绕你耳边:“不要让我等太久哦,ma'am,要是冷落我,我可是会伤心的。”

  你小心翼翼上车的时候,Harlequin刻意向前倾了倾身子,示意你环抱他的后腰。

  你刚抱上那劲瘦的腰部,这坏心眼的家伙下一刻就踩下油门,直接疾驰出去——吓得你立马瑟缩身体抱紧他的身躯。

  在那场几乎抛却所有,只顾骑车疾驰的夜晚尾声,你最后只得从后面抱住Harlequin的腰,紧紧贴在他后背上,以此减少被甩下去的恐惧感。

  可这又是畅快的,在你短短二十几载人生之中,你一直困囿于狭小贫民窟天地,从未接触过这肆意洒脱的体验。

  夜风狠狠打在脸上,像无声的巴掌击打着你的脸庞,同时恶劣地吹乱你盘在脑后的头发,长发不再柔顺,随风上下翻飞,胡乱拍打你的脸上,甚至有不少挡在你面前,遮住视线。

  堆积在心头的郁闷情绪一扫而空。

 

  “Harlequin,来和我一起住吧。”你听见自己的声音被风切碎,顺着发梢飘落在后方。

  你很确定Harlequin听清楚了这句话,可男人只是轻笑一声,随后竟是猛地加速,轮胎与地面摩擦动静和发动机声响交织,却都盖不过你那一刻的心悸,你下意识更紧抓住他的衣摆两侧,刹那间的极速飞驰让你心脏快要撞出胸膛,砰砰作响。

  路边缺少灯光,前方道路在车灯照耀下蜿蜒出现,又迅速被黑暗吞噬,周围仿佛只存在你们这个渺小的光源,浓墨的夜色就这样被Harlequin骑着摩托车闯出一小片亮景。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到底去往何处,你环抱住Harlequin的腰,连自己都未能察觉,你已经全心全意将身心交付给他,走出房屋踏足危险的夜晚,随他徜徉于黑夜之中。

  夜色是浓稠的,无限延伸的,风呼呼刮着,你感受到Harlequin后背仿佛有什么别样的存在微微鼓起,抵着你的胸口,而他本身分明两只手都把控着摩托方向,你却清晰可觉似乎有什么柔软之物轻轻缠上来,缠绕于你的手腕、大腿,悄无声息地收紧,辅助你更好地在后座坐稳。

 

  “亲爱的,摩托车的魅力就是在这里啊。”Harlequin笑得无比畅快,幽绿竖瞳泛着无与伦比的愉悦。

  不同于先前任何一次捉弄调侃你的笑意,这一次你似乎窥探到了Harlequin真正的情绪,属于单纯来自爱好乐趣的愉快。

  他从你表面平和的罅隙之中窥见内里的怅然,Harlequin没去试图用单薄无力的安慰打开你闷闷不乐的封缄,而是选择在合适的时机直接邀请你出来放松——以他的方式。

  罗西尼亚依山而建,俯瞰两处富人区,同时近邻一望无际的海滩,这个贫民窟镶嵌在这看似惬意舒适的地方,简直就像打扰了原有和谐的画面,无论怎么看都格格不入。

  Harlequin带你出来,与你一同来到这处海滩。

  一轮孤月钉在黑夜边缘一隅,海水潮湿的气息无孔不入。夜晚的海面波光粼粼,几乎可以吞噬掉一切,却又充溢着奇异的静谧,唯余波浪轻轻荡漾,白噪音的海浪声宛若哄婴孩入睡的韵律,恬静悠长。

  而你的心随之漾起,那是前所未有的新奇感觉。

 

  “Harlequin,”你主动牵上他的手,他反过来轻挠了下你的手心,听你说道,“来和我一起住吧。”

  这下绿衣男子转过头来望向你,不动声色地细细端详你的面容,夜晚并不能看得太真切,但不妨碍他出色的夜视能力。

  他不明意味地咧嘴笑了笑,幽绿竖瞳在夜色中恍若蛊惑你的宝石,Harlequin仿佛只矜持了一瞬,然后毫不犹豫答应了你的邀请。

  “我的荣幸,亲爱的。”

 

  Harlequin在这一方面算是说到做到,第二天便搬来和你一起居住——但保留了余地。他并不会明目张胆地与你一起出现在太多人面前,而更偏向于在夜深人静之时悄然潜入屋内,轻轻从身后拥上你纤薄的后背,妥帖摆放好姿势之后与你同眠。

  你猜想他应该是顾虑你的身份,也没过多纠结背后原因。

  无论如何,Harlequin已经融入你的生活,无时无刻不对你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让你再也离不开他。

 

  09

  你静静蜷缩在床隅一侧,夏日的燥热非但不能予你温度,反而化为你额角冷汗缓缓落下。

  整个小腹发软发酸,伴随时刻发作的疼痛,你浑身都不自在,腰沉得像由内到外套上了无形的枷锁。

  侧头将脑袋抵在墙壁上,坚硬的触感勉强带来几分清醒。

  你想起隔壁的一户邻居,那是一家三口,磕药的男人不时打骂自家妻子。墙壁的隔音效果不好,经常从对面传来皮带抽打夹杂肉体滚动声,混合着婴儿的哭喊,细细密密的尖细叫声,令人发怵,宛如心脏被指甲不断抓挠刮擦。

  瘆人的声响渗透单薄的墙体而来,你曾经因此辗转反侧,说不清的窒息烦闷淤塞喉间,吐不出又咽不下。

  只不过……似乎最近都没有听到类似的声音,不知是男人终于磕药磕死了还是像西蒙那样突然失踪,你思绪飘忽,脑子有些迷糊。

  隔壁取而代之的是婴儿细小的咿呀叫唤,还有那可怜女人抱着孩子哼唱并不好听的催眠曲的动静,长期浸润在家暴之中而变得沙哑的嗓音咕咕嘎嘎,听久了也让人不由得心里发毛。

  你却不太在意这些,现在的情形再怎么都比先前听着殴打咒骂和哭喊声好得多,总不至于让你像以往那样彻夜无眠。

  就这样昏昏沉沉地想着,你根本没发觉身边多了一个悄无声息的存在——Harlequin不动声色地踅进房间,两只手掌挟抱着你的腰背,稍稍使力一提,轻松将你抱入他的宽阔的怀抱里,那招摇的香气紧随其后窜入你的鼻腔,逡巡融化在空气中。

  你不愿过多思考,顺势扭头埋进他的怀中,嗅着Harlequin身上独特的气息,心中泛起一片安宁。

 

  “隔壁又在唱摇篮曲了。”你的脸埋于他的衣间,闷闷的声音有点干涩,整个上午不曾喝水也没有说话,这时想要顺畅发声未免有些困难。

  “不用理会,ma'am。”Harlequin抚摸着你的发丝笑道,“要是这动静影响到你的话,我可以去和隔壁打个招呼,让他们收敛一些。”

  你手指勾着男人的衣袖,摇摇头:“不必了,现在就很好。”

  能劳驾Harlequin亲自上门做的,必定不可能属于简单的“打招呼”。最艰难的日子熬过去了,现下更没必要再让他单纯为了些许小动静就前去清理门户。

 

  也不清楚隔壁那男人的突然消失,是不是Harlequin的杰作。

  纵然他从前到现在杀了不少人,但是至少,你不想让Harlequin把周围一圈的人都解决掉,更不愿变成别人眼中的异类,至少,起码表面的平静总得维持住。

 

  Harlequin不再多言,只伸手揉了揉你的小腹,期间不忘收好锐利的指甲,让触及你腹部的指腹毫无攻击力。温暖的手心随意按揉几下后静静搁置在那里,你们的体型相差甚远,他的手掌足以覆盖你小腹的大部分面积。

  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Harlequin温柔摩挲着你平坦的腹部,抚弄着女人最脆弱的地方,这底下有着人类乃至生物用于孕育后代的存在,真是神奇,这么弱小的群体承担最重要的繁衍任务。

  倘若没有他Harlequin,又或者他来得比较晚,再深入想一想,如果他之前没有吃掉那个人类,你应该像其他普通人一样,为你那无能的丈夫孕育子嗣,纤瘦的身体将会消耗所有生命力托举那个小小的胚胎。

  无论怎么假设,感觉都不如现在这样。

 

  ……

 

  你不清楚他为什么和其他男人截然不同,没有污言秽语,没有明晃晃的下流恶意,悠闲得仿若来体验生活的富家少爷。

  在这里的居民来自各个民族,汇聚了世界各地的底层人民,他们通常营养不良,基本上又矮又黑,哪怕偶尔出个子高的,也是瘦得和电线杆一样,没一个有和Harlequin的身材和气质相提并论的本钱。

  依稀记得你是亚欧混血的后代,肤色属是长年缺乏营养的苍白,瘦削的身子全无肉感可言,但偏偏是你与众不同的肤色,总是引得旁人多看几眼。

  你的父亲纯属一个混账的白男,曾几何时,你甚至怀疑过你的母亲是被他拐卖而来的受害者,折翼于罗西尼亚贫民窟,丧失生气后浑浑噩噩地活着。

“你是从……外面来的吗?”你开始好奇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不由得开口询问Harlequin,目前只能想到这个解释。

  “这不重要,亲爱的,”Harlequin亲了下你的额头,“重要的是你的生理期来了。”

 

  “为什么你会在罗西尼亚这种地方住下?”

  就像他坚持回避你的疑问,你坚持不接受他转移话题,兴许是生理期使你变得不自知的敏感,这一次你不再如以往那般配合他。

 

  不过对于这个问题,Harlequin没再选择忽视,他意味深长地瞧了一眼你小巧的脸庞,不禁哂笑:“每件事都需要合理的掩盖理由,就像马戏团的小丑的所有花样都需要更华丽的招数打掩护。”

  贫民窟的混乱无疑是绝佳的遮掩地点,不管是杀人还是做别的事。

 

  不及你继续抛出更多问题,Harlequin冷不丁侧头吻来,以口封缄你尚未说完的话语。

  你被吻得猝不及防,自然也没有料到对方会在此刻倏地渡来半颗药粒,黏黏糊糊的一片,怪异的甜腻还没来得及四处散发就飞快顺着喉管滑下去。

  分叉的舌尖纠缠你的舌几番,确保你不会吐出药片,这才意犹未尽轻舔一下你的上颚,游刃有余地退出去。

 

  “止痛药。”Harlequin言简意赅,他伸手轻按你的唇瓣,尖利的指甲刺得你微痛,带来些许清醒。

 

  而这短暂的清醒片刻转瞬即逝,出于止痛药生效极快的缘故,你很快感受不到小腹的隐隐疼痛,可要不了几秒钟时间,你察觉到不对劲,接替痛感的是双眼间的倦怠困顿,所有感官也仿佛凝滞成一团,容不下你思考的太多内容。

  你开始睡得昏天暗地,身躯亦随思绪蜷缩成一团,绿衣男子垂眸端详着你,手指轻抚你尖削的脸颊,顺着下颌探下去,如同挠小猫下巴似的轻挠几下。

 

  还真是对他不设防啊……

 

  你当然不曾知晓,Harlequin在以前用同样的手段喂给一个年轻女子相同的药,然后在对方迷蒙之时,单手抚摸上那形状优美的纤细脖颈,“咔”的一声拧断了她最为脆弱致命的部位。

  Harlequin活了太久,久到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有多少年,也不知道遇到过多少形形色色的人。

  他对接纳并且发泄自己的生理欲望这件事十分坦然,而在他接触的各类美人之中,你不算最漂亮或者是最富有风情的,可唯独是你挑起他更多的兴致。

  不得不承认,他最初答应你那所谓的雇佣交易纯粹是出于好玩,无聊闲暇时找到的一个可以用来逗乐的玩具,还是一个主动接近他的年轻女性,任谁都要把玩一下。

  可超乎Harlequin意料的是,他对你的兴趣日益增长,近乎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涨情形——不管是时间还是程度。

 

  ……

 

  不知Harlequin究竟是何时离开,只待你醒来时,天色已然厚重成夜幕,见状,你下意识往身侧一摸,半分温度都没有。

  喉间翻涌起一片干涩的燥热,涩到几近做不了吞咽,你舔了舔唇,唾液刺得干涸唇瓣隐隐作痛。太阳穴突突地跳,腹间酸软胀痛几乎剥夺你敏捷思考的能力,以至于你怔忡了良久,才缓缓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处何地以及大概的时间。

 

  你勉为其难地支撑自己起身,拨弄了下黏在两颊的发丝,单薄的衣物由洇染的汗水得紧紧吮贴着后背,风一吹竟有些发冷。

  外面不知何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一下一下敲打简陋的屋棚,乍一听好似脚步声踏于地面。

  还不清楚Harlequin的去向,好像……从下午你迷迷糊糊睡着之后,他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蔽旧的暑气盘桓弥漫,揉碎了掺进空气之中,无趣的小雨非但没能将其缓和,反而多了更让人出气不顺的湿热水汽。

  你呼吸不畅,只得深深吸气,又重重吐出,这副模样倒像沉重叹气一般,显得你多么思念身旁的人。

 

  那滴落在破旧塑料屋棚上的雨点声越发明显了,几乎明显到如有实质的程度,若非家里只有你一个,Harlequin走路又没声,你险些还以为有旁人光临。

  意识到自己逐渐习惯性将Harlequin划入思考范围的时候,你忍俊不禁,可这平静时刻并没维持多久,不过几秒钟时间,对周边环境尤为熟悉的你突觉今晚的反常。

 

  刹那间异样的心悸涌上来,你屏息倾听那微妙的动静……一下又一下,规律中透露着急迫。不是雨声,而是真的有人在楼下,那一步步闯进店铺的清脆声响,就像踩在你皮肤上,让你头皮发麻。

  伴随这规律性动静还有轻微的窸窣声,衣物被翻动的异响混杂粗重的呼吸,齐齐传入你的耳中。

  你立即下床,赤裸的足尖落到地面,踩上一片凉浸,这刺骨寒意顺着脚踝一路攀附上身,往四肢百骸蔓延。惧意仿佛黑暗中的怪物不停拖拽着你。

 

  罗西尼亚的建筑多是扭曲生长而成的,一遇下雨就显得格外逼仄。

 

  你半弓腰身贴着墙壁,为了最大限度降低可能发出的声响。赤着足,你小步前行,笼罩在最暗沉的阴影里,嵌在楼梯转角墙壁与扶手之间的罅隙。

  外面没有开灯,落雨天潮湿的气息与黑暗交织交汇,尽数化为无处不在的冰凉铺就于脚下。

  仅仅不过十几步距离,凭借街边路灯往屋内投来的模糊光晕,你清晰望见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矗立在一楼,其中一人正肆意抬手摆弄抓取值钱的商品,另一人向你的位置踱步而来,明显是准备上二楼察看。

  一束手电筒的光蓦地刺来,打向二楼,你忙不迭跌跌撞撞朝后面退,惊叫卡在喉咙里……就差一点,那惨白的光就能打在你脸上。

“哦?看样子我不在的时候,店里居然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突然,一句轻飘飘的调侃凭空出现,比暴雨天的雷电都还要引人注意。

  你顿时惊惧万分。这副吊儿郎当的嗓音必属于Harlequin无疑,可关键是他不该在这紧要关头出声,哪怕他背负了不少人命,在明显一对二的劣势场面下,Harlequin不一定占得到好处。

  身体比思考更快一步,你想也不想就要冲下去,刚刚谨慎收声的忐忑荡然无存。

 

  却不料背后忽然出现的人一把拉住你,你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拽力吓了一大跳,顾不上出声叫Harlequin便被对方径直拽回二楼深处。

  身后的人将你扯到相对安全同时又能精准望见楼下的地带,确认你没法挣脱之后,一边用腾出的那只手紧紧捂住你的嘴,一边把你抵在木制柜子之后——高大的衣柜矗立在楼道入口一侧,从前你向西蒙提出过挪一下位置,却因他的失踪而不得不作罢,此刻这来不及搬走的衣柜却成了隐藏你身形的家具。

  你侧目对上她的视线。

 

  是住在你隔壁的女人!

 

  ——你要干什么?!为什么要……

  妇人看出你惊慌中的疑惑,竟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笑容:“他杀了科尔森,也杀了西蒙,就像这样。”

  身后贴上的阴森声音惊得你一身冷汗,前不久还光顾你的店铺购买布料的女邻居,现下你连她是何时潜入二楼的都不得而知。

  以往只知抱着婴儿哼唱、神智不清的妇人不知怎的迸发出这么强大的力气,你的嘴被她死死捂住,漏不出一星半点声音,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看到了吗?你雇佣的人,你的情夫,他就是这样恐怖的怪物!而你还在和他厮混在一起!”

  怎么证明就是Harlequin杀了西蒙的呢?

  你无法与她对视,但女人却仿佛能窥见你的疑虑,继续在你耳边说道:“你以为……这附近老是有成年人失踪是因为谁,自从那怪物来了这里之后,不仅你的老公死了,科尔森也死了,我那天……我那天下午亲眼看到的,他把科尔森杀了,还把他的手臂拧下来。”

  说着,女人顾不上捂你的嘴,几乎癫狂地挽起袖子,纤细的手臂布满新旧伤痕,交错斑驳。

  “科尔森的体格你也看到了,看起来和他不相上下,可他一下子就杀了科尔森,还把心脏掏出来吃了,那根本就不是人类,他就是一个怪物!”

  你顿时语塞,巨大的冲击使你顾不上太多,只得怔怔望向楼下那熟悉的身影。

 

  你看见光滑面具背后的真容,那简直称得上是怪物的骇人恐怖,还看见平时与你亲昵的人化成最为惊悚的存在,一点点将那歹徒的尸体撕碎,从破碎胸膛里掏出尚在微弱跳动的心脏,鲜红的血顺着手掌往下流,血淋淋地逐渐洇染小臂,再由摇曳的长舌舔净。

  他另一只手握住一副面具——你再熟悉不过的那张面具,圆润的弧度宛如男人平日上挑的嘴角,向来骄矜的模样蛊惑了你。

  以往在黑暗中缠住你身体的柔软物件附着于他的后背,同样沾染触目惊心的鲜红血色,肆意地把第二个男人的尸体抛掷其后。

 

  这些时日,你就是与这样的一个怪物相处的,从牵手到拥抱,甚至做遍了无数次亲密无间的亲吻欢爱。

 

  新鲜空气灌进肺部,你大口喘气几下,终于让发昏的大脑清醒过来。

  而你面临的不仅是这个,还有更棘手的难题……

 

  找到你并没有花费Harlequin多少时间,说到底,碍事的家伙已经被彻底清理干净,没有什么能妨碍他在一个不大的空间里找到一个弱小的年轻女人。

  你蜷着腿,垂眼没去打量来者,是他率先开的口。

  “噢,亲爱的,”Harlequin依旧保持那副神情,在找你之前他早就利落地处理了一些细节,除了衣服上的血迹以外,没什么可疑惑的。轻挑而深邃的目光落在你身上,他一如既往毫不吝啬对你表现自己的风情,“有被吓到吗,我可怜的ma'am?”

 

  你低垂脑袋,没去和他对视,唯恐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出卖了此时的真实想法。

  “看起来好像这只脚崴了。”Harlequin不明意味的目光移至下方,下一刻蹲下来握住你的红肿鼓包的脚踝察看情况。

  “还有这只小腿。”疼痛似乎随其话语一并迸发,你这下才注意到自己的小腿上赫然出现一条不长不短的划口,不断往外冒血。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冰凉的寒意如同暗中的蛇缠绕上来,从你的脚踝游弋到脊背,无形地掐住你的后颈,一点点夺去氧气。

  你注视着轻握纤细脚踝的那只手,从尖锐的指尖到手臂,逐渐往上移,最后默不作声地望着他的脸,准确来说,是那副他早已戴上的面具。

  Harlequin的真容隐藏于其之下,而他的嗓音又是如此富有魅惑力,蛊惑人心,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你很想问他是恶魔吗,是来戏耍人间、蛊惑人心的存在吗?还是披着人皮、令人怵惕的怪物野兽?

  不及你作出多余动作,这被称作怪物的男人便戏谑道:“怎么不说话,难道是被吓坏了,小可怜?”

  “Harlequin……”你堪堪找回自己的声音,同时也听清了由喉间声带震动发出的动静发颤得厉害。

  某一瞬间你甚至无厘头地懊恼自己为什么不能一时失语,再怎么都比这样隐藏不住惧意好。

  他应该也听清楚你对他的害怕了吧?

 

  “嗯哼,我在。”

  那双促狭的眼眸从你的脚踝转移到你惨白的面孔,眼睛的主人静候你的下一句话。

  “你下午去哪里了?”

  不,不该问出这句话的。话出口的刹那你简直要咬自己的舌头,起码不该在这种时候抛出这样的质问,你应该说“那些歹徒怎样了”,或者表示劫后余生的庆幸,而并非此刻的诘问,甚至隐隐显露更深一步探究的意图。

  Harlequin微笑,面色如常地应答:“我出去了一趟,亲爱的。当时把你哄睡着之后,我向去外面透透气,顺带看看有没有能逗你开心的小玩意儿,不过我确实没想到单独留你一个在店内会遇到这种事,为此,我感到无比遗憾。”

  “这是我为ma'am准备的小惊喜,也可以算是一点小小的补偿,为我的失职赔罪。”

  他掏出一条精致手链,由多个绿色小爱心组成,扣在你纤细的手腕上,环绕一圈,紧密亲吻你的手腕内侧。

  你分不清他说的是否是真心话,又抑或,你向来分清楚Harlequin所说的一切到底出于什么目的。

  你更不清楚自己对于Harlequin来说是什么样的地位,究竟是一个无聊时的玩具,还是可以随意偷情的女人,或者是单纯的储备粮。

  这下你倒如愿闭嘴了。

 

  自那天以后,就算你亲眼看到了身边人的真实面目,却依然不得不依赖Harlequin——不仅是心理一时半会无法摆脱,就连最基本的日常生活也要靠他照顾。

  Harlequin替你处理好小腿的伤口,出乎意料的是,他包扎的手法虽算不上娴熟,却也有模有样,最起码比你擅长得多。

  同时,你受伤的那条腿不能快走,最初几天还需要身边唯一的陪伴搀扶着落地,可他那身材对你来说过于高大,以至于你伸手挽住他的臂弯都颇费力气。

 

  每当这时Harlequin都无一例外哂笑一番,然后不动声色地往你这边倾斜身子。

  “不知道附近有没有慕残人士,”任由你挽上他的臂弯,感受你单薄的身体随之贴过来,Harlequin弯了眉眼,“这样子的ma'am可是很吸引这一类人啊。”

  一个漂亮柔弱的女人,因为行动不便而只得怯生生依偎在他身侧,在他的牵引之下才得以正常生活,于是连最乏味琐碎的日常小事都赋予了别样的意味。

  原本仅需站立冲洗的沐浴这下全然离不开Harlequin,为了防止伤口感染,你不得不把清洁任务分摊一部分给他。

 

  Harlequin无不笑眯眯地一手拢握你的小腿,一手用湿毛巾从下到上依次擦洗,不放过任何地方——天知道他哪来这么多闲情逸致。

  不算柔软的毛巾在他的掌控中灵活避开伤处,只隔一层布料的摩挲平添几分暧昧。你甚至可以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摩擦得你无比别扭,却全然拿他没法,每次都只得故作镇定地避开来自男人的轻佻目光。

10

  隔壁的疯女人终于消停下来了——或者说,她被迫闭嘴。

  原因你同样不想去多想,潜意识里,你总是回避很多现实,亦如以前的事那样,一直以来你都是这么做的,不是吗?

  然而,你和Harlequin之间的事再也无法回避。

 

  “你的秘密,应该就是几年前被强暴的事吧。”说这话时,Harlequin正陪你守在店内,他的表情如故,既无怜悯也无嘲笑,仅是维持原样。

  你弯腰捡东西的动作轻不可察地凝滞一下,随后面色恢复平常:“这也不算秘密,不少人都知道。”

  门外角落,一群蚂蚁正在围攻半块糖果——不知道是哪个富家小孩路过时不小心掉在那里的。密密麻麻的细密黑色几乎占据大半表面,细看令人头皮发麻,还有许多围绕周围,掩去蜜糖鲜艳的色泽。

  你望得出神,一时忘记把捡起来的物件放回柜台上面,长长的眼睫乖顺垂下,尤其安静。

  Harlequin自然注意到你飘忽不定的思绪,随意往那个方向扔去一瞥。

 

  “只不过一堆蝼蚁。”

  “我只是在为那块糖可惜而已。”你低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与Harlequin拂过你头顶的手擦过。

  “糖的存在就是散发甜味,区别也只是在于最后归宿,”Harlequin神色无异,仿佛刚刚那下不足以引起他的情绪变化,他神情照旧地撩起你一缕发丝,笑道,“你要是有本事用世界上最柔软的手巾包裹它,再将其放进保险箱,将那块糖仔仔细细保护好,那还有什么蝼蚁能接触得到?”

  他继续说下去:“如果做不到妥善,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被杂虫……玷污。”

  你听懂了Harlequin意有所指的俏皮话,想要尽力轻描淡写回答他却又暴露出几分在意:“那如果是在此之前就被弄脏,又有几个人会去在意这块有瑕疵的糖。”

  还不如趁早换一个新的,糖果是这样,人亦然。

  剩下的只有那些买不起糖果,又眼巴巴渴求糖块的家伙,至于用什么方法那就不得而知了。

  “只要喜欢不就行了。”Harlequin的应答促使你怔愣原地——他不介意过去发生的,一切全凭自己的心意做事,自由又洒脱。

  “以及,捡起来了就不要一直握在手里,亲爱的。”他顺手从你手里拿过被无意识攥出汗的东西,往柜台的方向轻轻一放,妥帖地安置好此物,顺带也悄然熨帖好某颗情绪复杂的心。

  “可——唔!”

  Harlequin猛然扭头吻上来,猝不及防的冰凉触感直接侵吞了你未曾脱口的话语,他好整以暇地舔舐你的唇瓣,一下下颇有耐心舔弄,身体顺势配合着将你按在墙上。

  “喜欢的就要好好放在身边,而并非指责喜爱的东西之前为什么不在自己手里。”

  Harlequin意有所指,虽未点明,狡黠的眼睛却直勾勾盯着你。

 

  “就像你现在做的这样?”

 

  罗西尼亚的建筑不是修建出来的,而是从罅隙中坚韧生长起来的。

  简陋的砖房高低不平地相互挤压,堪称寸土寸金的地带被无限挤压,承载了太多不属于此的体量,密密麻麻的建筑偏偏又以此相互搀扶支撑,扭曲成一片丑陋突兀的荒谬景观。

  这片腐烂的土地畸形地孕育生长了太多,斜逸的钢筋从天空抢过小块高地,配合小夹子抓住摇摇欲坠的飘零衣物。

  你也是从这片天地里长大的,生性不可能保持纯善。

  “我知道。”平淡的一句话宛若平地惊雷,直炸出你们双方彼此之间一条无形的厚障壁,平日的所有柔情蜜意恍若隔绝在外,又似乎从未存在过。

  “西蒙是被你杀的。”你语调毫无起伏,仿佛死的不是你日夜期盼回家的丈夫,而是一个陌生人。

 

  “我还活着,所以……”你的眉眼依旧低垂,却不复从前怯懦,唯余平静,你停顿几秒,接着淡淡道,“我记得。”

  你的丈夫、你的痛楚、还有那千百回午夜惊醒,以及你丈夫西蒙的死因,你都记得。

  因为你还活着,以你这个人的身份,以作为西蒙妻子的立场。

 

  再热闹的景象世间都留不住,每个人都会孤独地死去。生命的底色,就是一片亘古的死寂。

  你的丈夫或许是个可悲短命鬼,你自己兴许也是——毕竟你自不量力地靠近一个怪物,与他共享多少夜晚,那怪物手上的无数条人命中还有你丈夫西蒙的。

  但谁又能说,这些不是你所渴求的呢?

 

  Harlequin噙笑,幽绿眸底晦暗不明:“什么时候发现的?”

  什么时候发现的?是在与他相处的过程中,还是事先刻意接近他,愚蠢地想要在和他偷情的时候找机会替你的可怜鬼丈夫报仇?

  “我没那么聪明,”你显然瞧出Harlequin所想——在相处的这些日子里也算对他有了些许了解,“起初对你害怕也是真害怕,雇你的想法也是真的,直到有人告诉了我事实。”

  隔壁时而正常时而疯癫的妇人,亲眼目睹你的老公西蒙殒命于怪物口下,以至于在她自己酗酒的丈夫突然失踪的时候,聪明地选择保持沉默,整天哼唱着并不好听的摇篮曲,安抚自己尚在襁褓的孩子睡觉。

 

  而她自己,早已失去了太多清醒的资格。

 

  你不知道Harlequin独独放她一条生路是出于何意,但在那个雨夜,隔壁的邻居亲口告诉你了这个残忍的真相。

  “所以当时不仅仅是一场抢劫。”听完你的话,Harlequin做出初步的判断。

  你垂眸:“也不算是,我没有想到会遭遇抢劫,更没想到后面发生的所有事。”

  趁着店铺陷入混乱时,那位女邻居不知为何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直接将你拉到隔间里,死死捂住你的嘴,让你眼睁睁看到Harlequin是如何杀死犯事者,以及他那不为人知的一面。

  “怪不得……”Harlequin似是在仔细品尝你的复杂情绪,眯了眯眼睛,嘴角笑意不减,甚至愈发诡谲,“我当时看到你惊慌失措的小可怜模样,本来还以为那些歹徒对你做了什么冒犯的事,现在看来……原来是被我吓到了。”

  “所以,现在打算怎么处置我呢,亲爱的?”

  他朝你张开双臂,就像你们初夜那般向你张开怀抱,此情此景却不复当初充满甜蜜暧昧。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吧,”你轻声细语,甚至不曾流露半点恐惧,“Harlequin,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真是出乎我意料啊,夫人,我承认我低估了你,没想到你在发现这奇妙的一切之后,还会不声不响地和我保持联系,你就真的一点不害怕?”

  Harlequin的语调轻松得仿佛在与你调情,身体却一步步朝你逼近,闲庭散步般的架势莫名让人捉摸不透他紧随其后的举动。

 

  是杀了你还是亲吻你?

 

  其实Harlequin也不知道,在遇见你之前他一直都太过洒脱,兴致上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随心所欲。

  此时他选择了后者。

  直至冰凉的亲吻触及嘴唇的刹那,你整个人仍然是浸泡在恍惚失神的状态,你想过太多种可能性,但唯独没有想到此情此景,在面对面对峙的时候,Harlequin还会吻上来。

  要说这吻与平时那般由或情欲或温柔作为底色其实也不然,Harlequin吻得极其用力,近乎啃食一般的力道,让你产生一种“他要通过这种方式吞噬掉你这个人”的错觉。

  腥甜的味道开始泛涌,自你的舌尖沾染到各处,你甚至都没来得及感受到舌头被咬破的痛觉,嘴里已然瞬间弥漫开这种强势的铁锈味道。

 

  很明显,这种处理你的方法更能为Harlequin带来愉悦。

  你踉跄不稳,一个趔趄快要跌坐在地上时伸臂挽上男人的肩颈,而Harlequin早有预料一般揽过你的腰背,扣上你的后脑勺,宽大的怀抱几乎笼罩你整个人,正如他这个存在占据了你的人生。

  下一刻,你心头一颤——Harlequin竟然自顾自地将你腾空抱起来——仅凭借着一只手臂,以及你挽着他后颈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

  你如梦初醒,彻底意识到目前的局势,对Harlequin那非人的能力有了一星半点模糊的认知。他非但拥有成年男性的体魄,还有足以碾压你的力量。

  只要他想,便可轻而易举地杀了你,就像掸去一粒渺小的尘埃般简单。

  但他不给你思虑太多的机会,长舌曳动,几近半强迫式地让你接受他的入侵,这个吻不仅与你热烈纠缠,而且还在不断持续、加深,将你所有一切都掌控在他怀里。

 

  你无端产生一丝恍惚无助,晕眩感降临,将你包裹起来。

 

  在遇到这么多纠缠你的男人以后,你招惹上了最不可能摆脱的存在。

  “我知道你在那晚上看见我了,”低低的笑自Harlequin喉间传出,他在你耳边轻语,“可这有什么关系呢,亲爱的,你也没逃离我,不是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