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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者的眼下一片乌黑,他没有跟人挤一张单人床的经历,背对着学者几乎一宿没睡。学者翻过身,那双眼睛下的乌黑突兀地让他想起拉诺西亚郊外紫黑色的夜空。红莲节的烟火稀释了半边天空,另外的半边依旧是深邃的紫黑色。
但在此之前,学者显然有更要紧的危机。
“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贤者在失眠时想了无数种问学者为什么在月球的方法,问他“你怎么也来了”像是兴师问罪,“好巧啊你也来支援宇宙探索吗”像是没话找话,问“你来之前知道我也在月球吗”则是意义明确的别有所图了。
“我不知道。”学者实话实说:“你今天似乎休息?”
“……对。”贤者有些憋屈,他难得的懒觉已经被学者毁了,不管他多么想把学者打包压缩扔进生活垃圾处理器再发射到宇宙里,也不能真把这家伙扔在憧憬湾不管。“不知道?运输船是怎么允许失忆患者上船的?”
“我真的不知道。我今天本来该在家里准备和你的午餐的。”学者一摊手,平静地说出了让贤者瞳孔地震的一句话。
在家……和你的……午餐……每一个字贤者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成了学生的期末卷子一样熟悉又看不懂的内容:什么叫“在家里准备和他的晚餐”?
“你失心疯了?”贤者瞠目结舌。
“我没疯。你就喜欢夸大其词,我昨天说我要用皇家可可豆跟渡渡鸟肉加上芥末一起炖,你就骂我疯了。”学者一垂眼,贤者竟从他的神情中读出了一丝名为“委屈”的意味。
贤者的大脑下意识地运转起来:他理应直接骂学者“你有病吧,舌头有问题就去治”,而不是这种不痛不痒的调情般的话,难道他真的……
他昨天被那帮毛绒绒的兔子折磨了一整天,都不记得是怎么回到居住舱的,用尽最后的力气打开灯,就被居住舱里大变活人的学者吓到彻底清醒。
“你……我什么时候因为这个骂过你?你是不是真的有……”贤者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学者——这个学者跟他熟悉的那个人似乎不太一样:眼前的学者头发更长些,脸上更有血色,黑眼圈也浅了,比他认识的那个学者看起来有活力许多。
“你今年多少岁了?今天是几月几号?你跟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两个月前刚过完生日,今天是灵三月一号,你见到我的时候愣住了,过了一会儿说‘你好,在未来的一段时间我将负责你的治疗。’”
可以确认他是学者本人,问题出在了年龄上:学者的今年的生日还没到。
贤者的冷汗下来了:“那今年是多少年?”
得到学者的答复后,贤者悬着的心彻底摔得粉碎:眼前的学者来自两年后。那这两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跟学者同居?为什么两年后的学者会出现在他的居住舱里?
一连串的问题猛烈地攻击贤者的思维,他摁住额头突突直跳的青筋,感觉自己快要不久于人世。
“在今天之前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特别的事情?今天早上的海港新闻预报说近日可能会有极光……但拉诺西亚从来没有过极光,你知道的,拉诺西亚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几乎不可能出现极光。”
极光……磁暴……贤者想到了昨天那场气势汹汹的磁暴。昨天将整个憧憬湾掀得人仰兔翻的超强磁暴落到视网膜上就是极光。太阳风席卷无数的粒子与大气层碰撞出绚丽的光彩,而大气层不够厚的星球就倒霉许多,强烈的磁暴对一切电子设备是毁灭性的,这场磁暴对贤者昨天的超级加班起到了关键作用。
目前没有文献能证实曾有过强磁暴扰乱时空的事件,如果两年后的学者真的是因为时空乱流来到他身边,那他就可以趁机发表一篇新的论文,走上人生巅峰了……开玩笑的,比起摘要都没生出来的论文,他更关心怎么把学者送回去,以及未来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贤者用力揉了揉睁不开的眼睛,不管是研明威、阶定威、驾行威还是学者,谁都不能打扰他的安眠。学者看着他对面的人抬起头,张开嘴想说什么,然后两眼一闭,一头栽倒在桌子上,发出惊天动地的碰撞声。好吧,这样的贤者反而让他感觉更熟悉。两年前的他俩还没开始爱来爱去,没爱到能给对方看睡颜的程度,学者一边熟练地将睡美人移植到那张窄小的床上,一边在心里算着时间。两年前他过完生日的两个月之后,他们的关系莫名其妙地开始像潮热天气里敞口放置的薯片一样极速变质。学者之前把关系的突飞猛进归功于他们两个遇水膨胀的色心,但现在看来,似乎跟这场时空扰动脱不了关系。
学者毫不客气地把昏睡贤者往墙上一挤,坐在了窄小的床边。他保持着思考者的姿势,从“自己的那个贤者发现他突然变傻了咋办”思考到“月球上的兔子跟地面上的摸起来有什么差别”。上下眼皮适时地提醒他该睡了,学者这才站起身,打量着居住舱内的空间,给自己寻找一处安眠的场所。
五分钟后,学者毫无心理负担地挤上了那张窄小的单人床。
经历了无梦的一夜长眠,贤者睁开眼,学者那头乱七八糟的毛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他刚想尖叫,被迷迷瞪瞪的学者噎了回去:“别急……天还没亮。”贤者的尖叫被堵在喉咙中,沿着血液上行到大脑化作一阵强烈而持久的崩溃:为什么这种糟心的事情会发生在他身上?学者的语气太自然,他甚至真的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忘记过什么。
贤者像一条出水有一会儿的鲤鱼一样僵硬地翻了个身,给自己来了个面壁思过。面壁思过没能持续很久,因为他今天要工作。但他距离糟糕的一天的开始中间隔着还一道该遭天谴的“天堑”:学者躺在他外面。
“天堑”本人很有自知之明,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给窝火的社畜让出上班的通道。
“你今天跟我一起出去,”贤者拿着衣服钻进隔间,隔着门的声音闷闷的,“我今天只工作半天。”
哦,所以叫他出来陪他度过剩下的半天。学者自以为已经习得贤者潜台词识别技术,给隔墙的贤者扣了一顶大锅。
“月门基地突然出现‘闲杂人等’不好解释,我得帮你找一件工作服。”穿戴完整的贤者打开门,丢给他一套半新不旧的工作服。
