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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画】土拨鼠之日

Summary:

写给我自己,祝我生日快乐。
传令官x黄金比例,养父子设定。灵感来源于同名电影。
『当你陷入了无限循环的“今天”,你是会不断追求那个遥不可及的“明天”,还是在“今天”中创造不一样的生活?』

Notes:

与《时空恋旅人》和《故人已逝》同世界观(我写过的其他文)但是不影响阅读。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

传令官梦见了自己未来的样子。

具体是“梦见”还是“瞥见”还有待考究,因为他不能确定自己是睡着了还是进入了昏迷的意识发散阶段,但重点是,他能看见未来自己的样子,那肯定是魔典在起作用了。

白色头发、红色眼睛、有着吸血鬼的尖牙、苍白的皮肤,一身高贵的红色的华服,一个与灰扑扑的他、不起眼的他、像灰色老鼠一样苟活在世上的他完全不一样的人。而很快,他将迎来他的新生!

时间倒退回几个钟前,他拿着撰写完成的魔典,找到了当初那些把魔典交付给他的人,怀揣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准备参与他们最后的仪式。只要通过的魔典的净化仪式,他就会成功进化成一名血族,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

他现在无法确定仪式进行了多久,也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意识开始出走了,但是他感觉快了,就快了!那个神圣的身影近在咫尺,就差伸出手,往前再迈一步……!

“传令官。”

一声缥缈的回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脆弱的幻觉,这个声音的声波震碎了所有的画面,传令官只能眼看着未来的他与力量渐渐消散,他的意识在一声声呼唤中被强行拉了回来,而那个声音在脑海里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晃动白色的身影逐渐合为一体,那个熟悉的人居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在他意识到他看见什么后困意瞬间消散,他不可思议地揉揉眼,而后面传来的一句话更是让他脑子直接短路。

“传令官,你醒了吗?该起床了。”黄金比例坐在他的床边,摇了摇他的手。

他连忙坐起身四处张望,发现他居然回到了熟悉的卧室,和他走之前一模一样,甚至连那个装着魔典的挎包都仍安静地躺在凳子上,而更离奇的是,黄金比例居然说出了和他昨天离开时一模一样的话。

不不不,甚至是不是“昨天”都有待商酌了。

黄金比例看着他发愣的样子,疑惑地问:“你怎么了?”传令官弱弱地问:“今天……是几号?”

“11号啊,怎么了吗?”

这句话如一条引雷劈到了他的头上,十一号,那不就是他离开家的那一天吗!这中间肯定出什么差错了,虽然心里充满震惊,他还是劝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析现在的情况。

“你今天不去送信了吗?”黄金比例又问。传令官从他的话中得知黄金比例仍不知道他今天要干什么。

“好,我这就去。”传令官从床上弹下来,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开始洗漱、换衣服,收拾东西。他看似表面冷静,但在偷偷观察周围的一切。黄金比例像他印象中的“昨天”一样,叫他起床后就回书房了;餐桌上的面包还是四片,烧水壶里正烧着水;昨天被他骑走的自行车又停在了家门,锁在了花圃栏杆旁。

周围种种的变化似乎都意味着,他回到“昨天”了,不,甚至“明天”根本没有到来,而是重返了他带着魔典离开时的那个“今天”。

是不是在仪式中出什么差错了,导致了时间的倒流?怀揣着这样的疑问传令官还是决定再走一遍“今天”的流程,再次骑上了自行车去找那些神秘的信徒。他骑了很久的路,在同一个地方再次遇到了那些来接他的人,他把自行车扔在原地与他们步行到神秘的森林,在找到仪式进行的那个小屋,在他们的协助下准备进行仪式。

他跪坐在法阵上,又提醒了一次:“请你们再检查几遍所有流程都没有任何差错。”

“请放心孩子。”一个信徒说,但传令官依旧不放心,催促他们再认真检查一次。那些人被他整得有些不耐烦,再三保证绝对没问题后传令官才怀着忐忑的心情闭上了眼。

随后他们围在他身旁念了一串咒语,放在祭坛上的魔典缓慢升空,从魔典发射出的红色强光照在他身上,传令官再次失去了意识。

*

“传令官,你醒了吗?该起床了。”

传令官睁开眼时,再次听见了熟悉的声音,看见熟悉的身影。黄金比例仍坐在他的床边看着他,他看着黄金比例愣了一下,心里想着,怎么又回来了……

到底是哪里出差错了?而他又是触发了什么,才陷入了“今天”的轮回?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出错在魔典本身,哪条咒语写错了?才导致了现在的乌龙。

“你今天不去送信了吗?”黄金比例再次问出一样的问题。

“不,我今天要待在家里。”传令官毫不犹豫地回答,他愣神地盯着天花板。

循环开始的第二天,传令官在家里待了一天,关起房门检查了一整天砖头一样厚的魔典,但最后看得他眼睛酸涩,点起的煤油灯都要烧完了都没看出什么问题。

一天过得太快了,还没来得及做任何改变就得踏进下一个轮回了。在传令官实在抵挡不住困意一头栽在床上,失去意识前他如是想到。

一早醒来,一切都是原样,那本睡前还抱着的魔典像长脚似的跑回了放在凳子上包里。

第三天,传令官在家里又待了一天,这天他一晚没睡,干瞪着天花板看了一整晚,直到太阳升起,朝阳的光填满阴暗的房间。当他顶着黑眼圈打开房门,看见黄金比例又开始煮那壶不知道煮了多少次的茶后,他知道今天依然没有过去。

第四天,传令官再次去到仪式现场,但他万般恳求要求到零点后再进行仪式,这次他抱着忐忑的心闭上眼,但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依然会回到家里的那张床上。

第五天,

第六天,

……

无数能想到的方法都试过了,他甚至尝试用魔典的魔法篡改时间、冒着风险自杀、投河、自刎,每一天无论是生是死,或在死的边缘,但只要到了早上八点,他都会完好无损地躺在床上,睁开眼听见最熟悉的那句话——

“传令官,你醒了吗?该起床了。”

黄金比例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传令官这次眼睛都懒得睁了,他知道一睁开眼又会看见什么,直到黄金比例又摇了他几下他才不情不愿地抬起眼皮。

“你今天不去送信了吗?”黄金比例又问。

“……”传令官思考了一会,片刻后给出一个不确定的答案,“不知道。”

他还没想好今天要做什么,还有什么方法有机会改变这个循环。他坐在床边发呆,黄金比例有些疑惑但也没多问,只是抛下一句“该洗洗漱起床了。”就走了。传令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陷入了新的沉思。

能有力量与时间抗衡的,似乎只有这个人了。

在黄金比例收拾完东西准备走进书房工作时传令官叫住了他:“先生,我要和你说件事。”

……

他们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四目相对,传令官的睡衣都没换下来,头发有点乱糟糟的,但他目光坚定,收起了以往一直挂在脸上的微笑,一脸严肃的样子。

“先生,我要和您说件事。”他语气严肃地说,黄金比例听到不由得腰板挺直起来,手指的小动作也停下了。

“我……陷入时空循环了。”传令官有些犹豫地说,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停顿了片刻他又补充道,连他的手都一起动了起来:“我的意思是说,我被困在‘今天’了,就是现在这个今天,我已经过了很多次了,而一天过后又会回到今天,永远没有‘明天’。”

他手指一直比划着,说话时始终没敢与黄金比例对视,直到说完才抬起眼看他的脸色。黄金比例依然是很平静的样子,但神色中透露出几分疑惑,和一分震惊。

他看见他唇齿张了又闭,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传令官又加紧补充道:“所以……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他们诡异地沉默着,传令官感觉空气在不断下沉,压在他身上。又沉默了片刻黄金比例终于开口了:“你……说的是真的?”

“这当然是,先生,你知道我不是喜欢开玩笑的人。”

“可是,你又有什么证据吗?”黄金比例就快把“不相信”写在脸上了,“这不是可以随便说的,连我都没见过可以控制时间的魔法,在这个地方根本没有这个等级的魔法师或炼金术师,时间循环怎么会降临在你一个普通人身上呢?”

“这……”传令官一时语塞,他在思考有什么可以让黄金比例相信他的理由,他没法让黄金比例跟他见证这诡异的循环,因为他根本没有让黄金比例见证“明天”的资本。但换个方向思考,如果没有明天的话,不如做点大胆的举动豁出去……

“我拿一件东西给你看。”传令官在心里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于是往卧室走去,接着黄金比例看见他拿着一本奇怪的书出来,放在他们中间。

“这就是证据,证明我不是你想的普通人。”他闭上了眼,有点不敢看黄金比例的表情,要是他知道他的“乖乖”养子在接触这种黑魔法,而且最终目的还是成为血族离开他又是什么想法?

“这是……你和血族勾搭上了?”黄金比例有点不可置信地说,他往日总是看起来很平静的表情似乎出现了点裂痕,这本书他快速翻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就不敢翻下去了,他抬起头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传令官一眼,随后扶额摇摇头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些无奈地问,“这是为什么呢?维克多。”

因为你的眼神总不落在我身上,我想变得强大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与你平行的位置;因为我不甘于当一个平平无奇的传令官,甘愿赌上自己的未来换取不一样的生活。

传令官的理由有很多,但是他还无法说出口,他只是沉默地挪开眼,黄金比例那句重重的带着失望与不解的“维克多”掉在了地上。

在沉默中黄金比例得到了他自己的答案,他又换了一个问题:“那你原本是要打算做什么呢?”

“我本来打算带着这本书离开,完成最后的仪式。”他抱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如实告诉了他,至此他已经不太在乎黄金比例愿不愿意帮他了,他更想看看黄金比例知道真相后是什么反应。

黄金比例又陷入了沉默中,房内的气氛像一个失衡的天平,压抑的空气越来越重,而温度则越来越轻。一分钟,两分钟,黄金比例最后合上了书,抬眸快速瞄了一眼传令官,短暂的对视后是黄金比例先闪开了他的注视,他站起身一副马上要走的样子。

“恕我不能帮你,维克多。”他丢下一句话,“不是我有没有能力的问题,而是我不能放任你去做这种事情,我有这个责任管好你。”他说的话依然很官方,但他太了解黄金比例了,他知道这只是他借口中的一个。

“哼,”传令官笑了一声,打趣似地说道,“你还是这样,难道就没有点别的理由吗?出于私心的。”

黄金比例刚要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他背对着传令官说:“出于私心我确实想让你留下。”他承认了,但语气很机械,依然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您爱我吗,先生。”传令官说出这样的话时都忍不住在心里说自己真是越来越大胆了,但这样的勇气是时间循环赐予给他的,反正到了明天,黄金比例依然会忘记一切。

黄金比例没有说话,传令官好像隐隐约约听到他轻叹了一口气,接着听到他带着些犹豫的回复:“我当然爱你,维克多。”

“我也爱您,先生。”传令官笑道。尽管他知道黄金比例说的和他说的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既然这样的话,我更不理解你为什么要离开了。”黄金比例回复道,他的语气依然跟水面一样平静,但传令官似乎听出了有些嗔怪的感觉,接着他离开了,回到了书房里。

餐厅又回归了平静,传令官静静注视着被窗口照进来的阳光照耀下魔典上镶嵌着的宝石,蛇眼般的宝石在散发着金色的光芒。传令官摇头笑了笑,抱着书回了房间,黄金比例不肯帮他,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好。百无聊赖中他拿出了日记,像以往一样偷偷记录有关黄金比例的东西。

他思索了一下,新翻开了一页纸,在上面写下:黄金比例很自私,宁可放任时空循环,也不想让他走。

他揉了揉疲惫的眼,合上日记爬回床上,看着漆黑一片,空荡荡的天花板,想着明天又该做什么。

*

“传令官,你醒了吗?该起床了。”

黄金比例的声音像闹铃一样准时在耳边响起,传令官庆幸这是黄金比例而不是学校别的老师,不然再这样下去他得直接疯掉。他不情不愿地从被子里钻出来,眼睛依然闭着,但依然没有起床的意思。

好想就这样睡下去,睡一个能自然醒的好觉。他从小到大几乎就没有过过能睡个懒觉的生活,在福利院时那里的人最看不惯懒惰的孩子,每天一大早就得起床干活,当上传令官后更是得经常早起送信,在现在除了送信就是上学,依然逃离不了早起的命运。

反正现在去不去送信,去不去上学都无所谓了,因为没有人会在“第二天”去责怪他的失职。传令官摆烂地想,既然还想不出如何打破循环,干脆趁现在过点平时过不了的生活好了。

“这不像你,你生病了吗?”黄金比例摇了摇又缩回被子里像躲在龟壳里一样的传令官,不解地问。

传令官闭着眼,脑子里浮出两个选项,一个是撒谎回答“是的我生病了”,另一个是“我就想睡懒觉”这种看起来十分叛逆且理直气壮的回答。传令官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种——他单纯地想更大限度地惹黄金比例生气。

他会做出什么反应呢?传令官有点好奇。

“可是你不去送信了吗?”黄金比例尚且还有耐心问他。

“我想偷懒一天,就一天。”其实不出意外他还能偷懒好多天,传令官在心里想。他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很明显这个眼神奏效了,他在黄金比例的脸上看出了动摇,接着他用冰凉的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喃喃道:“那我就当你生病了吧。”说罢他起身走了。

在他一直在装乖的人生里难得做出一次任性的抉择,感觉还不错。不过可惜的是没有看到黄金比例多余的表情,传令官坏心眼地想,也许他还可以做点什么没做过的事,趁着这次看不到头的循环,变得再大胆一点。

回顾当下,有什么他一直以来最想做的,最迫切要知道,但又一直没有勇气实现的事情,那无非就是……

黄金比例在餐厅搅动着刚泡好的茶,氤氲的雾气从精致的茶杯里缓缓飘出,染湿了他挺立的鼻尖,让他寒冰似的蓝色眼眸也柔软了下来。坐在这发呆神游的时间让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养子正像抱着什么大事要说的气势汹汹的架势向他走来,直到传令官在一旁咳了两声才把他出游的灵魂抓了回来,他一抬头,看见睡衣都还没换下来,头发似乎也没打理好的传令官站在一旁,似乎有话要说。

“先生,我有话要和您说。”相比于昨天的紧张,今天再说出相似的话更多的是一种激动和兴奋,他花了好大力气没让自己的身子继续颤抖。

“你说吧。”黄金比例垂眸,细长的白色睫毛像羽扇一样悬在有着优美曲线的眼眶上,遮住了他清亮的眼眸。他的手没停下动作,拿起勺子含了一口测试温度。

“先生,我一直想说——我喜欢您。”传令官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都鼓了起来,接着他呼出气大声说。

黄金比例手里的瓷勺从指尖掉了下来,掉在木桌上发出啪嗒的清脆声响。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握勺的姿势,表情也僵住了,传令官仔细观察他的神情,他微张着嘴愣了大约有五秒钟,他的面部肌肉和眉毛开始发生了变化,面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疑惑,最后他的眉头全部拧在一起,眼睛也眯了起来。

“抱歉,我似乎有点没听懂……”

“我说,我喜欢您,”传令官清了清嗓,一字一句地说,“不是普通的那种喜欢。”他生怕黄金比例没懂,又补了一句。

“……”黄金比例又沉默了,沉默期间他快速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捧起茶杯开始战术性喝茶。他在心里庆幸刚才没有在喝茶的时候听到他那句话,不然嘴里的茶可能要被喷出去。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黄金比例努力保持声音的平静,让理智压过心里的不安,“我是你是老师,父亲……而不能成为你想的那种角色。”

“老师和父亲只是你给自己立的人设,但我看见的是伟大的艺术家,炼金术师。”传令官急切地抢答道。

“常年沐浴在光照下的人不知道光对阴沟里的人有多大的吸引力,就像很多人不能理解飞蛾为什么要扑火。”又有谁知道从一圈又一圈的囚笼里爬出来接触到光的我,走到现在这步花费了多少力气呢,传令官想。

“在我眼里,您就是我一直在追求的光,我的生命之火。”

“是您把我从黑暗的世界里拉了出来,给我一个温暖的家,我得到了许多我没得到的东西:家人、学习的机会和爱。”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您的感情发生了变化,一开始是单纯的倾慕,但您的微笑,温柔的抚摸,带着香气的拥抱,还有画画时平静的面容,您的一举一动像千丝万缕的线牵引着我,让我的心迷了路。当我意识过来时我才发现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先生,如果您想听,我可以慢慢告诉您,把我的心我的肺全都呕出来,给您看个干净,但现在我想要一个答案。”传令官笔直地站在他面前,坚定地说。只需要一个答案,但这个答案不是出自黄金比例之口,而是需要透过他自己的双眼寻找到的答案。

一个答案有什么用呢?在这个没有明天的循环里,一个答案,一个诺言,任何一个举动都无法对未来做出改变,但唯一没有禁锢在这个循环里的,是他的思想。这意味着他在这个循环里拥有了无数次的试错机会,跌倒了可以再站起来,直到找到正确的那个选项。

“你想让我回答什么呢?聪明的维克多啊,你一定知道我会给出什么答案。”黄金比例眼里溢出几分苦涩,苦笑着问道。

“难道您不喜欢我吗?难道我身上没有您值得依恋的地方吗?”传令官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捂住自己的心口,哑着声质问道。

“听着维克多,你是个好孩子,我当然喜欢你……怪我没有尽好我的责任。”传令官炙热的眼神要把他身上戳出两个洞,黄金比例有些哑口无言了,他的眼神在传令官和餐桌间不断兜转,显得有些局促和不知所措。

“那你对我的喜欢,又出自什么呢?是单纯的亲情之间的爱,还是师生之间的爱?先生,我太想知道了,这些问题每晚像赶不走的蜘蛛,爬在我身上让我难以入眠,而它们织成的网,快要把我脖子勒断了!”

“先生,我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我知道你其实……和我一样的对吧。”猝不及防的,冰冷的触感爬上黄金比例的脸颊,他从脸上贴着的节骨分明的手指往上看向手的主人,一刹那黄金比例把他黑色的衣袖看做了黑色的毒蛇,攀上他的头骨,在他微张的唇齿间仿佛看见尖牙,只要他再张张口,毒液就会从他的身体穿过这双冰冷的手,从他尖尖的指甲扎入他的面部,再到他的血管,他的心脏。

质问、祈求、愤怒、得意,这些是黄金比例在传令官眼里看出的情绪,他的眼睛像两个小小的圆形玻璃缸,复杂的情绪是各色的水,它们全部融合在一起混合成加着杂絮的浑浊的灰,在他的眼里一直摇晃着。而这两个小小的玻璃缸看起来要漏了一个小口,眼泪就要从里面挤出了。

你的眼泪是透明的还是黑色的呢?黄金比例想。

眼前的人不是他想的模样了,黄金比例看清楚了,他拍掉传令官的手,站起身把头靠近他脸侧,靠近这个毒蛇危险的头颅,压住颤抖的声音说:“维克多,你应该最清楚,你根本不需要我的答案,你的演技很好,我败给你了。”

他再次离开了,传令官听见身后逐渐加快的脚步声,哒哒哒向二楼走去。他楞在原地,手臂慢慢环上了胸膛,他低下头,黑色的头发散落下来把脸遮住了,一副十分受伤的样子,如果仔细看,还能看见他后背颤抖的没有节奏的起伏。

他在哭吗?不,如果撩开他具有欺骗性的头发,就会发现他嘴角忍不住扬起来了。

毕竟,他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

扭曲的面部肌肉,浮夸的肢体语言,极端的措辞,一切为了装作他看起来非常、非常在意这件事,为了刺激黄金比例。他一开始就知道黄金比例不会亲口承认,他只是需要看到他犹豫的样子。

他杂糅着痛心、犹豫与隐忍的眼神,总是想说什么又闭上的嘴唇,因为紧张而不停乱动的手指,以及他最后那句释怀似的“败给你了”,就已经构成他想要的答案了。

黄金比例是喜欢他的。

他和他一样都是不敢把世俗规矩的牢笼扯碎,但不停互相试探的叛逆之人。而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是在他再小一点时死缠烂打要和他一起睡觉,他落在他额前那个温凉的吻吗;是他们拥抱时他原本握紧又慢慢放松下来搭在他后背的手吗?

他透过他眼里看到的是一点点让他努力下去的希望,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动摇,他也能想办法让高塔坍塌。

明天又是新一天的循环了,传令官却从没有如此期待过。

……

“传令官,你醒了吗?该起床了。”

熟悉的声音再次把他叫醒,但令他宽慰的是睁开眼没有看见昨天的黄金比例沉着脸的样子,像平常一样,平静如水,眉眼温柔。

他对黄金比例露出一个微笑,但黄金比例似乎不知道他的笑容有什么意思,只是歪了歪头嘴角微微扬起。

“你今天不去送信了吗?”黄金比例问出了第二个标准问题。

“不去了先生,我今天想呆在家里,”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可以看看你的炼金术实验吗?我想帮你的忙。”

“你居然有一天会对我的炼金术实验感兴趣,你要是在学校的时候也能这样认真对待炼金术课就好了。”

“我会改过自新的先生。”他拉开被子腿一蹬利落地下了床,出门洗漱前他给黄金比例留下一个微笑,“我在实验室等您。”

传令官清楚并不是他对炼金术感兴趣,只是喜欢看黄金比例认真做事情的样子,在黄金比例忙的时候会叫他过去帮忙,但只是打打杂工就让他走了。在后面传令官产生了对他的怨气,拿更多的时间跑去撰写魔典后就很少踏足他的实验室了。

没关系,这次他一定会想办法赖着不走的!传令官在帮黄金比例烧水泡茶,把面包切好放进烤箱的时候如是想,看见他嘴角又扬起的笑容黄金比例诧异这孩子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看上去比平时更亢奋的样子。吃完早饭后传令官跟着黄金比例进了实验室,黄金比例一踏进实验室就忘我了,自顾自地整理仪器,挑选实验用具,要不是总感觉好像被盯着后背毛毛的,他都要差点忘了传令官还跟在他身后。

“抱歉,可是这里实在没什么能让你帮忙的。”黄金比例的实验一定全程由他自己操手,他追求完美,不放心任何人来插手,只有经过自己手的东西才能安心。当初以多个实验助手的名义把传令官带回来时至今也只是让他做过一些洗杯子洗试管的活。

“没关系先生,我可以就坐在旁边看着。”

“可是这很无聊,你可以趁着时间去干点其他事情。”

“只要能看着先生我就不会无聊。”

这句话让黄金比例手一顿,几滴药剂倒出试管外,这个动作很微小,但还是被传令官敏锐的双眼捕捉到了,黄金比例看不见他身后人微微扬起的嘴角,只是默默擦干净流出来的药剂。

黄金比例在专心地做实验,而传令官在专心地看他,风和暖阳带着鸟鸣从窗帘微掩的窗口溜了进来,光照亮了一方小小的实验台,照亮了黄金比例乳白色的头发,照亮了他低着的脸颊,柔化了他分明的面部曲线和扬起的眉。维克多在光没照到的暗处看着他,他仰头时对上他的眼,他的眼微光晃漾,动人心魄。坠入冰川的蒂芙尼蓝色湖水在他眼里荡漾,闪动的光照亮了他的世界。

好想就这样多看几眼,在这难得的平静中,抛掉痛苦,抛掉恨意,享受微暖的朝阳和凉爽的清风。

“传令官,你这样盯着我我要做不下去了。”他的目光存在感太强黄金比例还是遭不住了。

“抱歉先生,我觉得您太好看了。”

“我以为你是来学习的。”

如果一直看着你做实验,那我很快就会睡着,传令官想。“先生,您一直做实验,不累吗?不无聊吗?”他突然问。

“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就不会觉得累,不会觉得无聊。”黄金比例眼没从烧着的试管上离开,平静地回答。

“那你每天都在做实验、画画、出差、做实验,就没有想做点别的事吗?”

“如果我的目标实现了,会去做别的事的。”

“一丝不苟的人生太无趣了,为何不做点叛逆的事,给生活增添点乐趣呢。就像你最熟悉的艺术,有时候加点不一样的色彩能给画面增添不一样的美。”黄金比例看了传令官一眼,他眼里挂着笑意,半张脸埋在臂弯里看着他。

“比如说?”

“比如说,我喜欢你,先生,和我在一起吧。”传令官说。

黄金比例的回应是掉在地板上啪嗒一声碎掉的试管。

“……我刚烧好的药剂,”他无奈地说,“你这例子举的也太过叛逆了。”

“我不是在举例子,我是真情实感的。”

“……”黄金比例喟然道,“这不可能。”

“到底哪里不可能了呢?好先生。这份感情不会吃了我们,也不会对社会造成损害,它不是会毁灭世界毁灭一个人生活的魔法,也不是我们艰险人生里一条跨不过去的断崖,只要你想,可以把它当成你每天都在泡的那壶红茶,平淡无味,时苦时甜。唯一的阻碍,只是怯弱罢了。”

黄金比例在他对面坐下,拉进了凳子与他对视,传令官其实有些视线恐惧,但唯独面对黄金比例时他才敢与他的眼睛说话。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世人的眼光、道德的束缚也是最大的阻碍,你不懂,有时候舆论是能把人压垮的,人群的声音像海,平时看似平静,但一旦有风吹过就会形成轩然大浪,压倒性地向你涌来。思想再先进,也冲破不了愚昧的高墙。”

“你可以觉得我怯弱,因为我需要考虑的还有很多很多。”

“亲爱的维克多,我还没法回答你的问题。”黄金比例站起身,去角落拿了扫帚,下了一个温柔的逐客令,“你先出去吧,我得打扫一下这里了。”

传令官还在脑子里嚼着黄金比例刚才说的话,默默站起身走了出去, 他回到房间里坐到书桌前发呆。又思考了一分钟,他意识到黄金比例话中有话,他找出日记本,翻到了曾经写过的一句话:“罪恶的渊薮不在你我,而是愚昧的众生。”

*

“传令官,你醒了吗?该起床了。”

陷入时间循环的第不知道多少天,正式追求黄金比例的第二天。传令官缓缓睁开眼,开始思考今天需要拉着黄金比例干什么事。其实他在昨天的时候在日记上写了点想和黄金比例干的事,但是一到了早上昨晚写的字迹又消失了

“好的先生,我马上起来。”传令官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吃了早餐再说。

烤面包、泡茶,这些做了无数次的事似乎因为有黄金比例的参与有了意义,在传令官还沉浸在这小小的幸福中时黄金比例一句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啊,果酱好像要没了。”黄金比例拿小勺子抠挖罐子里快见底的果酱,均匀地抹在他们的面包上,他又晃了晃左手边的茶罐嘀咕道,“茶叶也要没了。”

采购生活用品这些事一般都是传令官在干,除了茶叶黄金比例坚持要自己买,其他都由传令官操办,但因为活动时间的差异两个人从没有过一起出门采购的经历,既然如此……

“先生,我们一起去镇里采购如何?”

“咦?”黄金比例听言有些诧异,“你今天不去送信了吗?”

“教会给我休假了。”传令官撒了个小谎。

“今天怎么这么突然,之前都没听你提过。”

“只是突然就想了,还没和先生一起去镇上买过东西呢。”

“那吃完早餐就出发吧。”

镇子他经常去,早就不是什么稀奇事了,但能和黄金比例一起去似乎就被赋予了什么独特的意义。他三两下解决了早餐,换好衣服有些焦急地等黄金比例,黄金比例本想开车去镇上,但传令官说镇上的路太窄,车辆不好通行;黄金比例说那走路过去,但传令官又说走过去又有点路程,提着东西回来时会比较麻烦。

最后传令官提议骑他的自行车去,自行车后座还能载一个人。传令官跳上前座催促黄金比例坐上后座,黄金比例笑道:“我坐在你的后座会不会有些奇怪。”

“反正先生您都要戴着帽子,没人会认出来的。”传令官扫视了黄金比例的装扮,每次他出门都要乔装一番,遮住他的面容,按照这位有名的炼金术师的说法就是——不想引起注意。

“那好吧。”看到黄金比例坐稳后传令官才放心地踩下脚踏板,车轮开始悠悠地转动了,载着两个人穿过一片又一片在灼阳燃烧下向上攀生的金色稻田,穿过挂着昨夜露珠混杂着泥土气的草地和森林,来到四散着朱红与铬黄房顶,红砖教堂高耸向天空的小镇。

传令官经常来这里送信,他对街道的结构已经熟烂于心了,果酱要买弗兰奇太太家的,面包要去教会旁边的那一家,广场旁边开了一家新的茶叶店,不知道黄金比例会不会喜欢……

传令官载着黄金比例去了一个又一个地方,他们一起商讨了果酱要买树莓的还是蓝莓的;在路过一家宝石店的时候黄金比例忍不住被吸引进去了,他在那看了半个钟最后悄悄告诉传令官里面卖的都是假的然后拉着他走了;在传令官的强烈建议下黄金比例还是尝试买了新的茶叶;正巧的是赶上了面包店打折,两个人扛了两袋面包回去。

“我怎么不知道我怎么这么能买……”黄金比例坐在车后,看着怀里包的两袋面包嘀咕道。车头还挂着袋子装着的果酱和茶叶,还有一些七零八碎的生活用品。

默默骑车的传令官感觉此时有如春风拂面,神清气爽,这就是他追求的平淡幸福的生活,要是这样的日子是真实的,能一直下去就好了。

“谢谢你先生,我好喜欢这样的生活,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传令官把车停在家门口的草坪旁,望着黄金比例抱着袋子走进家门的背影露出释怀的笑。

“怎么这样说呢?”黄金比例回头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但他很快转念一想,“你说的也是,这样的生活挺好的。”

“不过这样的生活,也不难过上嘛。”

对于黄金比例来说,这可能是无数个平常日子中的一天,但对于传令官来说,这只是他在时间循环里才敢奢求的一天,就算时间循环结束他也得马上奔赴黑暗,这样的日子怕是以后都没有了。他有什么资格怪黄金比例怯弱呢,这样的日子他连奢求的勇气都没有,明明最怯弱的是他自己才对。

所以,他要再鼓起点勇气,再大胆一点,再大胆一点。

“那我以后可以一直陪你过这样的日子吗?”

“现在当然可以,以后很长一段日子也可以,但总有一天你会远走高飞的。”黄金比例展开一个温柔的笑,像从树影漏出的微光一样柔软明媚。

“如果我不想走,哪怕我成年之后,想换个身份在你身边呢?”

就算再结实的木头听见这样的话也该被敲醒了,黄金比例知道传令官说的什么意思,也给了他一个委婉的回答:“这样的贵重誓言要给生命中更重要的人听。”

可是您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传令官在心里呐喊,他的拳头死死握紧,手掌上扎出弯月形的红色印痕,快要扎进血肉里。这样贵重的话从他的心脏走到嘴边,作为人只有半个手臂不到的距离,却用尽了他十八年的时间,再穿过数次时间循环给予的勇气才吐出来的。

“先生,如果时间进入了某一天的循环,你会做些什么呢?”他咬着唇,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虽然黄金比例觉得他突然问出这样莫名其妙的问题很奇怪,但还是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那就想办法去寻找明天。”

“但如果一直找不到迟到的‘明天’呢?”

“那就想办法把每天过得过更有意义一点。”

在这一刻传令官觉得黄金比例其实和自己很像,他们都是不罢休,不低头的人。这一刻传令官感觉勇气又涌上了心脏里,让血液在身体沸腾起来,对于他来说能让每一天过得有意义的事情就是让黄金比例看到他的心意。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真言:“如果我说,我现在就陷在了这样一个时间循环里,而对我来说最有意义的事情就是和您表白呢?”

“那在这个时刻我是否能听到一个答案,告诉我的今天过得是否有意义。”

黄金比例愣住了,回头看他,试图在他烟灰色的眼眸里分辨出话里的真伪。他站在屋内,传令官在屋外,正午的太阳把两人的界限平分在屋檐内外,一面在屋子的重重阴影下,一面直面着灼热的阳光。

传令官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就要跟树枝里传来的的鸟鸣一样大,微风也吹不走身上的燥热,他努力抬起头直面黄金比例的目光,像临终者聆听最后的审判。风又吹来一阵,把树叶与地上的落叶吹得沙沙作响,在风中他听见了黄金比例飘来的回复:

“我不知道这是真是假,但维克多,你很有勇气,我感受到你是花了很大力气才把这话讲出来的了。”黄金比例认真地说,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捕捉的弧度,又很快压了下去,“但你想要的答复不是由现在的我回答,因为没有经历时间循环的黄金比例不具备与你相同的勇气。”

“如果可以,再花点时间让以后的黄金比例更勇敢一点,到时候你就能听见你想要的回复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传令官突然意识到了,黄金比例之所以一直不敢告诉他答案,是因为对他来说他还得面对无数个“明天”,每一个在“今天”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会对明天产生或大或小的影响,而一个掉入时间循环没有“明天”的人是不用考虑这些的。

再来一次吧维克多,去向下一个“今天”的黄金比例证明自己的真心,直到让他意识到爱能跨越一切明天的阻碍的那天。

再来一次吧黄金比例,再次说出那句话——

*

“传令官,你醒了吗?该起床了。”

闹铃响了。传令官现在可以找出一个更合适的形容,黄金比例像一些流行的钟表里准点就会冒出来的报时的布谷鸟和小人。

“我醒了,先生。”他从被子里坐起来,露出一个微笑。

“你今天不去送信了吗?”闹铃响了两下。

“不去了先生,教会的人说我干的很好,给我放个假,但不知先生是否也能给我一个奖励。”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您把今天交给我,如何?”

……

黄金比例觉得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请求,所以他同意把今天“交”给他了,于是现在他坐在了传令官的自行车后座,一直在扯自己被吹起来的宽大帽檐,一边听到前面兴奋的人嚷嚷着什么今天是他的“维克多之日”。

黄金比例不知道传令官要把他带去哪,他只说要带他去一个神秘的地方,于是他们穿过了麦田,穿过了草地,穿过了学校,他还看见了几个和传令官打招呼的同学,他又把帽檐拉下了一点。虽然他一直住在这个地方但他总是宅在家里或者在几个固定的地方转悠,眼前的风景渐渐变得陌生,宽阔的平地渐渐变成了绵延的小丘,一条条曲线在大地上蔓延。

骑到了一个地方他们开始上坡了,传令官站了起来似乎蹬得很吃力,黄金比例说了几次要不要让他下来他都说不用,他哼哧哼哧地骑上了坡顶,快到时传令官叫他闭上眼,过几秒后他突然感到强烈的下坠感和风刮过脸庞的感觉。

他睁开双目,看见坡下聚集着一群乌压压的豆雁几乎遍布了整个河岸的草地,传令官喊着笑着,它们被这个鲁莽的少年惊得振翅高飞,瞬间像被凿开的冰面下的泉水喷涌出来,一样一层一层地向四周逃去,铺天盖地的似乎要遮蔽住半个天空,鸟儿挥动翅膀的声音此起彼伏,轰轰、轰轰,黑黝黝一片的飞鸟撞进他的视野里,自上而下,一只又一只有规律地,越过他眼里的蓝天。

现在是夏末近早秋的时节,北方冷得更早,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慢慢褪色,树叶一片一片褪下绿衣,有些早早就已经落在地上,地上的草也慢慢失去水分变得枯黄起来,变得有些扎人。眼前是辽阔的平原,坡地几米的位置有一条小溪缓缓淌过,岸边可见几只水鸟,还有几棵孤零零的桦树立在一旁。

传令官把自行车停在了坡地,拉着黄金比例走到了半坡坐了下来,带着寒意的瑟瑟的风吹过,吹乱了他们的发丝,传令官的脸颊晕起不自然的红,黄金比例的帽子被吹了下来,乳白的发丝像丝带一样在风中飞舞。黄金比例问,他们要干什么呢?

“只是来带你看看,刚才那群鸟不好玩么?”传令官躺下了,嘴里叼着不知道哪里弄来的草,翘着腿,像小说里自由潇洒的主人公。

黄金比例没说话,像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然后开始画画起来。

“你真是去哪都忘记不了画画。”

“这只是画家的修养。”

“那我也要。”传令官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爬起来坐在黄金比例旁边,翻到其中一页,“你想听我读诗吗?”

“嗯。”

他清了清嗓,开始念起来:

“I cannot rest from travel: I will drink

Life to the lees: all times I have enjoy'd

Greatly, have suffer'd greatly, both with those

That loved me, and alone;

……

Tho' much is taken, much abides; and tho'

We are not now that strength which in old days

Moved earth and heaven; that which we are, we are;

One equal temper of heroic hearts,

Made weak by time and fate, but strong in will

To strive, to seek, to find, and not to yield.”

传令官的声音略带沙哑,像被秋风吹过的落叶,落在地上会发出好听的沙沙声,轻得风一吹就能飘到远方。他不知道读了多久,读完后他闭上眼躺下,哼哼两声表示满意。

“这首诗是?”

“《尤利西斯》,送给你了先生,也送给我。”

黄金比例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淡笑:“你还挺有文采。”

“那当然,你还想听别的诗吗?”传令官没管他答没答应,又清了清嗓自顾自说下去:“My beloved is the embodiment of wisdom; he is the most beautiful work of art in the world.我的爱人是智慧的化身,他是世界上最美的艺术品
His eyes are like the purest lakes in the world, and his hair has been kissed by the snow fairies. 他的眼睛是世上最纯净的湖泊,他的发丝被雪精灵吻过。”

他注意到黄金比例的眉头慢慢聚拢在一起,咯咯地笑了:“这是我自创的,也送给你了先生。”

“这种诗可不能随便送人。”黄金比例认真地说。

“先生,我是认真的,我写了很多首这样的诗,只是他们都被我藏了起来,没有被你发现。”传令官望着灰色的天空,目光跟随着空中飞过的豆雁,“我今天在这儿跟你说,是因为这里风大,我说的话会立马被吹走,吹向没人知道我们秘密的远方。”

“我们来交换秘密吧,我向您保证,今天你说的任何话都不会对未来造成影响。”传令官看向黄金比例,黄金比例没说话,只是眨眨眼。

“那我先说了,我很喜欢你,而我有在今天有告白的勇气是因为我掉进了一个时间循环里,而我知道我总有一天要离开,所以在我离开之前,我想得到您的一个答案……”传令官抱着腿,目视前方,像自言自语一样呢喃着。

”如果您不相信我,我可以举各种例子,如果您怕秘密泄露,我可以等会就跳下这条河,因为到了明天就会一切重来。”

黄金比例撑着脸,也在看着远方,似乎在思考,传令官把脸埋在臂弯里,不知等了多久,他听见身边人飘来一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时间循环还是……?”

“你喜欢我这件事。”

传令官抬起头和他短暂的对视了一秒,思索了一会,娓娓道来:“大概从你把我接回家那天开始,你就像一束光,照进了我灰暗的世界。总是生活在灰暗里的人对光具有依赖,所以我一直在向你看齐。”

“你优雅的言行、充满哲思的想法、美好的品质,甚至无数生活中细微的举动,你的一颦一笑,像千丝万缕的线牵动了我的心。但是我知道,你是伟大的炼金术师,伟大的画家,我的父亲,老师,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传令官,身份差异的鸿沟是很难满足我天真的幻想的。”

“我在努力成长,试图某天能够到你的高度,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的身边,让你正眼看我;我在努力吸引你的注意力,让你注意到我的爱……但是,你似乎总是很忙,研究炼金术、画画、出差,没空搭理我;你似乎不太会照顾人,也不会当一个家长,所以渐渐地我开始恨你,恨你为什么一直注意不到我的感情,恨你不多看看我,看看我恳求的眼神,恨你其实也爱我,却一直不肯给予我回应。”

“你曾在我睡时给予了我一个吻,其实那晚我根本没睡着……”说到这传令官看了黄金比例一眼,黄金比例默默偏过头,耳尖泛红。

“但是我逐渐明白了,无声呐喊有什么用呢?我太懦弱了,什么也不敢说出口,是我的自卑杀了我,所以只有想办法变得更强大,才有真正站在你身旁的机会,所以我在努力改变自己,本来快要成功了,结果时间突然陷入了循环……”传令官想了想,还是没有把魔典的事说出来。

无论爱也好恨也罢,都趁着今天通通了清,在今天唯一需要为明天考虑的一点,就是能让以后不再载着遗憾和悔恨前进了。

“我把我想说的,以往不敢说的在今天都通通告诉你了,无论能不能等到你的回答,我都已经能抛下一部分遗憾了,所以,就算你今天不愿意给我一个答案,我也会在下一个循环等你。”传令官长吁一口气,风把他吹得手脚发凉,但心脏却格外滚烫。

“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了呢,维克多。”沉默了几分钟,黄金比例终于缓缓开口了,他扯出了一个微笑,脸上挂着还没散去的红晕,大胆地与传令官对视。

“是时间循环让你变得胆大起来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真想体验一下啊。”

“实际上,你已经在陪我经历每一次循环了。”

“所以我在现在说的话,不会被风吹到明天?”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也知道你考虑了很多,但请相信我,在今天可以抛下一切。”就算明天真的到来,我也会带着你的秘密离开,直到我重新回到你身边那天。传令官握住黄金比例的手,努力正视他流光溢彩的蓝色眼睛,他看到他的眼里跃出喜悦、感动、疑虑,所有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在这双美丽的眼睛里流转。

片刻,黄金比例的手缓缓从传令官冰冷的手指里抽出,揽住了他的肩,给了他一个拥抱。

“谢谢你传令官,这次我听到了,我爱你。”

有一阵风吹过,黄金比例希望风不要把他的誓言吹走,而是吹到下一个明天。

传令官起来的时候是自然醒的。

他有点懵,坐在床上回忆了一下昨天他干了什么,昨天他和黄金比例互相告白后在附近转了转,带他去了别的没去过的地方,回去一起做了晚餐,然后正常睡觉,一直到了现在。

他看了眼钟,发现现在是七点,比往常黄金比例叫他起床的时间早了一个钟,而他每天晚上都会掰断放在床头的一支铅笔,以往一到了早上都会恢复原位,而今天两节断了的笔依然躺在床头,那么这意味着……

他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冲到楼下去,没有黄金比例,没有煮着的茶和切好的面包,昨天买的东西还放在餐桌上。

时间循环结束了吗?在循环了不知道多少个“今天”他终于回到了“明天”。

这段日子经历了太多,他的心情五味杂陈,现在一时间说不上是喜悦还是遗憾,可能还夹着一些难过。时间循环结束,意味着他就要离开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回头,至少这次离开他不会带着遗憾了。

传令官收拾好背包,把魔典装进包里,然后把最后的茶煮了,犒劳几片面包,最后他给黄金比例留了一张纸条,上面提醒了他要记得买新的果酱和面包,茶叶可以尝试镇上新开的一家茶叶店,不要浪费时间去宝石店了……

就这样全部妥当好了,那是时候上路了,传令官走出房门骑上他的小自行车,在离开时恋恋不舍地看最后了一眼这所他住了多年的房子。

但愿能有一天再回来,另一种身份。他在心里虔诚地祈祷。

他骑上车离开了,吱呀吱呀响着的轮胎晃晃悠悠地前进,带着他走进了与日出相反的方向。

 

END

 

Notes:

引用的《尤利西斯》中的开头和结尾两段的翻译

:我无法停止漂泊;我决心要
饮尽生命之杯:我曾享尽欢愉,
也曾饱经忧患,无论是与爱我者共度,
或是独自一人;

尽管被夺去太多,留下的仍丰足;
尽管我们已非往日撼动天地的力量;
但我们仍是,我们仍是——
同等气概的英雄之心,
被时光与命运削弱,却意志坚强,
去奋斗,去追寻,去发现,永不屈服。

其中传令官带着黄金比例骑车惊起飞鸟的一幕参考了电影《死亡诗社》的一个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